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晨沒有再在酒會待著了, 他跟陸澄說了一聲，就提前開車回了家。

深夜的B市開始下雨，不算大, 淅淅瀝瀝的，就像那天他遇見Omega的時候……

韓晨握著方向盤，行駛在夜裏，腦子裏全是剛剛季玉摔門而走的樣子。

Omega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把重重的錘子，狠狠地敲在了他心上。

算什麽呢？

又在幹什麽呢？

即使拼命變得跟他們一樣, 一個起點，就能跟他並肩了嗎？

然後呢？

跟他並肩了之後，就能在一起了麽？

怎麽可能呢……他都已經訂婚了……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愛人。

既然這樣為什麽總要出現在他面前？不是說好了再也不見面, 毫無關系，他把孩子都打了……

他把他們的孩子都打了！

輪胎在地上摩擦出沈悶又刺耳的響聲，車子倏地停下來。

昏暗的路燈下，漫天細雨裏, Alpha坐在車裏，低著頭。

忍了又忍，終究是沒忍住從心底湧上來的酸澀, 濕了眼眶。

最後, 他無力又痛心的質問自己。

韓晨, 你還在期望什麽呢？

你為什麽……就不能死心呢。

……

韓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車回來的，等下了車才發現, 雨已經越下越大了，砸在身上，甚至已經有了疼的感覺。

韓晨沒有在乎，也沒遮，沒擋, 獨自在雨中一步一步走著，周圍的人都很狼狽，他也一樣，即使穿著精貴的西裝。

就這樣，Alpha漫無目的擡頭，透過雨幕，望向奔跑躲避的人群。忽然，他看見了一個女人，跟他一樣，站在雨裏，倉皇無措的四處尋望著。

她懷裏似乎還抱著什麽東西，那東西應該很珍貴，女人用整個身子保護著，但是她自己都已經淋濕了，怎麽可能會保護的了？

韓晨認真看了下，總感覺女人的身形很眼熟，眼熟到韓晨一張口就能說出她的名字。

直到女人轉過身，和他隔著漫天雨幕對視。

——林芝？！

季勝凡剛坐飛機到B市，就接到了蘇黎的電話。

“勝凡，小玉現在的情況有點不太好……等等小玉，外面在下雨，不能跑出去！”

季勝凡趕緊讓助理開車前往酒店，到的時候，季玉就站在酒店門口，看到他的車來，瞬間跑了過去。

季勝凡打開車門，季玉就像小時候受欺負了一樣，沖進他懷裏，帶著特別委屈的哭腔，聽得人心疼。

季勝凡楞了一下，他都不記得上次季玉這麽毫不掩飾的哭出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Alpha狠狠皺眉，“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說著，季勝凡擡眸看向撐著雨傘蘇黎。即使蘇黎是個Beta，仍然感受到了屬於Alpha的壓力。

“沒、沒有什麽，酒會上一切都很正常。”蘇黎下意識的解釋。

季勝凡瞥了他一眼，隨後示意助理關上車門。

季玉還是哭的很難過，甚至情緒激動的哭出嗝來。

季勝凡什麽都沒說，也沒問，只是抱著季玉，輕輕拍他的背。

“他說、說祝我新、新婚、快樂……嗚。”

“還說、說後悔標記、標記我了……嗯嗚。”

季玉說著說著又哭了，混雜著砸在車窗上的雨聲，顯得格外淒慘和可憐。

“我哭了，也、也不抱我。”

“以前、以前都會、都會抱我的。”

“我還給他投資，還去找他，還心疼他拿了一百萬，嗚嗚……他祝我新婚快樂，嗚嗚。”

“……”

季勝凡長嘆了口氣。

半晌。

他擡手摸了下季玉的頭，低聲，“那你希望哥哥怎麽做？”

季玉不回答，只抽抽搭搭的哭，把自己的腦袋更深的埋在季勝凡懷裏。

季勝凡提議：“把他綁過來好不好？嗯？”

