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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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金鏈子,從領口把它拉出來。那是一條金色的項墜。勒梅把它放在蒂拉的手掌上。

“請你幫我保管一下這個,可以嗎?”

蒂拉緊張地說:“可以,但是,這個太貴重,您就不怕我偷走?”

“我相信你,蒂拉。”

蒂拉感激地說:“謝謝您,先生,您信任我,我高興!您要我保管它,到幾時?”

勒梅輕輕按動項墜上的按鈕,啪”的一聲,項墜打開了,兩半圓形的墜子裏分別放著兩張小小的畫像。蒂拉認出其中一張是勒梅,另一張則是個不認識的男孩。

“你看見這個男孩了嗎,蒂拉?”

“嗯。他是誰?”

“你不用知道他是誰。你只要記住,把項墜交給這個男孩。”

“可……可我不認識他!我要怎麽找到他?”

“你不用刻意去找。等你以後結婚有了小孩,你就把這項墜傳給你的孩子,他們再傳給他們的孩子,你務必囑咐他們,如果有一天他們見到了畫像上的男孩,就把項墜交給他。——你放心,命運終有一日會引導他們相遇。”

勒梅將項墜合起來。“你能辦到嗎,蒂拉?”

蒂拉激動地點頭,“我一定做到!”

“太好了,蒂拉,謝謝!”勒梅擁抱了她一下,“我要走了,蒂拉。”

“您要去哪兒?”

“關鍵不是去往何處,而是去往何時。”

“……什麽?”

勒梅雙手捧著那張紙,讀出了紙上的內容。蒂拉根本聽不懂他所用的語言,只覺得那抑揚頓挫的語調像是從遠古傳來的魔咒。隨著勒梅的念誦,紙上的字母和符號發出幽幽的藍光。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撥回了原位,一切都正確了,和諧了。

蒂拉聽見了鐘聲。

如同有千萬口大鐘在遠方的教堂鐘樓裏鳴響,聲音隨著風傳到了這座加勒比海的小島上。

“我聽見了鐘聲。”勒梅說,“是方程式無與倫比、跨越時空的力量在呼喚我,牽引我去下一個地點,下一個時間。”

“勒梅先生!”

鐘聲裏,勒梅的身影逐漸變淡。

“再見了蒂拉,勇敢的女孩。也替我向埃德加和彭斯船長道別,就說……”

他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就說他們不必懼怕詛咒,因為……”

那張紙飄落在地。



詹姆斯拉著埃德加參觀了整座莊園。他對奢華的臥室和宴會廳讚不絕口,對陰暗的牢房和刑囚室則破口大罵。他特別喜歡弗朗西斯臥室裏的大床,撲在上面打了好幾個滾。

“啊!太舒服了!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這臥室我要了,你們誰都別跟我搶!”

“起來!什麽你要了!難道這莊園是你的不成?”

“我是海盜,殺人越貨!我把弗朗西斯打倒,他的財產當然就是我的了!”

“荒謬!”

“別擔心,看你也出了力,大爺會賞你幾個小錢花花的!”

埃德加怒極反笑:“這麽說,你不打算要我給的酬金了?”

“要要要!”詹姆斯抓著埃德加的袖子,“我當然要!你可別想賴帳!”

“大爺你不是已經有莊園了?還在乎那幾個小錢?”

“錢嘛,自然是怎麽都不嫌少!”詹姆斯雙臂環保胸前,振振有詞,“我已經想好了,等回到哈瓦那,我就黃金做一尊茜茜的船首像,裝在我的新船上!怎麽樣,我是不是很有品味,很有追求?”

埃德加嘆了口氣。

“而且我這次立下大功,五千銀元的酬金也太少了,起碼也要給兩萬吧?絕對不能少!”

埃德加想了想,從手指上褪下那枚藍寶石戒指,丟給船長,“拿著。”

“什麽意思?你是要我自己去銀行取錢嗎?”

“隨你的便。”埃德加轉過身,故意不看他,“這戒指是我的信物,我們血族只會把信物送給愛人或是最親密的盟友。它是你的了,你想拿它取錢也行,留著也行……隨你。”

詹姆斯驚奇地看著他:“天哪,你……你吃錯藥了?”

“不要就算了!”

“我要!我當然要!”詹姆斯把戒指套到自己手上,“這可是個寶貝!要是有一天我混不下去了,還要靠它救急呢!”

