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滿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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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喧囂,室內一片安寧。

雖然已經忙完了,但祁塗又覺得就這樣起身跟對方回家的話有點怪怪的。

他想起上學時候見過的那些小情侶,有時放學後會有別的班的男生進他們班教室等自己的女朋友,往往這種時候女孩子就會快速寫完作業,然後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帶著開心或者羞澀的笑容火速跟男孩一起離開。他們去吃飯,去打球,去親吻,去做愛,去消磨美好的青春時光。

他上學的時候沒有談過戀愛。

當然了,到現在也沒有。

為了不表現得太積極的樣子,祁塗又找了點事做。

反正他猜測對方也不太能搞懂他每天都在忙什麽。

有時候他會忍不住想,某人上學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應該也很受女孩們歡迎,或許也很受男生的歡迎?

哈。

關閉網頁後祁塗從反光的屏幕上看到了曲京山的身影,對方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很認真地看著他的屏幕。

他身上的香水味兒被空調的冷氣吹散,彌漫到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很淡的味道,但是格外清新。

那味道發酵之後變成了暧昧的粉塵,漂浮在空中。

這個時候,曲京山突然擡手,幫他摘掉了頭上細小的樹葉,好像是之前在屋外擺拍的時候沾上的。

他把那片樹葉摘下來之後,又起了玩心,用手指彈飛了,還鼓起嘴巴朝上吹了口氣。

樹葉飛到空中,一瞬間引爆了漂浮在上空的粉色雲朵。

那些看不見的,暧昧的粉塵洋洋灑灑,落在祁塗手臂上,臉上,脖子上,耳朵上……沾滿他所有裸露在外面的肌膚,讓他呼吸有點不暢。

——像是過敏的感覺。

他從屏幕裏打量對方,平常見慣了某人幼稚的一面,今天他大晚上穿得這麽正式從三樓下來接他下班,真的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祁塗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很吃這一套。

倒也不是沒有見過成熟穩重的男性,曲京山也不是成熟穩重型的,真要說的話,他應該屬於心機boy那一掛的。

就……太會了。

他似乎有一萬種花招。

跟他相處這麽久,祁塗練就一身神功,已經想辦法避開了他的9999招,但依然沒有避開這第一萬招。

這第一萬招殺傷力太大,勾連起前面的9999招,狠狠地打碎了他的防守,讓他潰不成軍,一敗塗地。

明明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雨夜,明明這只是一個很日常的情景。

明明這不該是心動的時刻。

這很沒道理。

可是愛情這種事,本身就是不講道理的吧。

祁塗點開微信,用微信界面擋住電腦屏幕,這樣一來,就無法從屏幕上看到對方的身影了。

可是往往越不想看到什麽,就越難以無視。即使用微信界面擋著,他也能從屏幕剩下的區域看到對方的身影。明明他有些近視,現在卻很清晰地從屏幕上辨認出了對方挺拔的鼻梁,靈動的眼睛。

他索性點開網頁,用它徹底擋住屏幕,然後再點開微信,繼續跟人聊工作。

可是眼睛看不到了,他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那淡淡的香水味,以及年輕男孩身上荷爾蒙的氣息,非常無賴地縈繞在他鼻尖,不厭其煩地提醒著他對方的存在。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冷水。

曲京山見他杯子沒水了,馬上起身去給他接水。

在他離開的這短暫時間裏,祁塗緩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還把椅子往前滑動,使自己離桌子更近,讓對方沒有辦法再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

但他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於是又趕緊後退,把椅子滑到原來的位置。

曲京山很快回來了,他先把杯子放下,然後繼續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

祁塗想說,這麽大的房間,都沒有地方能坐了嗎?

