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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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望了眼天空,大夏天的,六點多鐘天本該還很亮,但因為今天是陰天的關系,現在倒像已經八九點的樣子。

厚重的雲層黑壓壓的跑過來,像極了我此時的心情,壓抑而焦慮。

我又反覆撥了幾遍秦淺光的電話,但從他剛剛掛了以後,再撥過去那頭就只剩下一個機械的女聲重覆著“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好像快下雨了。”不知道是誰說了聲,周圍的人都不知覺的加快了腳步。

我看著剛剛出店門時握著的大紅色紙幣,十塊錢的炒冰給人一百找,別人不覺麻煩我自己都嫌。既然人家都說請客了,我也沒有骨氣到把錢撕掉仍她臉上,況且她仍一邊快說請客,又不是仍一百萬讓我離開秦淺光,我想我這輩子是沒希望越到那麽戲劇化的事情了。

算了,大不了回去請那幾個丫頭到食堂去大吃一頓。

我掏出口袋裏的錢包,把一百塊錢塞進去,再把錢包和手機一並塞口袋裏,回學校。

好像真的快下雨了,我加快了腳步,迎面走來的人突然撞到我身上,手臂被撞的很疼,“沒長眼啊!”我側面狠狠瞪向莫名其妙撞上來的人,馬路很快,他過來的時候我很特意側身給他讓道,結果他好像故意的一樣,還是狠狠的撞到我身上。

瞪著他的時候順便把他打量了一番,是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的高大男人,帽子被壓的很低,幾乎蓋住半張臉,更奇怪的是這樣的陰天居然還帶著墨鏡。

“抱歉!”我向我點了點頭,然後行色匆匆的轉身走了。

可能是因為今天心情不好的關系,所以剛剛才回那麽氣憤,不過他既然都道歉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伸手去揉被撞的發麻的手臂,突然感覺哪裏不對勁,因為剛剛把手機和錢包放一邊口袋的關系,所以左邊口袋被綴的很重,但現在卻沒有那種感覺了。

我也顧不上手臂了,連忙去摸口袋,果然,空空如也,哪裏還有手機和錢包。

說實話,活了那麽多年我都沒遇到過當街偷東西的事情,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楞了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我大叫一聲“小偷——”然後就追了上去。

男人身高腿長步子大,我在後面跑的氣喘籲籲,但距離還是一點都沒變短,反而越來越遠。

更氣人的是一路我都在在喊“抓住他,他就小偷——”卻沒出現任何見義勇為英雄救美的事情,所有人都茫然望著,或看到男人沖過去側身讓道。

雖然知道大多數人都不想多管閑事,但心裏還是一陣難受,所謂世態炎涼就是這樣吧!

終於男人的背影在七拐八拐間徹底消失在小巷盡頭。

我雙手支在大腿上,彎著腰大口喘氣,心跳的很快,好像下一刻就會沖出胸膛。剛才一直在跑還覺得,但現在一停下來就有一種虛脫般的無力。

我一開始靠在墻上,後來身體順著墻壁一點點下滑,最後幹脆就坐到了地上。

那錢包裏其實並沒有多少錢,但是身份證銀行卡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在裏面。

還有那手機,對了,那手機,是秦淺光的。

一年前我從醫院出來時,媽媽突然問我手機是不是丟了?

那一款手機是我上高二時石田先生送我的,國內買不到。

媽媽說什麽別人送的東西要好好珍惜,怎麽能弄丟了呢?

後來我就去跟秦淺光要,他只是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我半天,然後說“江西雨,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到我手裏的東西就是我的了。”

我知道這個人軟硬不吃,只得循循善誘“那個是別人送你,你要的話大不了我以後買一個別的送你。你就把那個還我吧!”

他蹙眉“那個人很重要?”

