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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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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此人正是北府兵中僅次於謝玄的二號人物,雁門太守劉羲之孫,征虜將軍劉建之子,龍驤將軍彭城劉牢之。

劉牢之先向司馬曜施禮,再走向符潼,單膝跪地向主帥施以軍禮,目光柔和的看著符潼說道:“末將遠在京口,一直惦記郎主,高衡回來之後,言道郎主大難不死,得以康覆,牢之遂奏請中樞回京述職。”

符潼知道這是故友麾下最為功勳卓著的戰將,上來一步,虛扶他起身,輕拍劉牢之肩膀笑道:“勞道堅惦念,我已大好啦!你既來了,便別回營中居住,宴會後隨我回謝府暫住便是。”

慕容鴻看符潼對這人和顏悅色,笑語盈盈,不禁心內發酸,而慕容邵輕輕交換了一個眼神,

司馬曜早就已經是一個毫無雄心壯志的君主,耽於深宮之中奢華糜爛的生活,年少登基時曾發誓要中興社稷之心,早已經被風花雪月和安逸的享樂生活消磨殆盡,就連皇權,也被皇親國戚,世家門閥以及內侍閹奴瓜分幹凈。

現在諸胡聯軍劍指建康,枕兵達旦,早就讓這個落寞昏聵的年輕君主膽寒,以至進退失據。他一方面不滿如今君主國相相持的政治局面,一方面有全然依賴王謝的勢力維持朝堂平衡。

他看似專橫跋扈,實際上並無實權,看似堅強,實際上莫名其妙的脆弱,對外表現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其實卻是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兼且睚眥必報,喜怒無常,毫無人君風範。

劉牢之手握重兵,又是勳貴出身,父祖曾舍命搭救過先帝於亂兵之中,司馬曜雖然惱恨劉牢之不等通報就直闖太極殿插言,卻不得不擺出驚喜表情安撫這軍中悍勇的大將,溫聲說道:

“劉將軍遠來勞苦,朕並未有為難謝卿之心,只是本是三國使團同臨建康,如今卻有一使團全軍覆沒在建康城外,朕也只是垂問於謝卿,並無他意。”

劉牢之有轉頭向鄭訥說道:“滎陽鄭氏子?你既然想比武助興,不如劉牢之向鄭先生討教幾招?”

符潼說道:“比什麽?雅集之日近了,倒是再比不遲,道堅隨我回去坐吧。”

見符潼如此說,眾人紛紛回道自己席中坐好,符潼本是一人獨坐,早有宮中侍女在他席位之側為劉牢之安放坐墊。

符潼笑吟吟舉杯對劉牢之說道:“淮南一別,已經一年有餘,京口軍事,全賴牢之辛苦打理,謝玄感激不盡,今夜先借花獻佛,敬道堅一杯,明日我自當再設宴,為你接風洗塵。”

劉牢之上下打量符潼一番,以充滿磁性和陽剛有力的聲音,鏗鏘動人的說道:“不敢有負郎主所托,日日殫精竭慮,惟願鞠躬盡瘁,有死而已。”

慕容鴻在階上座位看著他二人你來我往的肉麻寒暄,看符潼待劉牢之如此親近,卻對自己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搶白,不由得一陣氣悶,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案上的酒,不過片刻,就有了五分醉意。

他醉態可掬地笑嘻嘻的一翻手腕,拔出了“懸鈴”,對司馬曜笑道:“陛下觀我這把劍如何?”

司馬曜還以為他要執劍行兇,倒被他下了一跳,卻原來是要自己觀劍,湊過去看了幾眼說道:“這把劍材質很特別,朕觀之,仿佛不似戰陣之中得用,倒似像禮器多些。”

慕容鴻神情略顯落寞的說道:“陛下好眼力,這劍的主人本就是溫和慈心之人,一生之中,也未曾害過人性命,這把劍只是他日常練功所用,是以木質玉鋒,並無什麽殺傷性。”

“今日難得痛快,小王願以此劍做劍舞,以助酒興,不知可否?”

司馬曜說道:“此意甚妙,如此,早聞國主精通漢學,更擅劍舞,今日孤王便可一飽眼福。”

慕容鴻再不說話,拎起酒壺步履略踉蹌的走至階下符潼席前,站定之後為符潼斟滿杯中之酒,一揚手中之劍,醉醺醺的問道:“謝兄可見過小王手中之劍?”

符潼擡眸看了慕容鴻一眼,符潼皺眉道:“國主有些醉了,不如早些回鴻臚寺西苑吧!”

慕容鴻好像不滿符潼的回答,再次問道:“謝兄是不認得這把劍麽?”

符潼從容答道:“故友舊物,豈能不識,此劍長約二尺八分,名曰“懸鈴”,只是國主恐怕不知。。。。”

慕容鴻問道:“我不知什麽?”

符潼深深看了一眼慕容鴻,輕笑了一下,語氣唏噓的回道:“這柄劍,是我送給“同窗舊友”,氐秦國儲,瑯琊王符潼的!”

慕容鴻眼中盈滿哀泣之意,再不答話,對樂工說道:“奏五言樂!”

宮樂聲響起,慕容鴻擡手喝光壺中佳釀,拋擲酒壺於地下,身隨劍走,面對符潼方向,對他開口唱道:

“勸君一杯酒,

廖以慰風塵。

中原狼煙起,

鐵騎破國門。

匹夫仗劍立,

何懼傷滿身。

惟願海內定,

揚名動乾坤。

勸君一杯酒,

廖以慰風塵。

金戈待鐵馬,

寒光映月輪。

血刃骨節解,

鐵簇穿甲人。

殘軀旌旗展,

天地立忠魂。”

“此二闕,敬謝兄!”

符潼臉色絲毫不變,笑吟吟飲了杯中酒,說道:“國主真是看得開,也知道胡部進犯,乃是狼煙四起,民不聊生。國主歌好詞好,劍舞得更妙。”

慕容鴻繼續劍式一變,竟是使出了符潼的“碧桐九式”,這本是二人年少時游戲之作,如今看慕容鴻當眾使出,符潼便覺臉上一熱,垂首又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慕容鴻繼續唱道:“

勸君一杯酒,

廖以慰風塵。

七載淒涼事,

難覓知心人。

千樽淚飲盡,

雪落出朱門。

孑影紅塵去,

素衣悼故魂。”

唱道此處,聲音哽咽,淚水潸然。

慕容鴻歌聲中滿是淒涼和悔意,看向符潼的眼中嫵媚而又真摯。

符潼斟滿酒杯,遙敬慕容鴻道:“往事已矣,不堪再提,幼度為國主接上一闕。”

輕聲按樂府旋律唱道:“

我有一壺酒,

足以慰風塵。

醉臥樊籠裏,

飄然入昆侖。

仰手接青鳥,

俯身戲麒麟。

須臾群仙至,

點化夢中人。”

歌畢擡手飲了杯中之酒,起身對司馬曜行禮道:“臣有酒了,恐禦前失禮,先行告退。”言罷再不看慕容鴻,起身離去。竟是連案上的佩劍“道法”,都未帶走。

阿潼心內獨白:“重明,你縱然是玲瓏心竅,舌燦蓮花,也再不能說動我分毫~”

作話:

這幾首樂府乃是小娘子舊作,本想為阿潼寫上一篇悼亡賦,怎奈最近家中事多,未能寫全。等完結之後有時間再修改吧。

晚上還會再更一章~海星~海星~海星~海星!

也許是冥冥中的天意,我近期可能要從北方舉家遷往建康居住,想必日後在金陵城中寫金陵,更別有一番深刻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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