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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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竭的榮憐月漸漸冷靜了下來,聽著人群中的竊竊私語, 只覺得自己像個發了瘋的潑婦,腦子裏混亂的厲害,她到底想要什麽, 又得到了什麽?

從前她想要什麽都能拿到手,所有人都要捧著她圍著她, 如今物是人非,仿佛從夢境中醒來, 看到了這樣一個不堪的自己。

謝卿杭……

他像個討債的冤鬼,徹底的將她毀了。

榮憐月進不去將軍府的大門, 被女使攙扶著坐回馬車上,她要回去,要問問清楚,謝卿杭到底還有什麽瞞著她。

府門外沒了熱鬧看,圍觀的群眾漸漸散去, 嘴裏仍止不住的議論方才所見的景象,撒潑的四公主, 七公主與大將軍定親,還有懸而未定的太子之位, 京城裏是越發熱鬧了。

來往的商販高聲吆喝,街上多了許多賣花燈花燭的攤位, 還未到晚上,沿街的商鋪們都已經準備起來, 迎接上元節的燈會。

一輛樸素到不會被旁人多看一眼的馬車停在了將軍府的側門外。

趕馬的人走下車來, 上前敲敲門, 聽到裏面問,“是誰?”

那人回道:“我們是將軍的舊友,前來拜訪,還請通報一聲。”

裏頭的家丁聽了,應了一聲:“還請稍候一會兒,我去稟報。”

沒過多久,裏頭又來了幾個人,張麟走到門邊沒有多問,直接打開側門。

看到外套熟悉的面孔,他不由得緊張的左右看看,瞧見沒有旁人,才走到馬車旁,對裏頭道:“公子請進。”

坐在馬車上的郎君撩開門簾探出身來,上下打量著張麟,微笑道:“幾日不見,你端正了許多。”

張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跟著將軍進京,總不能像在軍中那樣邋裏邋遢的。”

他擡起胳膊,身著素衣的郎君扶著他的胳膊走下來。不明所以的家丁從門裏看著這位郎君,見他衣著素凈的月白色,身上唯一的裝點是腰間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連束發的發冠都是簡單的素白色。

打眼一瞧像個文弱的書生,可當他站直身子走進來,舉手投足之間的優雅貴氣更像是一位矜貴的高門公子。

張麟走在邊上為他引路,平日裏對著將軍都能嬉笑的張麟,眼下跟在公子身旁卻格外拘謹。

“將軍昨日還說公子快到了,如今您終於來了,我們也不用再等了。”

素衣郎君緩步而行,淡淡道:“我也有事要問蕭祈。”

來到前廳上,還在門外,張麟便高聲稟報:“將軍,公子到了。”說罷,撩開門簾請人進去。

坐在廳上的二人方才送走了榮憐月沒多久,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就聽外頭張麟的聲音,擡起頭來,便瞧見那位端方的郎君走進門來。

看清那人的面貌,淺淺楞了一下,扶著把手站起身來。

能在此處見到七公主,素衣的郎君並不驚訝,微笑著向她走過來,輕聲喚她的閨名:“淺淺。”

聽到熟悉的聲音,淺淺鼻頭發酸,聳一聳鼻子眼眶便濕潤了,“二哥哥!”上前兩步撲進榮璟懷中。

從蒼州遠道而來,車馬勞頓也抵不過與親人相逢的喜悅,榮璟擡手揉揉她的頭發,溫柔道:“我們好久不見了,你都長成大姑娘了。”

分開數年,淺淺都要記不清二哥哥的長相了。

像小孩子似的摟著哥哥的腰,擡頭問他,聲音帶著哭腔:“哥哥怎麽回來了,是父皇召你回京嗎?”

榮璟搖搖頭。

淺淺緊張起來,“為何?”

榮璟擡起頭來看向她身旁的男人,問他:“你沒有同她說過嗎?”

蕭祈站在二人身側,瞧著他們兄妹情深,稍稍有些嫉妒,卻也是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答道:“你還沒到,萬事都沒有定數,我怕事情有變,便沒有同公主講。”

“你們兩個在說什麽?”淺淺抹抹眼淚,看看二哥哥又看看蕭祈,“你們兩個認識嗎?”