他得意地搖晃著戴戒指的手,“哈哈,我現在是吸血鬼的盟友啦!”

他們參觀了剩下的房間,然後一名黑奴……不,現在他們已經離開了邪惡主人的束縛和壓迫,不能再稱之為奴隸了。那個黑人自由人通知詹姆斯和埃德加,他們已經準備了豐盛的晚宴款待貴客。埃德加謝過他,轉過頭對詹姆斯說:“勒梅還在書房,我們去找他吧。”

“好。”

兩人來到書房,卻沒看見勒梅,只有蒂拉一人呆坐在地上,一手抓著一張紙,一手捧著枚金色的項墜。

“蒂拉,勒梅人呢?”

蒂拉呆呆地說:“勒梅先生,走了……”

“走了?他去哪兒了?”

“消失了。去了別的地點,別的時間……”

詹姆斯求助地望向埃德加:“她說的是英語嗎,我怎麽聽不懂呢?”

埃德加從黑人女孩手中抽出那張紙,匆匆掃了一眼。

“原來如此。”

“啊?”

“他已經找到了靈魂方程式最後的殘頁。他回去了。”

“你說的我更聽不懂了。”

埃德加走到書房窗前,推開窗戶。他把那張紙撕成碎片,隨意地向外一撒,數不清的紙片像白色的蝴蝶一般,振動翅膀,隨風而去了。

“走吧。晚餐時間,我都餓了。”

“什麽?餵餵餵,你可別變成弗朗西斯那樣,隨便吸人血啊!”

“放心,我只吸你的血!”

兩人招呼蒂拉一起下樓去。蒂拉把項墜塞進口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埃德加先生,船長先生!勒梅先生交待我,讓我轉告你們……”

“他說什麽?”

“他說……你們不必懼怕詛咒,因為命運一定會引導你們重逢。”

埃德加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笑起來:“是嗎。那就好。”

——郎姆革命·完——

作者有話要說: 《新大陸血族斷代史》的第一個故事《朗姆革命》已經完結啦,第二個故事《無名之夜》將不日開始連載。《無名之夜》的故事發生在美國獨戰時期,勒梅會再度登場。敬請期待。

21

21、無名之夜01 ...

……可是,那天晚上國家的命運

卻騎著馬穿過黑暗見到光明,

那飛馳的駿馬踢出的火星,

其熱量足以使火焰燃遍整片土地。

——《保羅·列維爾騎馬來》,亨利·沃茨沃斯·費朗羅,1860年



公元1775年4月18日夜,北美殖民地,馬薩諸塞州,波士頓郊外

保羅·列維爾①靜立在梅斯蒂克河畔,凝視著對岸夜幕中的老北教堂。他的馬兒艾米莉在他身邊噴著響鼻。他握緊艾米莉的韁繩,示意它安靜。一人一馬在這深沈的夜晚裏等待老北教堂上出現的信號。

他等了又等,終於,教堂鐘樓的拱門上亮起了一盞燈。馬兒躁動起來,前蹄不斷刨動河畔濕潤的泥土,催促主人快快上路。但是列維爾並不急著上馬,他撫摸著它的鼻梁,安撫它的情緒。

“再等等,艾米莉。”

果然,幾分鐘後,第二盞燈亮了起來——這便是訊號!

列維爾曾告訴他的朋友們,如果英軍從陸上來,就點起一盞燈,從海上來則點兩盞。他們一定是乘船在查爾斯河與梅斯蒂克河交匯的河灣登陸,直奔列克星敦和康科德去了!

列維爾翻身上馬,一甩馬韁,喝了聲“駕”,艾米莉撒開四蹄,在夜色中飛奔起來。

今天早些時候,約瑟·瓦倫醫生②告訴列維爾,第二天英軍將前往康科德搜繳武器。雖然名義上是搜繳武器,實際上卻是為了打擊馬薩諸塞州民兵力量,以及抓捕躲藏在列克星敦的反抗者領袖亞當斯③和漢考克④。列維爾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策馬出城,從北教堂渡過梅斯蒂克河,來到查爾斯鎮。他前腳離開,後腳英軍就封鎖了波士頓。要是晚幾個小時,那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低下`身體,伏在馬背上,催促艾米莉加速。馬兒似乎也明白這是個非同尋常的重要時刻,跑得越發賣力,像一支離弦的箭從查爾斯鎮射向西方。

當列維爾到達米德福德時,甚至來不及下馬。他直奔當地民兵的住所,在屋外大喊:“正規軍來了!”

