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白如意安靜地待在影子裏, 她耳中聽到秦月明清淺的呼吸聲, 濃稠的黑影在秦月明身後慢慢聚形,她漫不經心望了一眼旁邊的人,許如仙正在打坐,雙眼緊閉, 入定的很深。

她沒有把旁邊人放在心上, 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東西罷了。

秦月明的影子裏逐漸走出了一個人。

白如意嘴角微勾,神魄如沐春風般繞著秦月明旋轉了一圈飄在她的身旁, 一雙桃花眼瀲灩如三月桃花定定看著秦月明。

結界內入定的兩個人都沒有發現白如意,在他們的神識裏那裏空無一人, 只有空氣流動。

白如意囂張地坐在秦月明對面,她嘴角的笑意似忍不住, 對著秦月明做出了個幼稚的鬼臉, 可惜面前人雙眼緊閉, 根本看不到她身前的白如意。

魔窟裏陰氣飄拂,時不時狂風大作,陰風低嘯而過。

看著秦月明那張湛然若神的臉, 白如意卻喜不自勝,就好像孩童時期得到的一顆糖果, 看著她的臉都能多下幾碗飯。

沒遇見秦月明時, 白如意想象不出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遇見她後,她又覺得秦月明本該就是如此。

她手捧住臉,心裏哼唱著不知名的曲兒, 只有滿心歡喜。

可惜這好景不長, 面前人睫毛如蟬翼般微顫,那是一個將要睜開的舉動。

白如意感覺到她的神識輕輕掃過, 似乎是早感覺到了她的存在又不想打草驚蛇,柔柔地掃過她的位置,這當然發現不了她。

畢竟人有三魂七魄,現在她只有一魄在這,神識根本發現不了。

白如意調皮的跑到秦月明的身後,秦月明睜開了眼。

眼前毫無變化,陰風吹過打在防禦陣法上,蕩出一陣微光,地上的影子也似乎續亂了,開始忽長忽短的波動起來。

秦月明坐在地上,長袍卷地,衣擺平整,青衣井然,止戈劍平放在腿上,一雙眼裏閃過晦暗的光芒。

“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裏。”她突然張口說道,語音嚴肅。

白如意眨巴下眼睛,捂嘴偷偷笑了,她又融進了秦月明的影子。

秦月明眼瞼微垂,睫毛遮住眼睛裏的神光,旁邊的許如仙被她這聲喚醒,“師姐?誰來了?”

她不答,陰風又嗚嗚呼嘯起來,宛若啼哭的嬰孩,驚悚地讓許如仙縮了縮脖子。

秦月明低嘆,“沒有誰,可能是我的錯覺。”

許如仙看了一眼大師姐,發現她臉上竟然閃過了一抹失落,也許她本人都沒有發覺。

簡短的休息過後,秦月明起身喚醒許如仙,收起防禦陣法,兩個人繼續探索。

此是魔窟第一次現世,天樞門中都沒有詳細記載。

但魔窟中陰氣和魔氣交織,靈氣吸收不便,對於他們這些仙門中人來說,探索很是不易。

許如仙小心翼翼地跟在師姐身後,盡量不給師姐找麻煩,但不知道為何他這一路走來,不是踩到深坑就是被陰冰砸頭,好不狼狽。

秦月明皺眉看著小師弟又一腳踩進坑裏,陰冰可比普通冰塊要冷,凝結速度要快,要不是許如仙腳伸得快,就又要被凍在坑裏了。

她只是提醒道:“下次小心些。”

許如仙紅了臉,只有藏在秦月明影子裏的白如意捂嘴笑得亂顫。

許如仙低下頭,看到大師姐的影子奇怪地蠕動了下,再擡頭看秦月明身姿亭亭玉立哪有做出什麽怪動作。

他咽了咽口水,又低下頭去看,影子好端端的立在地上哪有什麽變化。

也許是他眼花了吧?許如仙揉揉眼睛,聽到大師姐道:“跟緊。”

秦月明面前菩提葉散發出柔光,兩個人這一路走來再沒碰見什麽詭異之物,她卻心裏隱隱不安。

這魔窟按照天璣門所說是在一片人間村落上開啟的,可是這一路走來由淺入深,哪見什麽村落?

