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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軒氣得不知說什麽好了,怒指著他,“朕絕不會讓皇兄活著回金陵!”

“那便是陛下的事了。”

“看來你盡忠的還是皇兄。”

“臣不敢,無論大楚皇帝是哪一個,臣都會盡心盡力,匡扶社稷,對大楚絕無貳心。”沈昭沈沈道,朗朗乾坤,日月星辰,都可為他的赤膽忠心作證。

楚明軒冷笑,“沈昭才智無雙、溫潤如玉,是大楚國第一肱骨良臣,不懼權貴,傲骨錚錚。”

沈昭道:“陛下過譽。”

楚明軒眸色冷沈,“朕記得很清楚,去年,皇兄將嫵兒賞給你,你為了一己之私,納嫵兒為二夫人,誓不放手。朕還記得,你令嫵兒遷去溫泉別館,便於皇兄寵幸嫵兒。橫刀奪愛之恨,不僅僅是皇兄,還有你,沈昭!”

他怒指沈昭,眉宇緊擰,陰鷙可怕。

沈昭閑閑地站定,從容不迫地笑,承受著他的指控與怒火。一襲白衣皎潔如雲、不染世間塵埃,衣袂被風吹起,袍角輕拂,他自巋然不動,仿佛已經石化。

心中有一道聲音告訴他:今日便是這一生的大限。

楚明軒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臉頰微紅,“沈昭,朕不會原諒你!”

沈昭微微地笑,面不改色,即使他知道死亡正在逼近,也沒有動彈一下。

一支冷箭出其不意地射來,卻在他意料之中。

冷箭穿越了這一生的光陰,穿越了人生的風風雨雨、起起落落,穿越了埋在心底的愛與癡念……他仍然在笑,箭鏃刺入血肉之軀,極大的沖力使得他後退兩步,穿心的劇痛令他全身僵硬……這一刻,他早已算到……

正在禦花園散心的葉嫵,正巧來到涼亭附近,看見了亭中二人,看見了楚明軒激動、憤怒的模樣,看見了他將茶杯摔在地上,看見了一支冷箭刺入沈昭的身軀……她全身僵硬,四肢冰寒,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楚明軒殺了沈昭!

下一刻,她瘋了似地疾奔,沖入涼亭,扶抱著沈昭,看著他胸口插著一支利箭,無能為力……震驚,心痛,痛得說不出話……

怎麽會這樣?

“嫵兒……臨死之前還能見你最後一面……我心滿意足……”他低緩道,傷口流出熱血,染紅了潔白的衣袍,那麽紅,那麽紅,紅得刺目……

“沈昭……”葉嫵嘶啞道,仿佛心口也插著一支利箭,心那麽疼、那麽疼。

“記得……你我在畫舫飲酒……我終生難忘……你曾為我二夫人……是我的榮幸……記得你在雜役處病了,我陪著你,只有你我二人……記得你跪在雨中求見我,我狠心不見你……其實,我心痛萬分,不願你受半分傷與苦……記得你在右相府書房對我表明心跡……你傷心、悲憤,你知道嗎?我很想……拋下一切,帶你遠走高飛,讓你開心快樂……可是,我不能……我是沈家唯一的男丁,不能忘記祖訓,不能背棄列祖列宗,不能置家國於不顧,不能置右相府五十餘口的生死不顧……”他輕緩道,氣若游絲,說得斷斷續續,卻情深義重、哀慟悲傷。

她握緊他的手,淚水滑落臉龐,“我知道……我明白……那時,我真的喜歡你……只可惜你不要我……”沈昭清逸、溫柔地笑,“聽你那番表明心跡的話……此生此世,我已知足……”

楚明軒聞言,震驚地瞪眼:嫵兒竟然喜歡過沈昭!

