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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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白如意感受到無邊的熱浪拍打著她的身體, 把她的臟腑都點燃起來。

她這是掉進地獄烈火了嗎?

迷蒙蒙地睜開眼, 眼前是毛茸茸。

突然一條寬大的舌頭沖她舔了過來,糊了白如意一臉的口水。

“達西!”埃拉克哭笑不得,“你省省口水,別舔了, 快起開, 讓她涼涼,人都快燒得著火了, 你還圍著她。”

達西嗚嗷一聲讓開了位置,白如意腦海中緊繃的那根神經才松懈下來。

實在是她還沒從豺狼的圍剿中緩過神來, 突然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狗頭沖她張開大嘴,差點反射性地伸手。

埃拉克手中團了幾個雪球挨到白如意的腦袋給她物理降溫。

他可憐道:“你這是被凍壞了。”

白如意張張嘴, 嘴裏幹澀讓她擠不出聲音。

倒是看清了此時男人的樣子。

他裹得一身銀灰色的皮毛, 身上穿著藏藍色的布料, 眼珠泛灰,是B13星球的原住民,與她這種被流放的罪民後代不同。

白如意想到這裏一楞, 她為什麽知道這麽多?

埃拉克看她嘴唇都□□到起皮,小心翼翼地把火上架的燒開的雪水放溫, 才餵給白如意。

白如意此時已經被扶起, 她虛弱道:“謝謝。”

埃拉克神情柔軟,誰見到這樣可憐的孩子能不心疼呢?

他揉了揉白如意那頭枯草似的頭發,“你一定要扛過去啊,大人已經出去給你找草藥了。”

說著他擔心地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此時竟然出了太陽, 一片寧靜,連下了一夜的風雪都已經停歇, 但埃拉克知道,更大的暴風雪即將降臨。

白如意這才有空打量自己,她看向自己的小手小腳,神情微楞。

原來她還是個孩子,怪不得前面用勁的時候感覺使不上勁......

達西突然從外面竄了回來,抖落身上的積雪,嘴裏叼著一只野兔吐到洞穴口,趴在火堆旁烤火。

埃拉克看她雖然虛弱,但神情正常,就讓她先坐著,還把她身上裹著的鬥篷緊了緊,才去看達西帶回來的食物。

他喜悅地撿起灰兔揉了揉達西的耳朵。

“你就出去這麽一會,就找到了食物,等到大人回來就能吃到熱和的食物了,真棒,達西!”

埃拉克趕緊處理灰兔,同時還擔憂地看著天色。

南邊的陰雲即將滾滾而來,不知道大人能不能趕在暴風雪來臨前回來。

白如意看著埃拉克利落的把兔子處理幹凈,炙烤在火上,她感覺熱意又開始在她身體裏蔓延,頭腦都昏沈沈的。

但這次伴隨熱意而來的還有寒冷,一陣熱一陣冷,被凍傷的皮膚也傳來灼人的癢意,像有無數螞蟻在爬。

她手裏還端著埃拉克遞來的水,此時身體一晃,盛水的容器握不住地滑脫。

最後的意識是埃拉克擔心的眼神,她腦袋一晃,徹底被燒得暈了過去。

此時,洞口傳來腳步,陽光突然被陰雲遮擋,大風襲境,冷風呼得被吹進來,門口的人低沈說道:“暴風雪來了。”

埃拉克扶住白如意驚喜道:“大人!您回來了!”

大人皺眉說道:“草藥我找到了。”

埃拉克把白如意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後接過大人手裏的草藥,聽到她問:“埃拉克,你估計這場暴風雪能持續多久?”

埃拉克用洞穴裏的石頭砸碎幹枯的草藥,把它砸出汁液,又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

這可是能救命的東西,而且長在高山之上,要是沒有大人在,也采集不到這玩意。

他一邊動作一邊說道:“一般暴風雪過境是三到五天。”

“那就好。”他聽到大人這樣說,看她細長的身影依舊站在洞口,風刮起她的烏發,銀白制服溶於天地之間,只有黑色深沈。

埃拉克說不上那種感覺,只是感覺此刻的大人高不可攀。

他低下頭,聽到懷中的孩子囈語,小心撬開她的嘴,又把頭墊高,防止嗆傷氣道。

綠色的汁液流進白如意的嘴裏,埃拉克才把她放下。最後雙手合十,跪坐在白如意的身前,埃拉克祈禱道:“願高山雪神保佑你孩子。”

吃了藥,有了力氣,白如意的確感覺到了身體舒適,但她身體凍傷帶來的癢意卻不好止,她難受的用手撓著身體,把脆弱的皮膚撓得全是血痕。

埃拉克看著她愁苦道:“別撓啊,會感染的。”

“我來吧。”大人走過蹲下接過白如意,她把白如意禁錮在懷裏,壓著她的手腳,並把鬥篷抖開蓋在白如意的身上,她眼眸微擡,暗沈的黑瞳裏閃過點點銀光,是帝國貴族的標志,“你去把洞堵上,我聽到嗚咽的風聲了,這次的暴風雪可不小。”

埃拉克不敢多看,慢慢說道:“是。”

白如意嗅聞到一股好聞的木香,攙著白雪清冷的氣息,讓她頭腦一陣清明。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一圈銀光,手不僅想擡起觸摸近在咫尺的銀河卻被壓住。

“嗯?”黑暗中白如意聽到一聲微訝,接著一只冰涼的手觸摸到她的額頭,“燒退了。”

“你餓了嗎?”她又問道。

白如意點點頭,聽到低笑聲,“說話。”

“餓...”她小聲說道。

被人抱坐起來,那只冰涼的手又摸到她的後脖頸。白如意知道這是準確判斷孩子體溫的方法,一般小孩腦袋的體溫都會高於身體。

確認白如意的燒真得退了,她才放開了禁錮白如意的手腳,放開前還說道:“你身體凍傷了,不能撓,撓破感染可沒有藥給你治療。”

白如意乖乖被抱起來放到一邊,壓低的火苗被她添了一塊柴很快又亮了起來,點亮了洞穴。

埃拉克正和達西擠在一起睡得正香,火光升起他也迷迷糊糊地坐起。

“大人?”