我知道他說的應該是送我手機的人,石田先生對我們全家都很重要,我一直很喜歡他“嗯,很重要。”我回到。

他在身上掏了半天,最後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塞我手裏,“以後我的東西都是你的,公平起見,你的東西也都是我的,當然,你要是想把自己打包送給我,我也會勉為其難的接受的。”他上挑眼角,笑的有些得意,有些孩子氣。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樣的笑容。

“你給我去死!”我感覺臉有些發燙,然後把手機仍到他身上,然後轉身就走“算了算了,算我送你的好了。”

他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身後,只是一直笑。

我最後還是收了那手機,他說禮尚往來嘛!你既然送我了我當然也要送你。

那個通體漆黑的直板手機,我一用就是一年多,再也沒換過。

“轟隆隆——”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隆隆響起來,接著陰暗的天際閃過一道耀眼的白光。大顆的雨滴緊隨其後砸落下來。

二中突然響起今天秦淺光在電話裏說的話,不要再跟我聯絡了。那聲音極其認真,他很少用那麽認真的口氣說話。

雨越來越大,打在身上有刺骨的涼意,接著淋濕了頭發,侵濕了衣服。

冰涼的雨滴從頭發上滴落下來,滑過臉頰,滑過眼角。一時有些分不清是不是有淚水也跟著雨水掉下來。

手機沒了,打不了電話,錢都在錢包裏。那幾個丫頭的手機號,還有宿舍的電話我都記不得。又是剛到這個城市,目前除了學校,對哪都不熟。最重要的是,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動。

今天一定是我的災難日,真該翻翻黃歷的。

“怎麽每次見你,你都這個樣子。”高大的身影站在巷子口,他雙手插兜,頭上戴著連著上衣的帽子。他身後馬路上的燈光穿透雨幕勾勒出他的整體輪廓,整個人像被鍍上一圈柔和的光。

因為逆著光再加上雨太大,我一點也看不清他的臉,但通過她的話,他應該認識我。

我在這城市應該沒熟人才對,我努力辨別這他的面孔,但怎麽都看不清楚,反而讓雨水都進了眼睛裏,又澀又疼,我只得低頭揉眼睛。

踩著水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面前,帶著濕氣的溫熱大手撫上我的額頭,然後低沈的聲音從頭頂灑落下來“你不會又哭了吧!”

我擡起頭,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很熟悉,卻想不起來,“你是?”我問。

他笑“忘了也應該,我們就見過一面,而且我還扮演的是壞人的角色。”

他蹲□說“哭夠了沒?”

我突然記起一年前有一個男生也是這樣蹲在我面前說“哭夠了沒?”就是面前的這個人,名字卻早就忘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我反駁,然後突然想起“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也很想問你這個問題,被人欺負了?被誰欺負了,跟哥哥說,哥哥幫你去滅了他。”

“手機和錢包被偷了,你能滅了那小偷幫我拿回來嗎”我憤憤的隨口說。

他摸著下巴“什麽樣的人偷的?”

我本來就是隨口說說,看他挺認真的問反而不那麽氣了“算了,反正都找不到了。”

他沒再說什麽,伸手把我拉了起來,我腿蹲的有些麻,一只手臂被他拉著,我為了不讓自己向他那邊斜,另一只手扶住墻,過了會兒,腳終於不麻了。

“青......”遠遠的有聲音從雨聲中傳過來,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楚,然後越來越近“青林......青林......哥.....”這聲音我很熟悉,越聽越熟悉。然後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打著傘站在巷子口,他一邊叫著誰一邊東張西望,直到臉望著這邊的時候我才隱隱約約看到他的樣子。

我一時楞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晨露?”已經不自覺的叫出了名字。

雖然還不是百分百確定,臉變了很多,也長高了很多,但我不相信世上會有兩個長的那麽像的人。

晨露自從那天從醫院回家消失後,就一直沒找到,爸爸媽媽他們想盡了各種辦法,但就是正面都找不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晨露成了我們家的禁忌,說話的時候聊到她就會立馬噤聲。我知道他們倆都很喜歡晨露,但實在找不到也沒辦法。