“我不能在你身邊了……凡事三思而後行……不可魯莽……”沈昭叮囑道,聲音越來越低,“還記得我的生辰嗎?若記得……那便為我上一柱清香……”

“記得……我會的……”葉嫵淚落如雨,明白他這句話的弦外之音:萬壽節。

“嫵兒,我想……抱抱你……”話音方落,他便嘔出一口鮮血。

她抱緊他,不願他死,他的身子還是溫暖的,他不會死……

沈昭深情地凝視他,拼盡最後一點記憶,記住她的容顏,將她鐫刻在心中……

如此眼神,癡情,哀痛,絕望……

然後,他擡起右臂,手緩緩移向她的臉腮,剛剛觸到她的腮,就氣絕了……

葉嫵驚覺他的手臂往下滑,淚水洶湧,心痛如刀絞。

楚明軒看著這一幕,雖然被沈昭對她的情感動,卻很快就硬起心腸。

嫵兒竟然喜歡過沈昭!

看著她抱著沈昭失聲痛哭,他的右手慢慢握成拳頭。

————

楚明軒命人暗中射殺沈昭,卻在朝上宣告:有逆賊藏匿宮中,行刺他,沈昭為他擋了一箭,不治身亡。

個中內情只有少數幾人知道,沈家人以為這便是事實,沒有人覺得蹊蹺,只當家門不幸。

所幸,沈昭與沈夫人育有一子一女,沈家的香火還可繼承下去。

事後,楚明軒對沈家大肆封賞。

孫太後落葬之後,宮中恢覆了以往的模樣,只是,那些熟悉的宮人消失了一半。

葉嫵悲痛了幾日,想明白了楚明軒為什麽這麽心狠手辣,為什麽連沈昭也要射殺。

因為,沈昭知道他太多秘密。

帝位寶座得來不易,他擔心沈昭遲早守不住秘密,威脅他的帝位。或許,他還覺得,這次沈昭背棄舊主、助他一臂之力,日後說不定也會背棄他、扶持新主。以沈昭在朝中的威望,扶持新主並非難事。如此,他為了免除後患,射殺沈昭。

這是她的想法,沒有向楚明軒求證,也不想求證。

他喪心病狂、陰毒狠辣,還需興師問罪嗎?

這座皇宮,熟悉、親切的人越來越少了,越來越多的是面目可憎的人。

只有楚明亮偶爾來看看她,給她一點安慰。

葉嫵問過楚明亮,她意興闌珊地說,拓跋大哥說楚國接連發生了這麽多事,過陣子再議提親之事;再者,這陣子他忙於政務,很少給她飛鴿傳書了。

此時的確不是談婚論嫁的好時機。

葉嫵等著九月二十八,可是,每個日夜都是煎熬,每時每刻都是心殤,只有與楚明鋒的點點滴滴給她一點安慰,伴她度過每個孤單的夜晚。

自從那日之後,楚明軒已有六七日沒有踏足鳳棲殿,她樂得自在,每日賞花飲茶,想念明鋒,想念沈昭。然而,他終究來了。

很晚了,她已經歇下,聽到聲音,驚震地起身。楚明軒直入寢殿,滿面酡紅,步履虛浮,應該喝了不少酒。

她立即下床喊人,阿紫進來,他揮手,口齒不清地嚷道:“滾……給朕滾出去……”

“去備醒酒茶。”她吩咐阿紫。

“我沒醉……”他踉踉蹌蹌地坐在床沿,瞪著她。

葉嫵冷眸看他,他打了一個酒嗝,俊眸微瞇,“你恨我……我知道……你盡管恨,我不在乎……不在乎!”

