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循聲問鴉探舊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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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叫的一聲比一聲淒厲,雖然現在時間還不算晚,仍有幾個人在小區裏晃悠,但李慢水還是被驚出了一聲冷汗。

“這氛圍和恐怖片真像。”李慢水苦笑著想。

徐剪循著烏鴉的叫聲,在小區裏繞來繞去,最終走到了一個相當偏僻的角落。

“你們小區,還有這種地方?”徐剪指了指面前。

在最右邊的住房與墻的中間,有一個僅可容一人過的縫隙,烏鴉叫聲不斷地從裏面傳出。李慢水也疑惑了:“我在這住了那麽多年,還從來不知道,也沒註意過有這麽一個地方。”

“進去看看?”徐剪說完,自己就先進去了,李慢水只得跟上。

縫隙後是一片並不大的空地,前面豎著一整排的黑色鐵欄,鐵欄上爬滿了綠色的藤曼。透過藤曼,徐剪看到了一條細細的排水溝,排水溝後面是一幢黑色的雙層小樓,樓下有一口小小的井。

徐剪擡頭看向黑色小樓的側邊,那是一叢小小的竹林,上面站著一只烏鴉。

那烏鴉好像是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又叫了幾聲,就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徐剪註意到原本烏鴉停歇的竹枝上,竟有白色的星星點點。

“竹子開花,亡人破家?”徐剪不由得想起了這句話。

李慢水看著徐剪的表情,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徐剪開口了:“我覺得我們應該去裏面看看,你知道這裏還能從哪裏進去麽?”

李慢水搖了搖頭:“聽我爸媽說過,我們這小區二十多年前是一片老房子,後來房地產商買下來後推舊蓋新,但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地方,可能也是當年的老房子,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被推掉。這裏的鐵欄都是相連的,沒有什麽空缺,如果想進去,只能翻進去了。”

“你在這等我。”徐剪說著,踩上花壇,雙手抓住鐵欄,就要往上爬。

李慢水最不滿她這樣,一人涉險:“你怎麽自說自話啊,我也一起去,那房子一看就覺得不對勁,你一個人出事怎麽辦?”

徐剪身手敏捷,三兩句話便已翻到了鐵欄的另一半,她隔著鐵欄看著李慢水,有些無奈:“你真要跟來?其實我是怕你不會翻過來。”

李慢水很不服氣,學著徐剪的樣子也要往上爬,但事實證明,自己在這方面確實沒有天賦,爬了兩下便又滑了下來。

“你就在這等我,沒事的,我有分寸。”徐剪看她確實是爬不上來,只好交代了幾句,就朝著黑色小樓的方向走去。

那樓房看樣子是很久沒有人住過了,徐剪用腳輕輕踢開虛掩著的門,一層厚厚的灰立馬落了下來,沾滿了鞋子,不過徐剪暫時沒心情管這些,直接進了房子。

裏面的家具電器都是幾十年前的了,徐剪記得自己上一次看到這種小型黑白電視機還是在約莫四歲的時候,路邊賣東西的大爺家就是這種電視。

天花板和地上角落都結滿了蜘蛛網,東西雜亂的堆放著,遮擋著她前進的道路。

“啪嗒。”

什麽東西掉了下來。

徐剪回頭一看,是一個相框掉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灰塵。

她彎腰撿了起來,吹開上面薄薄的灰塵,露出來的是一張泛黃的相片。

上面兩個長相有八分相像的小女孩靠在一起,甜甜的笑著。

“這難道是那女人的姐姐和她小時候?”徐剪不由猜測。

她拿著相冊,又觀察了下四周,想看看還有什麽可以帶走。

“噗通!”外面突然又傳來了什麽東西落水的聲音。

徐剪趕忙出門查看,這裏唯一有水的,就是那口井!