但他什麽都不能說。

他雙手放到鍵盤上,劈裏啪啦打字。

非常感謝網絡另一端跟他聊工作的那位,謝謝他給自己找了點事情做。他關閉網頁,點開文件夾,給對方發資料。發完後又從屏幕上看到了曲京山的身影。

祁塗看了他兩眼,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他好年輕啊。

年輕真好啊。

“撤回。”

曲京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連忙把剛剛發出去的消息撤回了,然後問:“怎麽了?”

“你打錯字了。”曲京山笑了一下。

祁塗點擊重新編輯,看到了自己剛剛發出去的那句話,確實寫錯了一個字,標點符號也用得不是很準確。

他連忙改正,然後重新發出。

曲京山手指輕輕戳了戳他肩膀,笑著說:“專心點。“

祁塗感到很羞恥,忍不住紅了臉。

曲京山還不依不饒繼續教訓他:“作為公司的老板,不可以犯這種錯哦。”

祁塗忍不住扭頭瞪他一眼:“你來?“

曲京山禮貌微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還是你來。”

祁塗轉過去,繼續工作,實際上他已經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走神就算了,還被當場逮住,這對於他這種嚴於律己的工作狂來說是很難接受的。

他沒有辦法寬恕自己犯這種錯誤。

他懷疑對方發現了他在從屏幕裏偷看他。

發現就算了,還故意提醒他。

就蔫兒壞。

結束完一項工作,他又給自己找了別的事情做。

此時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微信消息閃爍,祁塗點開,發現是曲京山發的。

對方問:【餓不餓?】

祁塗:【……】

這麽近還發什麽微信?

他扭頭看身邊的人,認真地問:“你是否向我隱藏了什麽病情??”

曲京山在微信上回:【沒有。】

祁塗持續發省略號。

曲京山又發了一條:【給你煮碗面?青菜面?還是番茄雞蛋面?】

祁塗打字回:【謝謝,我不餓。你先上去睡吧。】

曲京山說:【沒事,我等你。】

祁塗覺得曲京山一定是有什麽大病,還傳染給了自己。

現在這樣子是沒法繼續工作了,他保存文件,關掉電腦,然後起身。

兩個人離開辦公室,一起回三樓。

一進門祁塗就發現地板還是半濕的,而且客廳裏好像被收拾過了。看起來某人似乎在下樓接他前認認真真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他扭頭看身邊的人:“你真是……好興致。”

曲京山從門口的鞋架上取下一雙拖鞋,放到他腳邊,笑著說:“我高興。”

“高興什麽?”祁塗扶著他,一邊換鞋一邊說,“中彩票了?”

曲京山笑而不語,率先換好鞋之後對他說了句“晚安”,然後就回房間了。

祁塗穿著拖鞋,進廚房和衛生間看了下,也都打算打掃過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先倒在床上,放空了幾分鐘,然後爬起來洗澡。

洗到一半,他好像聽到阿拉斯加在外面叫。

洗好後他出來打開房門,阿拉斯加蹲坐在他門口,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掛著曲京山先前戴的寶藍色領結。

它身邊放著一束花。

是藍色滿天星。

祁塗楞在原地。

阿拉斯加扭頭往旁邊看了看。

祁塗知道,某人一定就藏在門外,此刻肯定背靠著墻,屏著呼吸,緊張地等待他的回應。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很近。

他十分驚訝,這家夥什麽時候買的花?

看到這束花,祁塗突然明白了對方今晚在高興什麽。

是橋上那個吻吧。

原本他以為那小子已經很會了,沒想到他還有更會的……

他有些手足無措。

這花他是收還是不收呢?

在他猶豫的時候,阿拉斯加忽然走上前,用爪子扒拉他,濕漉漉的鼻尖輕輕蹭他的手,鼻子裏還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祁塗心都要化了,只好蹲下身,把花拿了起來,單手抱了抱狗狗,順便摸摸它的頭,笑著說:“謝謝。”

他湊過去,在狗狗尖尖的耳朵上親了一下:“晚安。”

然後,他關上了房門。

門外,貼著墻目睹這一切的曲京山嫉妒到面目全非。

他盯著狗子,恨不得把它給吃了!

