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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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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教坊司,又叫做雲韶府,是長安城的官伎所在,歷來是收容戰俘女眷和獲罪官員妻女之地。

雖是官伎,但教坊司歸屬禮部,並不是個純然的賣肉場所。司中有典樂教習,傳授這些罪眷音律,有大慶典時,教坊司會組織麾下官伎,或迎賓或演奏。

每當日落時分,教坊司便變得喧囂熱鬧起來,達官貴人或豪商巨賈,總會呼朋喚友,來此縱情享樂。

教坊司中的虔婆,都是司中才藝俱佳的官伎年老後所擔任,現在在符潼面前勸他的,就是這樣的一個中年虔婆。

“不管你之前是什麽高貴的身份,如今到了這裏,你就只是個庶人伎子。”這喋喋不休的聲音已經響了足足半個時辰,符潼聽的越發心浮氣躁。

“越是尊貴的人,到了這裏,越是要被打入塵埃。既然之前享受得了潑天的富貴,這之後就要受得住彌天的大禍。”這虔婆好像對符潼一臉的不耐煩視若不見,就這麽一條一條的說起了雲韶府的規矩。

“你不僅要馴順,更需要柔媚,要取悅客人們才能保護自己不多受磋磨,”

這莊姓虔婆細細囑咐道。她說話時候的表情誇張而刻意,又一種不討人喜歡的圓滑市儈。

這酷烈的現實,需要無比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全都顫抖。

“以後我也會變成她這個樣子?若是我一直困在這裏,恐怕活不到她這個年紀了。”

符潼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淒清的笑意來。

被精心細致的裝扮過,仿佛是一件完美的禮物,符潼就這麽被簇擁著到了大堂中。

不出所料,自己的第一個恩客,是姚昶。

姚昶,以一個勝者欣賞家的姿態看他窘迫而漲紅的臉。

他帶著幾個宗室權貴子弟,個個俱是熟悉面孔。玩味的看著他,笑的又猥瑣又下流。

有司中小女使端上了香茗,虔婆命符潼奉與席中客人。

“怎麽這麽沒有規矩,你就這麽站著奉茶嗎?”姚昶涼涼的說,把第一盞茶打翻在地。

姚昶故意使掌風將茶盞擊的細碎,碎瓷就這麽撒了一地。

膝灣被姚昶親隨狠狠踹了一腳,符潼腿上一軟,在瓷片上跪了下去。

被拽著發髻被迫膝行著,為這幾個惡客奉上了茶。膝下漫出的血跡拖行了一路,碎瓷片都深深嵌在了腿上。那莊姓虔婆微微垂眸,臉上閃過一絲不忍的神色。

“怎麽?莊嬤嬤可憐他?”姚昶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冷哼著對這虔婆說道。

“奴只是怕這一屋子血腥味,腌臜了各位大人。”莊氏臉上帶著討好的媚笑,絮絮的解釋著。

到了最後一杯,符潼雙手捧著茶,就這麽盯盯的看著姚昶這眇了一目的臉,就算被膝上的傷疼出了滿身的細汗,臉上還是帶了三分倔強的笑意出來,仿佛絲毫不在意的笑著,穩穩的捧定茶盞要奉與姚昶。

姚昶陰笑一聲,對符潼揶揄調笑道:“阿潼,經年相伴,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溫和懦弱的人,卻不想如此倔強,今天你服一服軟,我便放過你這一遭,如何?”

符潼只強作鎮定,苦笑著說道:“姚大人,就像你說的,你我自幼一起長大,你說要放過我,我哪裏敢相信,只怕你同慕容一樣,恨不得要我符氏滿門的命。”

姚昶聽他說完,一把就把符潼拉到懷裏,伸手在他身上不輕不重的揉捏。

“不如,請瑯琊王殿下彈奏一曲如何?”姚昶惱怒於他的不遜,滿是惡意的調笑。

他屈辱的轉過頭,眼眶酸澀又不願示弱,自己用衣袖擦幹,嘶聲對著姚昶等人說:“大人們想聽什麽?”