只有一片暗沈的霧一直環繞在四周,地下陰氣浮沈。

秦月明擡頭看天,天上黑氣籠罩。

她恍然大悟般明白,他們探索錯了,應該是在上面!

看了一眼師弟,許如仙實力低微,秦月明擔心她走了師弟一人在這遇見危險,也許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叫不來救援,她看了一眼身上的如意牌,把它摘下遞給了許如仙。

“這是如意牌,可保你一命,你收好,我去天上探探就來。”

如意牌上次和魔修打鬥,已經用去兩次,還剩下一次。

秦月明抹去自身印跡扔給許如仙,許如仙手忙腳亂的接住,再擡頭看去,他師姐已經飛天。

秦月明把菩提葉攏在袖中,握住止戈劍直沖天上飛去,如果說地下陰氣寒涼,那天上魔氣就是狂躁。

魔氣碰到秦月明護體靈氣,撕咬不休,但碰到她腳下那點點微弱的影子卻害怕地散去。

秦月明把止戈劍立在面前,一道劍氣震蕩,震開糾纏的魔氣。

底下的許如仙只能看到一道青光閃過,黑雲洶湧地吞噬了大師姐。

他吞吞口水,聽到四周魔物吼叫,趕緊捏住如意牌打上自身印跡。

天上黑雲咆哮,與水又兒糾纏的黃穎兒媚笑地看了一眼,輕輕喲了一聲,又繼續扶住水又兒昏沈的臉,貼上她的唇來回吐息,靈氣在兩人齒間糾葛,從水又兒丹田再到她的丹田,這樣一來一回兩個人靈氣就越加精純,眼看兩人要齊齊結丹,黃穎兒又揮出一道魔氣,加固她布下的結界,全心提升修為。

被天上魔氣包裹著的秦月明卻並不好受,靈氣本就與魔氣對抗,她就宛如一滴水流入油鍋之中,劈啪炸裂了一鍋的油,讓油沸騰起來。

魔氣撞擊著她的護體靈氣,秦月明拿出一塊靈石補充缺失的靈氣繼續往上沖去,濃郁的魔氣震蕩的越加厲害,沖她席卷而來包裹住秦月明,從四面八方想要穿透她的結界。

這魔氣太過厲害,秦月明無力地感覺靈氣流失的速度加快,快要維持不住護體靈光,靈光被魔氣砰砰撞擊,她握劍的手都開始酸軟,身體感覺到疲乏。

就在靈光消失之時,魔氣將要穿透她的身體,秦月明耳邊傳出一聲清甜的笑意,“逞能。”

她感覺腰被無形的手抱住,握劍地手被擡起,一道血光從她的劍中強硬地劈出,一刀破萬法!黑氣被劈散,露出一條道來。

接著有人帶她繼續往上飛去,烈烈風中,她往旁邊看去,明明感覺身旁有人,卻怎麽也看不見。

秦月明聽到一聲“到了。”

眼前是一個顛倒的村落,被一顆血色的巨大柳樹下纏在樹根下。

樹根盤根錯節,如在呼吸,插入村落裏的每個角落,秦月明細細看去,每一根樹根竟然都插入了一具屍體,那些屍體面容枯槁,身軀腐爛在地裏,不斷地把養份傳輸給這顆巨大的柳樹。

這竟然是以一個村落為基礎布下的強悍法陣!

秦月明正思考著,扶住她腰的手消失,消失前還輕薄地掐了一下她的腰。

從眼前的震撼回過神來,秦月明皺眉凝望眼前,神識掃過,卻還是只有空氣流經,那個人依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白如意感覺到她剛打下的地盤被魔物入侵了,掐了一下某人柔韌的腰間試試手感,就笑嘻嘻地回了身體。

她睜開眼睛,握住歃血大刀。

喲,又是哪個想不開地跑她這了?