平生從未像現在這樣嫉妒一條狗!

氣死了氣死了!!

他送阿拉斯加回一樓,路上對它說:“你別想吃肉了。”

阿拉斯加歪著頭,沒聽明白。

到一樓後,那小兔子竟然蹦跶著來接狗子。

曲京山再次受到成噸的傷害。

如果祁塗本人能像小兔子這樣熱情就好了。

他對狗子的嫉妒又多了一分。

阿拉斯加到一樓後就沒理他了,舔了舔小兔子,小心翼翼把它扒拉到了自己窩裏。小兔子也很順從,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在它身邊。阿拉斯加把大尾巴蓋在它身上,閉上了眼睛。

曲京山真是寂寞如雪。

他邁著孤寂的步伐回到樓上,聽到祁塗在房間裏吹頭發。

吹風機的聲音讓他有點煩躁,他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嫉妒得要瘋了!

幾分鐘之後,他忍不住走到對方門口,擡手敲門。

門很快開了。

祁塗站在門裏:“幹嘛?”

曲京山怨氣十足地說:“我嫉妒。”

祁塗一邊擦頭發一邊問:“嫉妒什麽?”

曲京山把耳朵側過去:“我也要。”

祁塗笑了笑,然後伸手捏著他的耳垂,湊近他,溫熱氣息噴到他耳朵上,喊了一聲:“寶貝。”

曲京山抖了一下,耳朵瞬間紅成一片,身體像過電一樣,半邊身子全麻了。

他屏住呼吸,戰術性地扯了扯自己西裝下擺,希望沒有冒犯到對方。

祁塗扯著他的耳朵,緩緩說了四個字:“適、可、而、止”

然後毫不留情地推開他,關上門。

他靠在門後憋笑,幾分鐘之後才聽到對方腳步聲響起,又遠去。

等對面的關門聲響了。他走到桌邊,看了看那束盛放的滿天星。這時候才發現花束裏放著一張卡片。

上面是一句手寫的詩。

『唯有你的光輝,能像漫過山嶺的薄霧。』[1]

字跡還挺好看的。

在卡片上還有手繪的兔子和狗,畫的巨醜。

祁塗哭笑不得,他把卡片收進了抽屜裏,然後關燈睡覺。

這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次日一大早,他去叫曲京山起床,今天得帶他參加路演。

曲京山明顯睡得很不好,帶著點起床氣,醒來後一直沒有說話。祁塗幫他拿衣服,等他穿好後帶他下樓吃早飯。

出門之前,他走到他房間的垃圾桶旁邊,彎下腰,打算收拾收拾把垃圾帶下去。

看到他靠近垃圾桶,曲京山馬上清醒了,立刻大喊:“我自己來!”然後沖了過去,直接把垃圾桶搶走了。

“怎麽了?”祁塗警覺起來,盯著他問,“偷偷在房間裏吃垃圾食品了?”

曲京山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把垃圾袋紮起來:“沒有。”

祁塗要去檢查:“偷偷在房間裏抽煙了?”

曲京山緊緊攥著垃圾袋,將它藏到身後:“我不抽煙!不酗酒!”

祁塗不解:“那有什麽不能讓我看的?”

以往他也經常幫他扔垃圾,這人也沒抗拒過。反常必有妖,他馬上伸手去扯垃圾袋。

曲京山漲紅了臉,急忙說:“麻煩你尊重一下別人隱私行嗎?”

“明星沒有隱私,謝謝。”祁塗問,“你是生病了嗎?偷偷用藥了?”

曲京山連連後退:“沒有沒有沒有!”

