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想趕快找個地方坐下。

腳趾們跟我強烈抗議,我怕它們集體控告我虐待。

“我的座位在這裏,你坐在這裏就成了,開完會可以馬上離開。記住,千萬別發言!”小弟再三叮嚀,滿臉擔擾地走了出去。

我擺擺玉手,紅艷地小唇吐出兩個字:“知道。”

教室內有些吵嚷,老白班主任還沒有到,而我唇上桃紅色的唇膏,如一道艷光,無由地吸引了許多無禮大膽的註視。

美容院的阿姨說,桃紅色的唇膏是情婦專用的色系,成熟誘人,任何男人都想吃吃掉這抹桃紅。

唇膏可以吃嗎?

化學物質吃多了,不怕中毒而亡。

我想,熟悉桃紅色唇膏的這些大款,之所以特別喜歡這桃紅色,是因為情人們都用同一種牌子和顏色,可避免被捉包之故。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我手中收到了八張卡片,都是老板,經理級的,真假我都沒興趣考究。

若是鑲金邊的,看看能不能刮下來!

全場四十多人,粗略數了一下,才十五、六位男家長,有兩位華發早生,至少也有五十來歲,另一位更厲害,手不停地在抖,臉皮比老樹皮還厚,少說也有七十來歲的老爺爺。

呃……他的身份應該是爺爺吧!

家長會同樂樂⑤

叩叩!

有人輕輕地敲門,老白班主任終於來了!

家長會正式開始。

這是我第一次開家長會,以家長的身份,假裝成一名成熟嫵媚的女子。

耳際傳來千篇一律演講語,我肯定老白班主任沒有看過《李敖有話說》。若是看過,起碼能從李大師口中偷點什麽,也不至於是現在這種水平,僵硬,空泛,令人昏昏入睡。

十五分鐘後,我翻了第一個白眼。再五分鐘後,我翻了第二個白眼,接著每隔五分鐘,我都在做相同的動作。

如此不雅的動作,肯定是假眼捷毛的問題,與個人修養無關。

雖然老白班主任說得都是狗屁,半點不通,身為一名負責任的家長,我盡了自己的義務,安靜地坐在位置上聽。聽而不進。

終於,終於……漫長的一小時,在我已翻不動眼皮之時,草草結束了。

我隨眾人站起來,望著前方聳立的身影,懶洋洋地拍掌,手與手輕觸。緩慢的節奏清楚地說:太好啦!終於結束了!

或許,很多人工作都是非常忙碌的,養家糊口,不容易呀!

不稍一會,靠門邊坐著的幾位家長已經悄然無聲退出教室,動作迅速、利索好比日本的忍者,無聲無息地消失。

而演講臺上的高昂演講者,對此一無所察。

我趕緊動動腳趾頭,貼緊灰白的墻壁,鬼祟地滑到門邊。

就在臨門的一腳——

“宋濱的家長,請你留下來!關於宋濱的問題,我們需要好好聊聊!”老白班主任在前方呼喊,而他的話是那樣的光明正大,那樣及時阻止我飄然的離去。

我尷尬地回首輕笑,一屁股坐回原位,挑起眉頭,思忖:臭小子,肯定做了什麽壞事?不然,老白班主任為什麽非要家長來開這種無聊會議呢?

又過了半小時,同學們吵嚷地陸續回來。人潮中的宋濱一眼看到我美麗的身影,直沖過來。

“你還沒有回去?”他驚叫,雙眼充滿疑慮,就怕頂包事件被拆穿!

我擡起一張美美的粉臉,笑瞇瞇地握住他的手,拉向我面前,指甲在他手腕劃出鮮明的痕跡。

“給我老實交待,你又做什麽壞事?”呀!

“我哪有?”聲音半大不小,心虛的先兆。

“沒有。為什麽你的班主任要獨留我一人,說要聊聊你的事?”我艷紅的指甲已是陷入他的皮膚中,狠狠地迫供。

“好痛!痛——老大…我是冤枉的…呃…除了遲到三次,逃了一節課,我真得沒做什麽壞事。”宋濱馬上虛虛實實地回答,一臉真誠。

當然啦!做好事就太多了!譬如逃了兩天課,打了兩場無關痛癢的小架,收了幾疊環境保護費等等。

我盯著他無畏的臉,眼珠轉動,然後,輕輕地放開他的手,單手托起腮邊,實在想不透老白班主任,到底要聊什麽?

這點小意思,也值得討論?

