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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回來了,永遠在自己身邊,他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想知道。

他松開她,取了棉巾為她擦身。

她依然完美無瑕,纖瘦玲瓏,膚如凝脂,瑩光勝雪,令他情潮激湧。

葉嫵沒有拒絕他的“服侍”,目光流連在他的身上。

他的前胸後背布滿了傷痕,雖然已淡化許多,卻仍然觸目得緊。

她情不自禁地輕撫他身上的傷疤,“還疼嗎?”

“不疼。”楚明鋒沈沈道。

“換我服侍陛下。”

她取過他手中的棉巾,輕柔地擦他的身,纖纖素手灌註了溫柔與情意。

忽然,她從身後摟住他,唇輕輕吻觸那結痂的傷痕。

他心魂一震,四肢僵硬。

想起他在洛陽所受的苦,才換來他今日的重掌江山,葉嫵忍不住落淚。

楚明鋒轉身,捧起她的臉,吻她淚濕了的臉,將她鹹澀的淚水悉數吞入腹中。

如此纏纏綿綿,如此濃情蜜愛,誰能不震動?

她抱緊他,吻他的唇,激烈地咬、吸……他亦瘋狂地吻她,將她抵在池壁,任憑洶湧的情潮淹沒他們……

水花微濺,波光瀲灩,池中二人深情相擁,沈醉於熾熱的情愛裏。

忽的,他慢慢抽離,放開她。

葉嫵怔忪須臾,緩緩問:“陛下為什麽不問……這一年我在魏宮是怎麽過的?”

他保持沈默,臉孔平靜,令人捉摸不透。

“陛下是不是以為我委身拓跋泓?”

他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別處,竟然心虛了。

心虛的人應該是她,而不是他,可是,他竟然心虛了,好像做錯事的人是他。

“陛下為什麽不問?”見他面色冷冷,她的心一分分地冷了。

“你剛回來,必定餓了,我去吩咐宮人備膳。”說罷,楚明鋒欲走。

“陛下。”葉嫵拉他的手,將那句在心頭翻滾許久的話說出來,“陛下嫌棄我?”

他側對著她,她看著他刀削斧砍的冷硬側顏,一時之間,心中悲酸,堵得慌。

他緩緩轉過身,雙掌捧著她的小臉,眼中浮動著徹骨的痛,“我怎會嫌棄你?”

她凝視他,雙眸盈盈,淚光閃閃。

楚明鋒語聲沈魅,“無論拓跋泓如何待你,無論你與他如何了斷,我都不想知道。只要你回到我身邊,從此你我廝守一生,旁的,我不想知道。”

她追根究底,“陛下心中,全無芥蒂?”

他頷首,重重地頷首。

這樣的答案,她又開心又慶幸,他的確變了很多,胸襟也廣闊不少。

“你知道一年前拓跋泓為什麽會放你走嗎?”

“你答應跟他回去。”

“是。”葉嫵寧願在這時候坦誠相待,也不願以後再糾結這件事,於是,她說起當初自願留在魏國的三個條件。

聞言,楚明鋒才知道還有這事,原先還以為拓跋泓以自己的性命要挾她,逼她留在魏宮。

他的嫵兒,以自己的聰明才智保護了所有人,讓他得以回國,重掌楚國江山。

如此女子,如何不招人疼愛?

“嫵兒,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我不知如何……”他萬般慚愧。

“你我之間,要這麽客氣嗎?”她莞爾一笑。

他緊抱她,默默下了一個決定。

————

用膳後,楚明鋒見她面容困倦,便勸讓她睡會兒。

葉嫵側躺在床上,“陛下去禦書房嗎?”

