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銅龍頭火鍋咕咕煮, 兩邊龍頭威武霸氣，龍須雕刻分明。

卡座上方掛著一個淺黃色中式詩句燈籠。

服務員將菜品一盤一盤端上來，青銅方尊型的冰盤碼著羊肉, 柳葉形的大托盤擺著牛肉，大家分批前往蘸料區挑自己喜歡的調料, 剩下的同學照看著衣物。

他們這一桌的人三三兩兩分散在調料區, 權矜和虞迎姿站在同一排前面，其他人之間隔著兩三個人的距離, 唯獨他們兩人站得比較近, 從後面看過去，像是熟識很久。

權矜看了下虞迎姿手中的蘸料碟：“你喜歡怎麽調？”

判斷出她喜歡微辣，但不能太辣。

虞迎姿調味有自己的一套，不是川碟、也不是粉碟, 就是調些芝麻醬、耗油、蔥蒜。

她也問了問權矜：“你呢？”想知道對方一切上的細節。

權矜對她笑了一下，沒有順著回答, 反而挑起她的好奇心：“我有一個獨家秘方。”

秘方不是重要的, 其實對她笑更重要。

權矜給人的感覺柔和又幹凈，脖頸連到肩線特別好看，他的眼睛在彎起有意看人時特別能蠱人。

跟大家同在一張桌子時, 權矜明明沒有露出這樣的笑, 現在偏偏單獨對她這樣笑，像在釋放什麽信號。

權矜輕聲：“待會你嘗一下我的。”

虞迎姿鬼使神差地順著他的意：“好。”

眾人回到座位。

鴛鴦鍋煮了一會, 服務員也將鹹蛋黃牛蛙和他們點的烤類端上來，細膩的羊肉卷在紅湯裏涮了幾下散發出冬日的香氣。

虞迎姿下了一根筷子牛肉。

正吃得熱火朝天的眾人之間, 權矜倏然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

權矜臉色如常, 目光看著桌面情形, 好像沒什麽變化, 但她明明感受到權矜對她的暗示了。

虞迎姿側臉，看過去，權矜用眼神示意了下他的味碟，他的味碟是幹凈的，還未開動過，虞迎姿想起之前答應權矜的。

空氣中火鍋的氣往上飄。

龍頭火鍋香氣四溢，不斷翻滾。

虞迎姿表面看上去正經吃火鍋，實際上在桌下跟權矜暗流湧動，她別的沒學會，倒是跟權矜在一起，無形中學會了“兵分兩路”。

這麽多人面前，嘗他的味碟，好嗎？

權矜又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帶著綿人入骨的笑意。

虞迎姿瞟了一圈其他人，她試著不那麽引人註意地，將牛肉放到他的蘸料碟裏。

其他同學的交流聲近在咫尺。

權矜在與他們交談，但她感受得出，權矜在分出心神給她，一種奇異的隱秘的情緒在他們之間拉扯。

虞迎姿嘗完筷子牛肉，牛肉很嫩，由於蘸了不同的料，口味竟變得意外輕盈。

她有點出乎意料地擡眸看他。

“真的跟其他味道不同。”

權矜眼眸有點享受地看著對方喜歡他自己的獨家調料，虞迎姿的小臉上一臉認同也一臉驚喜，他享受這種給虞迎姿驚喜的感覺。

這碟味碟其實給虞迎姿，但權矜並沒有。

“待會我們一起去調一碟，我告訴你秘方。”

虞迎姿很受用地點著頭。

權矜眼眸彎起，又拉她做了個小約定：“秘方我們不告訴其他人。”

像是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

虞迎姿臉紅了紅，咬了咬唇，筷子夾在手中：“嗯。”

有人眼尖發現了虞迎姿和權矜一直在講小話。

“學長、姿姿，你們在說什麽，說給我們聽聽，別自己說話把我們忘了。”

其他人的視線朝他們兩人往來。

虞迎姿被逮了個正著，有點不好意思。

權矜卻擡眸，替她回擋。

“你那麽大個，我們怎麽能把你給忘了。”

大家一陣哄笑。

虞迎姿耳朵聽得出細微之處，這句話用的詞是“我們”，不久後，香鈴卷上上來，虞迎姿最愛吃的就是這個，但是放在了郁聞儀、王峰他們那一邊。

如果她拿筷子去夠，就要跨大半張桌子，未免不太雅觀。

虞迎姿權衡了一下，一般跟大人一起吃宴請時，每道菜她只會動一次筷子，好吃的最多三筷子，太遠了寧可放棄不吃，也不能在外給人留下不雅印象。

虞迎姿眼珠子微動了動，看著其他人夾著酥酥脆脆的香鈴卷燙在紅油裏，滿滿舒展成一片舒坦的豆黃色，她只能空拿著筷子，她的味蕾快被勾出了魂。

就在這時，旁邊的權矜半站起來，夾了香鈴卷，大家註目了一下，權矜卻在這種視線中，有條不紊地拿公筷燙好。

虞迎姿以為是權矜自己要吃。

結果權矜細心放到她手邊的盤碟中，不讓紅油沾到她毛衣下的短裙，其他人漸漸註意到這一幕，權矜燙的時候沒說半句話，只在燙完給她後，才問道：“還要嗎？”

