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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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全身僵硬,已經什麽反應也做不出來,瞪大的瞳孔裏映射出卡車司機同樣驚異的臉,司機猛打方向盤,但車子已經到我面前,已經拐不過去,但還是轉了一點方向,卡車撞到我身上,我被卡車的沖力向前帶了好幾步,一瞬間根本連疼痛感都沒有,下一刻就重重的倒在地上。

眼前的事物開始模糊,我看到從卡車後面又沖出一輛小轎車,車子以極快的速度沖出去,先撞到被我推開的姑姑又撞到電線桿上,電線桿被撞的有些傾斜,而夾在轎車與電線桿之間的人更是已經面目全非,只看到粘稠鮮艷的血液像化開的冰塊,在車子底下一點點蔓延開來,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世界有一瞬間的平靜,然後哄的一聲炸開了鍋,我的眼前像是被蒙上一層白茫茫的霧氣,隨後又徹底的暗下來,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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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間有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朦朦朧朧的聽不真切。

“怎麽還沒醒……..”

“為什麽會突然跑到她姑姑那裏……..”

“…….出事的為什麽是小雨………”

“………”

輕輕動了動手指,然後睜開如千斤重的眼皮,光線一點點的擴大,最後映入眼簾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這一幕似曾相識。

我吸了口氣,發現臉上正戴著氧氣罩,我更是驚訝,生怕一扭頭就看到游韶那張長大的臉,再見的話,我更是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我微微側頭,沒有看到長大後的游韶,只有爸爸媽媽坐在床邊,媽媽正靠著爸爸的肩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爸,媽.......”我動動幹裂的嘴唇,聲音輕不可聞。

但爸爸還是聽到了,瞪大了眼睛看向我的方向,然後大松了口氣,拍拍媽媽的背,示意她看床上的人。媽媽馬上會意,看到我在看她的那一刻眼淚就從眼眶滑落下來。她猛然站起來,沖到我的床前。

爸爸要理智一些,慢慢的走到我身邊,但還是能看出他緊繃著的表情終於放松下來。

不多久爸爸叫來了醫生,老醫生也是松了口氣的樣子,連連說著“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晚上睡了一覺,讓媽媽和爸爸回了家,我一看就知道他們這幾天一定都在守著我,連覺都沒怎麽睡,醫生說我昏迷了五天,幸好當時撞向我的車子偏了,最後只是撞到左邊的手臂,就算那樣還是很危險,幸好送到醫院的及時,不然也會小命不保,但我的左手臂暫時是好不了了,就算好了可能也不能像以前那麽靈活,而且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很觸目驚心的傷疤。

媽媽很在意,醫生也挺在意,他說女孩子身上留下一塊很大的傷疤一定很不好受,我不以為然,並沒覺得一塊傷疤會怎麽樣,反而還想幸好我不是靠手吃飯的,不然像那些畫畫的或是彈鋼琴的,手受傷了一輩子就完了。

雖然媽媽他們被我說回去了,晚上的時候游叔叔一家就來了,一開始進來的是叔叔和阿姨,游韶在最後,還是被阿姨給拖出來了,我本來以為他一定又會沖上來說一堆或是會哭。

但他卻什麽也沒說也沒哭,只是站在我面前低著頭,過了很久才擡起來“小雨,你敢死的話,我就殺了你。”

這句話讓我有些哭笑不得,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游叔叔走過來按下游韶的腦袋,然後失笑“你不是說有很多話要跟小雨說,怎麽一看到小雨就說了那麽一句。”

“一句就夠了。”游韶努努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很快醫院的醫生院長來了一堆,進門就恭恭敬敬的叫了聲“總經理。”是對著站在我床邊的游叔叔叫了。

游叔叔看到他們不著痕跡的蹙眉,隨後揮了揮手“有事出去說。”

