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可惜難產，孩子生下來直接沒了呼吸，那時候他依然還在救援現場，無法回家，更沒法安慰他受傷的妻子，腦子裏想的都是戰友，救人，把家庭完全拋棄到最後面。

結果妻子面臨孩子死亡，丈夫不在，患上產後抑郁，在那年除夕夜，還沒等他及時趕回來，就自殺身亡了。

老人眼角閃著淚：“那年洪水大災，除夕那天白天的時候，我依然在前線上救災，到了傍晚部隊才特批我回家一趟。

我當時拼命的趕，拼命的跑，那天是大雪天，我不知道到在路上摔了多少跤，就為了趕快回到家給她一個道歉。結果沒想到……她卻已經割腕自殺了……”

老人突然痛哭著：“是我對不起她，為了當兵的榮譽，就忽視了她。後來改革開放，我也退伍了，改行做生意發了財，很多人都給我再介紹，但是我一個也不想娶，這樣一個人孤孤零零的到現在，用積蓄開這一個相框店，就為了懷念她。”

陳律川仔細看了看墻上的相框，才發現裏面的照片都是同一個人，他指著那些照片：

“這就是你的……妻子？”

老人點頭說是，然後取下一個給他看：“怎麽樣，她漂亮吧？”

陳律川雙手接過仔細端詳著，笑著說：“果然是軍花，確實漂亮。”

老人拿回相框又仔細擦拭了一遍：“我的故事已經老掉牙了，年輕人不喜歡了。該說說你了，小夥子，為什麽上了大學後，每年除夕夜裏憂愁啊？”

陳律川沈默了好久，才慢慢開口：“因為我上高中的時候，被一個人性侵過……”

看著老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他突然很想把這件事說個明白：

“我知道對你們來說，只有女生才會被性侵，男生發生了這種事，根本不值得一提。而對我來說，那曾經是我一輩子的陰影，讓我久久在夜晚裏不能揮去它。

後來是一個女孩拯救了我，她的溫暖，她的笑容，不斷的感染我，拔出我心中的那顆刺。我本來已經好了，但是她卻病了……但是我卻沒有任何辦法拯救她……”

老人聽完後嘆了一口氣：“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開相框店嗎？”

然後他接著說道：“等你活到我這麽大的歲數，就明白了，很多事情因為太久遠早已不會記得了，所以才需要照片來幫助我們回憶。但照片也會有磨舊的那一天，所以我想把每一張年輕時候的照片，用相框鑲起來，這樣記憶也許會保存的長久。”

……

陳律川離開的時候，買了一個相框，老人的故事給了他很大的感觸，這輩子有些人，有些事，過後就不會再回來，能在眼下珍惜到的，就要抓緊機會。

街邊實在是沒有超市在營業，於是他捂著大衣飛快的跑回家去。

另他意外的是，方瑤在廚房裏主動煮著餃子，而且看看周圍，應該沒出什麽廚房事故。方瑤看他手裏沒有醋，笑著說可以不用吃醋，蘸醬油也很美味啊。

陳律川從後面摟住她，呼著涼氣說：“對，我不用吃醋……”

他翻出了幾張照片，最後選了一張放在那個相框裏。

方瑤一看，驚奇道：“哎，這不是大一那年，過聖誕節，他們在403B給咱倆照的嗎？”

陳律川點點頭，把相框放在床頭櫃上。

方瑤過來拿起來仔細看：“當年我長得多清純啊，哪像現在……”她苦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哪像現在一副苦瓜臉，萱萱送我的這個小熊也不見了，403也回不去了，現在感覺一切都不在了。”

陳律川也看著照片，眼睛裏充滿著難過：“對啊，好久沒看見你像精靈那般的笑了。”

好好的一個除夕夜，最終還是讓一個舊照片，弄得兩個人心情都無比的失落。

……

年後，陳律川發現方瑤的病越來越嚴重了，不僅是幻聽，好像還出現了幻覺。

他不止一次早上醒來，就看見方瑤坐在旁邊的桌子旁，腦袋朝著一個方向，好像是在依偎著哪裏。

而且這種時候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甚至一整天都能看見她沈浸在自己的幻覺中。

陸醫生看過之後，皺著眉頭難過的搖了搖頭，開了幾盒利培酮，艱難的開口道：

“不到萬不得已，我真的不想給方瑤開這個藥，利培酮對女性患者的傷害很大，甚至會影響到生育。

但是她現在已經出現幻覺了，證明其他的藥已經沒用了，不得已才試一試這個藥。”

陳律川揪心的疼，接過了藥單，陸醫生告訴他，現在可以奧氮平和利培酮一起吃，實在不行加大藥量，必須要把這病控制下來。

但一切都沒有用了，方瑤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感覺自己在和馮昱一起，每天兩個人起床開始打鬧，然後坐在桌子旁相互依偎沐浴著陽光，著看書，到了時間，她還會做飯給他們倆個人吃。

馮昱一邊吃飯，還會拿起筷子餵她，方瑤害羞的直躲，然後從座位上下來跑開，而馮昱則把菜吃進嘴裏追她。

追到後，馮昱從後面抱住她，然後把她的身體轉過來，低頭吻下去，將嘴裏未咀嚼的菜肴送到她的嘴裏。

而這一切在陳律川的眼裏，則是每天早上方瑤都在床上抱著一個小熊，四肢亂動，像是有人在撓她的癢。

起來洗漱後，則是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餐桌旁看書，但是腦袋卻是傾斜著，嘴角裏揚著笑意，偶爾嘴裏突然蹦出一句：“該翻頁了。”然後再親手把手裏的書翻開一頁。

現在方瑤每天都會做飯，逢他休息的時候，以為是為他做的。但是每次方瑤端上菜後，坐下來完全不理他，而是害羞的一直低著頭躲。

他正想問是菜不好吃嗎？然後就看見方瑤突然發著神經的跑開，嘴裏還撒著嬌喊著：“我不要，才不要呢……”然後就靠在墻角，微擡著頭像是吸允著什麽。

偶爾方瑤也會清醒過來，但是心裏已經完全不承認眼前的現實，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自言自語著：

“阿昱他現在只是出去了，我坐在這等他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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