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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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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皆定,宋八代有種終於不用再猶豫的安心感。

眼瞅著就要啟程了,對於自己的身世,老夫人和宋老爹卻緘默如初,並沒有要跟他攤牌的打算。第二日祭拜完祖宗,老夫人就單獨留下宋七代說話。

這是要跟他二哥說了?也是,去到京城他們倆就只能互相照應了,宋七代也該知道提防著些。只是若是知道兩人沒有血緣關系,宋七代會如何看待他?而且此去京城必定兇險萬分,宋七代會反悔,甚至怨恨他嗎?

宋八代胡思亂想了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爬起來,他匆匆去了宋七代的院子。自打宋溪娘出嫁、宋沫娘閉門禮佛之後,內院就顯得空空落落的,宋七代宋八代常往老夫人那裏跑,晚了就直接在內院住。這兩日收拾行李,院子裏亂糟糟的。

宋八代還沒進門便被門口的丫頭攔下了,“三少爺,二少爺染了風寒,昨兒一夜沒睡好,這會子剛睡著。三少爺何不晚些時候再過來?”

明晃晃的拒絕啊。

宋八代對這番說辭充滿了懷疑,宋七代是真的病了,還是不想見他?一想到很有可能是後者,宋八代滿心失落,一步三回頭地蹭出了院子,還很體貼地躲在院子門口七八米處,想著萬一宋七代追了出來,他就能立刻出現,免得他追太遠。

院門口的丫鬟真是不忍再看,“三少爺,這都半個時辰了,二少爺是真病了。要不然奴婢去通報一聲,三少爺進去坐坐?”

宋八代包子臉憋得通紅,“腳麻了,你,你扶我一下。”

在小丫鬟的攙扶下,宋八代顫顫巍巍地回去了。

不知道是因為傷心,還是覺得丟臉,宋八代一直貓在自己的院子裏沒出來,一直到啟程那一日,他才頂著兩個黑眼圈,打著哈欠跟老夫人、宋老爹等人告別,爬上了宋氏宗伯的馬車。一上去,他登時清醒了,小眼神在眼前的人身上不停地打轉。

“三弟也病了麽,臉色這麽難看?”宋七代伸過手來在他額頭上探了探,“沒有發熱。是不是沒睡好?”

宋八代結結巴巴,難以置信,“二哥你,你病了?”宋七代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下一片青色。他是真的病了,而不是在刻意避開他!宋八代心結瞬間打開,眼神亮得如同夜裏的燭火,屁顛顛地靠過去又是端茶又是遞水的,表情幾近諂媚。

宋七代敲了他一記,“二哥生了病也不知道去問候一聲,枉我之前那樣費心照料你,良心都讓狗兒給啃了麼?”

這一記敲下來,把宋八代的心徹底敲回了原位。他喜滋滋地想,他二哥待他還是一如既往,可見心裏是不怨恨他的。就算他們沒有血緣上的牽絆,就算他把他拖累到這樣的處境裏,他二哥還是願意待他好。

這是他重生以來最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馬兒顛顛地上路了。兩人撩開簾子看看站在宋宅門口還未散去的親人,鼻頭發酸。

“出了鯉城咱們就換水路了,兩位少爺還沒坐過大船吧?”一個護衛打扮的中年男人騎著馬溜達過來,笑呵呵地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叫我老趙就行。”

宋七代宋八代乖乖叫了聲“趙叔”。聽說要坐船,兩人的離愁都沖淡了不少,宋八代想起來上輩子自己可是沒有坐過船的,聽說頭一回坐的大抵都是要暈船的。宋八代問了趙叔,趙叔大笑了起來。

“小娃娃懂得可真多。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而且咱們還帶了大夫,無須擔心。”趙叔笑著安撫了他們一番,又問了他們的名字,兩人報出後又惹得他一陣笑。宋八代也覺得自個兒兄弟幾人的名字太過隨意了些,聽著沒什麽底蘊。老趙倒是厚道,笑完了覺得過意不去,又說了好些京城的風土人情算是賠罪,一路也就這麽打發過去了。

午飯是在驛站解決的。宋七代和宋八代要了羊肉湯,肉夾饃,老趙又給他們一人點了一個小餛飩,“吃飽些,下一餐可就是在船上吃了。”

“宗伯呢?”剛剛在馬車上也沒註意到,宋氏的那位宗伯一直都沒有露面。

老趙呼嚕一口下去大半碗羊肉湯就沒了,“宋老爺子先行一步,約好了在渡頭等。快些吃,這天氣看著要下雨了,咱們吃完就趕路。”

老趙的預測果然很準確,他們走了約莫一個半時辰,瓢潑大雨傾盆而來。“走,不要停,過了前面的小鎮就到運河口了。”老趙的聲音傳來,宋八代想把腦袋探出去看情況,被一直手按住了,“兩位爺不要出來,仔細別淋了雨染了風寒。”

隊伍頂著暴風雨前行。

雷鳴驟響,馬匹受驚,宋八代摔了個跟頭。宋七代忙伸出手拽他,兩人手忙腳亂穩住身子。從未出過遠門的兩個少年彼此偎依,緊緊靠在一起。漸漸地風雨小了些,馬車終於穩了下來,老趙催促著眾人加快馬力,很快地終於到了渡頭。