他握著她的手,黑眸靜若深淵,“我陪著你。”

“那不如陪我躺躺吧。”

“好。”

時值午後,日光晴艷,從西窗射入,寢殿半是明媚半是昏暗,平添幾分神秘、幽寂。紫紅帷幔自橫梁垂下,一簾又一簾,漸次深入。明黃色床帷、深青幔帳籠著龍榻,他半躺著,延臂攬著她,她依在他身側,緊緊相依。

從今往後,她將每夜伴他入眠,陪他一世,廝守終身,誰也不能分開他們,還有比這更令人激動、感懷的事嗎?

“陛下有幾個妃嬪?”葉嫵終究問出口。

“你覺得呢?”楚明鋒反問,語聲靜淡,不露情緒。

她不知道,不想猜,也不敢猜。回金陵的路上,她想過這個問題,她問自己,因為愛,便可以忍受那種與別人分享所愛之人的痛苦嗎?她做得到嗎?

也許她做不到,會妒忌,會傷心,會難過,但是,她也不願離開他。

橋到船頭自然直,她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他一個機會。

“嫵兒,我再也不會有妃嬪,只有皇後,只有你。”他的眼眸溢滿了濃烈的深情。

葉嫵心神一動,喜悅與甜蜜充滿了心,驅使她坐在他腿上,傾身而下,吻他的臉、他的唇。

愛火燃起,勢不可擋。

唇舌相纏,身軀相融,她心尖顫栗,狂熱地吻他布滿了傷痕的身軀。

楚明鋒被她的熱情點燃了壓抑許久的情火,扯開彼此的衣物,將她壓在身下,吮吻雪峰上那抹嫣紅,噬吻這令人魂牽夢縈的嬌軀,放縱自己沈醉在這水到渠成的歡愛裏。

四肢交疊,身軀的水乳交融便是身心、靈魂的相依相偎、交融飛翔。這一切,完美得無懈可擊。

葉嫵的心頭,卻沈重如有大石壓著。

因為,一生無子。

————

三日後,楚明鋒下詔,冊封葉志鵬長女葉嫵為後。

此詔一出,朝野嘩然。

無論是朝野,還是金陵城百姓,人人都知,葉大將軍長女曾為右相沈昭的二夫人,後來急病過世。如今怎麽又有一個葉嫵?全城的人都在猜測,難道葉嫵沒有死?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葉嫵以為他會給自己安排一個新的身份,沒想到他竟然明目張膽地宣告她的身份。

“陛下為什麽這麽做?”

“我要讓所有楚國人、所有天下人知道,我深愛的女子是葉嫵,我和你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他語聲沈朗,朗如乾坤。

她明白了,他要讓自己見光,讓自己活得堂正、榮耀,讓自己載入竹帛,與他一起共入史冊。

無論朝上掀起多少反對的聲浪,無論滿城多少流言蜚語,他絲毫不懼,也毫不理會。

半月後,冊後大典如期舉行。

頭戴九龍四鳳冠,著深青翟衣,她穿著皇後冠服,與他並肩而站。

縱然文武大臣再不願意,也要朝著丹墀上的帝後朝拜。

這是他們的大喜之夜,澄心殿妝點得喜氣洋洋,紅綢張結,喜幔垂掛,龍鳳紅燭散發出亮紅的輝光,殿內流轉著昏昧的暖光。

喝過合巹酒,他們攜手坐在龍榻上,脈脈相望。

“嫵兒……”

“陛下……”

“只有你我的時候,叫我明鋒。”

“好。”

良宵苦短,楚明鋒緩緩解開她的翟衣,“為我生一個孩子,可好?”

她輕輕點頭,心中沈重,那苦澀的滋味令人欲哭無淚。

想說,卻不知道怎麽說。明鋒,若你知道我不能生養,你會怎樣?是不是如我一般悲痛?

怎麽辦?

————

楚明鋒應允她,帶她去地牢見楚明軒。

地牢守衛森嚴,重重把守,以防有人來救。

他在前面等,葉嫵獨自來到牢房,看見石床上躺著一人,背對著自己。那人著囚服,發髻散亂,是楚明軒嗎?

