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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退休第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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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時音望著那雙血色的雙眸,只覺得幽暗深邃,仿佛自己的心神都被攥入其中,一時間竟然難以移開視線。

直到那人主動收回目光,蘇時音才回過神來。

他有些沒想到,被蘇家這樣恭敬對待的貴客,竟是一位看上去異常年輕,且生得異常高大的男人。

這個男人看起來至多二十多歲的模樣,然而比他的年齡更引人註目的,是他那一眼就能看出的異於常人的外表。

如霜雪一般的白色長發整齊的披散在身後,皮膚蒼白得好似不帶一絲血色,就連眼睫也是雪色的,男人的五官倒是生得深邃而英俊,然而當人看到他那雙暗紅的雙眼時,心中便只剩下了恐懼與畏縮,只恨不得能趕緊遠離這個人身邊。

蘇時音定了定神,註意到男人幾乎將自己渾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衣料中,就連手上也帶著一副深色的絲質手套,只在手套與衣袖間隱約露出一小截淡色皮膚。

白化病人?

聯系到男人那缺乏色素的外貌特征,只在太陽完全落幕後才出現在蘇家的行為,以及將自己全身都嚴嚴實實用衣物包裹起來的風格,蘇時音的腦內頓時跳出了這四個字。

只是白化病人會有這樣瞳色嗎?蘇時音不太確定。

蘇家的傭人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想要為男人褪去身上厚重的大氅,然而對方只是一個淡淡的眼神就讓傭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直到男人將大氅脫下,隨手扔給身後跟著的仆人,在場的人才陡然發現,原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宛如幽靈般蒼白且悄無聲息的傭人。

氣氛似乎透著一絲淡淡的詭異,察覺不對,沈夙玉已經坐不住了,他鎮定的維持著臉上的客套笑容,迎了上來:“柏候先生來得還真是準時,這一路車馬勞頓的,不如先坐下來吧,餐點都已經備好了,我馬上吩咐下人端上來。”

蘇時音聽出沈夙玉的語氣中除了畏懼還帶著一絲討好,這讓他更加好奇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身份了。

柏候,似乎是一個覆姓,這個男人是柏候家的家主嗎?

而且,蘇時音有種感覺,沈夙玉特意於今日讓自己回蘇家就是跟這個男人有關,他是想讓自己跟這人見面?

晚宴已經準備好,身為一家之主的沈夙玉卻沒有急著坐下,他顯然是在等男人先落座。

然而男人只是淡淡掃視了一周,隨後目光忽然落到蘇時音身上,開口道:

“你坐哪裏?”

這是這個人在蘇家宅邸中的第一句話。

聽到那略微低沈、帶著一點磁性的聲線,蘇時音不知為何覺得好像有點耳熟。

不過現場由不得他走神,因為蘇宸正在以嚴厲的目光註視著他,蘇時音聳了聳肩,隨手指了靠邊上的一個位置。

男人點了點頭,接著令在場除了蘇時音外所有人都看掉下巴的是,他竟然就走到蘇時音所指的那個位置的右手邊坐了下來。

蘇錦神色古怪,而沈夙玉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按照規矩應該是由這位客人坐首席的,結果現在???

抱著破罐破摔的想法,沈夙玉往前走了兩步,打算在男人對面的位置坐下來,腳步卻被對方的一個眼神凍結在原地。

“我有讓你坐下來嗎。”

雖然男人沒有開口,但沈夙玉就是從他的眼中看出了這個意思來。

沈夙玉感到了一陣憤怒,這是自尊心和面子受挫時才會產生的惱怒,雖然他們蘇家為了能搭上柏候家這條大船而極力討好對方,甚至不惜獻出自己的親生兒子跟對方聯姻,但他根本沒必要這麽伏低做小吧??!

只是當他產生要抗拒這個男人的想法時,卻忽然感覺到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這種莫名的恐懼感令他如同在獵食者面前的獵物一般,再也生不出任何的抵抗之意。

沈夙玉的喉結滾了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就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一樣,渾身氣勢還沒起來就癟了下去。

蘇時音正站在一邊看著好戲,接著收到了男人的眼神,他楞了一下,隨後發現男人的意思是讓他先落座,其他人才準許再坐下。

蘇時音笑了笑,也沒客氣,更沒顧及這幾個蘇家人的面子,大大方方的拉開了男人身旁的座椅坐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蒼白的男人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無聲的愉悅。

蘇宸為蘇時音的舉動感到憤怒,蘇時音哪來的資格現在就坐下來?!還讓一家人都等著他……現在規矩和輩分什麽的全都亂了套!可……

更讓他詫異的是,他的父親沒有去阻止,他竟然默認了蘇時音的舉動。

或者說,沈夙玉迫於男人的威懾,默許了。

一時間蘇宸心情覆雜,這個男人的資料他看過——柏候啼烏,連同整個柏候家都仿佛籠罩在一團看不清的疑雲之中,整個上流圈子中的世家只知道,這個柏候家異常有錢,手中權勢也大得嚇人,某一日他們突兀的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但除了知道家主名叫柏候啼烏,是個異常年輕且患有怪病的男人……除此之外的信息他們一無所知。

