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關燈
第九十七章

放暑假時紹挽溪誰也沒有見,在家裏悶了兩個月,仔細想了兩個月。留學的一切準備也都做好了,再開學去學校報到之後就要出發去芬蘭,她必須在這之前做出決定。

回到學校後紹挽溪先打電話給左子舟,挑選一身褐色連衣裙,配深褐色太陽帽,再搭一雙褐色小皮涼鞋,這才拿出她已經收藏了很久、從來沒戴過的那套祖母綠的首飾,小心的戴上,拎著小小手袋出門坐車。

她知道他在酒店等她。九月的下午陽光明媚,下車時她拉一拉帽沿,遮住眼睛。

左子舟為她開門時剛洗過澡,驚訝的看到她如此盛妝,胸前的綠寶石被深褐色的衣料襯得格外顯眼,閃閃放光,心中忽然雪亮,難過的幾乎站不穩,將肩膀倚在墻上。

“你要離開我了。”他悲傷道。

紹挽溪低下頭,站在門口躊躇。她原本不想這樣直接,她不想傷害他。

“先進來吧。”左子舟道,聲音掩不住濃濃的失望,在她背後關上房門。

進門紹挽溪放下帽子手袋,兩人圍著小茶幾坐下,沈默許久,左子舟點燃一支雪茄,難過的道:“我對你而言,已經沒有用了。”

“不!完全不是這樣……”紹挽溪心虛,“我很……很喜歡……你……”她從未將這兩個字說出口過,有些害羞,“但是……但是我不能和你們……兩個人同時交往。這樣只會讓所有人受傷。”

左子舟嘆息:“我以為你並不介意同時有兩個男朋友。”

紹挽溪輕輕道:“社會道德不允許。”

左子舟長長嘆息,手用力撫著面額,紹挽溪輕輕道:“我仔細的考慮了很久……子舟,你並不需要我,你愛的只是我的肉-體——一個年輕貌美女大學生的肉-體,你並不真的想和我結婚。——試想想,如果我和你結婚,我一定不再工作,天天坐在家裏看電視,你一回家就抓著你說電視劇人物如何如何,我會越來越蠢,越來越老,而你則會接著去尋找下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大學生,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墳墓。”

左子舟沒有回答,他只是嘆氣。

紹挽溪繼續道:“我知道我太自私,我從你那裏得到了那麽多好處,到頭來卻離你而去,我知道我欠你的,一輩子也還不完,但兩個人在一起需要的是愛情,不是恩情,更不是激情。”

“你選擇巫雲峽。”左子舟聲音低沈。他的眼睛被裊裊上升的青煙熏的瞇了起來。

紹挽溪低下頭,許久才道:“就算沒有他……我們也不可能天長地久。”她慢慢的說下去,“記得嗎,我曾經對你說過,我是一個舊式女人,希望有穩定的婚姻,希望結婚後我只愛丈夫,丈夫也只愛我,兩個人相濡以沫,白頭到老。”

左子舟搖著頭,沒有說話,紹挽溪靜靜坐了一會,將脖子上的祖母綠項鏈摘下來,放在桌子上,左子舟搖頭:“這是送給你的,不用還給我。”

紹挽溪臉紅:“可是……這個很貴。”

左子舟搖頭:“並不比你更珍貴。”他拿起項鏈打開扣子,走到她身後,為她重新戴上,手向下滑,用力摟住她的身體,將臉埋在她的頭發裏,悲哀道:“在我所有的女人裏,我為你付出的最少,可從你身上得到的卻最多。”

紹挽溪忙道:“我沒能給你什麽……”

“不,”左子舟悶聲道,“你令我放松。”

紹挽溪握住他那雙毛絨絨的大手,沒有說話。她何嘗不是,她在巫雲峽身邊,才真正感到放松。

“我們不能再見了嗎?”左子舟懇切的問。

紹挽溪道:“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而且——而且我下個月就要去芬蘭的奧托……”

“阿爾托。”左子舟糾正。

“……阿爾托大學進修計算機專業。”

左子舟將手伸入她的衣領,探入她的內衣,握住她一邊乳-房:“多久?”