她冰寒道:“陛下喝醉了,回去歇著吧。”

他拍拍床沿,“陪我說說話。”

“如果陛下想在這裏就寢,我到偏殿。”

“嫵兒,你就這麽厭憎我嗎?”楚明軒不無傷心地問。

“是。”

“坐下!”他厲聲道。

她不動,不懼他的怒火。

他火了,霍然起身,雙臂鎖住她的身,強吻柔嫩的唇。她拼命地推他、打他,卻無濟於事,根本推不開這個一身武藝的男子。

早已按耐不住,早已情潮如浪,早已思念如狂,早已身心俱顫,他早就想像皇兄那樣,霸王硬上弓……如今,一親芳澤,他再也不願放開她,只想索取更多的甜美、芳香……縱然她激烈地抗拒,他亦輕易地擁著她倒在榻上,壓著柔軟的嬌軀,為所欲為……

葉嫵頓覺悲哀,他也像當初的明鋒,不顧自己的意願嗎?

拼了全力反抗,她用指甲抓他的臉,卻被他制住雙手。

楚明軒凝視她,欲火在眼中燃燒,“皇兄霸王硬上弓,你移情於他;那麽,我不顧你的意願,你是否會移情於我?”

“此一時彼一時,陛下覺得一樣嗎?”她冷笑,“你害死他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我對你的恨,永世不忘。”

“如此,你就恨個夠!”

話落,他瘋狂地吻她,蹂躪她的唇,啃咬她的脖頸,吞噬她的鎖骨,恨不得將她整個人分拆入腹,恨不得立即將她占為己有……

酒氣鋪天蓋地地籠罩著,葉嫵快被他熏死了,怎麽掙紮也沒用。

楚明軒撕破她的寢衣,隨手拋出去,這美妙、惹火的嬌軀只剩淺紫絲衣,兩朵嬌艷、富麗的白芙蓉恰恰被雙峰拱起,春光旖旎,撩人心懷。他俊眸纏火,修長的手指一挑就解開了絲衣,那令人血脈賁張的秀峰跳出來,刺激著他的眼,令他火速低首啄吻。

**嫵兒逃得過明軒的魔掌嗎?這幾天比較忙哈,先4000字更新,下周三四的樣子再萬字更。

【103】出宮

“陛下再動一下試試!”她語聲冰寒。

他僵住,擡起頭,看見她手持一柄金簪,金簪的尖銳之頭抵著她的脖子。

奔湧的熱血漸漸緩慢下來,燃燒的欲火漸漸熄滅……

葉嫵眸橫怒氣,將金簪刺入肌膚,血珠滲出。

目光交鋒,如冰如火。

楚明軒終究放開她,站起身,眼中纏繞著意味不明的情緒。

“我告訴你,你再恨我也罷,我絕不會讓你離開!”

語氣堅決如鐵,擲地有聲。

看她片刻,他轉身離去。

看著他布滿了傷痛的背影,她緊繃的身子頓時松懈下來。

往後可怎麽辦?

————

長日無聊,葉嫵有時依著宮道隨處走。

冷澀的秋風從臉頰拂過,那麽冰涼,仿佛心臟,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覺得自己像一具行屍走肉。

明鋒不在了,沈昭不在了,孫太後不在了,熟悉的宮人也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喪心病狂、極具危險性的楚明軒。這座錦繡、華美的皇宮,變成了一座荒蕪的牢籠,空空如也,碧葉雕零,滿地殘傷,肅殺荒涼,令人覺得可怕。

經過澄心殿,不由得駐足。那些焦黑的殿宇殘餘被營造司的人運走了,此時一片熱火朝天,二十餘人正在興建一座新的殿宇。

見證了她與楚明鋒喜樂、痛苦與恩愛、纏綿的澄心殿付之一炬,是否說明,他們的情緣也被那場大火燒個精光?

明鋒,你不在了,我孤身一人,還有什麽快樂、幸福?

明鋒,你在天有靈,聽見我的心聲了嗎?為什麽不入我的夢?

