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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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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確實是病了,臉色灰敗,原來還能看到些許烏發的鬢間變成晶亮的白色。見了宋八代,她被攙扶著坐起來,“你來了。”

宋八代點頭,“是,我給您脈脈吧,您看著病得不輕。”

老夫人緩緩笑了,“老毛病了。”

宋八代沒有接話,靜靜地號了脈,寫了方子交給旁邊候著的嬤嬤。老嬤嬤拿著方子下去抓藥,屋子一時就只剩下祖孫二人。

“老夫人找我來,是有什麽吩咐麼?”宋八代開門見山,連稱呼都是“老夫人”,而不是“祖母”。

老夫人嘆了口氣,“你心裏還在怪我?”

宋八代避而不答,“您有話直說。”

老夫人咳了一聲,這才道:“我心裏又何嘗不後悔,若早知盧國公是這樣背信棄義的人,我又如何會與他合作?!”擡眼看宋八代,“你可還記得當年你被抓的那次,便是他設下的圈套,目的便是令你與五皇子交惡。我恨沒早點看穿他的真面目。”

當年的事宋八代自然清楚,至於原因,宋璽跟他說過,卻也不是老夫人所說的那般。如今老夫人提起來,是打算徹底與盧國公鬧翻?

“這事我知道。”

老夫人點頭,“這是一樁。另一樁便是盧國公的爵位,原本說好事成之後便由你承襲,怎知如今又鬧出個宋文斐出來。你不願承襲我不逼你,但這爵位絕對不能落到旁人手裏。你如今得陛下恩寵,又頗得五皇子維護,何不出面替你弟弟爭口氣?”

“祖母打算讓四哥兒過繼國公府?盧國公府不同意?”

老夫人哼了一聲,“可不就是。他是看準了你不會要,便想把這事搪塞過去。”

宋八代笑了,心裏感到無比的荒謬,老夫人年紀真的大了啊,“老夫人,四哥兒是庶出的,便是您硬將他記到母親的名下去,他還是庶出的。你要讓一個商戶人家的庶子去承國公府的爵位?”

“誰說他是庶出的,族譜上他就是你親弟弟。再說論才學,四哥兒哪樣比別人差了?”老夫人喘了口粗氣,指著宋八代道:“你就這麽見不得你弟弟好?”

老夫人真的老糊塗了,根本聽不得別人的勸。宋八代也不打算浪費口舌了,直截了當道:“若四哥兒真有才學,考科舉走仕途有何不好?到時候宋璽一樣照拂他。”

“你你你……”老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宋八代喚了老嬤嬤來,給她灌了一碗湯藥下去,人倒沒什麽事,就是氣急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宋八代起身,“我也姓宋,也盼著能光宗耀祖,但不該是我的我從來都不肖想。我會替四哥兒重新找個先生,四哥兒就在這宅子裏好好讀書,明年繼續科考,宋璽是個念舊情的人,會看著他的。至於洳娘,我會請大姐幫忙教導,以後會替她找戶相當的好人家。”

“老夫人以後……便安心養病吧。”

說完這一句,宋八代轉身離開。

回到住處之後,宋八代給宋溪娘寫了信,又找了以前的一些舊識打聽,終於在幾日後請到了一位老先生,每個月奉銀十兩,宋八代直接給了兩年的奉銀,將他送到了宋家宅子裏。

辦完這些,宋八代才想起來宋璽很久沒來過了。想起分開之前侍衛甲說過皇帝讓他去接馨惠郡主,想來不會那麽快回來的。

宋八代拿到命書之後,直接收拾包裹起程了。

剛剛出城門,便看到宋璽一人快馬加鞭迎面而來,兩人撞了個正著。

“你果然不等我?!”宋璽瞪著他的包袱,“說好等我幾日的。”

宋八代心虛地摸摸鼻子,看到遠處的步攆,立刻理直氣壯起來,“你我都有要事在身,何必互相耽擱呢?”一語雙關。

宋璽還是不依不饒,“我便是為這事而來的。咱們先回去,我帶你見個人。”也不管宋八代願意不願意,搶了他的包袱就縱馬飛奔。

宋八代無法,只得調轉馬頭跟上。

宋璽直接到了京裏最大的酒樓,要了個廂房,“你先坐,我去去就來。”

不多時,宋璽再次回來,後頭跟了個姑娘,穿著馬靴,做男子裝扮。見了宋八代,笑著點頭示意。

“這是……”

“馨惠郡主。”

宋八代吃了一驚,“那後頭的步攆?”