榮璟微微點頭,蕭祈將事情原委同她娓娓道來。

在邊疆征戰的時候,蕭祈作為大將軍不但要調派各處的兵力,還要統管糧草和征兵等大事,大戰之前軍餉出了問題,他需要找更多的糧食來補上這一空缺,前去蒼州找地方關解決問題,幾經輾轉被人推薦去尋榮璟。

因為當年舊事,榮璟被貶到蒼州為官,頂頭上司是蒼州府尹,他不過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丞。但幾年下來,他將自己管轄的縣管理的井井有條,甚至周邊的四五個縣出了大事都來尋他去解決問題,安穩人心,一來二去,他一個縣丞反而成了蒼州真正在管事的府尹。

礙於皇帝下的聖旨,榮璟不得升官,一輩子都只能做縣丞,他也不圖虛名,打理好蒼州內的事務。

後來蕭祈前來尋他,為了打敗入侵的蠻族,二人通力合作,蕭祈在前線打仗,榮璟帶人保證後方的補給,打了幾個月,將蠻族徹底趕出邊境線。

因為這一場合作,二人成了朋友。

蕭祈受命於危難之際,等到邊疆的威脅暫時解除,他與北疆幾處州府的府尹接洽,發現府尹們多少都有困境,因為京城的不作為,他們沒有足夠的錢修築防禦工事、安置受難的百姓,戰爭結束後,百姓們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時間才能緩過來。

靖朝內憂外困,邊界線上的蠻族時不時前來騷擾,京城的高官權貴不思量著如何抵禦外敵,造福百姓,浪費時間和錢權在內鬥上,將那些清廉正直的官員排擠的沒有出頭之日,繼續下去只會讓國家滿目瘡痍。

三皇子有才能卻恃才自傲,籠絡臣子爭權,絲毫不見民間百姓疾苦。

六皇子淡泊名利卻沒有主見,年紀太小,不論是處事還是從政都大有問題,更不可能是明君之材。

見多了殺戮與混亂,蕭祈不想再看到更多的悲劇,得知榮璟是被外放的皇子後,便有了一個謀劃。

“我與公子商談了許久,請他出蒼州,共來京城結束這場無意義的內鬥。”

蕭祈靜靜的看淺淺,臉頰微紅,道出自己的私心,“只有國家昌盛,百姓安居樂業,公主才不會成為國家利益的犧牲品。”

聽她說完這許多,淺淺漸漸松開摟在榮璟腰上的手,轉過來面向蕭祈,將鬢邊的頭發撩到耳後,仰頭道。

“你想的真遠……”

“我果然沒看錯你。”

向他這樣心系百姓,又識得明君的人,文可成賢臣,武可為猛將,實是難尋的正人君子。

蕭祈低頭道:“公主謬讚了,還是該謝公子心系百姓,願意陪我走這一遭。”

淺淺也看向榮璟,“哥哥,我也會幫你的。”

雖然她沒有什麽本事也沒有很聰明,但只要哥哥和蕭祈用得上她,她也一定會為他們出一份力。

榮璟輕笑著摸摸她的頭,“你有這份心就好,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發現我回京了,等到那時候,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松了。”

兄妹團聚,正趕上上元佳節,等到入夜,三人一起出門去看燈會。

京城幾條主街上都掛滿了花燈,站在街上仰頭望去,星星點點的火光好像天上掉下來的星光,人流行走在星河中,絢爛的燈火襯的天上的明月都暗淡了許多。

街上人來人往,小孩子提著兔子燈跑來跑去,共同賞燈的夫妻相互依偎,步履蹣跚的老人坐在燈下,靜靜觀賞這一夜的絢爛華麗。

身著新衣的少女按耐不住內心的喜悅,踮著腳步輕跳,挽著哥哥的手臂親昵的靠著。

二哥哥對她最好了。

淺淺提著蓮花燈,嘴裏還留著剛剛吃完的糖人的甜味,感覺自己是回到了小時候,可以無憂無慮的跟在哥哥身旁,想出去玩兒了便纏著二哥哥,玩累了就可以回家去要母親抱。

那是她一生中最懷念的時光,隨著榮璟的到來,淺淺覺得自己再別無所求了。

密集的人流中,兄妹二人挽著手也不惹人註目。跟在二人身後的蕭祈略顯惆悵,他長得很高,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足足比普通人高出了一頭去。