一時間,鎮子裏每家每戶的燈都亮了起來。小屋的門被推開,民兵隊長連衣服都沒穿好都沖了出來。他的背後,屋裏的妻子正在安撫夜半驚醒的孩子。

“明天一早正規軍就要來搜繳武器,告訴所有人武裝起來,不能叫他們得逞!”列維爾大聲說,“去教堂鳴鐘!把消息傳到其他的鄉鎮去!讓民兵組織起來,明天前去康科德支援!”

說罷,他揚起馬鞭,絕塵而去。當他踏上前往孟努多美的道路時,背後的鐘聲和示警的槍聲已響作一片。

他在孟努多美也如法炮制,接著急忙趕往列克星敦。漢考克和亞當斯就藏在那兒。此時已過了午夜十二點,他必須在鐘敲一聲前到達。

夜風拂過土路邊的楊樹和橡樹,發出沙沙的響聲。夜穹中不知何時起布滿了雲層,遮蔽了月光。列維爾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總感到有什麽東西尾隨著自己,那東西的氣息像風裏的針,紮得他後脖子發痛。

是我想太多了。列維爾心說。我離開波士頓的事除了瓦倫醫生外誰都不知道,英軍怎麽可能跟著我呢?就算他們真的發現了我的行蹤,肯定早就上前來捉拿我了,何必尾隨我?

前方亮起了一點燈火。列維爾暗叫不好,是紅衣衛⑤的巡哨!他急忙調轉馬頭,離開道路,騎進楊樹林裏,試圖抄小路避開巡哨。當他進入林子深處時,巡哨的燈光和整齊的腳步剛好從大道上進過。

列維爾松了口氣,一夾馬腹,催促艾米莉行動。然而小母馬哀鳴一聲,原地打著轉,怎麽也不肯再進一步了。

“怎麽了,艾米莉?走啊!”

馬兒甩著尾巴,噴著響鼻,不論如何也不願再走。真是奇哉怪也,艾米莉向來乖巧聽話,從不違抗主人的命令,今天這是怎麽了?

列維爾仰起頭,那股令人不快的氣息又來了。莫非真的有人跟蹤?艾米莉是察覺到了危險,這才不願前進的嗎?

他下意識地拔出了手槍。他沒想到,正是這個舉動救了他的命!

一道比夜色更黑的影子從樹上撲下來,將措手不及的列維爾從馬背上撞下去。列維爾的後背著了地,疼得他大叫一聲。那人把他摁在地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用手槍抵住那人胸`部,不假思索地開槍。

那人痛呼一聲,施加在列維爾身上的力道頓時減輕了。列維爾立即反客為主,在地上一滾,反將那人按在身下。他的子彈已經用掉,來不及填裝,於是他用槍托猛擊那人的下巴。

一擊之下,駭然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那人嘴巴大張,嘴裏的牙齒竟全像野獸一樣尖銳鋒利,從他口中噴出的不是正常人類的氣息,而是混雜著生物腐敗和防腐劑味道的惡臭氣味!那東西沒有鼻子,雙眼紅得像血,列維爾痛擊他時,他傷口裏湧出的不是血,而是某種黑色的膿液!

“怪物!”列維爾咒罵道。

怪物嘶吼著,抵抗著列維爾的力量。那枚子彈似乎只挫傷了他,並未真正威脅到他的性命。列維爾扔掉手槍,死死按住怪物,同他對抗,但怪物的力道卻越來越大,仿佛在逐漸恢覆!

眼看就要壓制不住他了,這時樹林那頭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列維爾擡起頭,只見一名黑衣騎士騎著一匹黑馬,穿過赤楊樹,如同身披夜色而來。騎士拔出了騎兵軍官專用的馬刀,刀刃在黑夜裏反射著奪目的銀輝。

列維爾放松了力量,就勢一滾,讓那怪物再度壓在他身上。怪物忙著了結列維爾,無暇他顧。黑衣騎士仿若一陣疾風,自糾纏的兩人身邊掠過,馬刀一揮,只見一道扇形的銀光殘像,怪物的頭顱遍飛了出去。

列維爾一腳踢開怪物的無頭屍,從地上爬起來。騎士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勒馬,調轉馬頭,向列維爾騎來。當他走近,列維爾看見他披著一身黑色鬥篷,便嘲笑道:“你穿成這樣是要幹嘛?從頭到腳一身黑,是要拐誰家的姑娘私奔嗎?”