馨惠郡主代為回答:“那是我的侍女。整天坐在裏面悶死了,還是騎馬舒服。不過聽說你們這邊女子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我只得想了這個法子。”

還真是率直。不過宋八代就奇怪了,宋璽帶馨惠郡主來見他,到底是有什麽意圖。

宋璽拉過他,給馨惠郡主引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

馨惠郡主笑了,“看你一路急得跟火燒屁/股似的,我就看出來了。長得可真俊美,比我們哪兒的姑娘家還要標致。”

看兩人你來我往地說著他們彼此才懂的話,宋八代略微有些不自在。

宋璽聽了馨惠郡主的話卻是得意洋洋的,跟誇了自己一樣,“那是,必定要比你心上人好上許多倍。”

馨惠郡主臉一紅,隨即又反駁,“才不是,你又沒見過他,他比……”意識到當著宋八代的面說有些不禮貌,立即改了口,“他們一樣好。”

這下輪到宋八代傻眼了。這馨惠郡主也太彪悍了吧?還有,什麽心上人的,為什麽完全聽不明白。

宋璽拉著他坐下來,“這事說來話長。當時父皇賜婚,我也是傻了眼,後來不甘心,便偷偷去了一趟鎮西王府,打算看看有什麽契機能夠解除這樁親事,怎知就遇到馨惠郡主,當時正在拿著我的畫像躲樹下打小人。”

馨惠郡主嘟起嘴,“你敢說你當時去不是打算抓我的把柄,好令我們主動跟陛下提出退親麼?!”

看兩人跟朋友一樣鬥嘴,宋八代終於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不過郡主剛剛說的心上人?”

馨惠郡主害羞低頭,“我與他早有情意,我等了這麽些年便是為了他。幸虧他也不樂意這樁親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才好。”

宋八代這才想起當初宋璽信誓旦旦跟他說不會娶郡主,原來是這個原因,但是這是陛下賜婚,皇帝金口一出,一言九鼎,又豈是兩人說不願意便作罷的事呢?

似乎看出他的疑慮,宋璽道:“不用擔心。我們原本的計劃是待我立府之時她便開始‘生病’,再找欽天監配合做個局,替我胡謅個硬些的命格,向父皇進言,便說我過早成婚於國不利,以她的年紀自然是等不起,屆時這樁婚事便只得作罷,我還能拖個幾年,待我……”

後面的話宋璽沒有說,宋八代卻是立刻明白了,這一刻他心裏有些酸酸澀澀的說不出的感動。

以宋璽如今的位置,就算他最後被逼成親了,宋八代也是能夠理解的。可是這個人為了一個虛無的承諾,竟是拿自己的命數來開玩笑。命硬克母克妻……這樣的名聲一旦傳開了,以後還哪有好姑娘敢嫁?況且,他不是想要那個位子麼?鎮西王府這樣的大的助力,他竟然在這個時候松手了?

是不是意味著在這個人心裏,自己的位置已經超過對權利的渴望了?

宋八代知道自己又心軟了。

“我不希望你這麽做。”宋八代嘆了口氣,幾乎不敢看宋璽的眼睛,“我們之間的問題,並不單單是這個。”

宋璽打斷他,“我知道,無論現在的未來的,披荊斬棘我都會一個個解決。”

宋八代搖頭,“那過去的呢?”有些心結除非是回到那一刻,不然永遠都無法打開。

宋璽沈默了。

馨惠郡主急了,“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呢?你不知道他為了你做了多少,打仗跟不要命一樣,為了見你……”

“馨惠!”宋璽打斷她,“這事你不清楚,我以前做錯很多。”轉頭定定看著宋八代,“沒關系小八,我願意等,等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宋八代知道他是認真的,認真到他想要回應的沖動幾乎要脫口而出,只是話到嘴邊,到底轉了一轉,“現在,我可能沒有辦法……也許以後……”宋八代幾乎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宋璽卻緊緊握住他的手,“這樣就很好,小八,不要勉強自己。”

馨惠郡主悄悄走到一邊去,以免打擾到他們兩人。

好半天,見那邊兩人都起身了,她這才又走了回去。

“步攆差不多來了,郡主還得去換身衣服進宮見太後娘娘。”宋璽依依不舍,“小八,你還是要立即就走麼?”

宋八代緩緩點頭。

宋璽臉上的失望之色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只得又補充,“到時候給你寫信。”宋璽的那些侍衛還在那裏協助運送陵寢裏的寶貝,來回一趟還是很快的。

宋璽見再無商量的餘地,只得一再叮囑他,“路上要小心,飯要多吃,還有就是……信要寫長一點。”頓了頓,他補充,“待我空了一定去看你。”若你空了,也記得來看我。

後面的話他沒說,宋八代聽出來了,笑著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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