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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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北燕被滅,王族慕容氏自太子慕容鴻,長公主慕容清河之下,凡親王,郡王,國公,公主,郡主,後宮妃嬪女禦,共計八百餘人,皆被押往西秦國都長安。

黃沙漫道,烈日炎炎。

押解著慕容氏闔族老小的隊伍,蜿蜒綿長。隊伍內哭聲陣陣夾雜著兵士們的獰笑,慘不可聞。

路旁的屍骨堆疊,不是就有西秦的軍士,拖出裸露的殘屍。

慕容鴻坐在馬上內,聽著外面的聲音,身子發顫,輕輕抹淚。

“鳳凰兒,不要慌,阿姐會護住你。”

“阿姐~”慕容鴻擡起頭,低低叫了一聲。

姐姐清河公主雖然年紀尚小,此刻也是面色蒼白,卻神情鎮定,端坐在這逼仄的馬車內,還是一副天家公主的雍容氣度。

“鳳凰兒,你過來。”清河向慕容鴻伸出手。

慕容鴻撲到姐姐懷中,姐弟二人就這麽緊緊的依偎在了一起,天下之大,從今往後,能互相依靠扶持的,也就只有眼前這對兒姐弟。

“無論如何,我都要護住你,護住我們北燕最後的血脈。”

看慕容鴻在自己懷中漸漸熟睡。

清河抱著他喃喃自語。

符先的大帳中,和暖春色,溢出濃艷。

歡聲笑語俱是北燕內宮中女子的血淚融成。

清河和慕容鴻,只能看著著慘絕人寰的景象。

“請太子和公主滿飲此杯。”符先笑吟吟的對著他們說道。

“亡國之人,不敢再妄領尊號。清河與舍弟敬陛下。”

清河面色蒼白,舉杯的手微微發抖,這時候說出的話,尚算鎮定。

慕容鴻盯著案前的酒杯,仿佛已經呆住了。

清河輕輕撞了一下弟弟,慕容鴻回過神,匆忙端起了杯子。

“飲勝”

“飲勝”

“大兄,聽聞公主舞姿如仙,不知我們兄弟是否有福氣一見?”

汾陽王懷中依偎著北燕宮中的嬪禦,笑的不懷好意,說出的話也透著無比的惡意。

“是呀,不如讓公主為大兄獻藝。”

汝陽王隨聲附和。

聽到他們席間的調侃,慕容鴻冰涼的目光從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我絕不對放過今時今日的這些人。”他內心暗暗發誓。

符先沈吟了一下,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怕是公主不願意。”符先狀似不經意的說。

這可憐的姐弟,與案上的美酒佳肴一齊,成了西秦王帳中華麗的點綴。

“大兄,這席間又無管弦,我看算了吧。”瑯琊王勸道。

符先只笑吟吟的看著眼前這對兒姐弟。

這時,賬外有女子瀕死的淒厲之聲傳來,那聲音只一瞬,卻驚得這王帳中的姐弟俱是一哆嗦。

“去問問賬外何事。”瑯琊王符潼喚親隨道。

不過頃刻間,即有羽林2進來回話。

“陛下,有北燕郡主傷了田將軍,將軍惱怒,金瓜擊頂,將那郡主打死了。”

符先揮手,讓羽林郎退下。

清河和慕容鴻聽到這句,二人臉上再無血色可言。

慕容鴻稚嫩的臉上閃過堅毅之色,起身離席,拜倒在符先階下。

“陛下,請陛下喚臣的婢女鶯歌燕舞取琴來,臣願為陛下彈奏助興。”

慕容鴻叩下頭去,愴然說。

清河走到階下,如大朝會時行禮,四拜,跪下,欲言又止,終於泣聲道:“清河願為陛下歌舞助興,舍弟年幼,於音律並不精通。”

“阿姐。”慕容鴻轉過頭,泣然的叫了一聲。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好了,朕並未要為難你們姐弟。今日酒醉,散了吧。請太子和公主好生去歇息。傳令軍中,不得有人去騷擾太子和公主。”

符先起身,率先離去。

汾陽王和汝陽王冷冷看了這對姐弟幾眼,互相望望,也默然離開。

符潼走上前去,輕輕扶起了他們,安慰道:

“太子和公主不需懼怕,大兄並未有要為難二位之意。”

“多謝瑯琊王殿下。”清河輕聲道謝。

“太子有近身女使是麽,你們先回帳中,我為你們喚她們過去伺候。”

“多謝殿下。”慕容鴻聽到符潼這樣說,擡起頭,有了些精神,

鶯歌和燕舞從小服侍慕容鴻長大,很有些情分,慕容鴻聽說可以喚她們到身邊,至少今夜能讓她們免於受辱,心裏也有些高興。

回到帳中沒多久,鶯歌燕舞就齊齊進來拜見。

看她們許是年紀尚小,衣衫也算齊整,只是眼眶通紅,神情萎靡。

“殿下,宮中貴人們,和奴婢姐妹,已經折損十分有二。”

鶯歌慘聲道。

清河不忍聽,上前親自扶起這對兒姐妹花。

“如今我和鳳凰兒自身尚且難保,哪裏還能顧得上其他。”

慕容鴻閉上眼睛,內心有無盡的空虛和淒苦,默念往生咒,為死者祈禱。

“長生天,請教我,如何護佑子民。哪怕舍去我的生命。”清河泣道。

這一夜,帳中有啜泣聲嗚咽聲和嘆息聲糅雜在一處。

亡國賤俘,連嘆息仿佛也不應該有,可是,她們,今夜,情難自抑。

長安城,千萬萬馬拱衛之下,蕭蕭寒雨中。

亡國之君,北燕太子慕容鴻,白衣帷帽,在教坊樂工奏出的北燕社稷離別之音中,三跪九叩,在愴然淒楚的樂聲中行禮如儀。

“重明願奉國朝正朔,永世為臣虜。陛下仁慈寬厚,寬待北燕子民。”慕容鴻淚眼淒迷,低聲黯然道。

殿中傳來宏達的奏樂聲,這是勝利者凱旋的祝禱樂聲,是向失敗者肆無忌憚的炫耀。

琵琶的商調,奏出嘈嘈切切的悲響,

“鳳凰兒,接受命運,卻不臣服,以待後來。你要堅強。”臨行前清河緊緊抱住慕容鴻,在他耳邊輕聲說。

儀式之後,清河就將罰沒入掖庭,姐弟輕易不能相見。

慕容鴻拜倒在符潼身前,努力忍抑著悲傷,感謝著這西秦儲君的庇護。

自己失掉了父祖基業,江山社稷,淪為臣虜,日後歲月,只能仰仗眼前這個人的鼻息。

故國,成了虛無縹緲的影子,離自己越來越遠。

慕容鴻如是想。

從今往後,他只能扮做一個十二歲的稚童,茍且在這長安城中,以圖來日。往日的錦繡繁華,只能夢中重現。

就是這茍且的日子,也是姐姐清河犧牲了自己,保全了他得來的。

亡國者的子女玉帛,歷來由勝者隨意支配,何況他們姐弟的顏色,是傾世罕有。

每逢朔日,慕容鴻都被允許入宮探視清河公主。

這已經是,大帝符先和瑯琊王符潼對北燕戰俘的格外優容。

三月時,清河面色蒼白,神情萎靡,卻還是拉著慕容鴻的手,囑咐他保重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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