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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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臉頰像染了垂在天邊的夕陽,低垂的睫毛又細又長, 精致可愛的面容露出嬌羞的神情,兩只小手合握在身前輕輕攥著,不是覺得撇過臉去。

年紀相仿的寧妧一眼就看出了公主的心思, 她本是好心提議,沒想到這麽巧說到了公主的心上。

寧妧驚喜萬分。

從前淺淺與謝卿杭走得近, 她安撫過淺淺只要成了親就能脫離貴妃的魔爪,淺淺那是還不懂事, 只乖巧的點頭。後來又有崔千鶴那麽一樁事,寧妧覺得崔郎君比謝卿杭可靠許多, 便想撮合他們,但淺淺卻不感興趣。

過了這麽長時間,淺淺一直孤身一人,寧妧同樣身為女子,好歹有家裏的父母幫忙張羅婚事, 相看郎君,可淺淺卻沒有家人為她操持這些。

寧妧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一直期盼著自己的好友也能有人疼有人愛,組建一個家庭, 不用再感情涼薄的家人擺弄。

當時聽到她被人搶婚,寧妧一開始也擔心壞了, 但是想想那寧遠侯府也不是什麽好去處,如今看到淺淺被大將軍照顧的那麽好, 心裏總算安定下來。

更令她開心的是:淺淺開竅了。

看淺淺羞答答的不回話, 寧妧笑著問她:“怎麽不說話了, 難道是大將軍生得面容醜陋,哪怕人再好,也不能要他做夫君日日相看?”

“他不醜。”淺淺立馬擡起頭來反駁,粉粉的小臉上暈染了胭脂紅,一雙水潤的眼眸含羞帶怯,“他長得很英俊,你也見過的。”

“我見過?”

淺淺轉頭看向她,手指繞在一起,小聲道:“他就是……之前在我身邊保護我的那個貼身侍衛,叫蕭祈的。”

寧妧進門後並沒有瞧見人人都好奇的大將軍,她來這兒又不是為了見大將軍,便沒有在意此事,這會子聽淺淺說起,寧妧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去年春天的時候,淺淺身旁是有一個侍衛。

打了大勝仗回京來的大將軍,竟然是淺淺的侍衛!

寧妧像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外頭人天天都在揣測大將軍為何要擄走七公主,有人猜是為了她的美色,也有人說是大將軍故意向皇室示威,甚至有人背地裏說大將軍是個殺人飲血的惡鬼,各種風言風語傳的到處都是。估計他們想破腦袋都不會知道,大將軍和七公主有這麽一層關系。

“竟然是他?”寧妧激動的看著淺淺,“那豈不是更好了,你曾經對他有恩,他一定是拿你當寶貝似的疼著。”

豈止是當寶貝疼,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在她身邊。

走路他來抱,吃飯他夾菜,連女使為她傷處抹藥,蕭祈都要隔著帳子在外面守著,生怕她疼了沒人安慰。

本是小心懦弱性子的淺淺都給他寵的任性了不少。

淺淺垂下頭,鬢邊的發絲一同落下,被烏發遮了一半的小臉略顯憂愁,“就是因為對他有恩,我怕他對我這麽好只是因為想報答我的恩情。”

“這有什麽好怕的,又沒有人說過不能跟自己的恩人成親吧。”寧妧攤開手,隨性道。

淺淺默默糾結,“萬一他不喜歡我,我跟他說了我的心意,豈不是叫他覺得我是個隨便的女子,別說成親了,只怕是要對我敬而遠之了。”

“總是怕這怕那的,怎麽能成事呢?”寧妧伸過手去拍拍她的肩膀。

“淺淺啊,你就是叫貴妃那幫人給嚇壞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蕭祈從一個侍衛成大將軍還不忘回京城來報答你的恩情,可見他是個重情重義的,既有這份情誼在,他又怎麽會因為你的心意而疏遠呢?”

“會是這樣嗎……”有好友在身旁開導,淺淺漸漸放下了心中的束縛。

寧妧站起身來把她的小臉扭到自己這邊,直視著她的眼睛問:“我只問你,是不是真心喜歡他,想嫁給他?”