看著走在前頭的兄妹,不由得心中犯酸。

他從來沒瞧見過公主這樣放松嬌俏的模樣,不帶任何防備也沒有一點警惕心,就這麽挽著榮璟的手臂,兩個人一起看花燈吃糖人,真像是形影不離的一家人。

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而他才是外人。

上元佳節,一家人團圓祈福的好時節,蕭祈卻沒有陪伴在身旁的家人,只能看著旁人,心中暗自感傷。

一邊吃醋一邊氣,如果榮璟晚回來一天就好了,也不會耽誤辦正事,那樣,此刻站在公主身邊的人就是他了。

心裏想的再多也不忍心上去打擾兄妹和諧的相處,自己早已經是孤單一人,至少公主還有一個信得過的哥哥,不會像他一樣孑然一身。

默默追逐著心上人的背影,走在前頭的少女突然回過身來,揚著一張可愛的小臉對著他喊,“蕭祈,你走的太慢了。”

“我……”突然被她叫,蕭祈有些緊張,像是怕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暴露自己軟弱陰暗的一面。

少女站在原地,回身向他伸出手,笑著說,“還楞著幹什麽,快過來呀。”

她的笑容仿佛春日裏綻放的花朵,稚嫩清秀,帶著單純的善意和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引著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去回應她。

迎上去牽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碰的一瞬間,仿佛在孤寂的大海中找到了一抹溫柔的光,只屬於他的光亮,為他指引前行的方向,讓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

她的手掌那麽小,握在手裏軟軟的,卻比任何沈重的刀劍都要有力量,讓他心安。

淺淺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直到蕭祈走在自己身旁,她才將目光投向前方,掛在頭頂的花燈五顏六色,像是整個銀河都傾倒在了長街上。

眼中被不同顏色的光影填滿,在吵嚷的人聲鼎沸中,她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右手挽著哥哥,左手被蕭祈握在手裏。

她沒想和他牽手的。

可他攥的那麽緊,她想松手也有些難了,只得垂下手去用袖子遮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期盼著哥哥不要發現異樣才好。

傻蕭祈,慣會惹她臉紅。

怎麽平時沒見他這麽聰明。

少女臉頰紅紅的,憤憤的捏了一下他的手,男人卻像是得了什麽獎賞似的,開心的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淺淺害羞的轉到二哥哥那邊,蕭祈的視線也一同投過去,察覺異樣的榮璟轉頭看了一眼二人,臉頰微紅的妹妹,還有不知什麽時候走在了她身旁的蕭祈——他們二人,是不是有些親近過頭了?

還未開口詢問,淺淺的視線就被路旁的攤販吸引過去,松了兩人跑到攤前,看著各式各樣的陶瓷擺件,眼睛都亮了。

“好可愛。”淺淺盯著一只巴掌大小的白兔子,拿起來愛不釋手。

“還喜歡哪個?”蕭祈主動問。

淺淺手裏拿著白兔子,又指了另外四個,“這幾個也好看,我想買回去送給晴妤她們。”

“好。”蕭祈寵溺的笑著,看她高興,自己心裏也甜甜的。

老板把東西裝好後,蕭祈付了銀子。

如此幹脆利落,一旁的榮璟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從前在蒼州可不見大將軍如此大方,還笑得那麽高興,是有了心上人嗎?

這麽想著,榮璟看向了淺淺,嘴角勾了絲意味不明的笑。

燈會一直到半夜才漸漸息影,蕭祈為了保證榮璟的安危,邀了人到自己府上暫住,榮璟在京城並沒有自己的府邸,又想著七妹妹也住在將軍府,便同意去住幾天。

府裏掛滿了蓮花狀的燈,連庭院中盛開的梅花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三人一起吃了元宵,聊到後半夜,淺淺覺得困了,便拉拉蕭祈的袖子,說要回去睡覺。

二人一起起身,榮璟看二人,問道:“你們兩個睡在一起?”

