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晨興過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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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晚，宿玉池睡的最沈的時候, 過雪城悄悄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換上了一件稍厚的外套, 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還在下。過雪城的神色裏流露出一絲擔憂。
他從門口拿起一把傘, 走進了茫茫的雪裏。
從房子後面繞過去, 走上大約二裏，就是梅花林，穿過梅花林就是漫漫的桃花林。
此時梅花上都蓋了雪，桃花也都還是光禿禿的樹枝。
他抄小路穿行過去，走到了桃花林的盡頭。
桃樹掩映之間，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山洞。
過雪城撥開樹枝, 走了進去
越往裏面走越亮, 走到最裏面, 大片大片的燈石懸在墻上，好似白晝一般。
山洞裏沒有風, 又有大量的暖石, 暖石散著淡淡的熱, 很是暖和。
過雪城索性將身上的披風脫了下來，掛到了墻上左側的樹枝上。
樹枝瞬間攏住了那件衣服。
地上放著一個很厚的黃色墊子。過雪城盤腿坐了上去。
他面前的墻上頓時出現了一行字。
字跡和宿玉池平日裏寫在日記本上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
“你很久沒來了。”
過雪城頓了頓, 說：“抱歉。”
“沒關系，這證明你不再覺得孤獨了。這是好事。”
過雪城一怔，繼而點了點頭，道：“確實。我有了一個愛人。”
“那個山外的孩子？”
“……嗯。”
“你要跟他走了嗎？”
過雪城搖了搖頭，道：“我知道我不可以走。至少現在不可以。我該受的還沒有受完。”
考慮到了這個份上，這就是執意要走了。
空蕩蕩的山洞裏好像傳來了一絲嘆息。
“從前是你阿姐陪我, 後來她走了，現在你也要走了。”
過雪城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情滅而死，生魂撕裂，永不超生。
這是上一個走出大山的人的結局。
那個人，就是他阿姐。
他比父母還要親近的阿姐。
從阿姐之後，再也沒有人走出大山了。
過雪城喉結微動，閉了閉眼睛，道：“阿姐死的那天，她跟我說，她從沒有後悔過。”
空氣之中沈靜地幾近異常。
良久，墻上又出現了一行字。
“我總在想，如果當初我攔住她，是不是她就不會得到一個那樣的結局。可是後來我又想，不管結局如何，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是不後悔的。”
過雪城知道，她說這個話的意思，就是不會阻止他了。
過雪城沈默了一瞬，說：“我到這兒來，是請您幫我一個忙。”
“我知道你執意要離開了。你回去吧，從今天開始，山裏不會再下雪了。近來山中的野菜損失不少，我也為我的私心感到歉疚。”
過雪城卻搖了搖頭，道：“還有一件事。我知道山裏人要出山必須徒步走，走夠一個月。可是宿玉池他不是山裏人，冬天嚴寒，徒步走一個月，他受不了。”
良久，山洞裏又傳來沈重的嘆息，一個飄渺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這一次你們下山的路，會是最短的路。”
聲音飄渺無蹤，男女不辨，響起後又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
過雪城回到家之後，摘下身上透著一層寒氣的披風，走進了屋裏。
剛剛回家的時候天就已經晴了。月亮亮堂堂的照進屋子裏。
過雪城一進房間，就看見宿玉池正睜圓了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過雪城動作微頓，繼而走到桌子旁邊，把燈石上的燈罩拿下來，然後走到了床邊，問宿玉池：“怎麽醒了？”
宿玉池雙臂攀上他的脖子，聲音低低地，道：“我做噩夢了。”
過雪城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沒關系，夢不一定都是真的。”
宿玉池立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什麽不一定都是真的，分明都是假的！”
過雪城笑道：“好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燈石的光從身後照過來些許，過雪城借著這點亮，看到宿玉池的臉色著實不太好看。
他頓了頓，然後俯身下去，在他的額頭上烙下一個吻，神色溫柔地說道：“別怕。”
宿玉池臉頰又變成了粉色。他心裏稍稍安定了些許。
過雪城脫了沾染著涼氣的上衣，躺到了他身邊。
宿玉池臉頓時更紅了。眼睛卻控制不住的直往那邊瞄。
註意到他的目光的過雪城：“………”
他無奈的笑了笑，然後用被子把自己和宿玉池蓋了個嚴嚴實實。
宿玉池立刻得寸進尺的摟住他的腰。
這手感也太好了吧。
他覺得自己以後絕對會很性.福。
過雪城不知道他心裏的車又飛飆到了什麽地方，不過如今開了竅，還是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的。
他有些無奈的捏了捏宿玉池的鼻尖。
這小東西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麽。
宿玉池眨巴著大眼睛，委屈道：“人家害怕嘛。”
轉移一下註意力怎麽了？！
宿玉池在心裏理直氣壯。
過雪城挑了挑眉，看向他，一副“你接著說看我信不信你”的模樣。
宿玉池第一次見冷冰冰的宿玉池露出這副表情，瞬間覺得自己快被他電死了，他壓抑住自己的色心，接著裝：“真的可害怕了。”
他看著過雪城，說起自己的夢來：“我剛剛做夢夢見，咱們倆坐在一大塊石頭上，突然一聲巨響，石頭裂開了。然後我坐的那塊石頭就跟氣球似的飄起來了，你也嚇壞了，往我這邊跑，可是你跑的太慢了，追不上我的石頭。”
