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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過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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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站在那裏的人看不到,宋七代還是彎起了嘴角,笑容燦爛。

“走吧。”

全喜應了一聲,腳底生風緊跟著宋七代。

自打宋七代被選中之後,全喜在府裏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作為國公府的嫡孫,宋七代身邊伺候的人遠遠不夠,許多人就是沖著這些空缺來的。全喜作為宋七代身邊最得用的人,自然成了他們巴結討好的對象,這幾日他的小私房足足翻了兩番。

“全喜。”

宋七代已經收起嘴角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全喜眉頭一跳,立即收了自個兒的小心思。這位爺實在越來越有威嚴,也越來越叫人看不懂了。

宋七代卻沒有敲打他,只是意味深長道:“三爺那裏除了全福,再指個機靈點的過去伺候。”這兩兄弟一個機靈太過,一個心眼不足,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全喜急忙應了。

國公府最大的待客廳就是明德堂,位於府邸中路院子的軸線上。

宋八代到的時候,外頭已經候了兩排的下人。為首的見了他,立即領著眾人行禮,又道:“爺先裏邊請,其他的貴客還在老太君那裏說話,即刻就過來。”

宋七代一進去便看到了國公爺,急忙行禮,

“不必多禮。”盧國公示意他坐下,又道:“東西收拾得如何了?”

宋七代笑著答道:“沒有多少東西,基本都安置好了。國公爺,是不是已經給家裏去信了?”這個家裏自然是指鯉城的宋家。

盧國公倒不介意宋七代這麽問,飲水知思源,不忘本,是個好孩子。

“消息都送出去了,你祖母也早跟我有約定,未免人多口雜,暫不來京相賀。待萬事皆定,再請他們過來一聚,也未嘗不可。”這話的意思便是不拘著他跟鯉城宋家人的往來了。

宋七代感激地作揖。

正待開口,下人匆匆來報,老太君攜同其他家眷過來了。

按理今日宋七代來拜見,連盧國公都過來了,老太君這個做長輩的沒道理姍姍來遲。看起來倒像是要給宋七代一個下馬威似地。

盧國公拍了拍宋七代肩膀,笑著道:“都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愛使小性子。”又安慰宋七代,“你莫往心裏去,她這是跟我鬥氣呢。”

宋七代也笑了,對這個不改真性情的老太君倒沒有惡感。

正說著,老太君由國公府姑奶奶攙扶著,慢慢走了進來。

宋七代急忙起身行禮。

老太君掃了他一眼,徑自坐到國公爺身邊的位子去。兩位姑奶奶年紀與李氏差不多,面容姣好,見狀忙出來打圓場,“多可人的孩子,莫拘禮,快坐著吧,都是自家人。”

老太君瞪了這個剛剛還在跟自己同仇敵愾的女兒一眼,偏過頭生悶氣。

眾人互相打著眼色,心照不宣。

這麽轉了一圈下來,宋七代算是知道老太君這孩子氣的性格是怎麽來的了,敢情這一屋子老的小的都在哄著老太君呢。這一家子也怪有趣的。

宋七代註意到坐在下首的男子似乎在打量他,猜測這位可能就是宋秦氏的弟弟。秦家老太爺是上一任首輔,門生滿天下,秦家可謂京城中名門望族的典範。秦老太爺從任上退下來之後,今上賜封秦家嫡長子為參知政事,從二品,秦家可謂是恩寵不斷。

那位秦參知政事便是宋秦氏的胞兄。只是這次來的卻不是他,而是宋秦氏的胞弟,其中緣由宋七代尚不清楚。

待得眾人坐定,宋七代先給盧國公和老太君敬了熱茶,又依次跟幾位長輩見了禮,改了口之後,眾人紛紛給出見面禮。兩位姑奶奶大抵是提前說好的,一個給的是價值不菲的全綠翡翠扳指,一個給的是通透溫潤的羊脂玉玦。秦家舅舅倒是文雅,給了一副珍藏的名家蟲草圖。

有趣的是老太君,別別扭扭抿了口茶,揮手讓下面的人拿了一方上好的雀眼紫色端硯給他。盧國公倒是先笑了,“這可是你祖母嫁妝裏帶來的,是先皇禦賜之物,當今天下所剩不出十方。”轉頭故作吃味道:“先時我同你要你硬是舍不得給,這會子倒是大方了。”

老太君哼了一聲,半點面子都不給國公爺,“我自個兒的東西,樂意給誰便給誰。”又想起什麽來,“左右我那兒還有一方,不如找出來給文斐……”越想越覺得可行,招了招手,見是剛剛“臨陣叛變”的大女兒過來,立刻偏過頭去,“不用你,就盡哄著我。二丫頭來,快些扶我回去。”

大姑奶奶哭笑不得。

眾人目送著她老人家健步如飛地離開。

盧國公搖了搖頭,“這性子!”又對宋七代道:“你多擔待著些,你祖母心軟,多哄幾句就行了。”在過繼這件事上不能讓她如願,盧國公心裏還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其他事情上他也願意退一步。

宋七代很能理解。

兩日後,盧國公府舉辦盛大的過繼儀式,儀式過後便是宴請國公爺朝中好友。宋七代一大早起來,先是隨同盧國公進祠堂跪拜列祖列宗,一應儀式之後,盧國公換上朝服,帶著宋七代進宮面聖。

府裏熱鬧非凡,都在為接下來的流水宴席準備著。

宋氏子弟今日也放了假,宋八代回院子裏換了身衣服,帶著全福在花園裏亂逛。

“二哥什麽時候回來?”宋七代不在,他覺得有點無聊了。全福哪兒知道這些,兩人大眼瞪小眼。

“三弟?”

