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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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淺光還像以前一樣每天早上提著早餐出現在我們宿舍樓下,慵懶的半依在大樹下,清風和煦的笑著,好像之前那個西裝革履殺人不眨眼的幫派老大根本就另有其人。

但我再也辦不到像以前一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跟他在一起,以前總覺得那些腥風血雨的事情離自己太過遙遠,就算去想也只是像看電視一樣沒有任何真實感,但當自己真正親眼見到後才知道有多麽的殘酷。這個人太神秘太可怕,我惹不起,所以只能躲。

他早上站在樓下等,我就比他更早的走,他中午在食堂等,我就讓別人幫我帶飯。他晚上在樓下等,我就等他走了後再回去。但是,我早上起的很早他就會比我更早,我讓別人幫我打飯,每次來送飯給我的總會變成他。我等他走了再回去他就會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然後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那麽晚回去遇到色狼可怎麽辦啊。”

“啊啊啊——為什麽我躲到哪個角落裏他都能悠哉游哉的出現在我面前啊!”在又一次回來被他攔到後,我沖到寢室就大喊了聲倒在床上。

“發什麽神經啊?”坐在電腦前玩游戲的金冥摘掉耳機扔給我一個白眼。

正在拖地的老大也擡起頭推了推眼睛問:“你和秦淺光最近怎麽了?玩捉迷藏?”

“捉什麽迷藏啊!明擺著是她喜新厭舊看上別人了,以前不到最後一刻打死也不起床的人居然為了躲人家,大清早的就爬起來。看來新人魅力很大啊,是不是之前說的那個日本人?放假時不是還在日本來著。”陳葉芬躺在床上用不鹹不淡的調子說著。

提到十四我心裏又是一陣難受,再也沒有跟他們聊天的心情,把被子蒙到頭上悶悶的說了聲:“我睡了。”

“說那麽兩句就生氣了?”陳葉芬的聲音通過被子傳過來。

我把被子掀開一些“我才沒那麽小氣。”

“西雨變心了?”在看漫畫的萬晴突然擡起頭歪著腦袋問道。

我嘆口氣:“我在你們心中就是這種人啊!”

這時候貼著面膜的王美人從洗漱間走出來“你們也太高估西雨了,秦大帥哥是什麽人啊!只有他厭煩別人的份,哪有別人對他變心的可能。”說完又轉向我道:“算了吧江西雨,那種人你惹不起,更躲不起。等級差太多了啊!不過也許就是因為等級差太多他才會看上你,因為這樣玩起來才有意思。”說完她還自顧自的點點頭,好像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就又用被子把自己蓋的嚴實,再不想搭理她們。

不過我還是很佩服王大美人的,因為被她說對了很大一部分,對於秦淺光來說,我的確是惹不起,更是躲不起。

他總是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出現在的我面前,像是一切早有預料。我想這丫智商一定很高,就是沒用在正途上,怪不得都叫他諸葛了,難道真像諸葛亮一樣料事如神不成?

我知道自己是愛他的,但遠遠沒愛到願意犧牲所有賭上自己的全部,我想如果是真正十幾歲年少無知什麽都不放眼裏的自己可能真的會賭上自己的一切去愛他,但現在的我已經做不到,因為我早就習慣做事要瞻前顧後,要考慮很多其他因素。

糾結了好幾天後,我決定跟他說清楚,我們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這與愛不愛無關,只是我害怕,我無法完全相信他,我怕我賭上一切後他又像這次一樣挽著別的女人的手把我視作陌路人。

我找了個溫暖的周日午後約她出來,我坐在河邊的靠椅上等了很久,他卻始終沒有出現。我想起他每次都是隨時隨地就會出現在我身邊,但這次卻始終沒有出現。我想他是不是又像之前很多時候一樣,突然的失蹤,然後又會在誰也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現。

我坐在椅子上腦中思緒萬千,當自己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西沈的陽光落在湖面上,反射出紅霞滿天。他的身影就突然出現在那陽光裏,長長的影子一直被拉扯到我的面前,逆光讓我看不清他的臉,只是他好像沒有要過來的樣子。

我有些莫名其妙,站起身向他走過去。

我有些籌措,本來還有些猶豫的話在漫長的等待中全部下了決心,我猛然昂起頭面向他:“秦淺光,我們、、、、、、、、”在看到他的表情時我卻再也說不出原本在心裏練習了無數遍的話。