聞言,淺淺稍稍撇開了視線,腦海中自然地浮現了男人的身影。

在她面前的蕭祈很溫柔小心,她見過他狼狽不堪的模樣,也見過他威風凜凜的英姿,還有他閉上眼睛休憩時的放松。

和蕭祈在一起,她也能暫時放下心中的壓抑,和他一起說笑,陪他煮茶,一起讀書寫字。

從前的她是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雀鳥,哭也是錯說多話也是錯,唯有沈默到失去存在感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而他摧毀了束縛著她籠子,將她捧在手心,願意聽她歌唱。

“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很放松。”淺淺微笑著說,“我從來沒有跟一個郎君說過那麽多話,有些事對晴妤也張不開口,但我卻想跟他說。”

她的表情放松淡然,只是想到有關他的事,臉上就忍不住浮起笑意。

“這就對了呀。”寧妧在她面前露出滿意的笑容,“這不就是話本子裏寫的心心相印,相知相許嗎?”

淺淺靦腆的搖搖頭:“話本子裏寫的怎麽能當真呢,是你別取笑我了。”

寧妧按著她的肩膀,鼓勵她說:“傻淺淺,多少人成了夫妻都沒有話說,你和他住在一起才幾天就能說這麽多話,很難得了。”

看著好友如此肯定她對蕭祈的感情,淺淺感覺自己也有了一點勇氣,開口問:“那我該怎麽做?”

她沒有母親在身邊,父皇也從來不過問她的事。對於男女之情,淺淺頭一回開了竅,可不明白的事還有很多。

在京中,貴女們的婚事都是由父母做主,寧妧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也不懂多少,但勝在看了不少話本,毫不吝嗇地向淺淺傳授。

“這還用想嗎,直接跟他說,你喜歡他,想和他成親。”

淺淺的表情漸漸凝固,“啊?”

“這樣是有點過了哈……”寧妧想了想,自己看話本的時候也覺得那樣隨性肆意的感情瞧了叫人面紅耳赤,更何況淺淺第一回 有了心上人,照她的性子,這樣直白的話也張不開口。

寧妧退而求其次,建議她:“那你可以試探試探他對你有沒有那種意思,如果有,只要你稍微松松口,他肯定就主動開口了。”

這一下說到了淺淺心上。

小臉紅紅的,有點緊張,“他會喜歡我嗎?”

“哎呦,我的淺淺呀,你看看你這張小臉,再看看你這軟乎乎的性子,哪個男人見了能不喜歡。”寧妧一邊說著一邊捏捏她的臉,像是剛出鍋的糯米團子,手感極佳。

花廳裏擺放著許多保暖過冬的花草,屋裏兩個少女有說有笑。

淺淺乖乖坐著任寧妧捏她的臉,被擠成金魚的嘴嘟囔著:“可是從前也沒見有多少郎君喜歡我呀。”

寧妧大手一揮,像是丟垃圾似的將那些郎君從淺淺腦子裏甩出去,“他們那是膽子小,心裏揣著算計,喜歡你又怕得罪了淑貴妃,那些沒有擔當的男人怎麽配喜歡你呢。”

淺淺忍不住笑出聲來,原本有些委屈,也被她的話寬慰了不少,“你真會說話。”

寧妧看著她笑,自己也笑起來,“看你過得這麽好,我也就放心了。”

兩人許久沒見,好像也說不完的話。淺淺聽寧妧跟她說家裏爹娘催婚催得緊,視線落到她裙邊上,披風下露出一塊淡青色的裙邊,顏色格外亮眼。

女子對好看的衣裳沒有抵抗力,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忍不住誇道:“妧妧,你這身衣裳真好看。”

寧妧也看向自己的裙子,挑眉道:“好看吧,前幾天我母親得了一匹上好的浮雲緞,給我做了這麽一身衣裳。”

說著還特意站起身來在淺淺面前轉了一圈,說著有些可惜:“這布料可暖了,還特別軟,我本來想去買一匹送給你,可是跑遍了全京城都沒有幾家有貨。”

淺淺微笑著:“這樣好的布料是不好買。”

“但是我帶了這個給你。”寧妧獻寶似的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面前,“看看,喜歡嗎?”