“三年,四年。”紹挽溪將頭靠在他懷裏,道,“或許還會在赫爾辛基大學進修碩士,或許直接去諾基亞找份工作。總之……短期不回來了。”

“赫爾辛基並不是很遠。”左子舟道,他咬著她的耳垂。

紹挽溪勉強笑笑。

“讓我再抱你一次。”左子舟在她耳邊道。

紹挽溪臉通紅,站起身,趴在茶幾邊,左子舟一腳踢開椅子,將她小褲褲脫下,將她兩腿向兩側分開,好令自己輕易從她背後插入她的體內。他動作從未有過的粗暴,卻令她顫抖,胸前的祖母綠項鏈因他的動作不斷甩動,打到她胸口,再被彈開。她呻-吟,雙手緊緊抓住桌子邊沿,桌子因左子舟巨大的沖撞力不住發出“篤”、“篤”聲,振動中一點點被推移到墻邊。

她耳中聽到左子舟的粗曠的喘息聲,她知道他就要達到高-潮。在他不斷的沖擊下,她雙腿打顫,清楚感覺他在她體內洩出。紹挽溪並沒有被滿足,但她沒有多餘要求,因她自覺對不起左子舟,所以他有要求,她盡量滿足他。

洩過,左子舟停了片刻,隨手用桌子上的手帕擦拭她的身體,喘息道:“挽溪,你當知道,我愛你。”

紹挽溪手按壓著自己的下腹笑笑。不久前商芹才說過,男人兩種情況下最容易說出這三個字,一種是得不到的時候,另一種就是剛做完的時候。她還記得說這話的商芹揮舞著叉子上的牛肉:“你要是信,你就是傻了。”

——不,她不傻。

從廁所出來,左子舟又坐下抽他的雪茄,雙眼望著窗外,紹挽溪從他背後過來,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我走了。”她說,順便親一親他的臉頰。

“偶爾見面……也不行嗎?”左子舟望著玻璃上她的影子,仍想做最後的努力。

紹挽溪將下巴貼在他頭頂,柔聲道:“那不是又跟以前一樣了嗎。”

左子舟舟彈彈煙灰。紹挽溪松開他的脖子,突然又想起來:“對了,朱寶……”

“我給人事部打電話。”左子舟回答。他悲哀的不想回頭。

“對不起。”紹挽溪輕輕道,“老是麻煩你。”

取過手袋和帽子,紹挽溪拉開房間門。

左子舟輕輕道:“我最感激紹雨容的一件事,就是她將你介紹給了我。”

紹挽溪沒有回答,輕輕帶上房門。

聽到門“嗒”的一響,左子舟重重的嘆息,將整張臉都埋在手心裏。

——他最終,還是失去她了。

巫雲峽收到短信,順手按下,只有一行字:“可以見面了。”他心臟立即“咚咚”跳起來,再看看手機顯示名字,忍不住“喔——”了一聲,嚇得四周人全部一臉戒備盯向他,腿肚子直打轉,盤算這貨是不是要異變,自己要不要逃跑。

巫雲峽卻沒心情算這些,跑到樓道的角落回電話:“你……你……那啥,我……我去看你?”

紹挽溪十分傲嬌:“當然你來看我,難道還要我去看你?你要知道,我為了你,可是連千萬富翁都拋棄了!”

巫雲峽連忙點頭:“好好,紹小姐英明,我這就過去。”掛掉電話沖到程諾面前,還沒開口,程諾便嘆息:“去吧去吧,看你興奮的樣子。——小心身體,不要過度縱-欲!”

“縱你妹啊!”巫雲峽面紅耳赤,一步三跳沖到樓下車旁。一邊開車他一邊唱起歌,見面後先找了一間旅館,一進房間紹挽溪立即被巫雲峽用力抱住,那力道大的似乎要將她揉碎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很久不見了,巫雲峽要她時近乎瘋狂,紹挽溪朦朧中似乎仍在左子舟的懷抱,她興奮到高-潮,手腳都幾乎纏在巫雲峽身上,結束的時候甚至用力過度到僵硬,幾乎無法松脫。

“我想你,真的好想你,挽溪……”巫雲峽將臉埋在她脖頸處,不斷重覆的說。

紹挽溪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緊他。

現在她才明白,她對左子舟始終只是迷戀,而真正愛的仍是這個男人,愛到比自己想象中深刻的多。

“我也想你。”她輕輕道。

“啥?”巫雲峽擡起頭看她的臉。

“我也想你。”

“什麽?”巫雲峽側過耳朵,似乎聽不清,紹挽溪有點驚恐,他不是生病了吧?大聲道:“我說!我也想你!”

巫雲峽捂耳朵“嗷”的一聲:“不用這麽大聲。”

紹挽溪驚訝:“你聽到了?”

巫雲峽委屈:“我只想你多說幾遍。”

紹挽溪敲他頭一計,巫雲峽翻過身躺在她身側:“幾時出發?”