楚明軒半夢半醒,聽見了腳步聲,那腳步聲突然停下來,好像停止於自己的牢房。

有人來看自己?

奇怪,這一年無人來過,今日來人又是誰?

他慢慢起身,看見了那個烙印在心中、腦海的女子,那個令自己泥足深陷、淪落至此仍然甘之如飴的女子。

嫵兒!

他驚喜、激動地起身,卻發現,她所穿的衣袍是皇後才能穿的宮裝,發髻上的金釵、步搖皆是皇後才能用的飾物。

嫵兒已經是皇後?

所有的喜悅化成了失望,所有的激動變成了絕望。雖然早已知道她會回來,會成為皇兄的皇後,然而,他總是心存一線希望:她不會回來。

只有她,皇兄才會讓她來看自己。

可是,嫵兒,你回來也就罷了,為什麽要來看我這落魄、臟汙的囚徒模樣?

“王爺。”葉嫵低聲喚道,見他如此憔悴,難過得熱淚盈眶。

“回去吧。”楚明軒背對著她,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她知道,一年的囚徒生涯,使得他再也不是昔日俊美無雙、風流倜儻的晉王,磨掉了他的銳氣與意志。

他陡然發怒,吼道:“我不想見任何人,你走!滾啊!”

她不在意,歉疚道:“王爺,很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這一生,我虧欠王爺的,來世再還,還請王爺勿以為念。”

他沒有開口,心痛如刀絞。

勿以為念?

如若可以,我何嘗不想忘了你?何嘗不想將就、喜歡別的女子?

“當初我對王爺的心,日月可鑒,只可惜,上蒼不許,造化弄人,我亦無可奈何。”葉嫵哀痛道,“王爺傷過我,我也傷過王爺,後來的是非錯對與傷害痛楚,一言難盡,也不必再追究。我只希望,一筆勾銷。”

“或許,王爺仍然可以過灑脫不羈、逍遙自在的日子。但請王爺珍惜眼前人。”

話畢,葉嫵轉身離開,淚落如雨。

楚明軒轉頭望去,清淚滑落。

一筆勾銷……真好,他與她之間,從此一筆勾銷……

好像未曾識過、愛過、傷過、痛過、哭過……

她依舊那麽美,她的背影仍然美如天仙,風華絕代,可是,她的心中早已沒有他,她早已不屬於他,他早已失去了她。

或許,在最開始他拒她於千裏之外的時候,他就將她推向皇兄的懷中。

這是宿命嗎?

————

這夜,葉嫵依在楚明鋒懷中,低緩道:“陛下想囚晉王一輩子嗎?”

他不置可否,臉孔冷淡。

“晉王妃一人獨撐晉王府,想必很辛苦。”

“朕吩咐下去,晉王府的月例增一倍。”

“晉王被囚,晉王妃如守活寡,不如……”她故意收住不說。

他靜候下文,眉宇淡漠。

她以為他會接下去說,卻沒有,於是只得道:“雖然晉王大逆不道,但我不忍心他終身受囚,不忍心晉王妃守活寡。”

楚明鋒漠然地反問:“你要朕放了他?”

葉嫵略略支起身子,誠懇道:“不如封他為郡王,讓他去蘇州或松江,無詔不得回京。如此一來,朝野上下、楚國人都會讚陛下寬宏大量,對手足仁厚。”

“若我不恩準呢?”

“陛下有什麽理由不恩準?”

“他弒兄奪位,大逆不道,理該處斬,我囚他在地牢,饒他一命,已是格外開恩。”

“終身囚禁比殺了他更令人難受。”她跨坐在他身上,強勢道,“要麽殺了他,要麽放了他,陛下選!”