淺淺打開盒子,裏面是兩朵香花,粉嫩的顏色清淡的香氣,像是剛從春日的花樹上摘下來的,她拿出一朵來放到鼻間輕嗅,開心道:“好漂亮,看著像真的似的。”

“我瞧這府上都沒有幾個女使,大將軍在外征戰,又不像是個懂得首飾珠寶的,難免無趣,所以送你兩朵,戴著玩玩。”

淺淺收起盒子,“有了你的香花,明日我可以試試別的發髻了。”

“你喜歡就好。”

和朋友在一起,時間總是變得格外快,沒聊一會兒的功夫,外頭天色就已經暗下來了。

算著該到回家的時辰,寧妧站起身來同淺淺告別。

外頭推門走來一人,兩人一同看過去,淺淺害羞的低頭,寧妧好奇的睜大了眼睛,總算是見到了蕭大將軍的真容。

果然如淺淺所說,長得很英俊。

寧妧對他躬身行禮,恭敬道:“見過大將軍。”

蕭祈點頭示意,客氣道:“姑娘是公主的朋友,不必多禮。”

“朋友歸朋友,禮數還是要做足的。”寧妧笑著回話並不拘束。

以蕭祈現在的職位,寧妧的父親見了他都要行禮,她雖是武將家出身,卻也沒放肆到不識禮數的地步。

蕭祈看向淺淺,發現她低著頭,以為是好友分別讓她感到難過,便客氣挽留寧妧:“廚房已經在準備晚飯了,姑娘留下來用過晚飯再走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是瞞著家裏跑出來,得趕在晚飯之前回去,不然被我爹娘發現了要打我一頓的。”

得知內情,蕭祈也不好再留,主動道:“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寧妧婉拒:“多謝大將軍的美意,還是不用送了,我靜悄悄的來靜悄悄的走,也不好給人知道我來過這兒,不然人人都要揪著我問一問大將軍府裏的事兒,我怕我嘴笨說錯了。”

“姑娘思慮周全,在下佩服。那我讓人暗中護送,姑娘放心回吧。”

“多謝。”寧妧拱手道謝,看向身後的淺淺,“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忘了我剛剛跟你說的。”

淺淺擡起頭來看著她,視線不敢往蕭祈那邊看,生怕對上他的眼睛。

小聲說:“我知道。你路上慢點走,雪還沒化幹凈,當心弄臟了你的衣裳。”

“放心,我也得緊著它呢。”寧妧一邊說著一邊撫順衣服上的褶皺,“等什麽時候布料店裏再進了新貨,我也給你捎一匹,瞧你身上穿的都是去年前年的衣裳了。”

當著心上人的面被好朋友調侃,淺淺覺得害羞又丟人,忙催促她:“你快回去吧,當心被你爹娘發現。”

寧妧知道她臉皮薄,不再多說,擺擺手告辭,“我走了,有機會再過來看你。”

說完就走出門去,候在門邊家丁帶著她出府。

等人走後,蕭祈才坐到淺淺身旁,好奇道:“公主同寧姑娘都說了些什麽?”

同樣都是坐在身旁,隔著一張小小的桌子,只有一臂的距離。寧妧坐在身旁的時候,淺淺沒什麽特別感覺,但蕭祈剛一坐下,她心跳就止不住地加速,餘光也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他的聲音落在耳邊,淺淺覺得後頸發麻,忍不住縮了一下身子。

“沒說什麽,就是普通女子之間的閑聊罷了,聊聊衣裳首飾什麽的,你們男子一般對這個不太感興趣吧。”她低著頭不好意思看他。

“這我倒……”蕭祈的確不太懂她說的。

怕他再問下去,自己的小心思就要露餡了,淺淺趕忙轉移話題:“你剛才出去做什麽了?妧妧進來的時候都沒看見你。”

蕭祈解釋說:“是公事,禮部的人來送朝服,我在前廳見的人。”

“也對,還有幾天就要開朝了。”淺淺若有所思。

每年年末二十八到正月初七是年假,官員都不上朝,等到初八開朝,皇帝沐浴焚香,官員們在家中祭祖開道,才能重上朝堂,參與議論國家大事。

蕭祈悄悄把頭側向她那邊,一只手擱在椅子邊上擔著,不自覺攥緊拳頭,鄭重道:“屆時,我會向皇帝請旨,讓你在我府上休養。”

聽了他的話,淺淺心裏熱乎乎的,依舊不敢看他,低聲應他,“如果父皇答應的話,那我們就能一起過上元節了。”

