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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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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暮色初下,天邊依然殘存暗紅霞光,符潼與謝道韞出城而去,往北四十裏,是金陵城外玄乎湖。

相傳漢高祖劉邦的妃子戚夫人遭到呂後的謀害,其身前一位侍女賈氏被逐出宮,嫁與貧民為妻。賈氏便把重陽的活動帶到了民間。賈氏對人說:在皇宮中,每年九月初九日,都要佩茱萸、食篷餌、飲菊花酒,以求長壽。從此重陽的風俗便在民間傳開了。

白日裏,符潼被困於書房,於謝安謝石商略機要,到了傍晚時分,符潼便邀了阿姊謝道韞,一同登高望遠,共度重陽。

謝道韞一身素白,白衫,白裙,白帷帽,雖然看不清傾城玉顏,卻依然風姿綽約,弱不勝衣之態使人心折。她欣喜於可以和弟弟登高游湖,神色暢快,一掃往日郁郁之色。

符潼身著騎服,胯下大宛名駒,毛色光滑油亮,神氣以極。他今日並未配劍,腰間別著一管洞簫,身披大氅,頭上是藍田玉冠,風致孤標,灑脫自然。

山間小徑盤旋而上,大底行了百步,山道一側便是一眼山泉,清泉細流娟娟,跳珠濺玉,倒映月光,清新澄凈,讓人不禁想立即捧起飲上一口。

泉畔有一小亭,造型別致獨特,二人在亭中坐定,高衡族弟高杉著人奉上食盒,符潼和姐姐一同賞月,觀湖,共度重陽佳夜。

“阿姊,登高遠眺會使人心懷舒暢,能一解你心中積郁,阿姊若是喜歡,我們可常來。”

“月色撩人,阿羯何不吹上一曲?”

符潼聞聽,灑然一笑,依靠在闌前,取腰間洞簫吹奏,流水觴觴以助蕭音,悠揚婉轉更盛平常。

謝道韞似從蕭音中聽到一些什麽,美目疑惑的望向弟弟,說道:“阿羯簫聲中,仿佛有什麽難言的傷心事?讓人不禁感慨逝者如斯,生命短暫,是想起符郎君了嗎?”

符潼不由臉上一熱,回道:“只是回想起一些舊事而已。”

回想舊事,便不勝唏噓。

吹奏的時候,到底是想了些什麽呢?

自己原是有些“癡”氣,雖不若顧愷之的至情至性,也待人赤誠。

以前瑯琊王府中無所事事的日子,總覺得過的飛快,如今百事纏身,日子反而慢了起來。

皇帝到底還是采納了會籍王司馬道子的奏疏,命會籍王為正史,王凝之為副使,出使諸部。

日前已經傳來訊息,言道諸國國主竟然願意遣使同來建康,與晉朝皇帝共議合約之事。

而慕容鴻居然回信說,仰慕江南風土,要親自押解王國寶,前來建康見識一番雲雲。

又說久慕謝幼度芝蘭玉樹的風采,換俘一事,懇請貴國派謝玄交接。

“他腦子裏到底在想著什麽?”

以一國之尊,居然敢堂而皇之的來敵國議事,一時間符潼倒是不知道要讚他一聲悍勇無雙,還是要嘲他一聲愚不可及。

還是時常被夢魘住,夢中總是出現那張又美又痛恨的臉,無論夢中的自己如何叱罵,還是會一經的靠過來,怔怔的盯著我看,有時候溫柔,有時候可惡,氣定神閑是他,兇神惡煞還是他。薄情寡性是他,情深似海也是他,我總是在夢境中哭哭笑笑,然後被他時而熱烈真摯,時而陌生疏離的眼神驚醒,新仇舊恨便一起湧上心頭。

倒是一段孽緣,重活了一遭,遠遠的躲到江南來,還是躲不開他。巴巴的來建康赴這九死一生的局,不知又為了什麽,真當這裏是你的鄴城麽。

重明十四五的時候,最是叛逆又話多,有時候哪句說的不好了,常常惹了我生氣,我惱了也只是悶坐,翻看奏章不理他便是。他卻總是頻頻的要逗我說笑,怕我真的惱了他去,可我哪會真的同他置氣,每次看到他那張笑臉的桃花眼,就好像喝了桃花釀一般醉倒在他的眼波裏。

長安城中和風徐徐,無需渲染,已是十分的顏色,若是加上身旁容色如玉的少年,則更是五彩斑斕的絢麗奪目。

有心念之人的陪伴,我常常忘卻身在何處,今夕是何夕。

“殿下,快為我占一卦。”

“重明你想蔔些什麽?”

“就蔔一下,我何時可以再長的高些,殿下吩咐的課業何時會輕些,汝陽王府裏那兩個狗崽子什麽時候會倒黴!”

“去年你已經打斷了符融的左腿,還想再去惹事?”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逝。如今再回想昔日的點滴,真是五臟六腑都擰成一團。

“阿羯!阿羯!發什麽呆呢?”

阿姊的聲音打斷紛繁的思緒,符潼回神一笑:“阿姊方才說什麽,我走神了,沒聽清楚。”

謝道韞溫和的看著他說道:“我方才問你,是不是對符郎君有情?”

“什麽?”

符潼驀地一驚,吶吶的說:“阿姊莫要說笑,弟與阿潼只是摯友,再無其他。”

“可是當時那麽多門閥貴女追逐於你,你卻都不假辭色,後來你從符郎君的信中,得知了他有了傾心之人,你就選了次一等出身的羊氏為妻。婚後我看你夫妻恩愛和美,本以為是我想的多了。不過我多次看你在書齋怔怔的看著那幅牡丹人物出神,有一日,在書齋打開了那幅畫,羊氏與畫中人,竟然依稀有幾分相似。”

“後來羊氏歿了,四叔和五叔催著你續娶了譙國桓氏家的女兒,那桓氏女也是雍容華貴萬裏挑一的美人兒,你待桓氏卻遠不如羊氏親近,有了阿煥之後,桓氏數次同我哭訴你冷待於她。而且聽阿衡說,符郎君離世之後,你捐了三千貫給張推雲道長,為他安魂。”

“阿姊。。。。。。”

符潼沒想到會在今晚聽到謝道韞這樣的一番話,這遠比自己知道顧愷之心意時,更有沖擊。能夠重生在謝玄身上,本就是離奇之事,如今謝道韞的這番話,竟又把這離奇,染上了別樣的色彩。

“阿羯呀阿羯,我究竟是怎樣占據了你的這具肉身,還有多少事,是你從未曾告訴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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