這桌人已經完全註意到兩人的動向。

王峰等人：“我們一中的學生會長在給附中的校花燙香鈴卷！”

權矜眼風一掃、似假還真，將方尊冰上最後一塊搶手的肉燙好，當著他們眼巴巴的面，放進了虞迎姿的盤碟中，讓他們沒得吃。

“不止燙個香鈴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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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月份。

高三已經形成封閉式管理，據說高三生已經出不來了，全力備戰高考。

虞迎姿一直沒再能見到權矜，郁聞儀對她講：“我們學校很嚴，權矜這種尖子生，現在學生會也不怎麽去了，老師一心讓他沖擊理科狀元，每天要做很多卷子。”

虞迎姿也偏理，知道做題不易，沖擊理科狀元又是何種難度。

她也希望權矜考好，順利發揮，但是又隱隱覺得，沒有權矜聯系的生活好像缺了一點什麽。

沒了權矜的妥帖、細心、還有他單獨制造的那些隱秘的滋味，虞迎姿的生活好像失去了一部分的樂趣。他能帶給他溫柔，同時也能在安全中帶來無法言說的刺激。

四月梅雨霏霏。

往年這個時候，虞迎姿家都要買青團的，只有這段時間青團才有，過段時間就會下架。App上、便利店、還有街頭老店此時皆會推出不同口味的青團。

虞迎姿放學的路線上有一家上海老字號。

那家店青團現做現蒸，艾草葉做成的團子裏，裹著金黃色的肉松，堪比海報上四季如春的風味。

以前她寄給過夏令營時的北京老師，她們也很愛吃。

虞迎姿想了想。

她想在這個日子裏，做第一個把春季的青團送給權矜的人。

虞迎姿放學後，去那家老字號等，上海買青團的人非常多，此時又快到六點，她幾乎在傍晚背著書背排到了街道轉角的梧桐樹下。

老字號冒著一籠籠青煙，前面的人心滿意足地離開，虞迎姿排著隊，頭一次無數擔心，萬一排到她，青團給賣完了怎麽辦？

她一邊跟著隊伍前進，一邊連預案也盤算了幾遍。

等到月升柳梢，終於排到虞迎姿了，她捧著紙袋裝的熱乎乎的青團，對著二維碼掃碼，給權矜買了一份，給父母買了一份，頭一次覺得買到想要的東西這麽不容易。

這條路出租車空車比較多，虞迎姿幹脆沒叫滴滴，隨手一攔，就攔了輛車去到一中。

權矜正在高三樓上晚自習。

他的桌上擱著一疊試卷，簡單的筆袋，兩只中性筆，有人會過來問他題，權矜基本會控制在1-2分鐘之內將題講清楚。

他不會拒絕他人，但也不會讓人過分占用他的時間。

他對自己每一份時間有自己的安排。

走道裏，樓管保安忽然來到他們高三樓，讓權矜出來一些，權矜有一點意外，但是從教室裏出去了。教室中其他人刷著試卷，不少人擡頭瞧了瞧權矜，關註著他的舉動。

權矜走到走道外。

保安遞給了他一袋紙袋，沈甸甸的，還有點燙。

權矜拿在手裏：“這是？”

保安笑呵呵：“有個女孩讓我幫忙拿給你的，她進不來，還給我了一份。”

虞迎姿將自己的那一份給對方了，希望保安幫他送一下。

權矜心一頓：“一個女孩。”

保安：“好像是外校的，趕緊進去吧，你們別耽誤了高三學習。”

權矜追問：“她人呢？”

保安：“她進不來，走掉了。”

權矜向外面夜色遠眺，夜幕沈沈，學校外面的路上只剩幾個零星的行人，權矜想象不出虞迎姿是怎麽一個人過來的又是怎麽一個人一聲不吭地走掉的。

他手裏捧著微沈的紙袋，進入教室，一些人再次擡頭關註了一下權矜的情況。

他的同桌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一個男生。

那名男生聞到了一點香氣，想扒過紙袋看，像是好吃的：“什麽東西？”

男生手背被權矜打了一下。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權矜自己動手打開，裏面是四個熱乎乎的可愛的青團子，難怪空氣裏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是這個季節的味道。

被封閉已久的同桌眼睛綠了，伸手就想拿一個。

權矜的抽屜裏常年被女生塞東西，平時男生分一下也不會怎麽樣，這一次卻被權矜一把將紙袋扣住，撲了個空。

權矜：“我沒說話，你敢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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