說著,話尾語氣上揚,掩蓋不住期待。

“只要公主喜歡就好。”蕭祈看向她,淡淡的微笑著。

外頭天色暗下來,最後一抹火紅的陽光從天邊落下,天空變成深藍色,空氣中吹起寒涼的風,未化的雪在屋檐上結成塊,從屋檐上滴下來的雪水也凝結成了冰柱。

好冷。

晚飯後,淺淺窩在蕭祈懷裏,任她抱著自己回去臥房。

在將軍府裏住了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了與蕭祈的接觸,平日裏並不多想,但下午和寧妧說了那麽多,心裏有打算著試探一下他的心思,心中有鬼,怎麽能不多想。

兩只手藏在厚厚的袖子下,合握在胸膛前,食指相勾,不知該怎麽開口。

男人走的很穩,背後和腿下有他的手臂撐著,叫淺淺格外有安全感。

除了母親,沒有人這樣抱過她。但是蕭祈和母親又不一樣,母親的懷抱香香的軟軟的,連哼唱的歌謠都帶著讓她身心放松的力量。

而現在被蕭祈抱著,哪怕隔著冬衣都覺得他身上是熱的,他的懷抱熱熱的又很結實,走路的聲音有條不紊,不焦不躁,淺淺不光覺得放松,甚至因為有了依靠,心底莫名有了一股底氣。

向他這樣可靠的郎君,一定會有很多姑娘喜歡。

淺淺有自己小小的擔憂,她不喜歡跟人爭也覺得真要爭起來自己不一定會贏。

現在蕭祈整日留在府裏照顧她,除了替她買貼身用品那一次,幾乎就沒怎麽見他出過門,外頭一定都在翹首以盼,期待著能看到大將軍的真面目。

淺淺為他的功績感到高興,同時也擔憂蕭祈暴露在眾多目光之下。

她不敢說自己和蕭祈是多麽親密的關系,但一想到自己唯一擁有的溫暖被外人指手畫腳,虎視眈眈,就忍不住心慌。

靠在他胸膛上的半邊肩膀暖烘烘的。淺淺大著膽子伸手上去摟住了他的脖子,在蕭祈張口問她之前就找好了理由,小聲說:“冷。”

“那公主再靠過來些。”

蕭祈面上淡定,胸膛都快燒起來了,輕咳了一聲吐出堵在喉嚨裏的熱氣,安撫她,“一會兒就到主院了。”

今天的公主很奇怪。

早上那場不小心的意外之後,她就變得很……勾人。

眼睛裏含著盈盈水波,看向他的時候小心又專註,在快要對上他的視線時就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迅速躲開。

臉上浮著消不去的紅暈,像抹了胭脂,身上還帶著甜甜的香氣,又軟又香。蕭祈看她幾眼就有種莫名的沖動,想把人撈進懷裏狠狠的抱住,然後……在她臉頰上偷親一下。

再多的,他都不敢想。

“呼——”蕭祈默默吐出一口氣,眨了一下眼睛讓自己定神。

他抱著人特意走的慢些,美其名曰放慢速度讓她少受顛簸,但私心卻是想抱她久一些。

這是他捧在心上珍愛的公主,他向往的和煦的陽光與春日裏初開的花苞,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不足以形容她在他心底的分量。

少女摟著他的脖頸,蕭祈順勢把她往自己身上帶了帶,她便乖順的枕在了他頸窩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帶著少女獨有的馨香,燙的蕭祈身子一僵。

公主這幾天對他親近了許多,蕭祈為她對自己的信任感到開心,同時也有自己的煩惱。

就像現在,他微微垂眸,借著路旁燈籠的暖光能看清懷中少女靠在她身上低著頭,他能到她細密的睫毛忽閃忽閃,好像是有什麽心事在暗自思量。

在向下是少女粉嫩的臉頰,小巧的鼻子,然後是……微微嘟起的小嘴,看上去水潤柔軟……

想碰一下。

那一晚,她的唇輕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他一夜未眠。不光是因為心情激動難耐,更因為他只要閉上眼就會無法控制的胡思亂想,哪怕只是想想,也覺得是玷汙了純潔的公主。

他該好好保護她,不光是要幫她折碎枷鎖,更要張開手掌放她自由。

現在將她留在府裏是要照顧她把傷養好,同時,不出兩月,京城裏的局勢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等到那個時候,他才真的可以說是為她做了一件事。

主要是為了公主,他可以做任何事。

想要為她付出一切,想要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她,這樣濃烈的感情在他心臟裏燃燒,讓他愉悅也讓他倍感煎熬。

腳下的路好像很漫長,蕭祈從思緒翻飛中回過神來,視線落在了少女微張的小嘴上,便聽她說:“蕭祈,你們北疆男子都是這樣的嗎?”