“籲——”雨聲稍小,馬蹄聲踢踢踏踏傳來,宋八代判斷外頭人不少,掀開簾子一看,何止是不少,簡直是人山人海。大雨打斷了他們的安排,所有人得在渡頭口住一宿,明日雨小了再起航。

老趙大跨步走過來,一手一個將他們兩個抱起來,“抓緊了,咱們今晚兒在渡口驛站住一宿,我現在送你們過去。老羅——”他一喊,一個中年男子飛奔過來,給他們撐著傘,“趙哥,這兩位是鯉城來的少爺吧?老爺子給安排在這邊,隨我來。”

渡口驛站被他們包了下來,他們剛到門口就有驛站的人迎上來,老羅跟他說了幾句,轉頭跟老趙打了個招呼,“跟著他進去吧。今夜雨大,只怕河水會上漲不少,船只要鎖在一起才穩當,我去瞧瞧那些小子有沒有偷懶。”

老趙頷首,跟著驛站的人走了進去。

出乎宋八代的意料之外,驛站裏人雖多,卻是井然有序。他們兩個來得最晚,被安排在靠東角落的屋子,他們走過去,一排的窗戶劈劈啪啪都打開了,無數雙眼睛往他們的方向偷瞄。

老趙在屋子門口放下他們,“驛站擠了些,委屈你們兄弟倆住一屋子了。”宋八代急忙表示不用在意,這樣安排很好,心裏偷偷慶幸是跟他二哥一個屋,不然今晚只怕就要徹夜難眠了。

老趙又轉頭吩咐驛站的人,讓他給他們兄弟倆送些熱水和吃食過來。“好了,我去將你們的行禮帶過來。你們可以回屋休息,或者找你們的兄弟玩,都是宋家子弟,祖上一個祖宗的,不用拘束。”

交代完這些,老趙便和驛站的人走了。

那些探尋的眼睛對上宋七代宋八代兩人,視線立馬移開,窗戶立刻啪啪啪關上了,一點都不友好。宋八代跟在宋七代後頭進了屋子,嘀嘀咕咕跟他說著悄悄話,“我方才看到了,他們年紀都跟咱們差不多,你說這盧國公也真奇怪,不是跟咱們祖母約好了,這會子弄這麽多人……”

宋七代轉身關了門,隨即狠狠往他臉上擰了一把,“給我住嘴吧,這話要敢再說我非打爛你屁股不可。”

宋八代“嘶嘶”叫著,還不敢太大聲,怕別人以為他們兄弟鬩墻,“二哥,這不是就咱們倆人麼?出了這個門我肯定什麽都不說,誒喲痛死我了……”

宋七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隔墻有耳,懂嗎?”看宋八代的慫樣他實在不放心,只得靠過去咬耳朵,“盧國公位高權重,這一次士事關國公府世孫的人選,盯著的人自然不少。若是單單就選了咱們家,那外頭的人肯定是要懷疑的,再往下一查……到時候不但是咱們家,就連國公府都要受牽連。出門在外,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宋八代連連點頭,心裏既感激又敬佩,憋了好半天還是忍不住,靠著宋七代的肩膀吶吶道:“二哥,我再問一句話,不問我不安心。”頓了頓,見宋七代沒揍他,便壯著膽子道:“祖母同你說了吧?”

話剛出口,宋八代就感覺到自家二哥身子僵了一僵。果然是說了!

他嘆了口氣,又道:“如果哪一日宋家受了我的牽連,你可會怪我?”

氣氛一下子凝滯了。宋八代不敢出聲,一顆心提到了嗓子裏。

宋七代卻忽然開口反問道:“如果你我相反,我是你,你是我,那麽你會不會怪我?”

宋八代仔細想了想,搖頭:“出身不是你可以決定的,在我心裏你就是我二哥。”

宋七代轉身摟住他,“那不就對了,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三弟。”頓了頓,宋七代又道:“下次有什麽事都要像現在這樣直接說出來,不好再偷聽了,知道嗎?”

還沒從驚喜中緩過來的宋八代立刻流出一後背的白毛汗,裝傻,“什麽偷聽……”

宋七代老神在在,“那你如何得知國公爺跟祖母的約定?”

宋八代咬著手指,拼命想借口,把腦袋都要想禿了。

“好了好了,不用那麽擔心。”宋七代揉了揉他的腦袋,“祖母沒有生氣。”

“祖母也知道了?”

宋七代大笑,“可不是。她說那一日推門進去你都嚇傻了,還是父親把你抱回床上去的,你那濕了的褲襠還是父親幫著換的。”

“不可能,你胡說!”宋八代的臉紅得滴血,又羞又怒。

宋七代笑夠了,這才大發慈悲道:“後面那句是我逗你的。好了好了,別氣了。餓不餓?”

這麽一鬧倒驅散了不少離愁別緒,兩人都有些餓了。不多時驛站的人送來了吃食和熱水,兩人用完飯,又簡單洗漱了一番,然後就躺到了被窩裏。外面大雨瓢潑,兩人縮在軟乎乎的被窩裏,漸漸地有了睡意。

“二哥,祖母還跟你說了什麽?”那日偷聽老夫人跟宋老爹的談話,也沒聽全,關於他自己的身世都是模模糊糊的。

宋七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以後你就會知道的,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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