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日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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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日,  京都的交通恢覆了正常。

在家悶了兩天,出來後也沒什麽特殊的變化,只是天氣更冷了些,  裹兩層的棉服也抵不住外面的寒意。但天氣雖冷,大家依舊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休假,  時間一晃就是除夕前夜。迎著節日的喜氣,街頭巷尾都掛上了一盞盞紅燈籠,  隔著一盞還有一對寫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中國結,  除了為春節準備,  還有正月十五的元宵。

京都的冬日總是這樣,  落了雪之後,溫度便居低不上,在零度一下徘徊著,讓路邊的雪都化不開。所以即使離上一場雪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  走上街頭一看,  仍有片片白色搶著入目。

除夕夜,理該一家團圓。聞櫟處理完手上的事,  給公司的每位員工都發了筆“春節獎金”,  說好要和程默生一起會程宅過年,  沒想到程默生被一場手術絆住了手腳,  一直拖到晚上八點才結束。回到程宅時已經過了八點半,屋內屋外兩個溫度像是冰火兩重天,程母接過他脫下的外套掛到玄關旁的衣架上,抱怨著怎麽除夕夜還要安排手術。

“突發情況。”程默生解釋著,在外科就是經常這樣,  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在聞櫟身邊坐下,原先電話裏是讓其他人先吃,不用等他了,但是姚文瀾卻說除夕夜缺個人怎麽行,反正今天是要熬夜的,再等等也無妨。

等年夜飯開始時聯歡晚會已經進行了快要一個小時,外面的煙花爆竹聲不絕於耳,電視裏歌聲陣陣,姚文瀾手托著碗,一時有些怔楞,她好像很久沒有過過這麽熱鬧的除夕了。

以往的時候,都是她和聞櫟兩人,人少,便去街邊找家火鍋店坐下來,算作吃頓好的犒勞一下這一年辛苦的自己。畢竟只有兩人,再熱鬧也熱鬧不到哪裏去了。

她在聞櫟成年後便想,什麽時候聞櫟能談個戀愛啊,也不知道他那性格,會不會討人喜歡。她雖有這般想法,實際上卻沒抱多大希望,自家的孩子自己知道,恐怕再過幾年也不知戀愛兩字怎寫,結果令她沒想到的是,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個春節,就得知了他不回家的消息。

電話裏的聞櫟,聲音有羞澀又有愧疚,姚文瀾驚異於他開竅這麽早,卻又只是笑著,那等是時候了,將人帶回來給我看看。

聞櫟滿口應了,但最後回來的只有一人。

揚淮市的雪很少,沒有京都這般每年都下,紛紛揚揚,像是下不完似的。而那年卻落了一場不小的雪,雪花簌簌,落在二十歲青年服帖的黑發上,露在外面的皮膚凍得通紅,他將臉埋在圍巾裏,汲取一點暖意,一雙眼彎成了一道月牙:“媽,我回來了。”

姚文瀾穿著厚重的棉衣,看著聞櫟雙手去接冰冰涼涼的雪花,她問,就你一人啊?

他說,是啊。

她問,那一位呢?

聞櫟默了默,笑著推她進屋,他工作忙,來不了。

她背對著聞櫟,瞧不見他的神色,卻聽出了他笑意下一晃而過的難過。

姚文瀾人生前幾十年,一直困在揚淮的一個小縣城裏,她沒見過大世面,只稍微有點文化,但僅有的人生經歷讓她在某些方面十分敏感,她想,這是不順利吧。

她象征性地又問了幾個問題,給聞櫟煮了碗熱騰騰的餛飩,後來聞櫟待在家中一直沒有走,第二年告訴她他們分手了。

他不說她也知道。

她淡淡笑著:“分了便分了吧,沒什麽大不了的。”

作為母親,最掛心的莫過於子女的婚事。聞櫟在那之後身邊連個關系較好的朋友都沒有,更別提戀愛了。姚文瀾一怕他像自己一樣,耽於年少時的一場感情裏再抽不出身,二來檢查出癌癥以後,她更憂心若她走了以後,聞櫟一人該怎麽辦。

所以她將想看聞櫟成婚納入了生前最後一個願望裏,哪怕逼逼他也好,大不了她撐的久一些,聞櫟總能碰上他喜歡也喜歡他的那一個。

她不是沒想過萬一聞櫟糊弄她怎麽辦。

但萬幸的是,結果很好。

年三十十點整,鄰居家點燃最漂亮的一顆煙花,華麗麗的綻放在夜空中,聞櫟去找在院子裏玩的西施時,擡頭便是一幅美景。他喊程默生過來看,一邊逗著懷裏的狗,程默生慣例上前薅了一把西施的狗毛,問聞櫟道:“你想放嗎?我車裏也有。”

“欸?你什麽時候買的?”