“十月二號。”

巫雲峽手肘支起身體:“我去送你。”

“啥?”紹挽溪驚訝,巫雲峽道:“我簽證都辦好了,雖然只是旅行簽證。”

紹挽溪又感動又好笑:“我又不是自己一個人,有老師陪同的,你擔心什麽?也不只我一個人,有十幾個同學同行呢。老師會一直留到我們安頓下來。”

巫雲峽固執:“不行,這麽大的事,當然我要親自送你一下,不然怎麽還能叫男人?”紹挽溪想笑,可又很感動,一時說不出話,將頭輕輕靠在他肩旁。也許可笑,但她對於去國外真的有點害怕,有他陪著她安心不少。

巫雲峽嘆道:“你這麽漂亮,學習又這麽優秀,到了國外,不知多少登徒子要打你的主意……”紹挽溪手指戳戳他胸:“餵,我可是連千萬富翁都沒放在眼裏唷。”

巫雲峽皺眉:“世界上比左子舟有錢的多是,一個千萬富翁倒下去,上百個千萬富翁站起來,你不知道財富榜上天天都在登紅字標題‘一大波千萬富翁正在靠近’,我算個屁?”

紹挽溪笑的臉直發酸,用指甲掐他胸前小咪-咪,巫雲峽抓住她的手,道:“要不,先把婚事訂下來?”

紹挽溪一呆,巫雲峽認真的問:“咱們先把婚事訂下來?我真的……真的害怕你再離開我。”他將她的手放在臉側輕輕摩挲。

紹挽溪低下頭輕輕道:“我……說不定,說不定先變心的是你呢。”

巫雲峽道:“嗯,四十年以後,你年老色衰,我就愛上年輕小姑娘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咱們的女兒,搞不好是孫女、外孫女。”紹挽溪又笑:“四十年?”

巫雲峽低下頭,壓住她身體:“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一起過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除你之外,我不想跟任何女人上床,連波多野結衣、高樹瑪利亞、細川百合子、原紗央莉、瀧澤蘿拉、北原梨奈、星野光、淺倉舞、松島楓、麻生希……都沒想過。”紹挽溪用力咬他肩膀:“你妹你到底交往過多少妹子?還都是日本人?!”

巫雲峽親親她的額頭,認真道:“我就愛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天真的妹子。”

晚上回宿舍,張艷、朱寶正在吃飯,張艷道:“紹挽溪,你的高富帥老公送了一封信給你。”她指一指桌子。

左子舟?紹挽溪心神震蕩,輕輕道:“多謝。”她慢慢將信拆開,裏面掉出一張小便簽,仍是那一筆龍飛鳳舞的字跡: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你知道我愛你,我將花一生時間懷念你。

沒有署名。

紹挽溪長長嘆一口氣,一滴淚水不受控制的順著她的臉頰落下。張艷奇怪:“什麽意思?”朱寶搶過信封,打開往裏一看,驚叫道:“是支票!”小心的掏出來,是張綠色的支票,印著小小的暗花,上面全是英文,大概是國外某銀行的支票,她也看不懂,但認得上面的數字,驚呼:“這麽多零!……這,這是歐元?”二人看向紹挽溪,等她解釋。

紹挽溪急忙擦去臉旁的淚水,勉強笑笑:“分手費。”

張艷驚叫:“你瘋啦?你跟那個高富帥分手?”朱寶滿面惶急。紹挽溪輕輕道:“朱寶,你明天直管去就是了,都打過招呼了。”朱寶這才放下心,張艷卻仍是不依不饒:“你怎麽跟他分手?你遇上最有錢的了?我覺得像他條件這麽好的男人真的很難找了,我跟你說……”

紹挽溪忽然覺得很累、很煩,她不想再解釋,也不想再聽她說,伸手拿回支票,放回信封,轉身放到書架上,拉起床簾打開床頭燈,拿出本英文版的《飛鳥集》默背。朱寶與張艷見她這樣,只得悻悻坐下,毫無胃口繼續吃飯。

商芹知道紹挽溪與巫雲峽覆合了,十分高興。出發之日在即,紹家舉家來為紹挽溪送行,巫雲峽接他們火車,又請他們吃晚餐,正式向紹氏父母提出訂婚的事,紹父紹母都同意,紹挽溪想反對但說不出口。紹雨容已經可以出聲,雖然嗓音十分沙啞,但仍拼了老命叫好。

晚餐是巫雲峽結的帳,旅館也是巫雲峽幫忙訂的。到旅館裏等登記的時候,紹雨容身體還未完全恢覆,又坐長途車晚上沒睡好,仍有些發虛,挽溪只得扶住她坐到沙發上。母親在一邊看到姐妹友愛,十分欣慰,嘆道:“看我這兩個女兒,就像百合和鏡子裏的影子,兩個一模一樣美麗!”