像是做壞事被抓住了,蕭祈趕忙收回視線,故作鎮定:“什麽樣?”

淺淺鼓足了勇氣,要問清他的心意,聽他接了自己的話頭,繼續問:“就是比較豪放,不拘小節之類的。”

蕭祈心裏又咯噔一下:難道剛剛偷看被發現了?公主這是在隱晦的提醒他嗎?

他忐忑問:“公主從哪裏看出來的?”

淺淺摟著人悶聲道:“你抱著我的時候臉都不紅一下,出入我房間也很習慣,而且對那種事也不避諱……”一個郎君給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買貼身用的東西,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事。

“不是這樣的。”聽完這些指控,蕭祈有些慌亂,怕自己暗藏的心思暴露,又不想讓他誤會自己是輕狂的浪蕩之徒。

他思考了一會,認真道:“因為我自作主張把公主帶回來,自然要好生照顧你,若是冒犯公主……等到公主腿上的傷好了,我一定跪到你面前請罪。”

答的倒是懇切,但這樣她也聽不出他的心思啊,怎麽聽的都是對主子的忠心耿耿,哪有一絲男女之情。

淺淺有些失落,但也沒完全放棄,張口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等到京城的局勢定下來,你回到北疆去之後,我要怎麽辦……”

她的名聲已經毀了。

蕭祈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在他的設想裏,淺淺會活得自由自在,但他獨獨沒有想過這一茬,沖動地將人搶回來,還與她睡在同一處,怎麽都解釋不清楚了。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主院,蕭祈推開門將人抱進去。

房間裏點了蠟燭,蕭祈將人將在床上,俯下身為她蓋被子,愧疚道:“對不起。”

淺淺曲著雙腿眨眨眼,忽然有些懵,她問的語氣很柔和呀,蕭祈不會以為她是在怪他吧……

她擡手抓住蕭祈的胳膊,仰起頭來對他說:“你不要自責,我不是怪你,就是想問一問,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時候的事?有關於你……和我的事……”

蕭祈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靜靜的看著她,麥色的臉肉眼可見的染上紅雲,皮薄的耳朵尖更是紅的要滴血。

他看著一臉懵懂的少女,心裏仿佛江河翻湧,原本思緒萬千的腦袋瞬間空白。

良久,他緩緩道。

“如果公主願意,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床邊的燭火晃了一下,進來時門沒有關緊,冷風從門縫灌進來,吹的一屋子燭火輕輕搖火,朦朧重疊的光影迷離了少女的眼睛。

男人的聲音還在耳邊,她坐在原地,緩緩轉過頭去,微紅著臉頰,輕咬下唇。

照顧一輩子?

這算什麽話呀?

淺淺正要開口再問,就聽門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只是不似平日裏那樣輕佻玩味,更顯沈穩,“將軍,有急事。”

蕭祈站起身來看向門外,不得不走。

他看著淺淺,因為緊張而攥起的拳頭遲遲沒有松開,對她說:“剛才我說的話都是肺腑之言。”

淺淺乖巧點頭:“嗯,你先去忙吧。”

男人從身邊離開,淺淺目送他遠去,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照顧一輩子是什麽意思?是想要為了她的名聲娶她,還是將她當主子似的供在身邊?

結果還是沒問到,他對她到底有沒有男女之情。

淺淺抱著被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緩緩閉上眼睛。

他什麽時候回來呢?

吹著寒風的夜裏,搖晃的燈籠下,兩個男人走向外院,腳下的身影隨著燈搖晃動。

“這麽著急,是公子那邊出事了?”

張麟搖搖頭,嚴肅道:“不是公子,是三皇子那邊,在城北軍的弟兄們發現城北軍有兵馬調動,有兩個降臨被提拔去了禁軍中,昨天晚上,淑貴妃母家那邊……往寧遠侯府送了個姑娘。”

蕭祈冷哼一聲,“他們開始埋棋子了。”

張麟一整天都在外面接收消息,瞧見對手有風吹草動,便緊張起來,“現在還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動手,公子還在路上,再快也要上元節之後才能回京,若是在公子回京之前局勢變得不可控,事情就不好辦了。”

蕭祈沈著冷靜:“既然我答應了他,就要把此事辦好。”

“將軍有什麽打算?”