祁塗不信。

兩個人在房間裏你追我趕,爭奪一個垃圾袋。曲京山沒地方躲了,抱著垃圾袋奪門而出,咚咚咚跑下樓。祁塗緊隨其後。

二人從三樓跑到一樓,繼續追逐。大清早的兩個老板搶一個垃圾袋,同事們都看傻了。

祁塗體力跟不上對方,很快就沒力氣了。他喘著氣,指著曲京山,對旁邊的阿拉斯加說:“快,搶吃的!”

一聽到吃的,狗子耳朵一動,一個飛撲,直接咬住了曲京山懷裏的垃圾袋,把它撕破了。

垃圾漫天飛舞,散了一地。

曲京山瞬間石化。

祁塗走過去檢查,地上的垃圾也沒多少,一眼就能看到,並沒有可疑的東西。除了大量衛生紙團,剩下就是十幾張卡片。卡片上曲京山漂亮的字跡寫著很多句子。

“你不像任何人,因為我愛你。”[2]

“一起去海邊吧。”

“晚飯吃什麽?”

……

這些卡片全都有塗抹的痕跡,明顯看得出是寫了之後不滿意,所以扔掉了。

祁塗看了幾張之後就反應過來,這應該……都是寫給自己的吧。

真是尷尬了。

同事們面面相覷,全都不知道他倆在幹啥。

祁塗摸了摸鼻子,對曲京山說:“這……是給粉絲寫的?”

“嗯……”曲京山臉紅得滴血,他懷裏還揪著被扯破的空空的垃圾袋,“寫的不好,所以……”

阿拉斯加低著頭,用鼻子聞地上的衛生紙團。

曲京山想死的心都有了,馬上蹲下身,徒手撿垃圾。

祁塗也趕緊去幫他一起撿。

把垃圾扔掉後,曲京山回去換了身衣服,然後下來吃早餐,化妝。

待一切準備妥當,祁塗帶他出門,繆思思跟在他們旁邊。

走之前,阿拉斯加例行送他們到門口。

“好了好了,回去吧。”祁塗朝它擺擺手,狗子卻又跟了幾步。

今天它好像格外黏人。

祁塗蹲下身哄了哄它,摸摸它的頭。

阿拉斯加卻還是很不舍,下巴墊在他肩膀上,不斷地哼哼唧唧。

“這麽大一只,別撒嬌。”祁塗笑了笑,溫聲說,“我們很快就回來的。”

這時候他看到狗狗耳朵上粘著一只小飛蟲,於是下意識地湊近它,吹了口氣。

曲京山一下子就炸毛了,怒吼一聲:“你幹嘛?!”

“怎麽了?”祁塗扭頭看他。

曲京山簡直要氣瘋了,大跨步走到他身邊,一把將狗子推開,沖他大吼:“不準再親它了!”

他又轉頭對前臺大喊:“馬上把這條狗給我送走!我再也不想看到它!”

“啊?”前臺一臉為難,“真的要送走嗎?”

曲京山很少這樣失控,阿拉斯加被嚇到了,連忙往祁塗身邊躲。

“別怕,不會把你送走的。”祁塗摸了摸狗頭,又對曲京山說,“我沒有要親它,只是幫它吹蟲子。大清早的你發什麽神經?”

“好了好了,要遲到了。”繆思思趕緊過來拉著狗狗的項圈,把它帶到前臺身邊,又低聲對祁塗說,“別說他了……都要氣哭了……”

祁塗看了曲京山一眼,好像真的要哭了。

他有點想笑,趕緊憋住。

等他把車開出來,繆思思幫曲京山開了副駕駛的門。結果曲京山直接坐到了後排,沒有像以往一樣跟他坐一起。

繆思思十分尷尬……她也不好坐副駕駛,只能讓祁塗一個人在前面了。

他倆坐好後,祁塗帶他們離開院子。

路上他時不時看一眼車內鏡,曲京山全程面無表情看車窗外,臉黑得嚇人。

祁塗實在不懂他跟一條狗較什麽勁?身為人類,怎麽可以連狗的醋都吃?

