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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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旁都是些小店,一個個排列的很是整齊,櫻花早就開盡了,我覺得很是可惜,夏目背著的旅行包真的很大,不知道放了多少東西。我坐在他自行車的後座上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

從東京鐵塔上下來後他就提議載我回旅館,我想著可以省掉打車的錢也就同意了,但我現在有點後悔了,因為他已經騎了很久,在我的記憶裏那麽久已經足夠到旅館的時間了,就算走路也該到了。

於是我想起了昨天石田先生說的話,這家夥該不會真的是超級路癡吧!

騎著車的人卻一副很淡定很怡然自得的樣子,悠閑的踩著腳踏車。我思緒掙紮的很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那個……可能有點不好意思……但你不會是迷路了吧?”我小心翼翼的問。

“是啊!”他很幹脆的回答。

我說,你還能跟幹脆一點嗎?我第一次覺得誠實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你難道就沒什麽想法?”我再次小心翼翼的開口。

“什麽想法?”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比如,很著急或是很為難什麽的……那種…..”

“為什麽?”他回過頭莫名的看我一眼。

為什麽?他居然問為什麽。真的說的出口啊!

“我們現在可是迷路的唉!對了……手機,你可以打電話找人啊!”我突然想起來還可以求救啊!還好。

“為什麽?”他淡淡的問。

為什麽?他居然又問為什麽,不行了,我要抓狂了,我猛的跳下腳踏車,他又騎了一段路好像才發現我下來了,然後又倒了回來,停到我面前。

“手機給我。”我幹脆的伸手。

“為什麽?”他歪著腦袋,露出個淺笑。

我拍拍胸口,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下來“我們迷路了,快到晚上了,你說為什麽,你是小孩子嗎?”

“我問為什麽是因為我從來沒用過手機。”他很認真的說。

“沒用過手機?”不是吧!這個時代還有沒用過手機的年輕人,而且還是在手機超便宜的日本?

“我不喜歡人造的機械類的東西,好了,上來吧!不會有事的。”

“你怎麽知道沒事,晚上前回不去的話連睡的地方都沒有。”

“因為我每天都迷路,到現在還活著。”

“……..”

我懨懨的坐在腳踏車後座上,看著一座又一座陌生的街道與自己擦身而過,心裏越來越不安起來,於是我沒話找話道“你為什麽討厭機械的東西啊?”

他頓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沒聽到我的話,“討厭和喜歡其實是沒什麽理由的。”他淡淡的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道“你喜歡一個人的話能說出自己喜歡他的那點嗎?”

“喜歡的話,肯定是喜歡他的全部吧!”聽到他主動搭話,我回道。

“那我也是因為討厭機械的全部。”他說。

“……..”

最終我們在一個河堤邊停了下來,太陽已經西沈,在天的盡頭染紅了一大片,看夏目把腳踏車停在路上,然後自己走到河堤邊的草地上坐下,然後回頭像我招招手“過來。”

“不走了嗎?”我走下去。

他拍拍身旁的草地,示意我坐下,我無奈的坐下來。他卻什麽也沒說,只是目不斜視的望向天邊,夕陽的餘暉照射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他細長的眼睛微瞇,“最美的事物只有大自然能創造出來。”

“啊?”在發楞的我一時沒聽清他的話。

“坐在別動。”他伸出大手按下我腦袋,然後站起來就往河堤上跑,在我不明所以的回頭望向他的時候,他已經掏出相機按下了快門。

我的臉一點點垮下來,然後站起來就沖上去,“你這混蛋!你這個偷拍狂。”我氣憤的跳起來去奪他的相機,他卻仗著自己身高的優勢高高舉著相機,臉上的笑越來越肆無忌憚起來。

越看他得意的笑容我就越氣,猛然跳起來努力去夠,就在快夠到的時候腳下卻一個打滑,向河堤下墜去,滑下去的前一刻是夏目緊張的表情和向我伸出的手,接下來就是一陣昏眩,停下來的時候卻也沒感到太大的疼痛,然後就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個結實的胸膛上,一雙手臂緊緊的抱著我,夏目的表情有些扭曲,但還是努力露出一個笑容“你變的好重。”

我緊張的掙紮開他的手臂,快速的站起來,剛想走就聽到他哎呀哎呀的叫聲,我無奈的轉身“你沒事吧!”

“有事!骨頭斷了。”然後就一臉扭曲。

說的好直接啊,“那你讓我怎麽辦?”