他就那樣盯著我,我從未看見過有人露出那樣的表情,像是悲憫像是悲涼像是絕望,也許還有更多,我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裏可以同時存在那麽多的情緒。在我還沒從他的表情中反映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一把抓住,他用的力氣很大,扯著我的手臂一把把我推到一旁的一顆大樹上,擡起我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不似於之前幾次的淺吻,他就像個饑餓到極點的野獸,撕咬著我的唇,霸道的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好像要把我吸幹整個吞進肚子裏。我因為缺氧頭越來越昏,一點點動的力氣都沒有,嘴唇可能早被他咬破了,一陣陣的疼。手腕因為被他抓的太用力,也疼的厲害。

就在我以為可能就這樣死在他手裏時,他卻突然推開了我,一只手臂支在我耳邊的大樹上,大口喘著氣。我在被他松開的那一刻就全身癱軟的差點坐到地上,只是他另一只抓著我手腕的手一直沒松開,把我拉了起來,一把扯到懷裏。

他抱著我,沈重的呼吸全部落在我的脖子上,又癢又熱。

當我終於從缺氧中緩過神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恢覆正常,他伏在我耳旁輕聲說:“這是懲罰,今天想說的話以後再也不要說出口,連想都別去想。”說話的口氣一點也不像以往玩笑一樣的調調,威脅性十足,我知道他是認真的。

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傍晚的風好像透過胸口吹到了心裏,很冷。

他更加用力的抱緊我:“別離開我。”他用小到我以為是自己幻覺的聲音說,聲音裏卻是帶著絕望一般的懇請,我從不知道他會用這樣的語調跟我說話,我想可能真是自己聽錯了也不一定。

“我愛你,我愛你,西雨。”他又說,只是這次聲音大了很多。就這樣擁著我,很久以後他又說:“只有你是真實的,對我來說只有你是真實的。”我一楞,伸出手臂也環住他的腰,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然後越來越洶湧。

王翠微是對的,我不是他的對手,惹不起,更躲不起。

他第一次認真的跟我說起自己的一些事情,斷斷續續的片段。他說現在的幫派是從以前的大哥那裏繼承來的,他十幾歲時離家出走,在快死在外面的時候被那個男人撿了回去,梅朵一開始就是跟那男人的。那老大很欣賞他,後來在一次火拼中丟了半條命,彌留之際把幫會托付給了他。中間的總總糾葛他都沒說,但我知道,一切遠沒有他說的那麽簡單。

這次雲南的生意他原本打算大幹一筆然後就金盆洗手,沒想到最後弄成那個樣子。說到這裏時他翹起二郎腿靠在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才嘆了口氣說:“我怎麽會看上個掃把星。”然後又懶散的笑起來。

“你說誰是掃把星?”我瞪著他。

“這裏難道還有其他人?”他叼著根煙卻沒點燃,痞痞的笑著。

“你真的打算要不做了?我聽說想退出可是很難的。”我有些不確定的問。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們都想做大哥,讓他們去搶好了。而且啊!我一開始是覺得可能會很有意思才幹的,現在也厭了。也許該換個更刺激的。”他勾起嘴角輕笑著,完全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

“找死是不是?那我現在就掐死你。”我伸手就要去掐他,卻被他很輕易的躲過了,順勢一把又把我扯到懷裏抱著,點燃了嘴裏叼著的煙,“送上門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還有一些事處理好我就會想辦法脫身的,所以再相信我一次。像以前說的,我一切都會證明給你看。”煙霧縈繞間,他沙啞好聽的音色再一次傳入我的耳中。

說過這些話的第二天早上,他沒出現在我們宿舍樓下,他以後的幾天也都再沒出現,他就那樣又一次什麽都沒說的消失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我的選擇是不是對的,爬在床上翻美容雜志的王美人拖著下巴頭也不擡的說:“前一段時間人家在的時候你想盡辦法的躲,現在人家消失了你又開始精神恍惚。”她搖了搖頭,翹著蘭花指繼續翻著雜志。

宿舍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何初南大口喘著氣站在門口,耳朵上貼著手機,向手機裏喊了聲“到了”就沖到我面前,把手機塞到了我手裏,沒等她開口我就已經猜到是誰。

“難得,少爺你還記得小人。”我拿起手機說著,那邊立刻傳來他的笑聲“少爺我想你了。”在他說話的同時那邊還傳來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

“什麽聲音?”我連忙問。

“花瓶摔下來了而已。”他用輕松的調調說,我卻聽到那邊有男人的聲音焦急的說著“老大,快走吧!老大、、、、、、”

“出什麽事了?”我問道,那邊卻只傳來“嘟嘟”聲,電話斷了。

我立刻撥回去,可怎麽都撥不通了。我緊握手機,手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王翠微不再翻雜志,疑惑的問我怎麽了。

同時電話響了起來,我第一時間接通放到耳邊“你現在在哪?”

