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符潼不喜王凝之總是趁著自己不在伺機尋釁的小人行徑,更堅定了要謝道韞與王氏和離之心,只是土斷之日迫在眉睫,謝道韞不願因為自己之事,而對由謝安主導的土斷有所掣肘,是以一直隱忍,以致抑郁成疾。

符潼怎能看謝道韞因為王凝之這個廢物,每日傷神抑郁,是以在謝安召集眾人議事時,非但婉拒了自己的婚事,更鄭重的提及了此事。

大禮行畢,他正了正衣冠,由跪坐改為跽坐,先向在座叔伯兄弟問好致意,話鋒一轉,再說道:

“歷朝君主大多提倡“以孝治天下”,孝親友梯是普世的準則,極為深入人心。如今我謝氏卻出了位裏通外人的不孝之人,敢問諸位叔父又當如何?”

“這怎麽可能?!!”

“我謝氏怎會出此奸佞之人!!!”

汀香水榭裏一片嘩然,喧嘩過後,隨即所有的聲音驟然停止,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變得鴉雀無聲,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符潼身上。

謝安表情轉為鄭重,問道:“阿羯此言何解?”

符潼轉向謝豁方向問道:“六兄可有話說?”

謝豁萬萬沒有想到符潼會借仁孝為引子,突然把火引到他身上,謝豁驚慌失措之下難免張口結舌,支支吾吾的說道:“阿羯莫要胡言,我怎會做不孝不悌自毀前程名聲的事情。我。。。。。。我。。。。。。”

“好,那請問六兄,為何趁我離家時,鬼祟的在我書齋裏翻看?不知是何意。京口軍情事關機密,我從未對人言,何以丞相在朝中屢屢知悉甚詳,相問之時,小弟嘗被詰問的啞口無言,請六兄教我?”

符潼滿是同情的瞥了一眼謝豁,毫不動氣,從容繼續道:“六兄既不是想自毀名聲,難道是實心要與外人勾結,意欲對付於我?”

謝豁擅長背後搗鬼損人,這樣正面對質就理屈心虛了,口不擇言道:“是二王要與你為難,與我何幹?”

符潼緊追不舍的接著問道:“那你為何要我翻看我書案上的信箋?你又怎知二王要為難於我?為難我難道不是為難謝氏?如何與你全無幹系?難道你不是謝氏子弟,六兄何時改了姓王,我卻不知!”

“我。。。我只是去書齋找你,看你不在,隨手翻看打發時間。”

謝豁無言應對,理由拙劣到眾人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都盯著他,不由羞惱的臉皮紫脹,轉向謝石求救:“爹,我的確是無心翻動的。”

晉人重視家族遠比重視國家,因為世道不寧,只有宗族才可以信任、可以托生死,同族之人只有緊密團結在一起才可以生存下去,所以勾結外人損害本族利益是人人唾棄、深惡痛絕之事。

謝安輕聲道:“安度,稍安勿躁,有理不在聲高,謝氏堂前容得你喧嘩吵鬧麽?

汀香水榭安靜了下來,只有謝豁“呼哧呼哧”的喘氣聲,符潼悄立一側,靜若處子,再無半點言語。

謝豁是又憤怒又害怕,卻就是沒想過是他自己做錯了事,即便有錯,那也是別人的錯。

謝石看謝豁在符潼不疾不徐的問話之下,竟大有畏縮之感,已知他自己心虛膽怯,不禁更加惱怒,知道是自己這個蠢兒子,上了王氏的惡當。謝石脾氣火爆,如今聽侄子如此說,反而出奇的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的摩挲手中一把鑲珠嵌寶的匕首。

謝安繼續說道:“阿羯亮拔清通,為一時之秀,才望本就馳名州郡,更率北府兵贏得淝水之戰。是我謝氏寄予厚望的未來。從今往後,誰若是做了對不起謝氏的事情,多說無益,自請離家便是。”

符潼跪坐著向謝安一躬身,金聲玉振地說道:“北伐一事,乃是曠世功勳,可助我謝氏登臨頂級門閥序列,他朝功成,問鼎九天也非不能,我已立誓,窮盡一生,歷盡千難萬險,也要完成此舉。還望諸位叔叔能體諒小侄不願耽誤庾氏娘子之意。”

符潼緩了緩神色,繼續說道:“土斷之事,牽扯豪族利益,關隘甚多,又哪裏只是幾樁婚事能夠輕易撼動。阿姊是小侄至親,若是阿姊怏怏,小侄無法專心兵事,是以請叔父去和瑯琊王氏說項,與那王凝之和離便是。王凝之,卑鄙小人,睚眥必報,我與他爭端,已成死結,他現在占個姐夫的名分,我縱使有千般手段,也不好施展,若是他與我謝氏再無姻親關系,我定讓他從此不敢再惹我,這才是一勞永逸之法。”

