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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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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東宮殿內,燭火明耀,符潼端坐在案前,案上是一幅尚未畫完的白衣觀音圖,那觀音與真人等身大小,慈眉善目,神色平和,栩栩如生。

觀音座下捧瓶童子,眉似遠山,目若秋水,依稀同案前之人八九分相似。

整幅帛畫色彩瑰麗,備盡奢華,筆觸細膩,人物衣飾的褶皺紋樣精巧細致,處處彰顯了作畫之人的巧思和用心。

符潼掌中三枚制式頗為奇特的金制古錢在修長手指中上下翻飛,透露出主人家此時的心事重重。

內侍紫圭步履匆匆的從外間進入殿內,臉上神色甚為惶急,向殿上人施禮道:“殿下,中宮傳來訊息,娘娘病勢漸重,太醫署讓殿下有所準備,恐怕娘娘此次是兇多吉少。”

符潼聽紫圭如此說,面上憂色更重:“大兄出征未歸,嫂子又病勢洶洶,這可如何是好?”

“中宮娘娘纏綿病榻多年,解脫也未嘗不是幸事,還請殿下要保重自身,若是這時候殿下病了,這京中可就要亂起來了。”

這時,忽聽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東宮親衛身浸鮮血,踉蹌的奔至案前,未及行禮已然摔倒在地,只來得及說一聲“宮變”,便氣絕身亡。

。。。。。。。。。。。。。。。。。。。。。。。。。。。。。。

符潼桌前這時便放著這卷自己未能完成的帛畫,回憶起一年前的那個夜晚,至今仍覺不寒而栗。

如今悉心教養自己長大的長嫂也已離世,自己前世的牽絆逐漸減少到只剩下那寥寥幾人,值得自己回憶的事情,好似也沒那麽多。

突覺胸中氣堵,心內煩悶,符潼起身看謝煥這時睡的正香,想是這孩子夢見了什麽好事,正面露微笑睡的酣然,便起身輕輕推門而出。

月色如銀,四野空明,月光灑落在夜空雲翳之間,清輝遍地,甚為美麗。

只是符潼無心欣賞這妙景,茍氏驟然離世,無疑是對他的又一打擊,前世的最後一個親人,也離他而去,至此之後,這世上他當真是孤家寡人,再無親情可牽掛。

茫然四顧的游走在顧府湖邊,不知不覺來到顧氏書齋前,看書齋燈火通明,自是顧愷之還未安睡,想來在整理自己前世的舊作。

符潼正欲揚聲,不期然聽到書齋內有對話聲傳來。

“夜深了,小郎吃了藥,早些安睡吧。”聽聲音是顧愷之的婢女時雲。

“我還不困,這裏不需人伺候,你們自去睡吧。”顧愷之溫聲說道。

“小郎因為符郎君離世,大病一場,差點連命都沒了。如今病體初愈,不可再久熬,符郎君若是知道我們小郎如此癡情,也要感念這份心意,擔心您了。”

“我的心意,自是我的心意,做什麽非要阿潼知曉。我本輕視功名,誰知竟然讓我遇見了阿潼,便想著日後他征辟我為“王友”,我能入仕陪在他身側,主清臣賢,成就一段君臣佳話,能同留清史,便是此生無憾。”

顧愷之說道這裏,聲音逐漸低沈哽咽。

“熟料阿潼去的如此之早,如此之慘,只恨我手無縛雞之力,不能為他報仇,如今只能為他做些許小事,盡些心意。”

推門聲響起,兩婢聘聘婷婷的從書齋邊說邊走,漸漸行的遠了。

“符郎君真是命苦,竟然喜歡上慕容氏那個妖孽,若是他知曉我們小郎這份癡情,與我們小郎相知可有多好,我們小郎情癡定勝那慕容氏妖孽許多,符郎君也許就不會早夭了。”

“是呀,可惜我們小郎的這份情意,符郎君到死也未能察覺,真真是造化弄人。”

不想竟聽到這意想不到的對話,顧愷之竟然對我。。。。。。

“我前世沒能察覺他的心意,今生也不能回應他的這份癡情,倒是我辜負了他。唉。。。。。。”

“顧師於我有授業之恩,顧愷之又是我舊友,我怎能看他如此消沈。”

符潼思罷揚聲道:“虎頭,還沒睡麽?”

顧愷之聽到謝玄聲音,輕拭淚眼,整衣站起,打開書齋大門。

“阿羯師兄,你還沒睡麽?快請進來。”

二人在書齋中坐定,顧愷之拿起案上茶壺,斟了一盞,遞給符潼,對他說道:“阿羯師兄嘗嘗,可有什麽不同?”

符潼舉盞輕輕抿了一口,閉目細品,只覺清香滿口,回味無窮,睜眼問顧愷之道:“這是什麽茶,烹制法大異於常。”

顧愷之道:“這是阿潼生前吩咐上虞師氏改良的細茶,蒸曬之後直接沖泡,味道淡而雋永,可惜阿潼還沒喝過,就去了。”說罷又輕嘆了一口氣。

符潼看他如此,便不再與他論茶,沈吟片刻,正顏說道:

“虎頭,我有幾句話,想說與你聽。”

“阿羯師兄有何教我,但說無妨。”

“我叔父安石公曾言道:世家大族之中,只要每代都有傑出人物出現,便會門楣光耀,興旺發達,反之,若是子弟不肖,則離衰敗也不過一步之遙。”

“如今你我生逢亂世,江南天災不斷,江北刀兵四起。顧師才華橫溢,學貫古今,卻孤傲清高,不以功名為念,虎頭你是他寄予厚望的繼承人,亮拔清通,才望乃當世之秀,日後定會有才貌雙全的世家貴女相配,哀思過甚傷身,還請勿要如此傷懷。”

“阿羯師兄,我父早年被王導辟為司徒掾,辭而不就,半生閑雲野鶴,渾不以仕途為念,高傲有風骨,世人皆說我父為江北第一流的人物。我身為人子,本也不以這俗世榮華為念。不過你說的對,阿潼生前,常期翼國泰民安。師兄有朝一日若能重整我漢家河山,北府軍北伐之時,顧愷之願為師兄馬前卒,略盡些許綿薄之力。只是,我今生已矢志不娶,貴女之說,休要再提。”

符潼不曾想顧愷之對自己竟是如此情深一往,竟然立志不娶,不由怔住。

符潼不願他沈湎傷懷,便轉了話題繼續道:“虎頭,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什麽事能讓阿羯師兄覺得為難?”

“那幅帛畫,能不能讓我續完?”

“我筆意本就於阿潼迥然不同,正發愁要怎樣接著畫完,師兄精擅人物畫,阿潼生前又與師兄交好,由師兄來續完他的遺作,正是應有之意,我怎會不允。只是師兄不是著急回建康麽?”

“我再留三日,拜望顧師,陪伴阿煥,畫完即走。只是虎頭,若是慕容鴻問起,就說這幅畫是你補完,不要提起我。”

“這是為何?”

“我與北方諸部,終須一戰,與那慕容鴻的交集,自當是在兩軍陣前,不願再在其他事上與他有所瓜葛。”

作話:

顧愷之:才絕,畫絕,癡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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