徐剪站在井前,微微探頭,月光映照下,水波無紋,一片平靜,似乎剛剛的落水聲是假的。

“此地不宜久留,”徐剪內心隱有不安,退後兩步再度打量了一次房子,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李慢水原本還在擔心徐剪的安危,這下看到徐剪去了不過幾分鐘就回來了,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

徐剪透過欄桿縫隙將相冊遞給了李慢水,自己三兩下翻了回來。

“這照片上的,該不會是那女人和她姐姐吧。”

徐剪聽了後,難得誇讚李慢水:“孺子可教,不點就通。”

“明天找個時間,去問問那女的,最好避開她老公在家的時間,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煩。”徐剪拍了拍手,想把上面粘的灰甩掉一些,不過看來並沒有什麽用處。

“好。”李慢水同意後,就趕著她回去。

早上九點後兩人才帶著相冊出門,猜測此時女人的老公應該不在家,可以趁此機會去找她問問話。

可到了女人家門口,她們才發現並沒有人在家,徐剪果斷選擇求助鄰居阿姨。

“她?她一大早就出門去啦,誰知道去哪裏了噢,小姑娘我和你講啊,這個女人精神我看肯定是有點問題的,你少管人家家裏事啦,萬一牽扯到你就不好了。”

“走,去昨晚那裏!”不等李慢水反應過來,徐剪就一把拽住她,向著黑色小樓的方向奔去。

果然,那女人站在黑房子的竹林旁邊,瘋狂用手刨著土,同時嘴裏還念叨著什麽,旁邊地上擺著的正是那朱紅木盒!

徐剪內心隱約有不好的預感,翻過鐵欄,輕手輕腳走到女人的身後,這才聽清女人說的話,她瘋狂地在重覆同一句話:“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

徐剪一把抓住女人肩膀,提聲道:“這果然是你的孩子,對不對!”說著還把相冊放到了她的眼前。

女人聽了她的話,整個人驀地僵住了,動作緩慢地轉過身來,看著徐剪手上的照片。隨後一把奪過相冊,狠狠摔在地上,用力踩著,一邊踩一邊罵著:“都怪你!我不欠你的,你給我滾!!”

徐剪看女人現下已是神志不清,果斷出手,一下劈在她後頸上,女人應聲而暈。

“醒醒,別睡了。”有個稚嫩的聲音在呼喚著。

“呃……啊!”女人一睜眼,見到的便是一個清秀的小女孩站在面前,正面無表情看著自己。

“頭……好疼啊,這是哪兒?”女人疑惑的看著四周,是個樸素卻幹凈的屋子。

小女孩約莫是覺得她這問題過分可笑,不屑道:“這是你家啊,摔一跤摔失憶了麽?”

“我家?”女人起身四處看了看,總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卻又少了點什麽。

她推開門,夕陽西下,外面有兩個小女孩背對著她在比賽什麽。

個子略矮的那個小女孩指了指前面,說:“姐姐,咱們誰先跑到那誰就吃那個蘋果,好不好呀!”高個子的女孩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不出所料,那高個子的女孩只幾步就到了,小女孩到了後一看,立馬不樂意了,耍賴哭道:“不算不算,姐姐個子高跑得快,這是作弊!”

高個子女孩有點無奈,只好安慰她,“那這個蘋果你吃吧,姐姐不餓。”

那小女孩有些不情願,拒絕道:“不行,比賽還是要比的,可是姐姐比我高跑得快,要想個辦法讓我們一樣快。這樣吧,姐姐在腳上綁兩塊石頭吧,這樣我們速度就一樣啦。”

“好好好,我答應你就是了。”

小女孩得了想要的答案,蹦蹦跳跳地進了屋裏,沒幾分鐘,一個石頭秤砣滾了出來,在後面踢著秤砣的小女孩手上還拿了兩根長長的布條。

小女孩招呼高個子女孩坐下,將布條分別系在了她的腳上,隨後又將布條穿過秤砣上方的空隙,繞了好幾圈,打了好幾個死結,這才滿意站起來,甜甜笑道:“好了好了,姐姐我們再比一回。”

那秤砣如此之沈,大人提起來都要費好些力氣,何況一個小孩子,別說跑了,高個女孩連步子都邁不動,這一局,自然是小女孩贏了。

“蘋果歸我啦!”小女孩歡呼著,隨即又有些苦惱,“可是它臟臟的,姐姐你幫我洗洗吧。



高個子女孩對這個小妹是有求必應,剛好自己就站在井邊,於是彎腰去拿井桶,準備打水。

就在她背過身的時候,那小女孩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沖上去重重一推,高個女孩一下失去平衡,翻下了井裏。綁在腳上的秤砣一下子也被拉進了井裏,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沈重的秤砣拉了下去。