我三兩天頭請假,遲到早退,都是家常便飯,見怪不怪。老師們只能幹瞪眼,拿我沒轍。我也是識時務之人,凡事都留一線,不會過火。

家長會同樂樂⑥

又過了一會後,家長們都走光了,只剩我一人在枯等。

學生們還要繼續上課,我跟著老白班主任來到三年級的老師辦公室,因為上課時間,整潔的辦公室內沒有閑人。

不愧是貴族式的名校,連一間小小的休息室,格調也是不同一般。光是擺在角落那只仿乾隆期的彩瓷,足顯其貴氣。

老白班主任拉開椅子,客氣地說:“請坐!”

我依言坐下,正式打量眼前人:一名年約三十歲,長相儒雅、斯文的男人。這樣的男人相當普通,路上隨便抓,都有一把,我相信下次偶遇肯定認不出他是那位。

希望他對我,亦如是。

他在對面坐下,推了推黑框眼鏡,開始發問:“該怎麽稱呼你呢?”

“我是方琳,宋濱的小阿姨。”不好意思呀!小琳姐,借用一下名字哦!

“我是白西斯,今年三十歲,湖北人,出生在一九七六年六月十七日子時,家中父母尚在,一兄一妹。交過兩任女朋友,無不良嗜好,平時……”

一向反應機靈的我也被他這一連串自我介紹嚇呆住了。望著老白班主任,不停張合的嘴巴,我的眉頭無力地抽搐幾下。

這人是咋了?

他個人獨特的開場白?我想。

“白老師,我……”我扯著一抹微笑,企圖把話題拉開。

三月的陽光,淡淡的,如情人輕撫的柔暖。

窗外柔和的光線,隨著春風晃進室內,折疊起一道道如水波的紋痕,風一吹動便有波光粼粼的景象,如電影播放的特殊效果,無需剪接,自然連成一片寧靜祥和。

安靜了片刻,又傳來低低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接連,隨風飄散。

約二十分鐘後,英華高中側門外,兩旁種植著臺灣相思樹,一排排整齊伸延至遠方。心形的葉片在頭頂晃蕩,隨風起舞。

難得的寧靜卻被一串嬌脆的笑聲打斷。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我靠在一棵相思樹桿上,一手拭去眼角的淚花,一手捧腹,不顧形象地大笑。

那位老白班主任實在太寶了,我要給他頒一個“對牛彈琴”最高名譽獎,以滋鼓勵。

(PS:老白的開場的自我介紹,若是放在古代是自報家門,是對八字,表白的意思。可惜宋凈之並不是古代閨女。就像一個男人用法文跟一名只懂越南語的女人表白,都不知你在說啥玩意兒。)

家長會同樂樂⑦

以下是我們的對話實錄:

[時間:放學前,即約二十分鐘前]

[地點:三年級的教師休息室]

[人物:我:宋凈之,假借方琳名義。老白:白西斯,宋濱的老白班主任]

我:白老師,宋濱他到底犯了什麽事?

老白:方小姐,結婚了嗎?(耳根子微紅)

我輕搖頭,有些疑惑。(呃……我結婚與否跟宋濱何關?)

他雙眼發亮接著問:請問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五。宋濱,他犯了什麽事?請問——

白:呵呵,太好了!平常喜歡去哪消遣?(手舞足蹈)

啊……我呆若木雞,找不著詞。

老白:我課餘時間,喜歡和同事一起打羽毛球,有時還喜歡下圍棋。你呢?

我:呃……

老白:我打得還不錯,通常我都贏兩局。你真該來看看!

我:……(已經消音,希望某人知道)

老白:你喜歡什麽樣的男性?要有房子,車子和銀子?別看我們這些當老師,就以為是窮人,我的銀行存款有七位數字,車子,房子都有。而且我對生男孩或生女孩,都沒有意見。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我:女……女孩。(聲音顫抖地回答。)

白:呵呵!女孩子比較可愛。那你什麽時候有空?

我:……

白:總先得見見父母,這樣才合禮。

我:老師為什麽要見他們?(總算擠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微笑的臉,微愕。

白:難道不用拜見他們嗎?

我:最好是不要。(我做人的宗旨是大事化小事,小事化無。)

白:若是不拜見他們,我怎麽知道他們想要多少禮金?什麽時候可以娶你過門呢?

我杏眼圓瞪,發不出一點聲響。

老白激動地站起來,單腳跪下:方琳小姐,請嫁給我!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哈哈!這是我遇見過最離奇的求婚問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