“你怎麽認出我的?”鬥篷下傳來一個年輕而清朗的聲音。

“我認出了你的刀。那把刀由我親手鍍銀,要是這都認不出,我還是不要當銀匠了!你未免太小看我,彭斯先生!”



註釋:

①保羅·列維爾:美國獨立戰爭時期的愛國者,馬薩諸塞州反叛領袖,實業家,本職是銀匠。他的著名事跡是在列克星頓與康科德戰役前夜連夜騎馬通知波士頓西部各鄉鎮,為第二天迎擊英國正規軍做好準備。《無名之夜》的背景即為這一事件。

②約瑟·瓦倫醫生:同為獨立戰爭初期馬薩諸塞州反抗者領袖。

③塞繆爾·亞當斯:美國革命家、政治家,策動波士頓傾茶事件,後簽署《獨立宣言》,是美國建國之父之一。

④約翰·漢考克:美國革命家、政治家,曾任大陸會議主席,《獨立宣言》的第一個簽署者,美國建國之父之一。

⑤紅衣衛:即英國軍隊,因士兵穿紅色制服,故名紅衣衛。

作者有話要說:

22

22、無名之夜02 ...

介紹彭斯給列維爾認識的是塞繆爾·亞當斯,當時“自由之子”剛剛成立,列維爾在波士頓的銀匠事業蒸蒸日上,正打算擴展店面,多收幾個學徒。為此他加班加點地工作,晚上就睡在店鋪裏。

那天他正在為某位軍官的妻子打磨一面銀鏡,深夜的波士頓除了偶爾的犬吠和巡夜哨兵的腳步外什麽聲音都沒有。忽然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列維爾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疑心是自己聽錯。畢竟,有誰會半夜來拜訪銀匠鋪呢吧?

可是敲門聲再一次響起。這回比上次更急促了些。門外的人等得不耐煩了。

列維爾放下手裏的銀鏡子,下了樓,從櫃臺後拿出一把獵槍。波士頓的每家商店在櫃臺下面都放著一支槍。

列維爾趨近大門。門閂被鐵鏈牢牢捆著,插銷也穩穩地楔著。他貼著門板問道:“是誰?”

“我!亞當斯!”

列維爾取下門閂,拔開一邊的插銷,打開半扇門。一個人影快速閃了進來。

“謔!”亞當斯直勾勾盯著列維爾手中的獵槍,“好特別的歡迎方式!”

列維爾將槍扛在肩上,“我哪知道是你,大半夜的你跑來幹嗎?又惹了什麽麻煩?”

亞當斯謹慎地四處望望,快速地關上門,將插銷和門閂放好。列維爾為大門栓上鐵鏈。

“你鬼鬼祟祟地到底在幹什麽?”當他回過頭去和亞當斯說話時,愕然發現店裏多了一個人!

“誰!”

他下意識去摸肩上的獵槍,但是亞當斯按住了他的手:“別慌。是朋友。”

那人頭戴一頂寬沿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披著一條帶有長長流蘇的亞麻布披肩,背後背著一個用棕色皮革裹著的長條型包裹。他的裝束頗似當地的莫霍克族人和南方商人的結合體。列維爾猜想這大概是個土著人,但那人摘下寬沿帽,卻露出一張蒼白得不似活人的臉。那是個俊秀的年輕人,一頭柔軟濃密的黑發,可雙唇卻毫無血色。若不是那雙碧綠的眼睛仍在轉動,列維爾準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具屍體。

“你……你怎麽進來的!”列維爾警惕地問。

“你沒註意到而已。”年輕人說。

亞當斯拍了下列維爾的肩膀,表示不必驚慌。“我來為你介紹,保羅。這位是喬治·彭斯先生,我們‘自由之子’的朋友。”

喬治·彭斯略一點頭。

“喬治,這位就是我向你提起過的波士頓最好的銀匠,保羅·列維爾。他能滿足你的要求。”

“什麽?”列維爾一頭霧水,“滿足什麽要求?”

亞當斯遞給喬治一個眼神,喬治卸下背後的長條型包裹,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櫃臺上,解開皮革裹布,露出裏面的東西——一柄長劍,一柄軍刀,還有一把適合插在靴子裏的尖細匕首。

“請為這些武器鍍一層銀,列維爾先生。”喬治說。

“鍍銀?”