一眾十幾個人馬上退了出去,這家醫院是市裏數一數二的大醫院,而老板就是游叔叔,我現在住的就是這裏最好的加護病房,其實一開始看到醫生護士的態度我就知道這裏一定是游叔叔安排的,游叔叔雖然平時在家裏是個很溫和的人,但工作的時候就像完全換了個人,魄力十足,不然也不會擁有現在的地位,而游韶就是完全繼承了他老爸的優良血統。

叔叔他們待到很晚才走,走的時候游韶一步三回頭,最後幹脆跑回來抓住我的手說“等你好了我們去玩,去游樂園.......我真的長大了,也長高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絕對能保護你的........所以......”還沒所以完就低著頭懨懨的走了,搞得我一頭霧水。

第二天一大早媽媽就來的,跟著一塊來的還有個我意想不到的人——秦淺光,我萬萬沒想到他會到醫院來看我,聽媽媽說才知道他已經來過幾次了,我更我感到奇怪,其實我早感覺到他是個很冷漠的人,也許冷漠這個詞有些不合適,但我畢竟也是活過三十幾年的人,某些事還是能看出一些的,就像秦淺光,他絕不像表面那樣,應該是個更不把一切放眼裏的人。

一開始來的時候還挺老實,等媽媽出去後這家夥就開始原形畢露,抽出一根煙就要點。

“醫院裏不能吸煙。”我小聲提醒他。

他停頓了半響,最後還是把煙放了回去,拉過椅子翹起二郎腿坐下來。

“聽說你很大無畏的去以身撞車?佩服,你這種人能活著真是了不起。”他勾勾唇,半真半假的說著。

我還沒恢覆到有跟他拌嘴的力氣,只能翻翻白眼瞅她。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我床邊,然後掀開我身上的被子,我嚇得一驚,輕輕一動全身像要散架一樣的疼,倒吸了口涼氣。

“別動!”他按住我,然後把我包的像木乃伊一樣的左手舉起來,看了很久。

被他動的左手疼了越加厲害,我咬著牙眼淚都要掉下來。

他看到我的樣子,微微一楞,然後放下我的手臂,又把我被子蓋好,“我找人查過了。”他仍是剛剛查看我手臂的姿勢,彎著腰俯身在我上方小聲說。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他,告訴他我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你受傷的原因。”他言簡意賅的又追加了一句,“對我來說小孩子大人沒什麽差別,該死的我不會讓他活的長久。”

我一怔,怕他說的就是我所想的,然後費力的開口“你要對晨露怎麽樣?”

他挑起嘴角,雙臂放到我身體兩側,然後貼在我耳邊說“你猜?”

我只覺胸口一滯,心跳生生慢了一拍,我感到他話裏的涼意“我對她開煤氣殺自己的母親或是把她推到馬路中間一點意見都沒,因為這些我都幹過,但他範了我的地域。”

“你都幹過?”我完全沒聽進他別的話,光這四個字就夠我震驚的了。

他卻完全無視掉了我的疑問,然後說“還記得你當時跟我談的條件嗎?它永久有效,誰敢傷你一根指頭我就讓他不得好死。”

“我一向是個守約的人。”摔下那麽一句話他就離開了,我一陣心驚,只覺心裏七上八下的。

媽媽剛進來我就開口了“媽,晨露呢?”

“在家裏呢,這幾天可能都不能來看你。”

“姑姑呢?”我又問,雖然心裏早已下了結論,昏迷前的那一幕現在還深深的刻在腦中,揮之不去。

聽到我的話,媽媽的手顫抖了幾下,然後她看著我道“問那麽多幹嘛?你給我好好養傷就夠了,我還沒說你呢,怎麽突然跑到她那去了........”

看到她這個反應我就知道,一定是跟我想的一樣,姑姑大概已經回天乏術了,我還是沒能改變她會死的命運,她的死本就該算罪有應得,但知道這個消息我還是不禁難過,不管她生前是個怎樣的人,一但她死了,人們回憶起的也一定都是她的好。我之前就有想過,就算人真的能夠重生,但既定好的死亡真的能改變嗎?

還有秦淺光的那句不得好死,不禁在我腦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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