他清楚父親一直想跟柏候家合作,也知道柏候家的能量,但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就算柏候家很強,可同為世家的蘇家他們也不差。

然而……在他心目中形象一直高大驕傲的父親,卻在男人面前態度如此的卑躬屈膝……

蘇宸對沈夙玉的濾鏡無聲的破碎了一角。

而一直縮在角落,生怕出聲引起柏候啼烏這個煞星註意的蘇錦也感到了離譜。

擁有系統的他自然比尋常人要知道更多的內幕,但系統提供的劇情終究不過是一段文字,還有許多細節內容無從知曉。

他只知道,柏候啼烏在劇情裏的存在十分工具人,家族有權有勢,然而是個天生的病秧子,被算命的說要娶一個特定生辰的蘇姓男人來沖喜。

而蘇時音被嫁過去後沒多久,他的身體忽然急轉直下,沒幾天人就走了,對此柏候家的人遷怒蘇時音,把人折騰到硬生生轉性黑化。

但他面前見到的這位……僅靠氣勢和眼神就讓他爹屁都不敢放一個,怎麽看也不像個大限將至的人啊???

蘇錦兀自在那裏糾結著,那邊沈夙玉已經回過神來,若無其事的就蘇時音之後落座,雖然心中屈辱異常,但他臉上卻沒有透露出半點不滿來,熱情的招呼著柏候啼烏用餐。

蘇時音看在眼裏,現在也不奇怪沈夙玉是怎麽從一個倒插門女婿做到把持住蘇家了,光是這份打碎牙還能笑著往肚子裏吞的心性,栽在他手裏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想到這裏不由越發好奇起這個男人的身份,只可惜現在也不好開口去問……

這一頓飯,蘇時音吃得十分舒心,沈夙玉蘇宸等人吃的卻是鬧心。

而柏候啼烏只草草動了兩下筷子就放下了手,不知是飯菜不和口味還是沒有胃口。

剛擱下筷子,蘇時音感到褲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又是一條催債短信,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身旁男人目光掠過,在那串數字上停留了一會,隨後忽然開口,用平淡而不帶情緒波動的聲音念到:

“‘本期您的欠款剩餘未還22335.6元,剩餘三十八期,為避免逾期請於月底前盡快支付’……?”

蘇時音眨眨眼,為他的突然出聲嚇了一跳,隨後意識到他是在念自己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短信。

一時間他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而柏候啼烏也並未等待他的回應,而是微微擡頭,看著沈夙玉又重覆了那兩個字:“欠款?”

沈夙玉又感覺自己的額角在滲出冷汗了。

他幹笑一聲:“這……這孩子要強,碰到什麽事情也不肯跟家裏說。”

隨後像是責怪的看了眼蘇時音:“時音你也真是的,咱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困難不能跟家裏人說的?你還欠了多少?爹直接轉給你。”

蘇時音被沈夙玉的這眼給看得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他忍不住想搓搓胳膊,碰到石膏後才想起來自己的左手還不能動。

沈夙玉這大方給錢的模樣跟之前簡直是判若兩人,他當場就要了蘇時音的銀行卡號,然後打電話吩咐助理去銀行一趟,往蘇時音的卡裏裏面打一百萬元。

雖然表現得十分爽快,沈夙玉的內心實際上是在滴著血的。

他從未如今天這樣憋屈,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踩臉!

是的,蘇家有錢,一百萬只不過是小意思,但他的尊嚴卻是完完全全的碎成渣了。

身旁蘇宸已經沈默很久了,沈夙玉知道自己這個向來慕強的大兒子恐怕是對自己產生了幻滅,想到這點更是令他難受的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

早知道,不如之前在蘇時音開口的時候就幫他把錢還掉算了。

一時間沈夙玉甚至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蘇時音現在還有些回不過神,他是怎麽也想不到,半天前還困擾著他的欠款,忽然一下子就給解決了。

甚至還完錢手頭還有十幾萬的剩餘。

他一時間有些茫然,有種……好像一直以來背負著一塊巨石前行,而某天那塊石頭忽然被人給砸個粉碎,現在渾身輕飄飄的。

忍不住就轉頭看了眼身邊的男人,蘇時音有種奇妙的感覺——對方好像是故意這樣做的,故意當眾下沈夙玉的面子,故意逼沈夙玉掏錢給自己還債。

就好像是……在幫自己出氣?

這個想法剛萌生就立馬被蘇時音給否認了,想啥,他跟這人才剛見面沒超過一小時,甚至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柏候啼烏:什麽垃圾也來欺負我老婆,爬。

蘇時音:雖然不知為啥這位大佬看我的便宜爹不順眼,總之看戲就對了。

#只有渣爹受傷的世界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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