他越想越覺得好笑,一個人在前面笑出了聲。

雖然他聲音不大,但曲京山還是聽到了,馬上帶著怒氣飆了句:“你禮貌嗎?”

“怎樣?”祁塗也很惱火,“笑都不能笑?你禮貌嗎?”

曲京山真是受不了了,馬上給前臺打電話,問她:“狗送走沒有?”

“你別為難人家小姑娘!”祁塗說,“昨晚你還讓狗狗幫你送花,今天就想把它送走,你是人嗎?”

“那是我的狗!”曲京山坐直身體,氣沖沖地說,“我想送走就送走!”

祁塗一邊開車一邊說:“是我送你的,謝謝。”

曲京山伸手抓著駕駛座的椅背:“你送我的那就是我的了,難道你要收回去嗎?”

祁塗從鏡子裏看他:“你對它不好,我當然可以收回去。調整好你的情緒,等下要參加活動的。”

曲京山用力抓著椅背,梗著脖子:“我的情緒很好,謝謝!”

繆思思已經縮到了角落裏,假裝自己不存在。大小姐現在心情很覆雜——

我的CP當著我的面吵架了,救命……

再多吵幾句行嗎?求求了!

剛好這個時候,筱筱在電話裏弱弱地問:“那……狗狗還……還送走嗎?”

車上一前一後的兩人同時出聲。

祁塗:“不送。”

曲京山:“送!”

前面紅燈亮起,祁塗停下來,扭頭看著曲京山,冷冷道:“那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不要了是嗎?不要就現在自己回去扔,別麻煩其他人。”

曲京山一下子就說不出來了。

和對方對視十秒後,他松開手,重新縮回後座,扭頭看向車窗外。

繆思思默默撿起座位上曲京山的手機,掛斷電話,把手機給他裝回他兜裏,又在微信上跟筱筱說不用扔狗了。

後續曲京山一直沒講話,像一只被主人狠狠罵了一頓的狗狗,可憐巴巴地縮在角落裏,渾身的委屈。

到活動地點後,他一秒切換營業狀態,帶著滿臉笑容,以飽滿的精神參與路演。

祁塗在舞臺側旁關註著臺上的一切。

他無意間跟繆思思眼神相撞,女孩馬上笑了。

祁塗知道她在笑什麽,突然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不知怎麽的就吵了起來,竟然還是因為一條狗。

太離譜了。

活動進行到一半,又到了提問環節,有媒體問曲京山:“之前祁總個人投資這部電影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大家紛紛看向站在燈光之外的祁塗。

祁塗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目光,淡定地站在那裏。

“可以不聊這個問題嗎?”臺上曲京山臉色不太好,勉強笑了下,說,“下一個吧。”

“好的好的。”主持人馬上出來救場,讓記者換個問題。

大概輪了兩個問題後,曲京山又忽然朝主持人舉手示意。

主持人立刻問:“怎麽了?”

“不好意思,”曲京山站了起來,朝前面提問的那個記者說,“剛剛我的態度不太好,我鄭重向您道歉。”

說著他往前一步,對著那人深深鞠躬。

那記者也趕緊站了起來,在拿到話筒後,連忙對他說:“沒關系沒關系,是我唐突了,不用道歉。”

他又扭頭看著祁塗的方向,對他喊話:“祁總回去後不要罵他啊,人現在做老板了,你給點面子。我這邊沒關系的,絕對不會亂寫!”

全場哄笑,祁塗也笑了。

“回答您的問題,”曲京山的聲音將大家吸引了過去,他看著那記者,“我一開始確實是不知道的,在知道後非常震驚,也很……”

他往臺下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很……”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應該是很感動吧。”主持人忙著救場,順著這話問,“是不是給了你很大的壓力?”

