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滿地涼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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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以辰剛走上樓就聽到小樵劈哩啪啦地腳步聲,接著又是關門上鎖的動靜,他快步走過去推她的房門,果然反鎖住了。他本來就為著今天她跟邊策耍的花招而氣結,這下子徹底點燃了火,只把門板拍得山響。半天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心頭一凜,下意識擡腿照著門就一腳踹過去,叭一聲裂響,門就開了。他看進去卻生生退了一步。只見小樵坐在地上,滿地細碎的紙片,她身上頭上也落滿了,兩只手還在撕著,邊撕邊丟,揚撒的紙屑活像哭喪的紙錢,飛旋兩下就落在地上,被風吹著偶爾動彈一下,就如垂死的喘息。

小樵揚起臉來看他,咧了嘴一笑,他就聽見心裏哢嚓一聲裂了條口子,生疼生疼。自己究竟都幹了些什麽,竟把她逼成了這副樣子!他按住心中驚痛,放輕了手腳走過去說:“小樵,累了吧,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小樵沒有反應,他試著伸手去攬她,見她沒有推拒便一把抱起她來。小樵渾身力氣都對付那幾本書去了,這會兒徹底失了力,像個嬰孩一樣蜷在他懷裏。他懷裏極溫暖,她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把整個臉都滿埋進他臂彎,只留一對空洞的眸子散著無助的目光。他抱她進主臥,將她放床上,輕聲說:“我去給你放水。”轉身進浴室。

水龍頭放到最大,他聽著咕咚咕咚地水聲,在蒸騰的水氣裏神思飄遠。真的錯了嗎?真的錯了嗎?這句話跟塊燒紅了的烙鐵似的,燙在他心上灼痛難當。不是篤定再不讓她受委屈嗎?他想起小樵第一次去求他家老爺子幫忙救安宇的時候,怯怯地站在苒苒的身後,眼睛也不敢看他,只把水灩灩的眼波流往地上去。最開始不過是因為池穎,對這安宇上心多過問一些,但看到安小樵求人時那個委委屈屈的樣子,他心裏就像被小貓兒撓著一般,見不得她遇到難處,這輩子都不要她再這樣去求人。一箭雙雕,至少當時是這麽想的,挫一挫池穎的狂妄,也把這小丫頭收了。

那一次爺爺留了大家吃飯,飯桌上苒苒唧唧咂砸地說話逗老爺子開心,他卻閑閑地打量小樵,她一邊揣度著穆家到底幫不幫忙,一邊覺得自己這樣求人太過尷尬,一頓飯沒夾幾筷子菜,只小媳婦兒一樣的數著米粒,他心裏暗暗好笑,故意開口問她:“小樵小姐,飯菜沒一樣和你胃口嗎?怎麽吃這麽少。小樵一聽連連擺手,直說好吃好吃,然後就叉了一大筷子的菜,那傻傻的樣子他現在想起來心尖還會顫個不停。那天老爺子留小樵住,她大概不好意思執意要回酒店。記得那時候自己一派無謂地說:“我反正也順路,就送小樵過去吧。

在車上,就是她身上那種香氣,像一條俏皮的小蛇,不停往他的鼻子裏拱,拱得他一顆心火燒火燎,沒記錯的話,他那時候是忍不住搖下了車窗的。見她乖得像陶瓷娃娃,不似外面的鶯鶯燕燕會來事,他自然也不願意露一張登徒子的嘴臉,只不過是惡質地逗她兩句。

“怎麽又吊著一張臉?我看你很不開心啊,還在煩惱家裏的事情吧?其實做生意有賠有賺很正常的,誰也幫不了,心態還要靠自己調整。”

小樵琢磨他這語氣,明擺著是不幫忙了,一張小臉迅速枯萎下去。聲音好像帶著哭腔,仍然還是禮貌地點頭,說:“哦,謝謝你,以辰哥。”

又是一句“以辰哥”,他想起她裹滿黑絲絨雞尾酒香的那個莽撞的吻,更是心猿意馬起來,便一個急剎停在路邊,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其實你要幫安宇解圍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她滿眼的期許。

“做我的女人,我註資安宇。”自己說完這句話,就看到她的臉刷地慘白慘白。就只這一瞬間,就為不再看到她受傷的表情,他鬼使神差就變了主意,“做他的女人”有很多種,他選了要付最大代價最多責任的一種,他說:“你嫁到穆家來,穆家怎麽可能不幫姻親。”

不過是遵循自己的心,就算救安宇多少看起來有點"順便",可對小樵的疼惜是越來越多,一個轉身,發現那點兒"順便"早就丟到爪哇國去,一心只要守著這小丫頭,這也錯了?還是,池穎是他命裏擺不脫的詛咒?他不過是愛過池,就再不能幸福?如果非要說人一生只能愛一次,那麽和池穎那一場孽緣就不算愛吧,因為他現在篤定他愛安小樵,這與之前任何女人相比都不同,不會混淆,無可比擬。

可是有什麽用呢,她不聽他的解釋,不給他時間,就用盡了力氣恨他。剛才雖未細看,但也知道她撕的是他買的那些書。她有多恨,才連孩子一並厭惡?她一點也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嗎?除了最初發現懷孕那段快樂日子,他們再沒有像別的夫婦一樣,猜猜孩子是男是女,想想孩子的名字,幻想一下孩子的未來,一次也沒有······他不過血肉之軀,也會痛。也會累,真的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白天在商業名利場上格擋那些明刀暗劍,回到家要面對她狠絕的雙眼,她還要逃······

潺潺的水聲打斷他的游思,浴缸的水都已經漫出來了。他趕緊關了水龍頭出來,卻見床上空無一人,心像漏跳半拍,只一瞬又看到了原來她站在窗下。房間本來就沒有開燈,不過月色好,清輝透過一整面的落地窗灑得滿地涼霜,她就站在那霜裏,皎白的睡

裙掛在她瘦削的身上,裙角在風裏如殘葉搖曳著,孤光素影,如精靈如鬼魅,似乎一踮腳尖就會飛出窗子,抓也抓不住了。

她要是就這麽飛了去,可曾想過他沒有了她的日子怎麽挨?他定定望她,僵直著背,手握成拳。而她只是側了側身,說:“你怎麽去了那麽久不來。”

他聽她這句就松了拳,酥軟了,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啞著嗓子說:“我去給你放熱水了,來。”

眼裏的光柔柔的,任他牽了去,給她洗澡。小樵一直沒有說話,只看著他一件一件脫掉自己的衣服。浴花輕輕擦著她的身體,一下一下,象牙般瑩白的皮膚上就蒙上泡沫,免得那樣坦在他眼裏,叫他幾乎招架不住,他都有多久沒碰她了。

洗完,他身上也全汗濕,他抱她到床上,梗著聲說:“你先睡吧。”就欲起身也去洗澡,她卻一把拉住,哭著說:“你別關著我了,我要瘋了······

“好好。”他幾乎是一口答應下來,半天才補了一句:“可以回你媽媽那邊走走。”

“嗯。你拍我睡好不好?”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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