“我看你追不上我，我就喊你的名字。我拼命的喊你，把嗓子都快喊啞了，可是我就眼睜睜的看著你越來越遠，我就眼睜睜地看著你越變越小，最後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後來我落地了，醒來的時候周圍春暖花開的，但是我就想去找你。我身邊突然多了很多人，他們說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就想他們憑什麽這麽說呢？他們又不是我，他們怎麽知道我找不到你呢？他們肯定是嫉妒，嫉妒我有你這樣的男朋友才這樣說的。”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最後把自己氣醒了。”
他忽然笑起來了，說：“阿城，你看，我是不是特別傻。”
過雪城看著他，然後忽然伸出了手，把他眼角的水漬抹了下來，然後輕輕撫了撫著他的後背，說：
“乖，別哭。”
宿玉池的眼淚一下子就跟決堤似的流出來了。
他一邊拿起紙擦幹凈一邊把頭埋到枕頭裏，笑了一下，聲音從枕頭裏傳出來顯得悶悶的，說：“我怎麽這麽丟人啊。本來只是想撒個嬌占你便宜的，怎麽突然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過雪城沈默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道：“這樣開心了嗎？”
宿玉池看著過雪城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道：“阿城你怎麽那麽可愛啊。”
過雪城頓時有些僵硬。
不過秉持著對宿玉池能有多縱容就有多縱容的原則，過雪城只是露出了個無奈的表情，然後接受了這個“讚美”。
天漸漸亮起來了。
過雪城見宿玉池心情仍然十分低落，忽然福至心靈，道：“我給你畫一幅畫吧。”
宿玉池果然被轉移了很多的註意力：“給我畫畫？”
宿玉池忽然想起剛來這裏的時候，這間屋子裏鋪天蓋地的畫。
自從他來了之後都沒看見過雪城動過筆，他都快忘了他家阿城有這個技能了！
過雪城點點頭：“給你畫一副畫，怎麽樣？”
宿玉池頓時興奮起來：“那還等什麽呀快呀！”
****
在書房裏，過雪城擺好筆墨紙硯，宿玉池站在窗外，擺了個自認為很帥的造型。
過雪城看著在外面搔首弄姿的宿玉池，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他搖了搖頭，開始下筆作畫。
宿玉池擺完造型之後，卻發現過雪城根本沒有擡頭看他。
宿玉池：“………”
什麽呀，還說給我畫畫，連擡頭看我一眼都做不到。
宿玉池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過雪城，然後把頭伸進了窗戶裏，看過雪城畫畫。
不管喜不喜歡，宿玉池從小學習中西方各種藝術，不過憑借他的眼光來看，這副畫很明顯畫的不是他。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是站著的，畫上的人很明顯是在躺著！
偏生過雪城這時候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回房間歇著吧，一會兒再叫你。”
宿玉池：這還有先來後到是嗎？
宿玉池心裏生氣，面上卻不顯，他笑著說：“我就想站在這兒。”
過雪城擡了擡眼皮看他一眼，道：“你擋到陽光了。”
宿玉池：“………”
宿玉池黑著臉回了房間。
生悶氣去了。
直到看到過雪城的畫才多雲轉晴。
因為很明顯，那畫上的人分明畫的是他。
他瘸著腿躺在躺椅上，手裏拿著根甘蔗，看著遠處熬糖漿的男人，身後是大片大片的火燒雲，腳底上還趴著一只胖嘟嘟的小狗。
說不出的溫柔與歲月靜好。
宿玉池從不相信什麽歲月靜好，可是在這副畫裏，他卻覺得除了這個詞再也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了。
他心滿意足。
他看了看畫，想了想，說：“不如再寫點字怎麽樣？”
過雪城想了想，在紙的右上側隨手寫了兩列押韻的打油詩：
“晨興過雪城，夜暮宿玉池。”
天地可鑒，他純粹是隨便一想，根本沒別的意思。
但是宿玉池看了一眼，頓時臉紅了，道：“阿城你好色啊。”
過雪城：？？？
有些時候，他真的不太懂宿玉池的腦回路。
他看向宿玉池，宿玉池正在低頭看那兩列小字，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了。
“阿城，我怎麽覺得，這個字那麽熟悉啊。”
他直起腰，對著那行字又盯了一會兒，擡起頭，看向過雪城，道：“阿城，這個字怎麽跟你送我的那幾本看不懂的書上的字那麽像啊。”
過雪城點點頭，說：“那是我抄的。”
宿玉池瞪大了眼睛：“那麽多書都是你手抄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十分鐘後到感謝在2020-03-09 16:52:58~2020-03-10 00:48: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あ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あ、飄雪七看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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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山洞裏又傳來沈重的嘆息，一個飄渺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這一次你們下山的路，會是最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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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雪城動作微頓，繼而走到桌子旁邊，把燈石上的燈罩拿下來，然後走到了床邊，問宿玉池：“怎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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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然後俯身下去，在他的額頭上烙下一個吻，神色溫柔地說道：“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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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過雪城，說起自己的夢來：“我剛剛做夢夢見，咱們倆坐在一大塊石頭上，突然一聲巨響，石頭裂開了。然後我坐的那塊石頭就跟氣球似的飄起來了，你也嚇壞了，往我這邊跑，可是你跑的太慢了，追不上我的石頭。”