“這個……倒是,”曲京山努力組織語言,他做了個無意義的手勢,“不能說帶給我很大的壓力,應該說……給了我很大的動力?其實……”

他恢覆鎮定,有條理地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

燈光聚焦到他身上,他看起來從容不迫,光芒萬丈。

祁塗在臺下看著他,心想最開始對方知道消息的時候,應該也是有些無措吧。

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的壓力肯定非常大。

但他從來沒說過。

祁塗忽然意識到,好像是因為自己太喜歡對方的自信張揚的樣子了,那人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從來不在他面前提壓力什麽的,總是努力保持很好的工作狀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盡可能把每一項工作都完成得很好。

如今他看他在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心裏突然像是被狗爪子用力撓了似的,有點鈍痛。

他覺得自己應該給他一個擁抱。

結果活動結束後,曲京山被媒體圍了起來,長槍短炮對著他哢嚓哢嚓,祁塗沒有機會抱他。等媒體散了,他們三個又跟著劇組的人馬不停蹄地趕下一場,然後轉其他城市。

晚上眾人在酒店住下,還是他倆一個房間。

祁塗打完電話回房間時曲京山已經累得睡著了,他也不好把人拉起來抱抱。而且兩人白天剛吵過架,突然抱的話感覺有些尷尬。

這麽一拖,後面幾天劇組連軸轉,忙得不可開交,祁塗更沒有機會了。而且為了節省體力,除了工作外,曲京山每天話很少。這樣就導致他倆看起來像在冷戰一樣。但祁塗跟他說話他還是會回的,只是他很少主動開口。

氣氛就變得很奇怪。

挺尷尬的。

直到電影首映前一天,他們終於回家了。

阿拉斯加上來接他們,曲京山沒搭理它,直接上樓了。

祁塗摸了摸狗狗,也上樓休息。電影上映後還有很多活動,他們得抓緊時間歇歇。

晚上祁塗洗完澡,聽到樓下阿拉斯加叫得很歡。他走到陽臺上往下看,發現曲京山正在和狗狗玩耍。一人一狗在星光下跑來跑去,玩得很開心。

他懷疑對方壓力太大了,於是打算下去看看。

走到門口,他看到門縫裏塞進來一張卡片。

祁塗撿起卡片,上面寫著;【對不起,沒有想扔掉你送的禮物。會好好照顧狗狗的。】

落款是一個手繪的爪爪。

太可愛了。

祁塗被萌得不行,很快下樓,走到了院子裏。

曲京山手裏拿著幾顆球。他把球扔出去,阿拉斯加把球撿回來。

“晚上好,”祁塗對他揮揮手,“給我一顆。”

曲京山扔給他一顆球:“晚上好。”

祁塗接住球,跟他一起逗狗。兩個人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熱得渾身是汗。

中途祁塗跑到了溪邊,曲京山立刻緊張起來,快步跑到他身後。

祁塗本來因為近視沒找到他的位置,一回頭看到他張著雙臂護著自己,忽然有點感動。

這家夥一直記著他怕水的事情呢。

他對他笑了一下,很坦然地說:“我只是比較怕泳池,小溪沒問題的。”

曲京山神色稍緩。

為了證明自己不害怕,祁塗索性在小溪邊坐下來,腳伸進溪水裏晃了晃。

小溪很淺,阿拉斯加熱得跳進水裏,堵住了水流。

祁塗脫了拖鞋,腳輕輕踩在狗子後背,給它搓澡。

曲京山在他身邊坐下。

滿天星光灑在他們身上,祁塗雙手朝後,撐在地上,仰頭看星空。

過了一會兒,他拍拍手上的灰:“回去睡吧。”

曲京山說:“我睡不著。”

祁塗擡起手臂撐在他肩上:“擔心票房嗎?”

曲京山沈默。

猶豫了一會兒後,他委婉地說:“錢可以以後賺,我主要是擔心大家不喜歡這部電影……”

這就是擔心不能得獎的意思吧。

祁塗精準地讀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人實在太可愛了。

他忍不住傾身,在他額頭輕輕一吻。

而後笑著說:“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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