楚明鋒凝視她,黑眸微凜。

葉嫵絲毫不懼,“我就是不想他在地牢受苦,不想他死,就算你生氣,我也這麽想。”

他盯著她,臉孔微繃,眼眸浮現一抹清寒。

她也看著他,下巴微揚,決定耍賴到底。

四目相對,寢殿的昏光好像更暗淡了,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只有瞳孔中那小小的人兒。

雖然她有私心,但是,讓楚明軒去蘇州,或者別的地方,不得回京,也沒什麽不妥呀。

因此,她不會妥協。半晌,楚明鋒臉龐微緩,唇角滑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你所願。”

“明鋒,謝謝你。”葉嫵松了一口氣,開心地吻他的唇。

“一年前,我以宮中、金陵城所有人的性命威脅皇弟,逼他退位,他不願看見屍骨遍地、血流成河的一幕,禪位於我。”他頗為感慨,“當時,你爹爹的精兵並沒有挾持朝臣的妻兒,我與你爹爹虛張聲勢而已。倘若真的打起來,我們未必會贏。”

“輸的是那些無辜喪命的宮人、百姓。”

他點頭,“皇弟心存仁念,我原也不該囚他一世。”

葉嫵笑道:“那剛才陛下的臉色為什麽那麽臭?”

楚明鋒幹笑,“我故意的,看看你對皇弟……”

“哦,你耍我。”她氣憤地掐他的脖子。

“娘子謀殺……親夫。”他假裝喘不過氣,“嗬嗬”地喘著。

不多時,笑鬧變成了炙熱的癡纏。

一帳旖旎,殿內流淌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濃情烈愛。

————

楚明鋒下詔,封楚明軒為安定郡王,著其在松江安享餘生,無詔不得回京。

楚明軒離開皇宮這日,葉嫵猶豫再三,終究來到那條出宮的必經之道,站在長長的廊道上,默默地凝望。

兩個公公、兩個侍衛帶領他離開皇宮。他步履沈重,一步步,走得很慢,好像在等什麽。

她想,也許,他希望自己來送行,希望見自己最後一面。

然而,她不能現身。

既然此生再也不會相見,那日在地牢相見,便是最後一面。

不是她狠心,而是不願他抱著不切實際的想法。

楚明軒好像感覺到什麽,轉過身,舉目四望。

什麽都沒有,只有冷冷的風,只有空蕩蕩的宮殿、宮道。

嫵兒,為什麽不來送我一程?為什麽這麽狠心?

葉嫵望著他慢慢走遠,慢慢變成一個小點,不禁眉骨酸澀,熱淚盈眶。

三年前,她來到異世的楚國,認識了俊美灑脫的晉王。雖然她無心傷害他,但事實如此,她欠他許多。如果她的靈魂沒有霸占葉大小姐的軀殼,也許他和葉大小姐就能雙宿雙棲、廝守終身。

上蒼弄人。

老天爺捉弄了很多人,也捉弄了她。最終,她成為楚明鋒的皇後,在他們中間,沒有旁人,只有彼此。可是,她無法為他生兒育女,無法為楚氏開枝散葉。

這不是捉弄,是什麽?

她想了很多、很多,猶豫了兩個月,仍然無法下定決心。

這夜,葉嫵躲在偏殿,待近身侍婢來報陛下已進了殿門,便讓寧雪心去大殿。

楚明鋒踏入大殿,便聞到一股熟悉的淡香,只是,為何大殿沒有掌燈?

大殿雖然黑,卻依稀能看見,他正要喊人,卻有什麽東西蓋在頭上,好像是薄紗。

他抿唇笑起來,嫵兒想故技重施?

於是,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就看看她究竟想怎樣。

她貼著他的身子跳著、舞著,甚至蹭著他的身軀,隔著薄紗吻他的臉。他任她胡鬧,覺得這樣的玩法頗為新奇好玩,便享受她的挑*逗與撩撥……她更緊地貼著他,纖纖玉手撫摸他的身軀,從脖子滑到前胸,從腰腹往下滑,輕輕掠過……

當即,他體內的熱潮叫囂起來,情火炙烈,情不自禁地抱住她,拿下薄紗,吻她的芳唇。

忽然,楚明鋒覺得哪裏不對,睜大眼看她,這才發現,懷中的女子根本不是嫵兒。

“放肆!”他大怒,扼住她的咽喉,“你是誰?竟敢迷惑朕?”