她把歃血刀扛在肩頭,破布麻衣隨風起舞。

血色的天也不安起來,一只頭生獨角,背生鰭的怪物重重地踩地,一腳下去,地動山搖。

狂風卷過白如意的頭發,把她一頭烏發吹得錚錚作響。

她哈哈大笑,掂起歃血就向那魔物沖了過去。

那魔物絲毫不懼,尥開蹶子就向白如意沖來,白如意幾刀劈砍,被那魔物靈活的獨角擋下,耳邊響起刺耳的金屬摩擦音,兩個人瞬間過了幾招又分開。

白如意嘴角扯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體內殺意功法凝聚起殺氣灌註在歃血刀內,刀片出現一抹不詳的紅光,她扭扭脖子,腳在地下站穩,雙手握住白骨刀柄,一往無前的辟出一刀!

刀光快如奔雷,急入閃電,直直地劈到那魔物身上,魔物發出一聲變形的慘叫,身上被辟出一道冒血的傷口。

他獨角兩旁的眼睛似乎滴出血來,噴出粗氣,身上閃過一抹暗光,傷口還在卻不再滴血了,它刨了兩下地面,又向白如意沖過來。

白如意卻站直身子,不再那麽慎重,連刀都握在單手裏旋轉幾圈。

還以為是個大家夥,沒想到卻是個亂闖進來的小家夥。

她望了一眼血色的天,砸吧了一下嘴,不知道小月亮那邊什麽情況了。

只是跟在她身邊一會,她好像就無法再忍受這單調枯寂的生活。

好像是跟她在一起會比較熱鬧一些。

魔物沖過來,帶起的颶風卷起白如意的頭發,她跟魔物擦肩而過,只是一刀毫無花哨地捅進魔物的身體,就直接破了他的皮,從柔軟地腹部直接捅穿了他的臟器,被殺氣加長的刀尖從魔物的脊背透出一點寒光。

白如意從魔物腹部鉆出,嫌棄地推開還保持生前姿勢的魔物,看著這魔物一聲油光水滑的黑皮,想著是該給自己做件衣服了。

她吭哧吭哧地剝下一張完整的皮,先在腦海裏學著如何煉制法衣,一道殺氣打過,那張皮被點燃,現在就剩下做何種樣式的法衣,突然腦海裏就竄過秦月明穿得衣服樣式,白如意在火中勾勒其形,一件黑紅法衣誕生。

黑色的布,紅色鑲邊閃過暗光,白如意滿意點頭。

雖然衣服看著簡單,但她總算有一件幹凈完整的衣裳了,迫不及待地換上,白如意這才發現袖子長了,衣擺也逶迤在地,原來她剛想著秦月明,竟然完全是按照秦月明的身形做得法衣。

呲呲牙,白如意這才覺察,秦月明竟然比她高了那麽多,簡直是不可思議!

可能是幾次見面她不是鉆在她的影子中,就是飄在她的身旁完全沒感覺到她的身高,這下法衣一出,才發現兩人的身高差距。

她應該才到秦月明的胸口,心裏想著,神識飄過,法衣瞬間按照心意縮短成她身形的大小,白如意喟嘆口氣有些不服,又想她一定是還沒長個,將來一定能長過某人的!

一腳蹬掉草鞋,白如意光著腳跑過去把那魔物的獨角掰了一下,沒掰斷,只好又拿出歃血砍斷獨角,那獨角還挺結實,砍了十幾下才斷。

抱著比她腿還長的角,白如意滿意地點頭。

能跟她歃血刀過了這麽幾招還不斷的,應該是個好材料,她又燃起靈火,把獨角在火上烤著,那獨角的確難弄,燒了好一會才融化成液體,慢慢勾勒成一雙女靴。

白如意穿上靴子,來回走了幾步,這才滿意地扛起歃血大刀繼續前進。

就是為了和某人快點見面,她都要努力出去了。

至於出去以後的事,白如意倒沒有想過,畢竟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這邊白如意努力積攢殺意,扛起歃血刀挑著自己看到的軟柿子捏,殺得流血漂櫓,那邊秦月明卻遇到了個麻煩事。