“我,我們定親了的。”淺淺下意識答。

“我知道。”榮璟看著淺淺自然而然的依偎在蕭祈身上,“你們這是……”

淺淺趕忙站直身子,“不是不是,他就是去送我,他不跟我睡在一起,他住主院的院子。”

自己心虛,怎麽解釋都解釋不清,只得自己邁開步子先逃了,“哥哥早些睡,我先回去了。”

看著少女遠去的身影,蕭祈想跟著追上去,卻被榮璟在身後喊住,“蕭祈。”

他站在原地,看著榮璟,聽他質問:“你沒有同我說過你和淺淺是這種關系。”

雖然淺淺害羞著不敢承認,但蕭祈還是一無一實將事情都同榮璟交代了。

“這麽說,你是因為皇帝賜婚才答應下來。”榮璟端坐著看蕭祈,頗有一番長輩見妹夫的做派。

被他盯著,蕭祈莫名有些心虛,他一直把心思隱藏的很好,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成為公主的負擔,但他們已經有了婚約,而他想要輔佐的皇子又是淺淺的哥哥,於公於私,他都要得到榮璟的認可。

“並不只是因為賜婚,我對公主……”蕭祈這輩子都沒這麽緊張過,沈了沈心,堅定道:“我心悅公主。”

榮璟站起身來,“她可知道你的心意?”

蕭祈搖頭,“我希望等到局勢落定後,她能做一個自由灑脫的公主,可以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

男女之間的情愛玄妙難解,榮璟直接道:“若你們不是真心相愛,我會替你們解除婚約,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認真地去問一問淺淺的意思。”

若只顧自己悶頭思考,不與對方溝通,只會走入歧路。

蕭祈點點頭:“我知道了。”

上元節結束後第二天,皇帝稱病沒有上朝,等著進入議事殿的大臣們議論紛紛,又是擔心皇帝的身體,又是著急立儲之事。

承乾宮中,皇帝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眼球渾濁,嘴巴一開一合,控制不住涎水從嘴角流下。

身體好重,頭疼腦熱,坐不起來也沒有力氣動彈,想閉上眼睛休息,外頭卻不住的傳來朝臣們的高呼——

“皇上龍體康健,也該立儲為日後考量。”

“三皇子才智過人,當得儲君之位。”

“六皇子人品寬厚,又是靖朝嫡子,當立為太子,為皇上分憂。”

臣子們跪在外頭聲聲逼迫,叫皇帝睡也睡不著,心煩意亂,怒道:“朕還沒死呢,他們……咳咳”一句話沒說完,便止不住咳嗽起來。

皇帝身體已經垮得形同枯槁,陪侍在身旁的卻只有朱內官和淑貴妃。

坐在龍床邊的淑貴妃嚎的比外頭的還要響亮,“皇上,您現在養好身體為重,還是趕緊立了儲君,將那些糟心的政務交給別人處置算了,臣妾也能好好陪陪您。”

皇帝厭煩的扭過頭去,“婦人之見……”

瞧見他這般抗拒的態度,淑貴妃冷哼一聲,不屑於在裝乖賣巧,沈下臉色。

“臣妾不像您想的那麽長遠,都已經這麽大年紀了還偏要攥著朝政不放,咱們的行遠處理政務的本事也不比您差,您就不能放手讓他替您分憂嗎?”

是擺明了要讓皇帝立她的兒子為太子。拿下來在臉上帶了十幾年戴面具,淑貴妃難得能喘一口氣,做一回自己。

聽了她的話,皇帝氣的臉都憋紅了,“你敢在朕面前說這種話!”

淑貴妃冷笑一聲:“皇上想聽什麽話臣妾就說什麽話,臣妾跟了您十幾年,孩子都給您生了兩個,您還有什麽不滿的嗎?”