思念是一種痛,加入一滴淚水,便會翻江倒海、驚濤拍岸。

經過禦花園的涼亭,葉嫵會想起數日之前那驚心動魄、痛徹心扉的一幕。沈昭躺在她懷中,訴說他的心聲,訴說他的痛楚與矛盾、深情與悔恨……在她懷中,他生命的熱量一點點地流逝,他一步步地離她而去,只留下他給予她的溫柔呵護與至死不渝……

沈昭,雖然我曾將你當做賀峰,但我真的喜歡過你。

沈昭,我會將你留在心中,永遠……

不知不覺,走到了聽風閣。

葉嫵登上聽風閣,卻見閣中有人,定睛一瞧,是貴妃。

貴妃端然坐著,一襲簡潔的淺青宮裝修出她姣好的身段,端莊清雅,姿容清秀。

葉嫵略略一禮,貴妃溫和地看她,眉目含笑,讓身邊的宮婢到前頭守著。

“今日是你我第一次單獨相見吧。”貴妃語聲溫柔,一瞧便知是內心慈和的女子。

“近來宮中多事,還沒來得及去拜會貴妃,是我失禮了。”葉嫵客套道。

“夫人無須客氣。”貴妃輕輕嘆氣,“我也沒想到,我的一生會有如此巨變。”

葉嫵不語,思忖著她究竟想說什麽。

貴妃嗓音悲傷,“先皇駕崩,太後身故,沈昭之死,這些事都與陛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雖然我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與陛下夫妻多年,但我知道,陛下變了,不再是我所認識的晉王了。”

葉嫵還是不開口,任她說下去。

“陛下變得如此,個中緣由,想必你比我還清楚。”貴妃微微一笑,那般憂傷,“還是晉王時,陛下對人與事不拘小節,灑脫不羈;後來,陛下慢慢變了,皆因那一點癡念、那一份執念。陛下心心念念的人,是你。”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葉嫵傷感道,如果最初的最初,她沒有引誘晉王,他就不會泥足深陷了吧。

“這都是命。”貴妃緩緩道,“陛下被癡念、執念所迷,逃不過這劫數,與人無尤。”

葉嫵無話可說,她說得對,也許是上蒼註定了,楚明鋒、楚明軒逃不過這劫數,孫太後、沈昭也逃不過。

貴妃心如明鏡,不曾被塵埃汙染,“沈昭在涼亭被射殺,當時我在附近,親眼目睹了那一幕。你抱著沈昭痛哭,我明白你的悲痛,明白你對陛下的恨。”她長長嘆氣,“沈昭才智無雙、神機妙算、謀略過人,若能輔佐陛下,陛下必能開創一番偉業,可惜,陛下不信他。他就這麽死了,委實可惜,實乃大楚一大損失。”

葉嫵冷笑,“也許,陛下根本不需要沈昭。”

貴妃道:“陛下需要沈昭,只是陛下被執念蒙蔽了雙眼。其實,陛下心中也有恨,恨先皇橫刀奪愛,恨母後偏心,恨沈昭對先皇盡忠,恨你移情先皇……恨你們拋棄了他,因此,他才想得到你們的愛。如今,你們一個個地離開了陛下,他傷心悲痛、惶恐不安……”

葉嫵心中冷冷,他害死了這麽多人,還會傷心悲痛嗎?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陛下。”貴妃秀眸晶亮,似乎別有意味,“陛下是我的夫君,也許他並不需要我,但我會與他風雨與共、不離不棄。若你有求於我,我自當竭力相助,讓你心想事成。”

“謝貴妃。”葉嫵明白她的意思。

“風大了,我回寢殿添衣,先行一步。”貴妃深深地看她一眼,含笑離去。

葉嫵望著廣袤的、高遠的天宇,兩只飛鳥自由自在地飛翔,片刻之間便飛遠了。

貴妃真的會助自己一臂之力?

