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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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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闖入了森林,怎麽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饑腸轆轆又累,身上的衣服濕透了,雖然是盛夏但是晚上還有些涼意,他大聲呼喊又急得哭了起來,被路過的老獵人發現了才得以得救。在那之後比爾足足病了一個月,身體虛弱的很,入睡時夢裏都是那妖魔化的樹,還有那擾人的蟲子在他耳邊嗡嗡響,無法驅散。

童年的陰影此時又重演了,比爾滿頭都是虛汗,他走在前方所以沒讓英格麗德發現,要是讓這位大小姐知道自己並不可靠,說不定她會更加驚慌失措,引發什麽意外也說不定,而他只能強作鎮定,對著前方未知的黑暗前進,他只好折了根樹枝,撥開眼前的樹葉,給英格麗德開路。

走了有好一會,眼前的景色終於發生了變化,比爾的精神高度緊張,看到前方有一處稍微開闊的地面,樹木也沒有過於瘋狂生長,很是適合他們進行短暫的休息,詢問過英格麗德的意見後,比爾把馬栓到一旁,讓馬休息下吃點草,英格麗德找了個石頭坐下,她一直以來都跟在比爾身後忐忑不安,生怕會有什麽怪物把她抓走,現在能夠得到片刻的休息也是極好的,她取下腰間的小水壺,細細綴飲著,水壺容量不大,如今只剩下一半不到,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這水也得省著喝了。英格麗德和比爾的肚子空空,已經沒有力氣叫了,比爾攜帶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有些口幹舌燥,但總不可能詢問英格麗德要一些水,他舔了舔嘴唇,囑咐英格麗德在原地休息不要走動後,又在四周轉了一圈希望能找到水源,但是周圍除了不可分辨的樹木外,並無什麽出路和水源。

英格麗德看著兩匹馬低頭吃草出神,看著它們的尾巴一掃一掃的,自己的眼睛都要閉上了,但瞬間,兩匹馬都豎起了耳朵,不約而同地看向英格麗德。

英格麗德只覺背後似有針刺入,她不敢扭頭去看背後有什麽,對未知的恐懼讓她的四肢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小姐,快上馬!”比爾從腰間抽出匕首,正邁著步子從遠處跑來,他神色慌張,兩匹馬在他的呼喊下也跟著嘶吼了起來。

英格麗德顧不上看背後的情況,連滾帶爬地奔向矮馬,矮馬卻因為騷動不安而掙紮著不讓她上馬,英格麗德只好緊緊地把韁繩抓在手裏,希望能讓矮馬冷靜下來,但效果甚微,這個時候英格麗德才看清剛剛在她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陰暗處有一雙眼睛,棕色,發著光,這讓英格麗德想到幾年前她得到的琥珀耳飾,但那雙眼睛遠沒有她想象的那般友好,血腥味從陰暗處傳來,比爾清楚那意味著什麽。

他用匕首把馬韁繩切斷,馬失去束縛後都本能地拒絕著人類的控制,動物的本能讓它們想要急速逃離這裏。

“失禮了。”比爾一把提著英格麗德的衣服,嬌小的英格麗德整個被提了起來,比爾把她按到矮馬上,自己又幹脆利落地穩住了另一匹馬,顧不上英格麗德是否坐穩,比爾又用力拍了矮馬的屁股,溫順的矮馬此刻失去了往日的溫和,高高地舉起前蹄,英格麗德雙手抓著韁繩,但是腳還沒卡在腳蹬,因此只能勉強伏在馬背,矮馬的失控讓她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要被甩出來,矮馬憑著本能選擇了一條小徑,邁著腿把比爾甩在身後,比爾尚能控制自己的馬,因此還能跟上矮馬和英格麗德,只是英格麗德再不調整姿勢的話,很可能會被受驚的矮馬摔到地上,若是不幸被馬蹄踐踏,那就不是摔傷那麽簡單了。