“陛下饒命……”寧雪心又驚又懼,透不過氣,可為了逃過一命,只得拼命擠出聲音,“陛下聽奴婢說……是皇後……讓奴婢這麽做的……”

他松開手,“滾!”

她倉惶地逃走,進來的是葉嫵和近身宮婢。

宮婢點燃宮燈,大殿亮起來,照亮了他面上的怒氣。

葉嫵走到他面前,心虛道:“陛下……”

楚明鋒走向寢殿,她跟過去,但聽他怒氣未消的聲音,“你不要跟我說,你這麽做是好玩。”

寢殿裏,她直視他,輕聲道:“請陛下廣納嬪妃。”

聞言,他震驚了。

**嫵兒為什麽這麽說呢?

結局【十】太子

她一向不喜與別的女子共享一個夫君,為什麽突然這樣說?

“你說什麽?”

“請陛下廣納嬪禦,為皇室廣延子嗣。”葉嫵語聲柔和,波瀾不興。

他凝視她,越發覺得她變了,變得令人迷惑。

半晌,楚明鋒壓下心中的疑惑,問:“嫵兒,這是你的真心話?”

她頷首,“真心話。如果陛下信得過我,此事便由我去辦。”

他瞧得出來,她並非開玩笑,而且很認真,他猜不透她的心思,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再也不會有妃嬪,只有皇後,只有你。”

葉嫵心中酸澀、悲苦,重覆道:“請陛下廣納嬪禦。”

“你究竟要我怎樣?”他的嗓音含了薄怒。

“陛下聽不懂嗎?”她淡漠道,“請陛下廣納嬪禦。”

“你不要後悔!”

楚明鋒氣得瞪她,自行寬衣就寢。

————

這一夜,他們同床共枕,卻背對著背,各懷心事。

次日午時,楚明鋒沒有回來用膳,讓宮人將午膳送至禦書房。

入夜,葉嫵等了一個多時辰,他還沒回來,不禁心慌慌的。

他還在禦書房批閱奏折嗎?

越想,心越亂,她受不了如此折磨,差了人去禦書房看看陛下是否還在禦書房。

不久,那宮婢回來了,說陛下在禦書房賞舞,是霓裳閣的寧雪心為陛下跳舞。

她知道,不能怪他,是自己提議的,他這麽做,只不過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做罷了。可是,她的心好像被一只手揪著、扯著,那種撕心裂肺、持續的疼痛令人難以承受。

沒有人能體會她的心情,她明明極度厭惡與旁人共享一個夫君,卻逼著自己勸他廣納嬪禦,只為了他的帝位有人繼承。她很矛盾,好像陷入一個不知深淺的漩渦,越陷越深,那種痛苦仿似溺水,憋悶,糾結,透不過氣……

禦書房的公公來傳話:陛下說,皇後先歇著,不必等陛下了。今日奏折多,陛下會看到很晚,或許會在暖閣歇著。

葉嫵震怒,想寵幸那個跳舞的女子,也不必撒謊吧。

再也忍不住,她怒氣沖沖地趕往禦書房。

遠遠的,她就聽見從禦書房中傳出來的琴聲,而且,那琴聲漸止,想必一支舞也結束了。她加快腳步,未經通報就闖入大殿——她看見,寧雪心跪在楚明鋒腿邊,雙手按著他的大腿;而他闔了眼,眉頭舒展,一臉的享受。

聽聞聲響,寧雪心轉身叩拜,“奴婢拜見皇後。”

葉嫵走過去,盯著這個仍然一副陶醉相的陛下,“退下!”

寧雪心輕手輕腳地退出禦書房,楚明鋒睜眼,意猶未盡,語聲慵懶,“怎麽來了?”