————

九月二十八日,萬壽節。

宮中新喪不久,楚明軒本不想慶生,卻拗不過那幫老臣一再進諫,說今年是他登基的第一年,理應舉辦萬壽節。因此,萬壽節一切從簡,沒有張燈結彩,只在延慶殿設宴,君臣同樂。

新帝後宮只有貴妃,因此,壽宴上只有她作陪。

葉嫵還沒有名分,自然不必出席。再者,她本就不願出席。

壽宴自酉時開始,因此,她從酉時等到亥時。

今晚,原本是阿紫守夜,小月在她的茶水中做了手腳,令她昏迷不醒。如此,葉嫵換上宮婢的衣袍,帶著腰牌,和小月前往羽衣閣。

半途有巡守的禁衛問話,小月說夫人想聽曲子,命她去羽衣閣傳樂師去鳳棲殿奏曲。

她們順利來到羽衣閣,林致遠已備好一切等她。

葉嫵再換上羽衣閣小公公的衣袍,與小月分別。“小月,不如你跟我走吧。”

“夫人此行兇險,不宜人多,奴婢留在宮中便好。”小月握著她的手,依依不舍,“夫人快走。”

“小月,你務必珍重。”葉嫵抱緊她,淚水滑落。

“夫人也要珍重……要好好的……”小月哭道,聲音嘶啞。

然後,葉嫵坐上馬車,與小月揮手作別。

青帷放下,馬車前行,葉嫵泣不成聲。

林致遠囑咐道:“稍後收拾一下,莫露出破綻。”

她趕緊拭淚,平覆心情。

朝陽門侍衛攔下他們,他探出身外,接受盤問。

“這麽晚了,出宮有何要事?”侍衛喝問。

“兵大哥,我是羽衣閣的樂師,今日收到家書,父親病危,我連夜趕回鄉下見父親最後一面,還請兵大哥通融通融。”林致遠賠笑道,“這是腰牌,您看看。對了,此事貴妃也知,貴妃還特意囑咐我,讓我和這位小公公在鄉下尋找一種與眾不同的樂器,三日便回。”

“是嗎?”侍衛不太相信,往車裏望去,“這小公公怎麽這麽害羞?出來!”

“出來讓兵大哥瞧瞧。”林致遠對她使眼色。

“瞧什麽瞧?”

不遠處傳來一道頗具威嚴的女子聲音。

葉嫵正要起身,聽見那聲音,便又坐下來,松了一口氣。

侍衛轉頭望過去,見是貴妃的近身宮婢春兒,便緩了面色,“原來是春姑姑。春姑姑不在延慶殿伺候貴妃,怎麽來這兒了?”

春兒走過來,劈頭蓋臉地訓斥林致遠:“你怎麽還沒出宮門?貴妃吩咐你去你鄉下尋訪樂器,你還在此處磨蹭,是不是沒把貴妃的旨意放在心上?”

林致遠為難道:“春姑姑,這位兵大哥問我為何出宮……”

春姑姑朝侍衛喝道:“貴妃讓他們出宮辦事,你們也敢攔阻?”

侍衛尷尬道:“我這不也是例行查問嘛,春姑姑莫為難。”

“那還不讓他們出宮?”她沒好氣道。

“放行。”侍衛不再多說,讓他們出宮。

林致遠感激地看春兒一眼,揮鞭策馬,馬車駛出朝陽門。

春兒望著馬車順利駛遠了,這才轉身回去。

——————

滿朝文武輪流敬酒,楚明軒喝了不少,直至頭疼欲裂才被貴妃、宮人扶回睿思殿。

他醉醺醺的,不省人事,被宮人擡到龍榻上,貴妃解了他的龍袍,為他擦臉,服侍他就寢。

忽然,他抓住她的皓腕,口齒不清地叫著:“嫵兒……嫵兒……”

“陛下歇著吧,臣妾陪著陛下。”貴妃溫柔道。

“嫵兒……不要離開我……留在我身邊,好不好?”他呢喃道,眉宇緊皺,好像頭很痛、心很痛,“只要你留下……我什麽都依你……”