說完,借勢離開了姚昶懷裏,轉身去拿樂器架上的琵琶。

有小女使要把玳瑁遞給符潼,卻被姚昶親隨惡聲惡氣的攔下。

“我們大人不喜歡玳瑁撥弦的聲音。”

胡笳十八拍,是蔡文姬名曲。

姚昶不許符潼帶上玳瑁義指,皇城司中被生生拔掉的新生指甲還沒完全長好,不過兩首曲子,琵琶弦上已是血跡斑斑。

姚昶就這麽就著摻雜著血色的曲子,面無表情的一杯一杯的喝起桌上的酒來,偶爾眼風掃過符潼血肉模糊的指尖,眼神便更加晦暗了幾分。

酒酣耳熱之際,姚昶突然狠狠抓住符潼手腕,強拉他去了裏間臥房。

待姚昶連房門都鎖上,符潼自然知道他今天要對自己做些什麽。

符潼只覺得生無可戀,只想此刻自己快些死去才好。

別說自己已是廢人,就是平時完好,也不是姚昶的對手。

他一步步退後,臉色不由自主地變得慘白,一陣陣地頭暈目眩。不,不不,誰來救救他,或者,殺了他也可以……

符潼此刻的羸弱之態,和皇城司中的堅韌,交疊在了一起,刺激的姚昶更加勃發了異樣的情緒。

擒住符潼抗拒的雙手,在他耳邊低聲笑道:

“殿下,我也喜歡讓你選呢。若是殿下惹惱了我,我就讓外面的人一起進來。”

肖想了多年的人,如今毫無反抗之力的在自己面前盡情昭示脆弱,姚昶哪裏還會同他客氣,想到自己瞎了的一只眼睛,心中更是憤恨無比。

只短促地慘叫了一聲,更像是小動物瀕死前的哀鳴。

符潼緊緊地閉上了嘴巴,手臂橫放在眼睛前,擋住洶湧的淚水。

整個夜裏,劇烈的喘息,壓抑的哭聲和低吟,充斥在教坊司一隅。

等到天色漸白。姚昶起身離開時,符潼已經是滿身衰敗的頹唐。

這個晚上,從驚恐,絕望,到麻木,死寂。第一夜已經這樣難捱,以後不知還有像今天這樣的多少個日夜,不如死去。

慕容鴻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淒慘景象,

慕容鴻抱著他,他卻以為姚昶招來了其他的人。

仍然尖聲叫著,簌簌地發著抖,目光渙散。

許久才認出是誰,他斷斷續續地痛哭著,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你到底要怎麽樣?你竟用這樣的手段羞辱我,你殺了我好不好?”

符潼怨毒的看著他:“我如今成了娼伎之流,你可還滿意。”

人性之惡,無有止境。

“你可要我帶你離開?”慕容鴻問他。

符潼好像沒聽懂這句話。

只是緊緊抓住他的手,眼中全是哀求淒楚。

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怔怔的流淚。

“你想不想離開這裏。”慕容鴻重覆問了一遍。

他驚訝的看著慕容鴻,這段時間,慕容鴻對他從來都是淩虐羞辱,恨不能生吃了自己,如今卻溫柔呵護的問他,他有些不明白慕容鴻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要換個法子折騰自己?符潼實在是沒力氣去想他究竟要怎麽對付自己。只能就這麽隨遇而安,見招拆招罷了。

聽說農戶養家畜,都是要養的肥了再殺,也許自己現在這麽半死不活的,他折騰起來也不快意,所以要把自己先養養好。

符潼半閉著眼睛,眼角淚痕宛然,哆嗦著把自己縮進慕容鴻懷裏,望著他的目光渙散無神,裏面只剩空茫寂然。

“帶我走,你以後要怎樣,都隨你。”

言罷,符潼閉上眼睛,不再看周遭,只任眼淚自己留個不停。

慕容鴻抱起他,走了出去。

符潼這段時間過得實在是憋悶,心中有說不出的屈辱痛苦,委屈心酸,無處宣洩,也沒人傾聽。

對兄長的擔心,對前路的無望,一點點的逐漸把他擊垮。

想要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可性格使然,他不願對著任何人示弱哪怕一分。

回到王府,現在這已經不再是符潼的瑯琊王府,而是慕容鴻的燕王府。

短短數月,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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