我自己是有私心的,畢竟我不是聖人。我知道秦淺光一定知道晨露在哪,但我一直沒問過他,是故意的不去問。

她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剛剛已經要走過巷子的腳停了下來,然後望向這邊。

“晨露?”我試探性的又問了遍。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站了會兒,手裏的傘摔落在地上,然後她轉身就跑。

我連忙跌跌撞撞的追了出去,我跑出去時她已經不見了,遠處路燈昏暗的光延伸到遠方。

他突然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臂,抓的很緊,讓我有些發疼。

他的表情很是嚴肅,他說“你住哪?我送你回去。”跟剛剛的語氣一點都不同。

“剛剛那個?那個女孩你看見了嗎?”我拉住他,生怕剛剛只是自己的幻覺,晨露怎麽會在這兒?晨露不可能到這個城市的。

“你住呢?我送你回去。”他用同剛剛一樣的口氣又重覆了遍,好像沒聽到我的話。

我只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越來越不真實,腦袋很是混亂。於是報了學校的地址,任由他拉著我上了車。

不知道怎麽到的學校,老大站在宿舍樓下打著傘等著,看到我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

到了宿舍不僅那三個夜貓子,連王翠微都還沒睡,拉住我問東問西,我只覺腦袋嗡嗡叫,什麽都聽不清楚,只想早點睡覺,於是爬到床上,蒙上被子。

身上軟綿綿的,頭也昏沈沈的,很難受。好像聽到老大叫我起床,身體卻怎麽都動不了。老大摸我的額頭,然後大叫一聲,讓方晴幫我去請假然後去買藥。

渾渾噩噩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吃了老大給我買的白粥,然後又睡了。

真正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問我怎麽樣了?我才知道昨天他們打我手機打不通就打到了宿舍裏,然後聽說我發高燒。

游叔叔緊晚上也打來了電話,一開始問我好一些沒,然後很少無奈的聲音說“游韶硬是要去看你,拉都拉不住。你也知道他脾氣起來誰也拉不住,現在還在生悶氣呢。”

“你讓他聽吧!”我聽到那邊游叔叔喊了一聲“游韶,西雨的電話。”然後是蹬蹬蹬的下樓聲,接著響起了游韶興奮的聲音“小雨。”聲音又低了下來“你生病了?我想你了。”兩句毫不相幹的話說的一點停頓都沒有。

“你還要上學吧!我也要上學,你來了我可沒空照顧你,仔細想想吧!”我停頓了下,然後聽他不回話“好了,被任性了,我掛了。”說著我就放下了話筒。

我沒有跟爸媽他們提起看見晨露的事,因為到現在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看見還是幻覺,還是只是發燒時做的一個夢。

醫生給了我四天假,正好那時候軍訓也結束了,我就每天無所事事的呆在宿舍裏上網。我想手機丟了,秦淺光想給我打電話都打不通了,不知道他真不知道我們宿舍的電話。

“咚咚咚——”有人敲宿舍的們,這個時間誰啊?我起身去開。

宿管員大媽站在門外,她說“是江西雨吧?樓下有人找你。”

我下樓時就看到那晚送我回來的男生站在那兒,看到我過去也向我走了幾步,他掏出我被偷的手機和錢包,然後問“這是你丟的吧!”

我一臉錯愕“你哪找來的?”然後又想起他那天說的話“你不會真把人滅了吧!”

他笑,不置可否“那一片是我的地盤,他在我的地盤搶生意本來就該想好下場。”

聽到他把偷盜說成生意我也大概想到他他是做什麽的,既然把東西拿回來還我了,我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對他又防備了幾分。

他看到我的樣子,突然笑起來,然後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小丫頭長大了哈!”

我幹笑“謝謝你。”

“沒想到你認識諸葛光。”我已經好久沒聽到別人在我面前叫這個名字了,久到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隨後才恍然大悟道“你也認識秦淺光。”

他搖搖頭“丫頭,離他遠點。”然後就轉身走了,只留下一片茫然的我。好像以前也有人跟我說過同樣的話,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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