無數氣泡翻湧而上,許久後,水面恢覆了平靜,好像這個下午,什麽都沒有發生。

小女孩又揚起了那天真無邪的笑臉:“這下,再也不用分你一半了。”

女人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呆楞站在原地,這才突然想起去找剛剛那個小女孩。

她轉過身,卻發現剛剛那清秀的小女孩正站在她身後,聲音沙啞道:“許諾必承,欠命還壽。”

說完這話,小女孩擡起頭來,原本清秀的面容如今卻是腐爛腫脹,不斷有碎肉和皮膚掉下來,女孩裂開的嘴角又揚起了瘆人的弧度問道:“小妹,你欠我的,什麽時候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驚雷劈下,女人從夢中驚醒。

徐剪平靜地看著她:“怎麽,做噩夢了?”

女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呆楞地轉頭看著窗外,在她做夢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女人想到了那天,自己回來的那個雨夜,雨也是下得這般大。

“她怎麽不說話啊?”李慢水悄悄問徐剪,兩人好不容易把這女人拖回家裏,現在問問題都不回答,不由心生不滿。

“她果然還是不肯放過我。”女人終於開口了。

徐剪連忙問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那孩子果然是你的沒錯吧,你和你姐姐又有什麽恩怨?”

女人面露苦笑,好像是知道自己終究逃不過,選擇坦白一切。

“我姐姐她……其實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在我們都還是小女孩的時候,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從她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來索命的,她告訴我,要我信守小時候的承諾,我有的,她也要有。我有她沒有的,不就是命麽?我本想借著童年時的姐妹情去感化她,可沒料到的是,我這個時候居然懷孕了!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開心麽,一命還一命,我不用拿自己的命去還了,這孩子可以替我!”

徐剪和李慢水聽了女人這瘋魔的話,臉上皆露出厭惡之色,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女人的心腸竟然如此歹毒。

“那個雨夜,我在回來的路上故意摔倒了,隨後自己打電話給醫院,等我把孩子流掉後,才打電話給我的丈夫,在他來之前,我又偷偷將在醫院流下的孩子拿回來,藏了起來。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再怎麽樣,我活下來就好了。可是沒想到,她不要別人的命,只要我的!連我埋下的孩子她都要挖出來擺在我家門口,你說,她是什麽蛇蠍心腸!”女人越說越離譜,到最後竟還是在指責她那可憐的姐姐。

李慢水瞥了眼徐剪,被罵“蛇蠍心腸”的人此刻正狠狠咬牙忍耐著。

“你這是自作自受!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自古以來,天經地義!”徐剪第一次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那你說說看,如果不是她,我的孩子會沒有?我親自翻去老房子找了她那麽多次,她次次見我卻連笑一下都不肯!”

徐剪聽了這話,一聲冷笑:“那我倒想問問了,她是否親口對你說過讓你還命,還是這根本是你自己胡思亂想?”

女人聽了這話,猛地楞住了,仔細回憶起來,姐姐好像從來沒有提到過讓她還命,可是自己有的,她沒有的,不是命是什麽?

“不…不…你們、你們肯定是一夥的!你們都是瘋子!!我什麽也不欠,我什麽也不用還!”女人說完這話,一下子沖出門去。

李慢水跑到陽臺上,看到女人沖下樓,沖進了雨裏,跌跌撞撞地往家裏走去,不解地發問:“你說,她當年為什麽要害死她姐姐呢?”

徐剪攤了攤手:“誰知道呢,她小時候害死了姐姐,現如今她姐姐回來找她,不論什麽原因,都是她有錯在先,所謂還債也是應該的。只是可憐了那沒出生的孩子,做了這幾十年命債的祭品。”

“可她姐姐,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徐剪望著雨中的瘋女人,也有些不解地自問。

二十多年前。

“你姐呢,又跑哪裏野去了?”下班回來的父母看到家裏只有一個小女兒,有些奇怪。

小女兒捧著蘋果,乖巧地回答:“不知道呀,我午睡醒來姐姐就不見了,我還等著和她分這個蘋果呢!”