列維爾做過銀項鏈、銀戒指之類的首飾,也做過銀盤子、銀鏡子之類的生活用品,卻很少打造銀質武器。硬要說的話他也的確打造過一套裝飾性的刀劍,現在大概掛在某位軍官家中的墻上。但是為武器鍍銀?

他謹慎地拿起那把軍刀,手指摩挲著刀刃:“先生,光是鍍銀可能不好看,刀柄和護手要全拆下來,重做一副才行。”

“我的意思不是往刀柄和護手上鍍銀,是往刀刃上。”

“刀刃?光刀刃鍍銀有什麽用?這並不能起到多少裝飾效果……”

“它們不是用來裝飾的,列維爾先生,”喬治湊近列維爾,壓低聲音,“我用這把鍍銀的刀,殺死某種東西。”

一周後列維爾把全套鍍了銀的武器交給喬治。他還是在亞當斯的陪同下,於夜晚悄悄地到來。那之後的一個月,在康科德北橋附近,列維爾親眼看著喬治用那把鍍銀軍刀殺死了“某個東西”——喬治用銀刀將那東西的頭削了下來,亞當斯親切地幫他一把火燒了那些玩意兒。三個人密切監控著火堆,以免引起山林大火。

“那是什麽東西?”列維爾偷偷問亞當斯。

亞當斯瞥了一眼喬治,把回答的任務交給了他。喬治面對熊熊燃燒的火堆,火焰把他的皮膚烤得發紅。

“一個吸血鬼,扮作行商在鄉鎮間游蕩,殺了許多人。”

“噢天哪,你一定是在說笑。這故事編得太爛了。”

亞當斯和喬治都沈默地望著他。列維爾抓抓頭:“我猜,呃,這不是個故事?”



喬治·彭斯一襲黑衣,騎著一匹黑馬,就連軍刀的刀鞘也換成了黑色的鯊皮,除了慘白的膚色和手中閃閃發亮的刀刃,他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這黑夜中黑衣黑發、月光下膚色慘白的年輕人,就像是一幅黑白的素描畫,可他的眼睛卻是血紅的,成了這黑白畫幅中唯一的、艷麗而詭譎的色彩。

他跳下馬,拾起那怪物的頭顱仔細查看。列維爾捏著鼻子,胃裏直反酸水。

“這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

喬治提著怪物的首級,“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個血傀儡。”

“血……什麽傀儡?”

“活死人,僵屍,行屍走肉,你也可以這麽叫它們。”

喬治向愛國者的信使展示那頭顱:“這是一種古老的黑魔法。血族將自己的血清註入死者的身體,通過一系列儀式,便能將屍體覆活,變成供他役使的傀儡。”

“你……你的意思是,這怪物背後有人在操縱?那人還是個吸血鬼?”

喬治丟下頭顱,“沒錯。”

“可是……吸血鬼為什麽要襲擊我?”

“為了阻止你報信。他們一定是發現了你的行蹤。”喬治臉色嚴肅而陰沈,“在英國,吸血鬼家族與人類政客結成利益聯盟,他們會派遣自己的子弟參軍,協助軍隊的行動。如今殖民地軍隊中已有許多吸血鬼,在馬薩諸塞州,光我知道的就有不下十人。英軍現在要鎮壓愛國者的反抗,吸血鬼於是就幫助他們。”

列維爾打了個寒顫。一想到吸血鬼派這惡心玩意兒跟著他、謀殺他,他便由衷地感到一陣厭惡。

“那我們怎麽辦?還有其他的怪物嗎?”

“或許吧。血術士從來不會只帶一具傀儡行動。只要他認為你還是個威脅,就一定會追殺到底。唉,如果是我父親,他一眼就能看出這血傀儡的主人是誰,從而知曉對方的弱點。可惜他不在波士頓……”

列維爾覺得自己快暈倒了。“面對紅衣衛我可是一點兒也不怕,但是對怪物……”

“現在已經無法回頭!如果沒法及時通知康科德的民兵,明日一早紅衣衛的遠征軍就會搜繳所有的武器,那麽這幾個月來囤積軍火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喬治喚來他的黑馬,黑馬領著艾米莉一起回來了。小母馬噴著響鼻,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喬治扶著黑馬的馬鞍,輕盈地跳上馬背,“走,我跟你一起去列克星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過生日!!!好開心!!!