“陛下不是批閱奏折嗎?這就是批閱奏折?”她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乏了,便傳她來提提神。”他風流地笑,“皇後來了,不如為朕提提神吧。”

“我最恨被人騙。”她傷心道,“陛下想納妃,我不是不讓,可陛下為什麽說謊?”

“有何區別?”他冷冷地嗤笑,“你讓朕廣納嬪禦,朕照你的話做,有什麽錯?你生什麽氣?”

葉嫵忽覺傷心、絕望,不想再說,更不想和他吵。

罷了罷了,反正納妃是遲早的事,怎麽納是他的事,她在意什麽?生什麽氣?

若要生氣,以後有的是生氣的時候,現在只不過是開頭。

淚水在眼中打轉,她心灰意冷地轉身,卻在此時,手腕被他扣住。

楚明鋒使力一拉,便將她拉入懷中,緊抱著她。

“為何傷心?”他的聲音低沈得可怕,是一種極致的蠱惑。

“沒有。”她別開臉。

“還說沒有?”他的手指撫過她的眸,立即沾染了淚水,“這是什麽?”

葉嫵窘迫地低頭,沒有註意到他的態度忽然改變。

他輕吻她的眸,低聲道:“嫵兒,你我之間,若做不到坦誠相待,這漫漫餘生,還怎麽過?”

她不語,告誡自己,不能說,不能說……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要我廣納嬪禦?”

“嫵兒,你折磨自己,也是折磨我。”他的嗓音低沈醇厚,令人無法抗拒,“你我經歷了這麽多,事到如今,你還要跟我生分嗎?”

“我……無法為你生兒育女……”葉嫵終究抵擋不了他的追問,和盤托出。

“為什麽?”楚明鋒震驚。

她緩緩道:“當初,我們逃出洛陽,在農家過了一夜。不久,我懷了你的孩子,可是,後來,我不小心踩到一顆玉珠,滑胎了……魏宮的林太醫為我把脈,說滑胎傷了宮體,我很難再受孕,只怕一生無子。”

當聽到她懷了自己的孩子,他又激動又開心;當聽到她滑胎、傷了宮體,他再次震驚。

他立即喊人,差人去傳徐太醫。

萬萬想不到,嫵兒三次懷了自己的孩子,三次滑胎。

老天爺,為什麽這麽殘忍?

楚明鋒抱緊她,心中悲痛。

更讓他心疼的是,她獨自承受了一年。這一年來,他沒有陪在她身邊,沒有安慰過她;如今她回來了,還忍痛勸他廣納嬪禦……想到此,他又自責又沈痛又愧疚,心好像被人生拉硬扯著,很難受。

他非但沒有詳細問她,反而利用寧雪心試探她對自己的心,他真該死,他是混蛋……

————

徐太醫匆匆趕到禦書房,以為陛下抱恙,沒想到是皇後。

手指一搭上皇後的手腕,他的心一顫,大感不妙。

楚明鋒見他的臉越來越凝重,緊張地問:“怎樣?嫵兒還能生養嗎?”

葉嫵也緊張得心跳加速。

聽脈半晌,徐太醫撤了手,搖搖頭,沈重地嘆氣,“一年前,皇後滑胎,確是傷了宮體。魏宮的太醫診斷,皇後受孕的機會微乎其微,也確是如此。”

“那如何是好?”他如遭重擊,心悶悶的疼,激動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醫術這麽好,一定可以治好嫵兒……你想想法子,一定要治好嫵兒……”

“皇後並非不孕,但也相當於不孕,極難受孕……”徐太醫再次嘆氣。

“陛下,也許這是天意。”葉嫵寬慰道,“如果上蒼見憐,自會賜給我們一個孩子。”“皇後所言極是,這是天意,也是命。”徐太醫佩服皇後的豁達,這三年,她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傷害,卻依然堅強、豁達,令人敬佩,“微臣自當竭盡全力為皇後調養身子,但能否受孕,還要看天意。或許,幾年以後,上蒼會被陛下和皇後感動,賜給你們一個孩子。”

話已至此,楚明鋒只能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回到澄心殿,他好似精力全失,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布滿了倦怠。

葉嫵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希望自己樂觀的態度感染他,“徐太醫說了,並非全無機會。或許,我們不再想著這件事,幾年以後,我的身子調養好了,突然懷孕了,也說不定的,是不是?”