他卻沒回答我的問題,仍是用無所謂的調調說:“大後天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等我,我會去接你。”電話到這裏就又斷了,打過去仍是怎麽都打不通,我一直等到晚上,他卻再也沒打過來。

一大早我就去買了回去的火車票,讓她們幫我請假。很快就座上了回去的火車,下午時到了家。老媽對我突然的歸家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問。因為他只說後天卻沒說具體的時間,所以我剛到晚上的十一點多就偷偷的跑了出去。

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線,因為天氣已經開始熱起來,路燈下還盤旋著幾只飛蛾,煽動者翅膀不斷的用自己肥胖的身體往路燈上撞著。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就那樣半倚在路燈下,熟稔的叼著煙,用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風輕雲淡的笑著。卻有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

一直到早上他都沒出現,我想本來就如此,誰會把半夜12點當成一天的開始了,於是我靠在已經不亮的路燈桿上繼續等,幸好這條路平時就沒什麽人。

從早上到中午,又從中午到傍晚,他仍舊沒出現,我早已經從餓到不餓,但我怕走開的話他剛好過來怎麽辦?就那麽一直等著,終於,又從傍晚到了深夜,他還是沒出現。

“你所說的後天已經過去了怎麽辦?”我蹲在地上,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而且一點也不想動。

突然我聽到腳步聲,回蕩在著寂寥的深夜裏,微微擡起埋在雙臂裏的頭,一雙腳已經站在我的面前“你來幹什麽?”我用有些沙啞的聲音開口。

“阿姨他們都在找你。”他回答說。

“那你回去跟他們說我回學校去了,讓他們不要找了。”

“我不要騙他們,要說你自己回去說。”他仍是一動不動的站在我面前。

“怎麽?已經開始不聽我的話了?”我擡起頭冷笑了聲。

“我陪你,你要做什麽我都陪你。”他取下肩上的書包放到地上,坐到我身邊。

“我在等人,你快回家去。”我把頭埋在雙臂間悶悶的說。

“你跟我一塊回去。”他嘟著嘴回到。

“你回去。”我又說了遍。

“你跟我一起。”

“我讓你回去你聽不懂嗎?你為什麽每次都這樣,一定要讓我失去所有才甘心嗎?你為什麽每次都這樣,為什麽要這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歇斯底裏的喊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堵著心裏,不喊出來的話就會讓我再也不能呼吸。

游韶坐在那兒平靜的看著我,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麽安靜的看著,一直到我又蹲下來,最後坐到地上。

我們就這樣坐到早上,再沒說過一句話,當陽光升起的時候我扶著路燈桿站起來,拖著麻掉的腿一步步的離開這裏。

游韶抱著書包跟在我身後,一直到家裏。

老爸和老媽低著頭坐在大廳飯桌的兩邊,看到我推門進去他們倆都連忙站起來。老媽大步沖到我面前,我以為他會罵我或打我。她卻是一把把我抱住,然後說:“你去哪了?我們都以為你知道後會想不開。”

“什麽想不開?”我很是疑惑。

媽媽一楞,放開我後瞪著我看了半天才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啊?”我問。

“十四昨天晚上過世了。”老爸沈重的聲音從媽媽身後傳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有個朋友就是十幾歲時離家出走,然後被一個幫會老大撿到,覺得他打架很猛就收入旗下。不過那些事都是他後來跟我說的,我認識他那會兒他才16歲,已經是一個小孩的父親。家人都不知道他已經有小孩了,他女朋友帶著孩子在外面租了房子,那時候他女朋友才剛滿15歲。

他笑著跟我說完那些,我一直都覺得他是在跟我開玩笑,直到後來親眼看見他女朋友和他的小孩。詫異了很久。

生活有時候真是比小說還TM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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