這個熟悉的稱呼讓宋八代失神片刻,來人正是許久未見的宋文斐。

自打終選結果出來之後,宋文斐見到他們都有些訕訕的,三人似乎再也回不到過去了。此時在這個熱鬧的花園裏再見,兩人都有種物是人非的感慨,倒找回了幾分過去的情誼。

“我知道有個地方很安靜,要不要去坐坐?”先開口的是宋文斐。似乎怕宋八代拒絕,他又道:“宮裏規矩繁瑣,他們怕是沒那麽快回來。”

宋八代點了點頭,讓全福先回去了,與宋文斐兩人並肩走。宋文斐對國公府可要比他熟得多,帶著他二繞三轉彎的,不多時一處水榭亭臺之上,走近了才發現水榭之下開滿了蓮蓬,宛若置身於仙境裏的蓬島瑤臺。

蓮蓬之中有只小舟,宋文斐率先上去了,伸過手來拉宋八代。

兩人相對而坐,宋文斐提漿慢劃,小舟原地轉起圈圈來。宋文斐抓抓頭發,滿面羞赧,“還是學不會這玩意兒……”

兩人之間少了幾分尷尬,宋八代笑道:“我瞧著院外守衛森嚴,守門的婆子卻並未阻擋咱們倆進來,想來是老太君特許的吧,她老人家還是很疼你的。”

宋文斐苦笑,“我讓她老人家失望了。”嘆了口氣,宋文斐看向宋八代,“三弟是否覺得我變了許多?” 不等宋八代回答,他便道:“我家中胞弟年幼,上頭尚有一胞姐,因著她臉上有一塊黑色胎記,年過十八了還尚未說親。倒也不是沒有媒婆上門,只是說與的人家實在是……”

宋八代還是第一次聽他提起這位姐姐,想起家裏宋沫娘長得花朵兒一樣他都要愁白了頭,頓時很感同身受。

宋文斐繼續往下說:“姐姐心善手巧,除了樣貌之外沒一處不好。我與姐姐感情很好,來之前我只想著好好讀書,若哪日高中了,必不讓姐姐再受委屈。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家裏忽然來信說,縣裏知府家潛了媒婆上門求娶,雖說是庶子,但也算得一戶好人家,家裏自然是允了。”

“這不是好事麼?”

宋文斐滿臉苦澀,“後來家裏人才知道,原來是知府家不知從哪裏知道我與國公府的嫡孫長得相似,且頗受老太君寵愛的消息,篤定我必定能夠中選,這才上門求親的。姐姐婚期本是已經定下的,怎料這裏的消息傳回去之後,知府家硬是退了親。姐姐不堪受辱投了井,差點救不回來。都是我的錯,我若是爭氣些……”

宋八代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樣的事,無怪乎那段日子宋文斐總顯得心事重重的,他竟半點都沒察覺,“大哥,這事兒不怪你。”宋八代猛地站起來,“咱們去找二哥,他法子多,現在又是國公府世孫……”

這還是在舟上呢,他站得又猛,小舟晃蕩了兩下將他甩出去,宋文斐忙伸過手來抓他。宋八代倒是抓住了,連著宋文斐一起拉下水。

好在池子不深,池底都是淤泥,兩人半鳧半爬滾到池子邊上,對視一眼,雙方都是濕噠噠臟兮兮的,兩人忍不住大笑起來。

“三弟,大哥就不說謝了。”說開之後宋文斐只覺得心底的郁氣都消散了,“父親已經把私塾關了,全家都京城來,到時候少不得要麻煩你跟二弟的。你幫我跟二弟說一聲,我這些日子實在是……羞於見你們。”

“又跟我們客氣了。”

正說著,宋文斐身邊伺候的玉子過來了,“就知道爺又到這裏來……誒喲少爺,你們這是怎麽了,都濕了?”

“回去換換得了。”宋文斐示意他不要大驚小怪。

玉子委屈地閉上嘴,又忍不住道:“那兩位爺可要快些了,國公爺已經回府了,只待把世孫少爺的名字寫入到族譜之後,便要開席了。”

這可是大事等不得,宋文斐和宋八代匆匆回去換了身衣裳便過去。

到的時候,盧國公與眾位宋氏族伯恰好從祠堂出來,宋七代站在他身邊,器宇軒昂。盧國公笑著拱手,“這些日子辛苦各位族兄了。”

眾人還禮。

宋七代拜了四拜,“宋璽在此謝過各位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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