蕭祈朝他勾勾手,張麟附耳過去,聽他在耳邊小聲吩咐,得了命令後,點點頭,“將軍英明,我這就派人去辦。”

知道外院後,下人遞過來一封書信,蕭祈走進前廳,拆開信封讀了起來。

夜風吹著烏雲在天空中浮動,清冷的月光灑在庭院中,如同冰冷的潭水,隨著前頭飄動的雲影時深時淺。

快到人定,四公主府上依舊燈火通明。

臥房裏,榮憐月坐在床邊,癡癡的望著窗外,等著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的人。

外頭有人影走過,榮憐月期待的站起身來去看,走進來的人卻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駙馬,而是她的貼身女使。

女使小心翼翼地說:“駙馬說今晚睡在書房,請公主先休息。”

“又睡書房……”榮憐月揉揉疲倦的眼睛,重新做回床榻上,越想越氣,“他是把公主府當成客棧了嗎?”

女使被四公主打發出去叫駙馬回來就寢卻沒能叫回人來,心裏怕得緊,勸和道:“公主別生氣,駙馬徹夜忙碌也是為了公主的前程著想。”

“我父皇身為一國之君不比他忙得多,還不照樣三宮六院,時常去看望我母妃,他謝卿杭難道連與我同寢這點時間都沒有嗎?”

榮憐月憤怒的甩了個枕頭出去,抓狂的攥著床單,身後的錦被上繡著鴛鴦戲水,簡直是無言的諷刺。

她緊皺著眉頭,心中燒著憤怒,緊接著懊悔不已:“我真是笨,每次他哄我我都相信他,結果每一次他都不改,還是照樣冷落我。”

曾經驕傲的四公主,在自己的府中活得卻像個幽怨棄婦。

她從沒想過自己婚後會是這樣的生活,父皇母妃和哥哥都待她很好,人人都把她捧在掌心裏頭,她想當然的以為夫君也會對她很好,結果等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這是她苦心求來的姻緣,是旁人眼中的金玉良緣,狀元配公主,何等風光。等到一時的心情澎湃熄落下去,留下的只有一地雞毛。

榮憐月再也不能忍下去了。

她大吼道:“把他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既然不喜歡來我這睡,就讓他滾出去,帶著他的東西滾回謝家!”

女使撲通一聲跪下去,“公主三思啊。”

榮憐月狠聲道:“你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

“沒有,奴婢這就去辦。”女使聲音顫抖,趕忙起身去收拾東西,候在門外的兩個丫鬟也進來幫忙。

幾個人在屋裏手忙腳亂的收拾駙馬的東西,女使從衣櫃底層翻出了謝卿杭的衣服,抱起衣裳往外走,身後卻掉下來一個東西。

榮憐月聞聲起身,走過去撿起了來,是個碧綠的小玉環,用紅線穿著,是戴在手腕上的東西。

她疑惑道:“這是什麽?”

女使回過身來看了一眼,隨口說了一句:“好像是女子的東西。”

“這是……榮淺……”榮憐月清楚的記得,她十歲那年,父皇賞了她很多寶貝,但她都不喜歡,就想要榮淺手上的小玉環,因為那是父皇賞給榮淺的。她不喜歡榮淺分走父皇對她的寵愛,所以想把小玉環從她身上搶走。

她沒能拿到小玉環,但在那之後,榮淺也沒有再戴過。

榮憐月以為榮淺是知道她的厲害,故意避開鋒芒,沒想到多年前的舊物會在四公主府裏出現。

被包在駙馬的貼身衣物裏。

瞬間,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靂打下來,榮憐月楞住了,聲音變得顫抖,攥著小玉環問女使:“他為什麽會藏著榮淺的東西?為什麽!”

女使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不斷的重覆著:“公主息怒。”

榮憐月冷笑一聲,臉上的表情越發扭曲,“我本以為他只是沒那麽喜歡我,沒想到他心裏還藏著旁人。”

浮動的月影下,一道身影踢開了書房的門,砰的一聲,震的整個公主府都聽到了。

“謝卿杭!”榮憐月怒吼著沖進來。

謝卿杭剛在軟榻上躺下,看到榮憐月進來,心中只覺疲憊,把頭轉過去不想面對她,“夜已經深了,公主不要大吵大鬧。”

“你還有臉讓我不要吵鬧。”榮憐月把玉環扔到他臉上,“你給我解釋解釋,你為什麽會有榮淺的東西,還藏在貼身衣物裏,你以為能瞞我多久!”

