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賭約

關燈
宋八代幽幽轉醒。待看清楚床頭所坐之人後,他猛吃一驚,想退開卻發現自己全身無力,整個人軟綿綿的。

宋八代怒視他,“王爺,你對我做了什麽?”這明顯是被人下了藥的癥狀。

恭親王一臉無辜,“小八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忘了?”

他這一說,宋八代總算找回一點記憶。當時他與宋璽打算去找宋鄲,走了兩三步……宋文斐忽然在他後脖頸處拍了一掌。

恭親王用小夾子夾起一根小小的銀針,“從你脖子處拿出來的,上面倒不是什麽毒藥,就是一點讓人四肢無力的藥物。估計是怕你掙紮,這才沒有用藥效一般的麻藥。禦醫說對身體倒沒有什麽大害,就是有些小小的後遺癥。不過,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宋文斐為什麽要害你麼?”

“宋大哥不是這樣的人。”將近十年的交情,他信得過宋文斐的為人,“他這麽做,一定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說到這個宋八代忽然想起來,這些日子宋文斐一直不在府裏,每次遇到了都是匆匆說不到兩句話就走了。難道是家裏有什麽急事?莫非……他是受了誰的脅迫?會是睿親王麼?二哥應當是不知道的,得趕緊去通知他去。

宋八代掙紮著爬起來,“我該回去了。”

恭親王皺眉,“我說了這麽多,你竟然還要回去?”將銀針隨意丟到瓷盤裏,恭親王走過來將他按下,“就算要走,也得等你好一些再說。我不會傷害你的,怎麽就不願意相信我一次呢?”

“這裏是哪裏?”

恭親王面有得色,“這是連雲寺後山背面,當年我常來這裏,很隱蔽的,保證宋璽找不到這兒來。”

宋八代一聽又打算爬起來了,他二哥這會該急死了吧?

恭親王抱臂一臉的無賴,“聽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麼?你現在就是本王盤子裏的肉。放心吧,我會通知宋璽的,不過不是現在。”

“那不知王爺有什麽打算?”知道走不了,宋八代反倒不急了。

恭親王笑了笑,“你這脾氣,倒真讓我想起一個人。”

宋八代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就盼著恭親王傾訴完爽了,早點放他走,或者早些給宋璽遞消息。

恭親王笑了,“脾氣性子像,模樣也像,連這腹誹的本事也是一模一樣啊!”雖是這麽說,卻並沒有要追究的意思,語氣裏帶了一絲寂寞,一絲懷念。

他這樣認真的樣子,宋八代還是第一次見到,不免也受了感染,悄悄豎起耳朵來。

恭親王透過他,似乎在看另一個人,“二十幾年了……我們當時就是在這裏認識的,我來打獵,他跟著母親來進香,都不約而同地跑到這個地方來。當時他長得瘦小,面容精致跟個姑娘家似的,我有意戲弄他,便說要跟他比試弓箭,看誰射的獵物多,輸的那方要背贏的那方繞這裏跑一圈。”

說到這裏恭親王低低笑了兩聲,“後來才知道他是盧國公府的嫡子,武人出身,根骨資質奇佳,是同齡者裏面的佼佼者。最後自然是他贏了,不過我耍賴,怎麽都不肯背他,還拿出皇子的身份,逼他給我磕頭。”

那句老話怎麽說的來著——三歲看八十?果真是沒有錯。宋八代一邊鄙視一邊不由地問他,“他磕頭了?”

恭親王笑著搖頭,“沒有,他給了我一個大掃腿把我絆倒了,然後逃走了。”

……

幹得好!

宋八代默默在心裏鼓掌。

恭親王哀怨地瞥了他一眼,“你看起來很高興?”

宋八代抹了一把臉,語氣沈重,“真沒有。後來呢?”

“後來啊……算是不打不相識了。我去求了父皇,讓他進宮伴讀,一起讀書,一起習武,一起去偷酒喝。後來隨國公爺打岐涼,他一路救了我很多次,最嚴重的那次,他差點給流矢射成個靶子。打了幾年的戰,我身上連塊皮都沒掉過。他拿命去替我掙軍功,連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

“也不對,他抱怨過一次,就那一次。”恭親王皺著眉頭回憶,“是父皇給我賜婚那次,他就站在王府之外,喝得爛醉,說些糊裏糊塗的話。男人跟男人之間,怎麽可能長久呢……”

雖然知道恭親王有很多孌童,但是乍然聽到他與盧國公世子是那種關系,他還是吃了一驚,總覺得有哪裏不對,直覺他們是不同的,但是到底哪裏不同,他卻是說不出來。

恭親王看他疑惑的神情,忽然就笑了,“想不明白吧?我當時也不懂,只覺得煩,閉府不出躲著他。他在府外站了一整夜,第二日是國公爺親自來把他帶回去的。然後他開始到處征戰,一年也見不到他幾次,一直到父皇想給他賜婚。他連夜趕了回來,就為了問我一句,想不想他成親,若不想,他可以一輩子不娶。”

宋八代知道他最後還是成親了,不然也不會有世孫殿下,只是他下意識地想知道恭親王當時的答案,“你怎麽回答他的?”