她是上來了,也確認了這裏就是魔窟的陣眼,但發出信號卻久不見來人,元嬰真人張豐然也沒有傳遞信號。

這裏異常詭異,土地踩上去似有呼吸,偶爾還會流出鮮紅的血液。

村落裏秦月明腳吸在地上,顛倒著逛了一圈,所有人都死了,死像異常淒慘。

她放出的信號彈久久沒有回應,最後又回到了那顆大柳樹下。

這裏只有那顆柳樹的世界是正著。

她走向柳樹根,順著攀爬而上,根須密集,沒有活物,直到她辛苦爬上去才看到了一個鮮紅法陣,陣前有三具枯骨,秦月明辨別了一下,兩具凡人屍骨,應該是少年人,一具魔修屍體,丹田內還殘存魔氣,身體鮮活如生,一條紅綢法器落在地上,元神卻無。

她又看向那柳樹前的大陣,陣眼就是這顆柳樹,應該有什麽東西激活了大陣,法陣中還殘留血氣。

她細細打量,實在是沒看出這是一個什麽陣,又看久不見元嬰真人聯系,想了想又拿出一只傳訊紙鶴,卻沒想到那只傳訊紙鶴竟然又飛了回來,落到她的手上。

秦月明茫然了片刻,這才想到難道她被困在這裏了?

天還是紅的,白如意伸出舌頭,舔去嘴角的傷。

剛才她被偷襲,五道爪印抓破了她的臉,留下了很深的傷口,幸虧她及時後仰,才沒讓這魔物掏出了她的腦子。

她站在成堆魔物造就的屍體山上,歃血刀插在一只魔物的腦袋裏,盤腿坐下,金丹緩緩流淌出血色殺氣,她臉上的傷慢慢愈合,白如意心裏癢癢,又靈魂出竅去找秦月明,就看到她手裏拿著一只紙鶴眼神茫然。

雖然嘴角依舊緊抿著,眼眸微垂向下,身形玉立,但白如意還是看出了她的茫然。

她輕笑出聲,秦月明又聽到了清甜的笑聲。

她警惕得握住止戈劍,第二次問出“你是誰?”

白如意神魄盤旋兩下故意不現出形來落到她影子裏,這次秦月明的影子是站在身前的,她從秦月明的影子裏站立起來,就好像她自己的影子活了,故意逗弄秦月明道:“我是你的影子呀~”

少女的聲音清甜,像天樞門山上煉氣期弟子在暑熱的午後被分到的冰盤。

鮮甜多汁又解暑,但秦月明眉頭卻微擰著。

她不解聽到這聲音的兀然心動,也不懂自己為何對她如此期待。

她好像千年沒有變化過的磐石,卻在聽到她聲音的那刻,忍不住鐵樹開花,孔雀開屏,想翹起尾巴。

但秦月明只是擰著眉,手緊緊握住止戈,“我不信。”

肩膀好像被人輕微碰觸,那力量柔柔的撫過,又轉移到她的胸口,秦月明當即臉微紅,向後退了一步,冷斥道:“無禮!”

白如意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她擡起手正放在頭頂,比劃著她與秦月明的身高距離,她果然沒有料錯,才到人家的胸口。

她喪氣地聳肩,看她離她一步遠,又往前站了一步。

秦月明眼睛染上水色,涼薄的眼裏透出動人的美麗,她低聲問道:“你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白如意苦惱地揪了一下頭發,她就是想來看看她。

秦月明眼睛盯住身前的位置,恍似那裏有人的樣子認真道:“你究竟是何物?為什麽要接近我?把我關在這裏是想幹什麽?”

關?白如意不解地晃晃腦袋,終於出聲:“我沒有關你。”

秦月明抿緊了唇,眼神透出不信的光,她低低下巴,那是一個不信任的姿態,全身肌肉緊繃,手握住止戈劍,手指也繃得死緊,指尖都因她的動作透出一層淺白。

“究竟要怎樣你才能放我出去?”她清雅的聲音含著一絲冷冽,好聽的似滾珠落玉盤。

白如意看著她這幅警惕的樣子,宛如落在蛛網折翼的蝴蝶,淒清而美麗,她舔了舔唇,聲音忽而沙啞。

“怎樣都行嗎?”

--------------------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的評論我都看到了,有在調整節奏了

我不太會說話,但是評論都有看,也很感謝大家對我的建議

感謝在2021-11-30 20:58:55~2021-12-01 21:23: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W 30瓶;坤路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