“但願如此。”

他微微牽唇,雖然微笑很難看,但也不願她擔心自己。

如若不是他太沖動,太粗暴,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不會被他親手打掉;第二次,如若他警覺一點,皇弟的陰謀就不會得逞,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就不會失去;第三次,如若他沒有流落魏國,如若他沒有淪為囚徒,嫵兒就不會為了救他而身陷魏宮,他們的第三個孩子就不會意外沒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做得不夠好,他沒有竭盡全力保護好她和孩兒,是他的錯……

這個結果,是他造就的。

也許,這一生,他殺了太多人,不少人枉死在他手中,滿手血腥,上蒼才會這麽懲罰他。

“對不起……”楚明鋒痛聲嗚咽,眼眸閃閃。

“與你無關,是我自己不小心……”葉嫵靠在他的肩頭。

“是我的錯……”

“不要自責,不要傷心……只要我們在一起,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就夠了……”

“好。”他斂了痛色,淡淡一笑,“我們能否有孩子,便看天意吧。”

“嗯。”她想起日前的提議,“那是否廣納妃嬪……”

楚明鋒眸光深深,“廣納妃嬪便有無窮的爭鬥、無盡的煩憂,餘生漫長,卻也彈指一瞬,我不想有人打擾我們。”

葉嫵欣喜地落淚,感動得說不出話。

他擁著她,“餘生有你陪伴,勝過後宮三千。”

她心中暖熱,心滿滿的、甜甜的。

有他這句話,夠了。因為,這是他對她的心意。

縱然往後他改變了心意,納了妃嬪,她也不怨、不悔。

————

葉嫵想起,楚明鋒有一個兒子,大皇子楚淩天。

這日,她吩咐宮人去傳他到澄心殿。

午時,他踏入大殿,見殿內沒有人,便站在一邊等候。膳桌上擺著三碟香氣四溢的精致糕點,雖然他很餓,卻只是看了一眼。

她站在寢殿觀察,雖然他身穿錦衣,卻是樸素無華的衣袍。一年多未見,他長高了些,面容少了一些稚氣,是名副其實的少年了。然而,他渾身上下縈繞著一種有別於少年的老成、穩重。

楚淩天不得父皇的喜歡,住在宮中最偏僻的地方,只有兩個宮人服侍,沒有榮華富貴、身份地位,徒有皇子虛名罷了。可以說,楚明鋒對他的漠視,令他在宮中自生自滅。

說起來,楚淩天倒和拓跋泓年少時的遭遇相似。

午膳時辰已至,他肯定餓了,看見桌上有糕點,卻不流露出半分想吃的神色,可見他的定力非比尋常。

這個孩子,“自生自滅”的這幾年造就了他的堅韌不拔、獨立自主與睿智穩重。

葉嫵走出來,楚淩天看見她,立即行大禮,“兒臣拜見母後……”

眼見她似有不悅,他立即改口,“兒臣拜見皇後。”

“坐吧。”她示意他坐在膳桌前,吩咐宮人端上午膳,然後對他道,“這些糕點剛送來,如果喜歡,就嘗嘗吧。”

“兒臣不餓。”他的目光落在糕點上,卻不為所動。

“不餓也可以吃。”她捏起一塊,遞在他面前。

楚淩天接過糕點,慢慢地吃著。

不多時,宮人端上六碟菜,葉嫵笑道:“今日你父皇不回來用膳,大皇子便陪本宮用膳吧。”