符潼言罷再向謝安施禮。

謝安默默聽符潼侃侃而談,看他說完,半晌沈默不語,而後開口說道:“阿羯的書齋,以後非阿羯相請不可擅入,安度去祠堂等我,稍後我有話問你。至於道韞的婚事,我會親自同王氏去說項,王氏理虧,當無不允之意。夜深了,阿羯留下,其他人散了罷。”

眾人紛紛起身施禮離去後,謝安一指自己身前小案,對符潼說道:“阿羯,坐過來罷。”

符潼趕忙到謝安對面施禮後坐好。

此時符潼臉上,沒了質問謝豁時的淩厲之色,反而換上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謝安看他作態,不禁莞爾道:“休要做這等小女兒情態。”

謝安臉上現出一絲緬懷之色道:“你父乃是我嫡兄,我們兄弟幼時關系最好,只可惜他們夫婦皆早夭。我對你們姐弟,視如己出之心,天地可昭。只是道韞的親事,現在看來,的確是大大的不妥,倒是我耽誤了這孩子。”

“叔父又怎知王凝之品性,何況少年時,他也沒如今這樣的不堪,請叔父不要自責。阿羯只是希望阿姊餘生能夠和樂順遂,至於前塵,不過是個人的緣法,只當是一劫難便是。”

“阿羯真是長大了,你們姐弟能體諒叔父,叔父也感欣慰。”

“阿羯姐弟承蒙叔父教養長大,對我姐弟恩同再造,情若父子,阿羯終此一生,銘感叔父大恩於五內,須臾不敢忘卻。”

“阿羯,我並不是想讓你感恩。”

“是,侄兒明白。”

“我留你,是有另外要事要同你說。”

符潼見謝安說的鄭重,不由也坐直了身體,神情轉為嚴肅。

“皇帝諭旨,後日降階,親迎北燕國主於建康城外。明日你去太尉府領虎符,遴選京畿衛與北府兵中精銳,既要行護衛之責,也要揚我朝國威。事關重大,要謹慎行事。”

“是,侄兒明日帶高峻同去,前些日,在校場中,亦見識了建康諸姓青年子弟風姿,正可把諸姓子弟編入禁軍羽林衛。護衛陛下,當可萬無一失。”

“我聽聞你與慕容鴻有些齷齪,只是國事為重,阿羯不可擅自去為難於他。”

符潼聽謝安這樣說,自然知道謝安以為他會因為自己身死之事,去找北燕國主麻煩,豈不知,自己倒是從未想在建康城中去為難慕容鴻,躲著他尚來不及,哪裏還會去主動招惹,就當他是陌生人便是。

“慕容鴻曾於淮南大戰之前,命親信死士偷遞軍情於我,侄兒與那人素未謀面,何談齷齪,坊間傳聞,叔父不可盡信。”

“如此甚好。阿羯,其實我之所以答應潁川庾氏的婚事,還有一個原因,其實早在你與羊氏結親之前,庾冰還在世時,就曾經替幼女向我謝氏提親,只是你當時已經屬意羊氏,我便替你婉拒了庾氏。庾娘子也算鐘情你多年。”

“叔父,其實小侄還有一事未曾來得及向叔父稟告。”

謝安面露疑惑,問道:“何事?”

符潼面色微赧,低聲說道:“侄兒這次重病,雖然僥幸痊愈,重獲生機,想是已經被五石散或是金丹戕害了身子,卻已不能人道。”

饒是謝安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涵養,也不禁面露驚色,追問道:“阿羯你可曾為此事求醫。”

“除了我自己,只今日告知叔父。這等隱疾,自然羞於對他人啟齒,我從病愈之後,已經不再行散服丹,希望日後有名醫指點,可恢覆如初。”

謝安鄭重地對符潼說道:“阿羯,你的事情,叔父知道了,我會推了庾氏的婚事,一切都等你病愈,再做打算。只是皇帝一直想你“尚主”,這也是我想提早為你敲定婚事的另外一個原因。”

““尚主”之事,侄兒無福消受,自會找機會自己同陛下說清楚。夜深了,叔父早些休息,侄兒告退。”

說罷施禮而去。

除了汀香水榭,回到自己院中,高峻一直在書房中等候。

“可打聽到了?”

“回郎主,西苑果然是用來招待北燕鮮卑人所在,據郎主描述,那胡人很可能是慕容鴻堂弟,臨淄王慕容邵。”

“知道了,讓人明早隨我去太尉府,早些去歇息吧,這幾日又有的忙了。命人溫一壺酒來,你不必親自送來。”

等高峻去了,符潼坐在書房中,侍女端上溫好的佳釀,符潼擺手推退侍女,面露冷笑,自斟自飲。

“果然是他來了。。。。他還真是敢來。。。。”

作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