謝卿杭抓住砸在臉上的玉環,心下一動,擡起頭來又變回冷靜:“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是什麽樣?我們是夫妻,你寧願睡書房也不與我同寢,白天更不知道去跟哪個官員談正事,一天不見人,難道不是你心裏有人,故意躲我?”

對婚姻的所有幻想在頃刻間破滅,榮憐月想哭哭不出來,只能怒吼著發洩自己的不滿。

謝卿杭對她激動的情緒毫無反應,解釋道:“我曾與她有婚約,這玉環也是小時候留下的,放在哪裏早就忘記了。若不是今日公主翻出來,我都忘了還有這個東西。”

他平淡的說著,都不願意從榻上坐起來認真看一下她。

榮憐月沈默了一會。

她感覺自己變了,她曾經那麽驕傲高貴,多少青年才俊追在她身後只為求她多看一眼。而如此,她卻在一個男人面前大吼大叫,奢求能喚醒他的良心,求他能對她好一點。

好賤啊。

自從跟他成親,她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暴躁易怒,卑微可憐。

她總算看清了,自己若再沈溺在這個泥潭中,遲早有一天會崩潰而死。

榮憐月攥緊拳頭,冷聲道:“謝卿杭,我要與你和離。”

……

第二日上午,熱鬧的長街上有一輛馬車在緩慢行駛著,裏頭有一只小手偷偷撩開窗簾,一張小臉偷摸摸看外頭人來人往,難掩蓋喜色。

路上的雪已經化幹凈了,兩側的屋頂上還能看到積雪,雪水沿著屋檐滴落下來。

街上小商販出攤,還沒到上元節就已經看到有不少賣花燈和花燭的攤位,身著喜慶紅衣的小孩子拿著剛買的糖葫蘆從街上跑過,歡快的笑聲像銀鈴一般。

路過賣吃食的鋪子,淺淺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雖然在將軍府中吃的很好,也時常能嘗到張麟從外頭買過來的美食,但當街聞到熱乎乎的香氣,依舊忍不住會饞。

“想吃?”身旁的男人透過她撩開的縫隙看到了外頭賣餛飩的鋪子,問了一聲。

淺淺點點頭,又搖搖頭。

蕭祈看不懂她的意思,笑說:“怎麽了,想吃就說,讓張麟去買。”

淺淺從窗邊坐回來,懂事道:“今天出來是為了給你買布做衣裳,你願意帶我出來逛逛,我已經很知足了。而且……餛飩如果不現買現吃,會泡過頭,想吃好吃的,以後也有機會。”

這番自己說服自己的說辭把蕭祈逗笑了,公主怎麽那麽可愛?

“等買完東西,我陪公主過來吃。”

淺淺激動的看向他:“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蕭祈微笑著。

二人在京中最大的布莊前下馬車,身後人來人往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蕭祈扶著人小心下車,短短的幾步路,淺淺走的格外艱辛。

盡管蕭祈扶著她已經給她減輕了很多負擔,但腿上動起來還是有些虛弱無力。

費了一番力氣走進來,淺淺坐在椅子上,叫了夥計過來,“把你們這裏最好的布料都拿出來。”

知道來了貴客,掌櫃也一同出來幫忙,拿了好多布料來給她過眼。

蕭祈的體型比普通成年人都要高許多,他的衣裳都是要裁縫量了尺寸之後才能做,淺淺挑了幾種他適合的顏色,有做冬衣的厚實布料,也有到春日都能穿的。

挑下來四匹布,拿去給掌櫃結賬。

買好布,可以去吃餛飩了。

淺淺心中雀躍,卻見蕭祈在跟夥計說什麽,沒有要走的意思。她扶著椅子站起來,問道:“蕭祈,還要買別的嗎?”

蕭祈回過身,看她站著,趕忙走到她身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只給我買。”

淺淺轉頭看向張麟,被盯著的張麟不自然的抖了一下,掏錢袋的手頓了一下,回身道:“多謝公主好意,但我前天就已經買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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