他默默地點頭,雖然臉上沒有笑容,卻再沒有戒備之色。

她一邊吃一邊觀察,他沒有爹娘管教,卻做足了宮中的禮數,或者說,他本就是懂禮、守禮的孩子,加之寡言少語、行事沈穩,令人覺得,他是一個小大人。

用膳後,她摸摸他的頭,“以後就叫本宮‘母後’吧。”

宮女捧著三身衣袍從寢殿出來,葉嫵微笑,“日前本宮讓宮人裁制了三身衣袍,大皇子不嫌棄,就拿回去穿吧。”

楚淩天跪地行大禮,“謝母後賞。”

“以後閑了就來陪陪母後,知道嗎?”

“兒臣謹記。”他唇角微動,似有笑意。

“好,去吧。”她慈眉善目地笑。

他接過衣袍,屈身一躬,轉身,邁步。

踏出大殿的那一刻,有淚滑落,滴落在精繡錦袍上。

這一刻,他感覺到了被人關懷的感覺,那是一種叫做溫暖的感覺。

這夜,葉嫵對楚明鋒提起大皇子。他問:“為何忽然提起他?”

她說了今日傳他來用膳的經過,“我覺得大皇子懂禮知禮、睿智沈穩,無論是性情還是頭腦,都很像你,是可造之材,是儲君之選。”

“我還沒駕崩呢,這麽早就為我想後繼之人?”他面色一沈。

“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嘛。”葉嫵狡黠地笑,“雖然你正值春秋鼎盛,但那些臣子總是以我沒有子嗣為借口,勸諫你廣納妃嬪。如若我收大皇子為子,就能堵住他們的嘴。”

楚明鋒不語,若有所思。

她看出他動搖了,繼續勸:“明鋒,雖然你不喜歡他的生母,但你也不能這麽對待一個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既然你生了他,讓他留在宮中,就要承擔養育他的責任。”

他捏捏她的臉蛋,“只要你喜歡,我都依著你。”

也罷,嫵兒收養楚淩天,不是壞事,反而可以堵住那幫朝臣的嘴,還可以讓她有所寄托。

葉嫵欣喜地笑,“明鋒,謝謝你。”三日後,楚明鋒下詔,封大皇子楚淩天為睿王,賜居睿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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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所愛之人廝守在一起,日日相見,夜夜相伴,柔情蜜意,最大的幸福莫過於此。

無法生育所帶來的痛,慢慢地壓入心底,葉嫵漸漸想開了,將全副心思放在睿王身上,尋訪名師為他講課授業,請莫七教他武藝、騎射,每日監督他的功課。

還有一件事,令她心中惴惴。

之前,夢中那團白光說,她完成兩個神聖的任務後便能回到二十一世紀。現在,她和楚明鋒在一起,沒有紛爭,沒有傷害、痛苦,過著寧靜、幸福的日子,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完成了那兩個任務?她是不是會在某一日、某一刻忽然靈魂出竅、飛回二十一世紀?

可是,那團白光也說了,必須找到一對鴛鴦扣,才能開啟時空之門、回到二十一世紀。

那麽,鴛鴦扣在哪裏?

如果,上蒼真的讓她找到了鴛鴦扣,她會義無反顧地回去嗎?她舍得離開楚明鋒嗎?

想到要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就要離開他,再也見不到他,她的心很痛、很痛。

她應該怎麽抉擇?

終於,有一夜,她又在夢中見到了那團白光。

確切地說,那團白光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肥肥白白的小男孩,全身光裸,還縈繞著一圈耀目的金色光流,繞著他的身子緩緩流動。

小男孩說她已經完成兩個神聖的任務,她錯愕不已,問那兩個任務究竟是什麽。

原來,第一個任務是化解楚明鋒的暴戾之氣,令他不再濫殺無辜,心存仁厚。第二個任務是,楚國、魏國、秦國,三足鼎立,戰禍頻扔,而從今往後,因為她是楚國皇後,魏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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