冷言冷語過後,還不忘嬌軟著勸一聲:“行遠是我們的孩子,處處都是好的,立他做了太子,皇上也能安享天年啊。”

皇帝總算明白了養在身邊的寵妃是個深藏不露的蛇蠍心腸,自己喝了那麽久的藥,那一陣子縱欲過度,說不定也是她在背後安排指使……

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他曾經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此刻卻臥在小小一方龍榻上,讓一個妃子指手畫腳。

皇帝氣不過,卯足了勁兒吼道:“來人,來人把她給我趕出去!”

唯一侍候在屋內的朱內官不為所動,甚至都沒有擡眸去看一眼。

皇帝已經拼了全力去吼,發出的聲音卻嘶啞模糊,淑貴妃絲毫不怕,站起身來,端起了桌上的湯藥。

“皇上,您就別費工夫了,現在您病了,是臣妾貼身侍疾,有什麽事兒吩咐給臣妾去做就好了,您就安心躺著,旁的事兒就不用操心了。”

“你,你們!”九五至尊的皇帝感到了恐懼,看著她端著藥碗硬塞到自己嘴邊,他想閉緊嘴巴不讓她得手。

淑貴妃熟練地捏緊了他的鼻子,快要窒息的皇帝本能地張開了嘴,將所有的藥盡數吞了進去。

一碗藥下去,皇帝臉上灑滿了藥液,蘇繡的枕頭上也被藥液浸濕了一片,整個房間彌漫著苦澀的藥味。

皇帝覺得喉嚨好像被火灼燒,長大了嘴巴想要求救,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被困在了這裏。

不能走不能喊,像一具傀儡,被一個女人擺弄。

前半生的榮光,盡數葬送在今日。

外頭朝臣們的進諫忽然停了下來,承乾宮外又來一人,站在眾臣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們。

朝臣們跪地高呼,“見過皇後娘娘。”

皇後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只這一眼就瞧出這些臣子中有幾個是自家的,又有幾個是淑貴妃那邊的。

她開口問:“諸位卿家跪在這裏做什麽?”

一人答:“皇上龍體欠安,不能早朝,前朝事務是一日不能耽誤,臣等來此,勸誡皇上早立儲君,是為國為民。”

皇後面無表情,冷聲呵斥:“諸位既知皇帝龍體欠安,又何苦在此爭吵惹了皇帝清靜,既想舉薦皇子做太子,為何不去殿中細談,在此吵鬧不休,安的什麽心!”

眾臣俯首,“皇後娘娘息怒。”

“眾卿家先請回吧,我會勸皇帝早立儲君,在此之前,不要再來打擾皇帝的清靜了。”皇後一邊說著,推開殿門。

身後傳來一聲遲疑:“可是……”

皇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那位開口的官員,指名道姓問他:“胡卿家還有什麽想說的?”

驚訝於皇後不同以往和順溫柔的態度,臣子不敢再多言,“沒有……臣等先告退了。”

響在外頭的嘈雜聲戛然而止,淑貴妃還沒來得及到門邊瞧瞧,就見外頭推門走來一人。

“喲,皇後娘娘怎麽來了,有什麽大事能勞駕您出了鳳棲宮啊?”淑貴妃站起身來熱情的迎上去,話裏話外都是明目張膽的諷刺。

皇後沈默著走過來,身後跟著兩排宮人,幾乎將整個承乾宮給占滿。

她來到淑貴妃面前,擡起手來打在她臉上,“賤人,竟然在皇帝面前放肆!”

響亮的一巴掌將貴妃花容月貌的臉都打紅了,她捂著被打的半邊臉,懵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站直了身子,不服氣道:“皇後娘娘好大的脾氣啊。”

皇後斥責道:“你區區一個貴妃,再怎麽得寵,在本宮面前也要乖乖下跪行禮,皇帝能縱容你的任性,本宮可不會。”

眼前人顯然是有備而來,淑貴妃也不願服輸,“皇上吩咐過讓臣妾貼身侍寢,皇後娘娘再大,難道能大過皇上不成?”