恭親王輕輕笑了,“他若是不成親,國公府斷了後,盧國公必定會因此遷怒於我,我沒有高貴的出身,沒有顯赫的母族,擁有赫赫軍功的盧國公府是我唯一的靠山。所以你覺得,鐵石心腸如我,會如何回答他呢?後來啊,他成親了,成親之後又走了,走了就沒有再回來過,一次也沒有……直到他的屍首被送回京。”

宋八代久久沒有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要冒犯王威。

恭親王點點他的眉間,“想說什麽不妨說出來,反正我不會聽的。不過我提醒你一句,當局者迷,宋璽和我,也相去不遠了。”

宋八代真想朝他吼一句,別以為黑的都是老鼠屎,還有可能是芝麻。

“既然王爺的故事講完了,能不能放我離開?”

“不能。”恭親王回答得理直氣壯,“這麽多年我都快忘了他的樣子,那次你忽然出手救我,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所以對我來說,你是不同的,因為你是第一個令我想起他的人。既然是你自己做的孽,當然要你來負責了。”

要不是身子還麻著,宋八代都要起來拍大腿喊一聲“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

他的表情逗樂了恭親王,他大發慈悲道:“行了,我這就派人通知宋璽。不過,作為補償,你必須跟我打個賭。如果你後悔了,那你以後就跟著我,怎麽樣?”

宋八代撇撇嘴,“咱們是不可能的王爺,非要選一個的話,我也是選宋璽。”

“哦,你們不是親兄弟嗎?”恭親王挑眉,老神在在地看著他。

宋八代有種被玩壞了的感覺。

盧國公府。

宋璽和盧國公在為由誰去營救宋八代而各執一詞。

盧國公對他的堅持感到失望,這種感覺在他還年輕的時候出現過一次,他唯一的兒子,讓他驕傲的兒子,卻為了個男人消沈喪志,他絕對不可能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既然你堅持要去,腳長在你腳上,我阻止不了,只是你要記著,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忘了你當初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盧國公定定地看著他,神色堅決。“鄲兒,你和他一同去。”

“多謝祖父成全。祖父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銘記於心。”宋璽行禮拜了三拜,起身離開。

他們出門沒多久,宋文斐只身一人出了盧國公府,一路快馬加鞭直達睿王府後門。他與睿親王早有約定,門人也不多加阻攔,一路暢行無阻。

書房裏,睿親王臉色鐵青,“這就是你所說的萬無一失?”

宋文斐急忙施禮,“王爺息怒,原本就要成功了,誰知道竟有神秘人橫插一手。不過跟蹤過去的侍衛送回消息,宋璽得了信前去接人。那地方雖隱蔽,但我曾陪父親去采過藥,略有些印象。王爺若是信得過,我可帶人繞路過去,必定要比宋璽他們趕先一步。”

睿親王狐疑地看著他。

那日在靖王的酒席之上,他一眼就認出宋璽庶弟身上的玉佩,那個花紋天下間獨一無二,是當年柔妃親手描出來之後,父皇看了覺得新奇,特意命人用暖玉雕琢出來的。他無數次在他母妃那裏看到那個花樣,絕對不會認錯的。

那日他匆匆回去之後,立刻命人去查宋璽庶弟的身世,一切實在太過巧合了。他不敢相信,又命謀士再次試探了宋文斐。自打宋璽回府之後,宋文斐處處失意,兩廂試探之下,一拍即合。有了宋文斐這個助力,他很快就查清楚所有事情。

他連夜進宮去見淑妃。母子倆一番商議之後,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斬草除根,這才與宋文斐有了接下來的合作。只可惜,宋文斐把事情辦砸了。

眼下也別無他法,他也不怕宋文斐暗度陳倉,畢竟他一家老小都捏在他手裏。且他也無須親自出面,萬一事情鬧出來了也算不到他頭上去。睿親王略一思索便同意了,拿了腰牌給他,又點了部分親兵給他。“記住了,不拿到他的項上人頭,你就別回來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