“臣妾會一直陪著陛下,不離不棄。”貴妃柔情脈脈地凝視他,手指輕撫他似染紅霞的臉。

他握著她的小手,以為是嫵兒的手,安心地睡了。

她靜靜地坐著,洞房花燭那夜,她就知道,他對自己只有夫妻恩義,沒有男女之情;此生此世,她永遠得不到他的疼惜與真心。然而,她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他身邊,當他名分上的妻,她已滿足。

次日早間,楚明軒起身時已經過了早朝的時辰。鳳棲殿宮人匆匆來報,葉嫵不見了。

他震驚,匆匆往外走。

貴妃踏入大殿,輕柔地問:“陛下想去鳳棲殿?”

“多管閑事!”他厲聲道。

“陛下派人去追,也追不上了。”她淡淡道。

“是你!”他目眥欲裂,怒氣上湧,狠狠地摑了她一巴掌。

“她的心已不在這裏,陛下強留她在宮中只會令她生不如死。”貴妃並不覺得屈辱,捂著臉,輕聲反問,“難道陛下想看她死嗎?”

“朕的事,你不必管!”楚明軒怒喝,火冒三丈地走了。

她望著他快步離去,心痛於他的執迷不悟,卻無怨無悔。

春兒看著她臉頰上的五指印,為她覺得委屈、不值。

楚明軒派去的人果真沒有追上葉嫵,她和林致遠出城後直奔揚州,再從揚州渡江,來到楚國與魏國的交界之地,一個叫做石林鎮的小鎮。

他們從鎮上買了幹糧,在郊外的草地上歇息、吃包子。

林致遠將水囊遞給她,神采飛揚,眉宇間的那縷憂郁之氣不見了,“嫵兒,往北是魏國,往西是秦國,你有何打算?”

葉嫵早已想過,不能再留在楚國,秦國也不是安全之地,或許魏國可以藏身。可是,拓跋泓在魏國,她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糾葛。

世間之大,卻無處容身。

然而,上蒼給予她的兩個神聖任務,應該還沒完成,她斷定,她的去向,上蒼自有安排,冥冥中自有主宰。

“不如去秦國。”林致遠的眼中似有期盼。

“先去魏國,再作打算。”她將最後一點包子塞入口中。

忽然,一陣急促而齊整的腳步聲傳來。

他們舉目四望,但見二十餘個青衣人驀然出現,急速奔至,腰懸寶刀,圍住他們,面無表情。

林致遠挺身護著她,眉宇凜凜,“來者何人?”

葉嫵心驚膽戰,這些青衣人是不是楚明軒派來抓她的?

**哎喲,嫵兒會被抓回去嗎?

【104】我在這裏等你

如果他們真的是楚明軒派來的,那怎麽辦?林致遠不懂武藝,他們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讓她出乎意料的是,林致遠並不文弱。

青衣人持刀攻來,他將她推到後面,迎上他們的圍攻。她驚詫地看見,他穿梭於青衣人之間,穿梭於刀陣中,影似驚電,如幻如閃,快得不可思議,身影像是透明的,看不太清楚,有點類似於淩波微步那種輕功。

林致遠竟然擁有絕頂輕功。

他搶了一柄大刀,與青衣人激鬥,傷了三人。

葉嫵看得出來,他精於輕功,與敵對打卻處於弱勢,很難制敵。不過,單單是這輕功,就讓敵人眼花繚亂、疲於應付。

兩百招以後,大半青衣人皆受傷。

“滾!”林志遠持刀在手,鬢發微揚,身姿頗為瀟灑,銀白的刀光映白了他堅如冷玉的眉宇。

“還請五皇子莫阻攔卑職辦事。”一個青衣人道。

她驚震,他們竟然叫他為五皇子?魏國五皇子,還是秦國五皇子?應該是秦國五皇子吧。

沒想到,林致遠也非池中物,是秦國五皇子!

林致遠語聲冰寒,“誰敢動她一根汗毛,便是與我作對!”