小姿勢:

真實歷史中,與保羅·列維爾一同報信的是一位名叫威廉·道斯的愛國者志士,列維爾從波士頓北方的老北教堂出發,途徑查爾斯鎮、梅斯蒂克(米德福德)、孟努多美(阿靈頓),道斯則從波士頓南方出發,取道洛斯貝利、布魯克萊恩、劍橋和孟努多美,兩人在列克星敦集合。這時當地的愛國者普雷斯科特加入他們,三人一同前往康科德,但半途被英軍巡哨攔截,列維爾被俘虜,道斯逃回列克星敦,途中落馬,只有普雷斯科特成功突圍,到達康科德,並繼續西行,通知了其他鄉鎮。在本文中道斯和普雷斯科特這兩位志士自然是……神秘消失了,陪同列維爾的變成了喬治·彭斯和【嗶——】。

附上維基上的一張愛國者信使和英國遠征軍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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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無名之夜03 ...

鐘敲一聲時,兩匹奔馳的駿馬如同乘風破浪的燕鷗,飛進了列克星敦,急促紛亂的馬蹄聲驚醒了熟睡中的鎮民,像有人往平靜無波的池塘中丟了一塊石頭。漣漪從漢考克與亞當斯藏身的小屋擴散開去,很快變成了一朵浪花。當喬治·彭斯下馬時,他敏銳的聽力告訴他,每一棟房屋裏都傳出了腳步聲,但所有人都在安靜等待,等著這兩位深夜中不請自來的客人會帶來何種消息。

列維爾砰砰砰地敲打著小屋的木門,“開門!約翰!是我!”屋子裏亮著燈,幾乎是立刻的,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裏露出約翰·漢考克疲憊卻又有些興奮的臉。

“保羅?”漢考克驚疑地瞪著他,“還有,這位是……彭斯先生?你們這麽晚來幹什麽?發生了什麽事?”

“塞繆爾在嗎?”

“在。到底怎麽了?”

“正規軍來了!”列維爾急切地說,“他們從水路登陸,要到康科德搜繳武器!”

漢考克皺起眉:“什麽?我一點兒風聲也沒聽到……”

“我也是今天……不,昨天剛剛知道的,所以連夜趕來通知你們。你和塞繆爾最好換個地方躲一躲。”

“塞繆爾安排了一條往內陸地區的路線,我們隨時可以出發。但是這邊怎麽辦?列克星敦的民兵數量不多,恐怕擋不住正規軍。”

“沿途的各鄉鎮我都通知到了,他們還以鐘聲和鳴槍通知其他鄉鎮。另外,我馬上就去康科德。”

漢考克點點頭:“多虧了你們,否則我們就要被打個措手不及了。不過,也許我們應該留下——”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小屋裏傳出:“別傻了,約翰,你們應該立刻就走。民兵們或許還好說,可是紅衣衛決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被抓住了最少都是進監獄的下場。”

約翰·漢考克將門完全拉開,列維爾看見兩名男子從屋內的桌子旁起身,來到漢考克身後。他認得其中一人,是塞繆爾·亞當斯,另一人卻是全然陌生。方才說話的就是這個陌生人。

“你是……?”列維爾問。

漢考克說:“這位是亞當·勒梅先生,他來自新奧爾良,也是一名愛國者。”

亞當·勒梅一頭栗色卷發,琥珀色的雙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他身穿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腰間纏著白牛皮的腰帶,胸口別著一枚古怪的銀色徽章——兩個V字上下交叉,中央有一只睜開的眼睛。

喬治一見那徽章便揚起眉:“共濟會?”

“不能算是。”亞當·勒梅凝視著他,雙眼中飽含著某種覆雜的情緒,像重逢時的激動,又像離別時的哀傷。最奇怪的是,這人是喬治平生頭一回見到,他為什麽要這樣看著自己?

“勒梅先生,我們……認識嗎?”

亞當·勒梅張開嘴,似乎想說“認識”,但最終確搖了搖頭:“不。你並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

“什麽?我完全不記得了!我們在什麽地方見過嗎?”