“昨天還是前天來著,一直放車裏,太忙忘了。”

“放吧放吧,鑰匙給我,我去拿。”

聞櫟拿了鑰匙,去車庫裏抱了兩桶大煙花出來,程母見了便笑了:“你怎麽買這麽大的煙花?”都是企業新開業時放的大煙花。

小一點的才漂亮呢。

程默生說,他問店家要的最有氣勢的一款,就是這種了。

程父讓他收著,等聞櫟接手總公司時再放,家裏倒還有庫存的幾種,只是不知道擱置時間久了,還能不能點得著。

“去點看看唄。”程母催促他,“說來我也好久沒放煙花了,有點懷念以前了。”

“一把年紀的人了,還放啥煙花啊。”程父嘀咕。

程母裝作沒聽見的模樣:“你說啥?”

程父道:“你要喜歡,我明天就去挑最漂亮的。”

可惜程父找到的煙花都成了啞炮,在家積壓的時間太久,點著了也沒聲響。程父嘆氣一聲,道只能明天再說了,程默生指著那兩桶還沒有收進去的煙花,“要不把它們都放了吧,應該也是好看的。”

程母說:“也不是不行,就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家裏人玩的,哪有什麽大不大材,小不小用的。”程父說著就把倆煙花在空曠的庭院裏擺好,打火機點燃了引線,其他人站在走廊下,他往旁邊跑開。一連幾聲聲響過後,一朵朵絢麗的煙花在夜幕中綻放開,隨後形成了漢字“吾愛你一生”的圖樣,後面還綴著個愛心。西施對著遙遙的天“汪汪”吠了兩聲,像是在驚奇圓形的煙花突然變成了漢字。

走廊下的圍觀群眾自是也沒想到,這看著平平無奇,其貌不揚的煙花筒,其內裏還有這樣巧妙的設計。

短暫的驚嘆過後,程母忍不住笑了:“得了吧,說不定是眼巴巴的去定制的呢。還說是向店家要的最有氣勢的一款,下次跨年夜不帶你們小兩口了,怪膩人的。”

聞櫟問程默生:“真是你去定制的啊?”

在大街上隨便買的煙花應該達不到這樣的效果吧。

三位家長都離他們遠了些,姚文瀾更是笑著進屋了,聞櫟還聽見程母向程父抱怨:“結婚這麽多年,也沒見你給我放過這樣的煙花。還不如兒子呢!”

程父立馬表態:“這煙花有什麽好的?趕明兒我去給你定制個百八十個,每晚放著玩。”

聞櫟等了許久,也沒等到程默生的答案,他戳戳程默生的胳膊,卻見他捏著下巴在沈思,這確實是他隨便買的煙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老板拿錯了。

又或者是故意的?但他才買了一千不到,這種煙花怎麽說也要花點心思的,圖什麽啊。

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想,他從沈思中回過神來,對聞櫟嚴肅地道:“這個不好,等過兩天我給你做個更好的。”

聞櫟:“?”

程默生沒有過多解釋,“吾愛你一生”這樣肉麻的字眼他才不會用,他去定制至少也要把聞櫟的名字加上才行。

他拉著聞櫟上樓,電視機裏的聯歡晚會尚未結束,穿的漂漂亮亮的舞蹈演員撐開了手中的油紙傘,旋轉起來的圖案恰好形成了一幅看似流動的山水丹青。

西施跟著二人的步伐上樓,卻在臨進屋前被程默生眼疾手快地關在門外,差點就夾了尾巴。西施不懂自己為何要受到這樣的對待,抱著尾巴可憐兮兮的叫喚一聲,它聽見它的好爸爸說了聲“西施被關在門外了”,然後壞爸爸說,“不用管它。”

西施:怒!

它嘗試著跳起來去抓門把手,但首先它太矮了,身高不夠;其次它雞賊的壞爸爸很有先見之明的把門給反鎖了,就算它夠到把手也沒用。

而屋內的聞櫟聽到那聲清脆的上鎖聲,突然開始警惕起來:“你把門反鎖做什麽?”

“快十一點了。”程默生說,“是時候做些晚上該做的運動了。”

窗簾嚴絲合縫地拉上,屋裏有暖氣,兩人都只穿了一件內搭外加一件薄薄的毛衣,聞櫟掛在程默生的身上,雙腿環著他的腰,雙手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門被打開,合上,花灑的水流進浴缸裏,很快蓄滿了溫熱的水。

上下浮沈間,聞櫟已忘了時間過了多久,只記得在某一刻,零點的鐘聲響起,程默生靠在他的耳邊,輕聲低語:“聞櫟,我愛你。”

聞櫟的意識有些模糊了,卻還是本能地靠近,摟住程默生的脖頸,用帶著些許哭意的嗓音告訴他:“我也愛你。”他的臉頰白裏透著紅,不知是因為其中蘊含著一絲情意,還是浴室裏的熱氣太重。抱著他的男人促狹一笑,吻著他的肩背,在上面留下一串細小輕微的牙印:“過零點了,新年快樂。”

聞櫟任由他折騰,軟軟地趴在程默生的身上,不愛鍛煉的人在這種事上總是吃虧,盡管每次事後聞櫟都立志要做個把程默生壓在身下的猛男,但第二天就把前一夜的想法拋之腦後了,躺著享受蠻好的。他摸索著在程默生的嘴角印下一吻,同樣也道:“新年快樂。”

這是他們一起過的第一次新年。

以後他們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新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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