聽不到回答，季勝凡繼續說：“如果他跑出去，就打斷他的腿。”

“如果他不抱你，就砍掉他的胳膊。”

“如果他不喜歡你，就找個地方，把他活埋了。”

季玉瞬間直起身子，帶著哭腔反駁：“……不行！”

Omega哭的滿臉通紅，小孩子一樣，怒斥要搶奪他手裏糖果的哥哥。

季勝凡笑了，擡手把Omega哭濕的額發向後捋了捋，“喜歡他，就去追。”

“哥向你保證，只要你想追，我一定讓你追到，好不好？”

季玉：“……”

季玉皺著一張小臉，又縮進季勝凡的懷裏。

Omega聲音憋悶又倔強：“我才不喜歡他。”

“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他！”

“謝謝。”林芝接過韓晨遞過來的溫水，聲音幹澀低啞，眼眶通紅。

林芝懷裏抱著的並不是什麽東西，而是一個粉囔囔的Omega女寶寶，看寶寶頭發還沒有長出多少的樣子，應該是還沒出生多久。怕淋雨生病，韓晨在房子裏趕緊找了些柔軟的毯子給寶寶換了上。

寶寶在媽媽的懷裏睡得很香甜，像是沒有被剛才的淋雨嚇到。

客廳的氣氛在那聲道謝之後重新變得沈默。

韓晨擡眸看了下，林芝的眉骨處有一處很明顯的青腫，像是被人重力擊打過，顴骨，下巴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勢，甚至有的地方已經泛紫。

“……”

發生了什麽事情不言而喻，這個時候安慰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韓晨只能沈默。

過了會兒，他看到林芝濕透的衣服，才想起來，“換一下濕衣服吧，我這裏有……”韓晨頓了下，“有Omega穿過的衣服，你試一下，他的身形跟你差不多。”

當時外面下雨下的急，韓晨只能找小區裏就近的房子讓林芝進去，這是韓晨自季玉離開之後，第一次進這個房子。

他忽然發現，即使很長時間沒有來這裏，對這裏的一切依舊記憶清晰。

韓晨給林芝拿了一件當初給季玉買的衣服，“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的。”林芝忙彎身接過來。

女人拿著衣服，低著頭，聲音哽咽，“謝謝，真的謝謝你韓晨。”

“……”韓晨：“去換上吧，我可以幫你看一會兒寶寶。”

林芝含糊的應了聲，然後拿著衣服去了衛生間。

客廳裏只剩下了韓晨和被放在沙發上的Omega寶寶。

Alpha的目光靜靜落在小崽崽兒的身上。

軟□□嫩的肌膚，小小的手，小小的腦袋，連呼吸聲都是微弱的，整個身子像是一碰就會碎掉。即使跟寶寶隔的不是很近，也依然能聞到她身上自帶的獨屬於嬰兒的奶味兒。

韓晨無意識的露出爸爸微笑。

季玉的信息素就是奶味兒的，當初奶糕要是被生下來的話，不知道會比會比她還要奶……韓晨的嘴角緩緩收斂，眼裏的那抹溫柔也慢慢消散。

還不知道奶糕的性別呢……不知道是男是女，是Omega還是Alpha，韓晨之前很想要一個Omega寶寶，感覺會像小雨一樣可愛。

韓晨緩緩垂下眼。

林芝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韓晨小心的給寶寶蓋被子，還輕輕地拍了拍，貼心的樣子就像是……

林芝別過眼，鼻尖開始泛酸。

她狠狠咬自己的下唇。

如果……如果當初選擇的是韓晨，是不是就好了？

但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林芝強撐著情緒，走了出來。

“說起來……你的Omega呢？”林芝猶豫著道：“我這樣穿他的衣服，不會……生氣吧。”

林芝隨便扯開的話題，沒想到面前Alpha的背影像被什麽戳中了下，整個人沈默了許久。

“不會。”韓晨的聲音是清晰可聞的落寞。

“他已經，不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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