比爾已經聽到周圍的呼吸聲,那是帶來恐懼與死亡的呼吸,那雙眼睛他很清楚,那是狼才有的目光,銳利又無情,然而狼是團隊合作的動物,若是發現了一只狼,這意味著他們已經被包圍,比爾一方面要保護英格麗德的安危,一方面要戰鬥的話,僅憑手中的匕首是絕對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比爾咬緊牙關,手套已經被汗所浸濕透,他今日帶出來的馬是他已經照顧了好幾年的夥伴,血統純正,性格冷靜,服從人類的指揮,因為只是他一個人的話可能還能僥幸逃出,若是英格麗德的矮馬,首先因為體能的不同,矮馬可能無法在快速奔跑的情況下跨越那些樹根,英格麗德也不能很好地駕馭矮馬。比爾一瞬間產生了要放棄英格麗德的想法,但很快他又拋棄了這個想法,他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英格麗德在比爾的前方讓矮馬馱著,她不敢直起身子,樹枝和樹葉刮破了她的衣服,她的臉上全是細小的傷口,疼痛讓她眼角滲出了眼淚,她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混亂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要往哪裏去?他們正在被什麽追趕?英格麗德沒有頭緒,她只知道自己必須依靠比爾和凱瑟琳送給她的這匹矮馬,若不能完全信任他們,她將無法再次見到父親,艾琳,塞勒斯等人。想到這裏,英格麗德咬緊了牙關,雙腿夾緊了矮馬,要是掉下馬,她必死無疑。

比爾很快就趕上了英格麗德,矮馬的速度還是比不上他的馬,在這漆黑的又覆雜的森林中,他們很難逃脫,狼可能已經逐漸縮小了包圍圈,等著在前方圍堵他們,比爾的臉和手臂被樹枝刮得血肉模糊,他的手因為死死攥著匕首而虎口生疼,狼要是撲上來,他半邊身子可能就會被撕下來,或者一口就能把英格麗德叼走……無論怎樣,那都不是比爾想要面臨的,但是現在這樣漫無目的地逃跑不是辦法,他們若是被圍堵,若是被逼到絕路,那都意味著死亡,與其把這一切交給上天,不如自己抓緊機會活命。

比爾從胸口掏出哨子,那是平日他們用來召喚馬匹用的哨子,聲音尖銳,穿透力強,但是這亦意味著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狼群,現在已接近黃昏,英格麗德和他外出已幾乎一整個白天,其他傭人肯定會意識到他們很有可能遭受意外,最好的情況下他們也在這森林附近尋找他們,最壞的情況是他們還有一大段距離,狼群比他們來得更為及時。

比爾把哨子叼在嘴裏,這個選擇讓他心跳加劇,他扭頭看向英格麗德,英格麗德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向他投來了信任的目光,她不知道比爾會做出什麽決定,但她必須、不得不支持比爾。

得到英格麗德的支持,比爾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身體殘留的力氣,短促地吹響了哨子,這高昂的哨聲定能穿透森林,只是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大幾率是哨子所帶來的厄運。

頭頂的鳥群四處飛散,這哨聲像是喚醒了這沈睡森林,英格麗德在心裏祈禱著誰都好,只要能救他們遠離這可怕的森林,那就可以了,她會報答以任何金銀珠寶……若是父親能夠像以前那樣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她亦不會嫌棄父親那多日未清理的胡茬,只為能夠在那意味著安全的懷抱裏多待上那麽一分。

眼前的景色逐漸開朗了起來,英格麗德緊繃的精神有了些許放松,或許前方就是通往人類社會的道路,他們就能如此逃出生天,光線終於透了進來,英格麗德高高地昂起頭,做好了逃離這夢魘的準備——

矮馬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們已無前進的道路,前方便是懸崖,在懸崖之下是看不清的黑暗,英格麗德喘著氣從高處俯視下去,卻無所收獲,她的冷汗從額頭流下,滴在下巴處,她渾然不覺。

比爾也被這懸崖震驚得無言以對,他跟在後方,以為這一切皆是女神的引領,從此就能離開這森林與噩夢之中,但是他明顯高估了自己的運氣。

追捕者的聲音好像突然就消失了,比爾內心一片混亂,他們無法前進,也難以貿然選擇回去的道路,兩匹馬因為長時間的奔跑體溫已經非常高,如果再跑動,很可能會就這樣因為高負荷而死亡。

比爾這才意識到,他們生還的機會已接近渺茫。

英格麗德陷入了大腦放空的狀態,太陽馬上就要落下,夕陽的餘暉照在她的金發之上,那是絕美的景色,英格麗德意識到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太陽。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英格麗德聲音顫抖,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鼻子也因為寒風變得通紅。

比爾想說點什麽,話語卻堵在了喉嚨,他的嘴角也顫抖了起來,最後只能搖搖頭。

英格麗德從馬背上下來,又緊緊地擁抱著矮馬,矮馬鼻孔裏噴出白色的霧氣,周圍安靜得可怕。

“吹下哨子吧,目前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件事了。”英格麗德低聲說道。

比爾聽從了她的吩咐,拿出哨子,接連吹了五六下。那哨音卻是不如以前一般尖銳。

就看接下來迎接他們的是死神還是救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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