“關鍵不是何地,而是何時。”

說著,他又搖了搖頭,轉身按住亞當斯和漢考克的肩膀,“你們兩位還是快點動身吧。我跟列維爾先生與喬……彭斯先生一起去康科德。”

漢考克嚴肅地看著他:“這可能很危險。去康科德的路上有紅衣衛的巡哨。”

“我們每個人都處在危險中。況且,我能應付的。”

說著他按住自己腰右側火槍的槍柄。喬治這才發現他的左側則系著一柄長劍,劍的護手又細又長。這種十字劍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發現喬治探尋的目光,亞當斯解釋道:“放心,喬治,勒梅決不是壞人,否則他早把我們的藏身之處透露給紅衣衛了。”

喬治仍有些懷疑,列維爾卻不疑有他:“沒問題,多個人多個幫手。事不宜遲,咱們走吧!正規軍恐怕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幾人去屋後的馬廄裏牽馬,亞當斯和漢考克往內陸去,列維爾、喬治和亞當·勒梅繼續西行,前往康科德。當地的民兵隊長已經在挨家挨戶組織民兵,傳訊的鐘聲也已敲響。

列維爾三人騎馬離開列克星敦,沿著道路進入一片橡樹林。艾米莉跑了半個夜晚,卻還是精神抖擻,健步如飛。然而當三人進入橡樹林深處時,它忽然長嘶一聲,猛地揚起前蹄,不肯再走。另外兩匹馬也有樣學樣,止步不前,拼命在空氣中嗅聞著什麽,不安地跺著蹄子。

“剛才也是這樣!”列維爾驚恐地說,“艾米莉突然停下來,說什麽也不肯走,然後那個血傀儡還是什麽的怪物就出現了!它肯定是感覺到危險了!”

喬治深吸了一口氣,“沒錯,我聞到它們的味道了。真是令人作嘔。血術士到底在路上埋伏了多少這種玩意兒?”

“什麽?數量很多嗎!那我們怎麽辦?”

“你和勒梅先生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我來對付它們!”

“不。”亞當·勒梅冷靜地拒絕,“我知道血傀儡是什麽。我跟你一起戰鬥。”

“什麽?”喬治越發困惑於此人的身份,“勒梅先生,你怎麽會知道?”

“我還知道你是吸血鬼。另外,叫我亞當就好了。”

“好吧,亞當。可是你……”

“閑話少敘。過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喬治暫且壓下自己心頭的好奇,轉向列維爾:“保羅,你自己藏好!”

列維爾的聲音從路邊的一塊巖石後傳出:“哦!”

喬治抽出鍍銀軍刀,刀鋒在月光下反射著淒厲的寒光。橡樹林裏傳來了沙沙的響聲,那不是風拂過樹梢時發出的輕柔舒緩的美妙音樂,而是什麽東西正在快速地掠過樹叢和草地。

一個黑影從樹林中走出,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仿佛從人類最可怕的噩夢中浮出的陰影。喬治暗叫不好。他原以為只有兩三個血傀儡,沒想到現在出現了整整五個!那五個行屍走肉從東南方向慢慢逼近,要把他們合圍在中央!

“亞當,記得砍掉它們的頭,或是破壞大腦!只有這樣才能阻止它們!”

“我知道!你已經教過我一次,我不會忘記的!”

喬治本想問“我什麽時候教過你這個我們明明才剛認識”,但已經來不及了,第一個血屍已經迫近到他面前。他催動黑馬,向那血屍發起沖鋒,高高舉起手中銀刀,利用沖力和高度優勢用力劈下。那活死人的腦袋當即被劈成兩半,腐爛的身體向旁邊一歪,倒在路上。倒地的血傀儡將它背後的同伴絆倒,兩具活屍疊在一起。喬治一勒馬韁,黑馬人立起來,釘了鐵掌的馬蹄猛地一踏,竟將第二具活屍的腦袋直接踏碎!

其餘傀儡聰明地避開了這黑衣死神,轉而去攻擊亞當·勒梅。喬治調轉馬頭,回頭去支援亞當。然而亞當根本不用他人出手相助。他拔劍的動作快得連喬治都難以看清,只見銀光一閃,兩個血屍便人頭落地。

最後一個傀儡搖晃著轉移目標,去攻擊看起來最無害的列維爾。

“開槍!列維爾!瞄準它的頭!”

列維爾從巖石後面探出頭,一邊大叫著“救命!它過來了!他朝著我過來了!我要死了!”一邊開槍射擊。子彈正中血屍眉間,留下一個流出濃黑血液的黑洞。血屍像斷線的木偶一樣倒在地上,額頭的黑洞不斷冒出煙霧,似有東西在裏面燃燒。

只有一種東西能讓血族和血傀儡的內部如此燃燒,那就是銀。

“你用了銀彈?”喬治問。

“對啊,自從看你燒過吸血鬼之後我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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