皇後步步逼近,在她耳邊低聲警告:“趙淑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後宮不得幹涉前朝,立儲一事只能由皇帝親口親手定下,你想幹涉此事,未免太不自量力。”

一句話戳中了淑貴妃的心事。

兩個女人向來不對付,淑貴妃得寵十幾年,連皇上都被她掌控在手中,面前站的人是皇後又如何。

“皇後,你在這裝什麽,難道你不是因為想讓兒子做太子才跑到這裏?”

皇後冷聲回應:“我有話要跟皇帝說,還要跟你解釋嗎?”

淑貴妃笑的肆意:“冠冕堂皇,你都多少年沒出鳳棲宮了,不是說拜佛念經給自己女兒祈福嗎,怎麽聽說皇上病臥床榻,就跑過來了?還不是惦記著太子之位。”

“自己眼睛臟幹什麽都是臟的,護著那點惡心的淤泥還怕人跟你爭食,賣主求榮的人,能聰明到哪兒去?”皇後意有所指。

聞言,淑貴妃心下一驚,忽然慌亂起來,“我都是為了皇上!”

瞧見意料之中的反應,皇後在她身邊踱步,游刃有餘道:“我聽說蕭毅的孫子成了鎮北大將軍,他要是知道你當年幹的醜事,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淑貴妃一個哆嗦,坐在了龍榻上,“他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放過皇上。”

“可是現在皇上快死了,而你和你的兒子女兒還康健著。”皇後難得露出了微笑。

“你威脅我!”

“那又如何?”皇後擡手戳在她的額頭上,一下又一下,像在□□一只不聽話的狗。

“趙淑盈,回你的宮裏老實呆著,立儲一事哪怕皇帝不能做決斷,也有我這個皇後從旁輔佐,你不過一個妾,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淑貴妃眼睛瞪得渾圓,眼底燒著怒火。

皇後才不在意她的憤怒,“是想自己走,還是我讓人把你擡走?”

“哼!咱們走著瞧!”淑貴妃撥開她的手,起身離開。

送走了一位,還有另一位。

皇後緩緩轉身看向朱內官,一步一步走過去,嚇得他癱軟著跪在地上,“皇後娘娘……”

皇後轉過頭看著躺在床榻上的皇帝,明明睜著眼睛,見了她方才教訓淑貴妃,卻對此毫無反應。

她看回朱內官,冷漠道:“你是貼身服侍皇帝的內官,皇帝現在成了這副樣子,你以為自己能逃得了幹系嗎?”

顫抖的聲音低聲求饒:“奴才一心為了皇上,奴才……”

皇後置若罔聞,命令道:“來人,把他拖下去,杖斃。”

“皇後娘娘饒命啊!”

朱內官一邊尖叫著被人拖了出去,一直拖到外頭宮墻裏,與剛剛離開的淑貴妃擦肩而過,高聲呼救:“貴妃救我!”

淑貴妃看都沒看他一眼,罵了一聲:“不中用的東西!”

承乾宮中只剩下自己人,皇後才坐到龍床邊,看著病態虛弱的皇帝,冷漠道:“皇帝,你都聽見了吧?你寵信了十幾年的女人就是這麽回報你的。”

瞧見皇後替自己收拾了那個賤人,皇帝淚眼汪汪,擡了擡自己唯一能動的手,顫抖著快要觸到她手的一刻,被她伸手拽掉。

在自己的原配妻子臉上,他沒有看到心疼和憐憫,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嘲笑。

他看著她張開口,面無表情道:“皇帝,我與你的夫妻之情早已經盡了,我離開鳳棲宮來這裏也不是為了救你。”

從前溫暖慈悲的妻子,在他面前冷若冰霜,平靜的看著他,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早些定連城為太子,等你死了,我們母子兩個還能為你流點眼淚。”

方才在心中燃起的一點希望,徹底被踩滅。

這皇宮之中,竟沒有一人真心待他。

逍遙半生,臨到末路,竟是妻離子散,物是人非。

作者有話說:

惡有惡報,一家子都排好隊,等著遭報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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