“小丫頭真乖,你姐肯定跑哪玩去了吧,估計到了晚飯自己就回來了。”父親只當小孩子貪玩,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大女兒此刻就在自家院子的井裏。

“這丫頭,怎麽都不知道歸家的啊,太陽都要下山了,不知道餓了回來吃飯麽?”母親眼看日頭都要到山下了,大女兒卻還沒回來,有些急了。

“哇,姐姐今天沒有按時回家,那媽媽,我可以多吃一個雞腿了嗎?”

母親拿了把傘,準備出去找一找貪玩的女兒,沒有關心小女兒這句飽含深意的話,匆匆應了:“吃吧吃吧,讓你姐不知道回來,今天不給她留了!”

小女兒看著母親打傘步入漫天大雨,開心地笑了。

“這下,再也不用什麽都分你一半了,什麽都是我的了。”

整整一晚上,兩人都沒有再能找到大女兒。

一年,兩年,三年……兩人最終放棄了尋找大女兒,將所有的心思與疼愛放在了唯一的小女兒身上。

後來沒幾年,老房子要推倒建新房,夫妻倆害怕失蹤的大女兒萬一回來找不到家,堅決拒絕了開發商提出的推舊換新的提議,不要補貼,選擇了留下老房子,甚至以死相逼,開發商那邊也無奈,最終只好留下了這幢老房子,為了不顯得突兀,還在外頭建起了圍欄,用新房子遮住了這幢黑色的老房子。

不過,因為小女兒上學搬家去別處就是後話了。

可誰能想到已經長大成人的小女兒所嫁的丈夫的房子,竟然就是當初自己的老家所在之地。這麽多年,井下冤魂執念不散,終成惡鬼,入其夢,索其債。

小女兒又驚又怕,順著姐姐夢中所說的循去了老房子。

當年的姐姐還是小女孩的樣子,站在老房子前看著自己,要自己言出必行,把自己有,她沒有的東西給了。

這分明就是來索命的。

不過小女兒心裏仍懷有一絲僥幸,天天跑來同姐姐回憶童年舊事,希望能以此感化她。對丈夫只是解釋,失蹤多年的姐姐如今回來了,想多聚聚。

可她每次去,姐姐都只是問她有沒有準備好還東西,並不說其他話,對於自己的一番所謂感化也從不應答。小女兒漸漸覺得,姐姐是真的不肯放過她了,這條命,她非要還了。

可這時候她卻懷孕了,猶豫了好幾個月,小女兒將這消息告訴了姐姐,接著,她便看到姐姐難得露出了別的表情,好像有一點……高興?

姐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小腹,卻最終還是縮了回去。

“你把東西還掉以後,就別再來了。”姐姐的這一番話讓她十分欣喜,這難道不是在暗示自己以命換命?雖然這是自己的骨肉,可是……可是自己活下去更重要不是麽!

那是入夏以來第一場暴雨,小女兒摔倒在雨中時,雖然身下血流不止疼痛難忍,面上卻流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可誰知道姐姐不要別人的命,哪怕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都不行,不僅如此,姐姐看到屍體後還大發雷霆,怒罵著讓她滾。

女人的渾身都被雨淋濕了,她知道,姐姐肯定是非要自己的命不可了。

好……好……你等著……

距離那次事情過去已有一星期了,李慢水又恢覆了自己的鹹魚作息。

這天,她剛下樓取完報紙回來,手機突然響了,是徐剪發來的信息。

“暑假剛開始沒多久就遇上這種事,要不要出去旅游放松下心情?”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有認識的人送了我張機票,說是本來打算旅游,但臨時有事去不了了。我本來想著食宿全包安慰下驚嚇過度的某人,現在看來還是一個人逍遙吧~”

“我去我去,剪姐等我,我立馬收拾行李!”李慢水隨手將剛拿回來的報紙扔掉,沖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

飄落在地上的報紙頭條寫著一條新聞————女子投井自殺牽扯出二十年前失蹤懸案!

配圖赫然就是那幢黑色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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