這是紹挽溪渾身一振,紹父打斷她道:“怎麽老是影子影子,為什麽不是兩朵百合花?”

這也是紹挽溪最想知道的事,她靜靜的看向母親。

紹母理所當然道:“她們長得這麽像啊!——小巫,你覺得她們長得像不像?”她轉頭叫巫雲峽。

巫雲峽在填表,聽到叫回頭看一眼,奇怪道:“不像啊!”

紹挽溪身體又是重重一振,巫雲峽道:“挽溪內斂,姐姐豪爽,完全不同,一眼就能分辨。”

紹母臉上無光,紹父卻哈哈大笑:“對對,說的對,你確實是個好小子!”

紹挽溪低下頭,硬忍住到了唇邊的笑意。

晚上紹挽溪與姐姐躲到房間坐在床上聊天,紹雨容勸她:“何必呢,臉拉的老長,多讓人難堪?峽子這人多好?有一個願意和你結婚的男人,多不容易?就坡下驢吧妹子。”

紹挽溪氣憤:“我又不是沒人要。”雨容笑道:“說白了,還是不夠愛峽子,還想看看有沒有更好的?”

“當然不是!”紹挽溪反駁:“我只是……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我真的怕,或許會有其它變故。”

紹雨容笑道:“那就先占住一個,然後再在外面發展啊傻瓜,這就叫占住碗裏的,再看鍋裏的。”

紹挽溪哭笑不得:“你對程諾也是這樣的心態?”

紹雨容一臉悲憤:“他?他說沒買房子之前絕對不會考慮結婚,哼,我真要硬生生被他拖老。”卻忘記自己只有二十二歲。

紹挽溪笑一會,擡頭看到窗外月色,突然道:“咱們多久沒有這樣一起聊心事了?”

紹雨容笑道:“你老防賊似的防著我。”

紹挽溪不想和她討論誰是誰非的問題,只是道:“明天一出發,過年才能見面了。”

雨容對她的傷感很是不屑:“自你上大學,一直也是只寒暑兩季才回家的呀。”

挽溪急道:“可是這不一樣,以前……以前是在國內,而且打電話什麽的都容易……”

雨容懶懶道:“你可以用QQ跟我們聯系呀,還能視頻呢。”

挽溪一時不知該說什麽,雨容又道:“你跟左總分手,他有沒有給你點補償?”

紹挽溪臉色通紅,半天才道:“給了點。”紹雨容道:“那才對,否則不是白白陪他浪費兩年時光。”

挽溪不明白她怎麽會這樣想,和左子舟交往這兩年裏,她從他身上享受性-愛,享受金錢,享受物質,享受到許多她從不曾想過的東西,他幾乎是帶著她來到另一個世界,她得到的好處應該是遠大於左子舟才對。

雨容嘆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怎麽會跟他分手,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哭著喊著嫁給他……看來你真是長大了。”

紹挽溪不答,只是笑笑。她已經學會了習慣姐姐這種自以為是的性格。她們畢竟是姐妹,誰也擺不脫誰,為了不互相傷害,只能學著習慣對方。

她關掉大燈爬進被窩:“睡吧。”明天,她就要面對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們出發的時間是次日下午,坐夜間的航班前往芬蘭赫爾辛基的手續辦理很快,因為不是旅游季節,排隊的人並不多,巫雲峽和她坐同一班飛機,只是他是商務艙,先過了安檢,紹挽溪跟著老師和同學們走,在安檢與父母和姐姐還有商芹都一一擁抱,正要轉身,忽然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遠處向她深深凝視。紹挽溪怔了一下,硬忍住奔過去的沖動,與他對視。

“什麽事?”商芹很敏感,正要回頭被紹挽溪拉住:“沒事,我上飛機了。”

商芹立即明白,點點頭,道:“電話聯系。”挽溪點點頭,在父母淚光中踏入安檢。

一過安檢就看到巫雲峽站在面前等她,順手接過她的包背在背上。紹挽溪心中一暖,上前挽起他的手。巫雲峽一笑,順手摟緊她的腰,旁邊同行的同學們起哄的笑起來。

她已經找到真正的自己,不再自卑。未來有他陪伴——哪怕並非永遠。她不再害怕。

《隕溪》全文完

---------------------------13年4月18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