“過來!”他招招手,我默默走到他面前,“轉過身去。”他又說。“蹲下!”等我轉過身後他發話說。

好樣的,把我當狗使了,在我憤憤不平的時候他的雙臂已經搭在我的雙肩上,然後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

“做人要知恩圖報啊!”還不等我開口他就在我耳邊說。

原本就是為了拉我他才掉下來,所以我也沒打算不負責任,但奈何他雖然不胖也是個身高體長的雄性,我又不經常鍛煉,所以沒走幾步就氣喘籲籲,再走幾步就一個沒站穩倒了下去。

我趴倒在草地上,頭埋在碧綠的草叢裏,身上一人的重量壓的我有些喘不過氣,重量很快就消失了,夏目翻身躺倒在草地上,隨後笑聲就傳入我的耳朵“你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弱。”這句話他是用日語說的。

我從草叢裏擡起頭,“你說的好像以前就認識我的樣子。”剛才說的也是,莫名其妙的,我認真的看向他的臉,認識也不是沒可能的,我以前小時候經常來日本,最長的還在日本鄉下呆過半年,但已經幾十年過去了,就算認識一時也想不起來。

他鄒了下眉頭,仍是不動聲色的樣子“金黃色的大獨角仙我沒找到。”他突然沒頭沒尾的說。“道夫叔叔也過世了,我去了很多的國家,非洲,法國,英國,馬達加斯加,中國……就是沒去阿拉斯加。”他用日語獨有的溫軟調調緩緩說著,我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在跟我說話。

接下來就是久久的沈默,太陽早已消失在天邊,點點星光點綴起夜空,四周漸漸清明起來。

“えさをやって、あなた達は何をしていますか?”壩堤上傳來溫軟的女聲,一個穿著和服的女孩正向我們招手。

我看看仍躺在草地上的夏目,然後站起身向壩堤上跑去,我跑到女生跟前跟她大略的說了下我的朋友受傷了,想請她幫忙,她很爽快的答應下來。然後我們兩一起一人一邊的扶著夏目往前走,女生穿著傳統的大花浴衣,腳上穿著木屐,手裏還拎著小香包。

女生可能是穿著的關系,走起路來步子異常的小,所以我們走的也很慢,走著走著就聊了起來,原來今天是這裏的夏日祭,她是因為跟朋友走散了,後來走到了這裏。

在我們說著話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轟鳴聲,然後有五彩繽紛的花朵在天空中綻放開來,我們停下來駐足觀賞,五光十色的煙花碩然綻放然後又頹然而殞,反反覆覆的使夜空漫天華彩,沖擊在眼結膜上的光影美不勝收……

夏目的腳只有扭傷,小診所的老醫生幫他簡單的包紮了下,在這個空隙女生帶我去了她家,她家就住在離小診所不遠的地方,知道我是中國人後她就更熱情了,她說希望我在這裏能玩的開心。她自我介紹說自己叫清浦亞由,今年在上高中,跟我差不多的年紀。

既然夏目沒什麽大礙,清浦亞由就提議我們跟他一起去參加夏日祭,她還拿出自己的浴衣給我穿,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很早之前就很想穿著浴衣去參加夏日祭了,所以就欣然答應了下來。

穿過樹木茂盛的小路,穿著浴衣的男女漸漸多起來,我們跟著人流走上高高的階梯,到最上面時我眼前一亮,各式的小攤位,還有穿著姹紫嫣紅漂亮浴衣的女孩,紅色的紙燈高掛在兩旁……

“哇!簡直就像做夢一樣。”我高興的沖了上去。

隱約中有光閃過,回過頭就看到一瘸一拐的夏目正舉著相機,已經按下了快門,這家夥真是沒記性啊!

我已經懶得跟他計較,拉著清浦亞由一個個攤位轉悠,把好吃的好玩的都收刮過來,說起夏日祭就不得不提撈金魚,我和清浦亞由蹲在魚攤前買了好多紙網,但就是沒撈上來一只金魚,每次一碰到魚紙網就破了,最後夏目實在看不下去了,扶著受傷的腿蹲下來幫我們撈,結果卻也是無功而返。

“你作為日本人太失敗了,居然連一條金魚都撈不上來。”在我們發了很多錢很多時間還是一直魚都沒撈上來的時候,我對著夏目抱怨。

“會撈金魚作為日本人就成功了嗎?”他淡淡的說了句,轉身又向我們剛剛經過的魚攤走去。

“他不會是被我的話打擊到了吧!”我搖了搖身邊的清浦亞由。

清浦捂著嘴笑起來,在我們倆吃糯米團子的時候夏目回來了,一手拎一個透明的塑料袋中,袋子裏裝著水,還有一尾搖著尾巴的深紅色金魚。

他先把一個袋子給了清浦,然後在我眼前搖了搖拎一個袋子“我現在還失敗嗎?”他瞇著細長的眼睛說。

我摸摸鼻子“我剛剛是開玩笑的啦!”

他把金魚給了我,卻從我手裏拿過另一個糯米丸子塞自己嘴裏。

“你剛剛明明沒撈到,怎麽回去一下就撈到了?”我看著手裏漂亮的金魚問他。

“我逼老板賣給我的。”

“……..”

清浦提議我們去河堤上放花火,於是我們買了很大一把,幾個人去了之前我和夏目去的河堤,我們倆蹲在河邊然後把手裏的花火點燃,隨著花火一起明亮起來的還有夏目手中的相機。

“啪啪啪……”那一束束光線突然炸開,金色的、銀色的、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星星般的小小花朵在手中四周飛去,似一朵朵閃光的菊花,光彩奪目,絢爛耀眼。

“西雨。”夏目用有些怪異的音調喊我的名字,拿著相機一步步向我走來,“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です!”我微微一楞,手中還沒燃完的火花落在地上。

“啪——”天空中有煙花綻放開來。

他用中文又一字一頓的說了一遍“我喜歡你,已經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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