她說道:“那孩子醒了,我把湯熱一熱。”

“哦...”埃拉克打個哈欠,“我來吧大人。”

她也不推辭,又去把白如意抱了過來,坐在火堆旁。

白如意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罥細的眉毛,鳳眼上挑透出嚴肅,五官深邃冷厲,唇削薄,看人時眼皮微擡就透出一股矜貴冷冽。

她正低下頭瞅白如意,烏瞳中藏著一圈銀光,時隱時現,像白如意從前看過的銀河,聲音清澈,略略壓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嗯?”

白如意被鬥篷牢牢地包裹住手腳,楞楞看她。

這眉眼與秦月明近乎相似,卻又有不同。

更精致,更冷冽,氣質更嚴肅古板......

她包裹在鬥篷下的手微的顫抖,不懂那是什麽,她的那些深刻情緒早已被系統回收,所以她不懂,所以她只是癟癟嘴,口氣柔軟,“我餓了......”

她以為是她餓了,才會帶動身體殘留的情緒。

抱著她的人輕笑幾聲,又顛了顛她。

她的這點重量好像對她來說並不是負擔。

等到湯在瓦罐裏咕咚咕咚,不知名的肉香在洞穴裏飄溢,外面大風呼哧撞擊洞口的兩塊木板,有冷風從縫隙裏鉆了進來,又被洞穴裏的熱氣驅散。

在寒冷冬夜,喝上一碗熱湯,白如意感覺她骨頭都熱了起來。

一碗灌下去,她額頭竟然冒出了熱汗。

埃拉克驚喜道:“出汗病氣就要去了!”

白如意捧著破了一個口子的碗憨憨一笑。

她還坐在她的腿上,後背暖融融的,刮進來的冷風都被她擋去。

埃拉克問道:“小孩你叫什麽?”他先介紹自己道:“我是埃拉克,這是達西。”他笑著揉了揉趴在旁邊的大狗,又不好意思地看向白如意的身後,“這位大人是......”

白如意感受到後背緊貼的人胸膛震動,她低低說道:“叫我月吧。”

“月大人!”埃拉克搶先叫道,又問白如意:“小孩你呢?”

白如意剛想回答,脫口而出的卻是一串神秘代碼,“n9637。”

洞穴裏的人突然都安靜下來,埃拉克神情震動,“你是......”他咬住下唇,“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會出現在這裏。”

身後的人突然摸了摸她的頭,聲音依舊沈穩,卻帶了點白如意聽不懂的情緒,“這樣叫你不太好記,我給你取個名字怎麽樣?”

白如意控制不住的點頭,這具身體好像渴望著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一個編號。

月好像思索了一下,才說道:“如意,如意怎麽樣?”她笑道:“祝你以後事事如意。”

埃拉克擦了擦眼睛,泛灰的眼珠也笑道:“這是個好兆頭啊。”

“我叫...如意嗎?”白如意嗓子終於能自由活動,她偏頭望身後的人,只看到一個尖細的下巴。

下巴的主人蹭了蹭她的頭頂,“睡覺吧,如意。”

埃拉克也伸了個懶腰,“睡吧睡吧。”

他把火苗用一個罩子壓低,又添了一把新柴,保證火苗不會熄滅,又不至於太大,蜷縮著小腿枕在達西的腹部。

洞裏唯一的草垛讓給了白如意和月大人。

月抱著她躺在草垛上,白如意閉上眼睛本來還想思考一下,卻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等到再次醒來,外面的天空還是陰沈沈的。

大風呼嘯,洞口的雪已經把門板掩住,埃拉克和達西正在緊急搶救,把洞口的雪清理到兩邊,留出一個口。不然雪越下越大,洞裏遲早因為氧氣不夠,而把裏面的人憋死。

白如意睜開眼就看到一束順滑的黑發垂在她眼前,她擡手摸了摸。

手被人捉住,那束黑發被人撩到腦後,看見了月那張冷淡的臉,她瞳孔凝望她,“醒了。”

白如意這才發覺自己還睡在她懷裏,月已經坐起身,自己手不知什麽時候從鬥篷裏伸了出去,握住她身前的衣襟不放。

白如意抿抿唇,坐了起來。

她剛想說話,腦海裏系統提示道:【宿主已活過兩天,請再接再厲。】

就是這一打岔,月已經走了出去。

沒看到她是怎麽拿出的劍,銀白的長劍只是一揮,剛才把埃拉克和達西累個半死的積雪就被她一劍清出了一條道。

她持劍往前走,話音還留在原地。

“我去找點食物。”

很快她的身影,幾個起落就消失在白如意眼前。

埃拉克感嘆:“真不愧是大人啊。”又轉頭打招呼,“喲,小孩你醒了。”

白如意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她小聲說道:“如意。”

“什麽?”埃拉克沒有聽清,達西已經向白如意撲來,熱情地舔著她的臉。

白如意被達西撲倒,聽到埃拉克的大笑聲。

她不知為何也笑了起來,也許是劫後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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