“我看你追不上我，我就喊你的名字。我拼命的喊你，把嗓子都快喊啞了，可是我就眼睜睜的看著你越來越遠，我就眼睜睜地看著你越變越小，最後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後來我落地了，醒來的時候周圍春暖花開的，但是我就想去找你。我身邊突然多了很多人，他們說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就想他們憑什麽這麽說呢？他們又不是我，他們怎麽知道我找不到你呢？他們肯定是嫉妒，嫉妒我有你這樣的男朋友才這樣說的。”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最後把自己氣醒了。”
他忽然笑起來了，說：“阿城，你看，我是不是特別傻。”
過雪城看著他，然後忽然伸出了手，把他眼角的水漬抹了下來，然後輕輕撫了撫著他的後背，說：
“乖，別哭。”
宿玉池的眼淚一下子就跟決堤似的流出來了。
他一邊拿起紙擦幹凈一邊把頭埋到枕頭裏，笑了一下，聲音從枕頭裏傳出來顯得悶悶的，說：“我怎麽這麽丟人啊。本來只是想撒個嬌占你便宜的，怎麽突然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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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雪城頓時有些僵硬。
不過秉持著對宿玉池能有多縱容就有多縱容的原則，過雪城只是露出了個無奈的表情，然後接受了這個“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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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雪城看著在外面搔首弄姿的宿玉池，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他搖了搖頭，開始下筆作畫。
宿玉池擺完造型之後，卻發現過雪城根本沒有擡頭看他。
宿玉池：“………”
什麽呀，還說給我畫畫，連擡頭看我一眼都做不到。
宿玉池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過雪城，然後把頭伸進了窗戶裏，看過雪城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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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玉池：這還有先來後到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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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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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悶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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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很明顯，那畫上的人分明畫的是他。
他瘸著腿躺在躺椅上，手裏拿著根甘蔗，看著遠處熬糖漿的男人，身後是大片大片的火燒雲，腳底上還趴著一只胖嘟嘟的小狗。
說不出的溫柔與歲月靜好。
宿玉池從不相信什麽歲月靜好，可是在這副畫裏，他卻覺得除了這個詞再也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了。
他心滿意足。
他看了看畫，想了想，說：“不如再寫點字怎麽樣？”
過雪城想了想，在紙的右上側隨手寫了兩列押韻的打油詩：
“晨興過雪城，夜暮宿玉池。”
天地可鑒，他純粹是隨便一想，根本沒別的意思。
但是宿玉池看了一眼，頓時臉紅了，道：“阿城你好色啊。”
過雪城：？？？
有些時候，他真的不太懂宿玉池的腦回路。
他看向宿玉池，宿玉池正在低頭看那兩列小字，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了。
“阿城，我怎麽覺得，這個字那麽熟悉啊。”
他直起腰，對著那行字又盯了一會兒，擡起頭，看向過雪城，道：“阿城，這個字怎麽跟你送我的那幾本看不懂的書上的字那麽像啊。”
過雪城點點頭，說：“那是我抄的。”
宿玉池瞪大了眼睛：“那麽多書都是你手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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