那青衣人道:“卑職乃奉命行事,無須向五皇子交代!”

葉嫵明白了,秦皇要殺自己,斬草除根。

“那麽,就先殺了我!”林致遠一向溫文清雅,從未有過凜冽的眼神、冰寒的殺氣。

“五皇弟好氣魄!”

遠處傳來一道調侃的聲音。

眾人望去,一騎行來,一身墨袍,一張粗獷的臉龐,正是慕容焰。

她心中冷笑,秦皇當真看得起自己,竟然派太子來殺自己。

林致遠持禮道:“大皇兄。”

慕容焰下馬,譏笑道:“想不到最喜雲游四海的秦國五皇子慕容燁竟為了一個女子忤逆父皇。”

他淫邪的目光轉到葉嫵身上,微勾唇角,她不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還請皇兄高擡貴手,放她一條生路。”慕容燁懇求道。

“五皇弟,不是當兄長的不給你一分薄面,這是父皇的旨意,本太子也不敢抗旨呀。”慕容焰饒有興趣地看她,目光風流***,“葉姑娘,許久不見,更添風韻了。這身公公衣袍寒磣了些,不過更襯得你明眸皓齒、膚色勝雪、嬌媚可人,本太子喜歡。”

慕容燁走過來,擋在她面前,“大皇兄,臣弟自會向父皇稟奏,還請大皇兄賣臣弟一個人情。”

慕容焰的目光總是在她身上打轉,“什麽人情都好賣,就是父皇的旨意不好賣!不過,倘若葉姑娘成為本太子的妾侍,那就不一樣了。本太子親自向父皇稟奏,父皇寵信本太子,本太子的請求,父皇必會恩準。”

“她是先皇的靈犀公主慕容翾,怎能成為大皇兄的……”慕容燁急道。

“有何不可?縱然她是先皇的女兒,本太子照樣喜歡。”慕容焰縱聲大笑。

“大皇兄是不肯手下留情了?”慕容燁冷眸一凜。

慕容焰淫笑對她道:“要麽死,要麽當本太子的妾侍,你自己選!”

慕容燁舉起長刀,“就讓這把刀來選。”

慕容焰的眼神頓時陰鷙,“五皇弟,你打不過本太子。”

“不如本王與慕容太子較量一番!”

這聲音略略含笑,卻森寒刺骨,飽含殺氣。

所有人都往北望去,十餘騎策馬行來,當中那人的黑色披風隨風揚起,一如大鵬展翅。

葉嫵震驚,是拓跋泓。

片刻之間,他便近前,跨坐馬背,目光在她臉上溜了一圈,然後好整以暇地笑道:“慕容太子,別來無恙。”

“原來是你。”慕容焰不屑道。

“此處是大魏國地界,慕容太子帶眾人來此,不知有何要事?”拓跋泓居高臨下地看他,目光犀利,“倘若傳回洛陽,不知父皇和滿朝文武作何感想?會不會認為慕容太子潛入魏國刺探軍情?”

“齊王說哪裏去了?本太子巡視邊境,覺得此處風光甚好,便到處走走,沒想到走到了這裏,遇到了五皇弟。”

“是嗎?方才本王怎麽看見太子的手下圍攻本王的女人。”

“你的女人?”慕容焰錯愕。

葉嫵更是驚愕,拓跋泓,你怎麽可以亂說?

拓跋泓下馬,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小手,深情地看她,“嫵兒,歡迎你來魏國。你來魏國找我,我歡喜之至。”

慕容燁眼睜睜看著她被他輕薄,怒氣上臉,卻終究沒有動。

心頭轉過一念,她沒有抽出手,“雖然我答應過你,但我還不是你的女人。”

拓跋泓笑道:“很快就是了。”

慕容焰的怒火無處發洩,想不到到手的美人就這麽被人搶走了。

拓跋泓的手臂不規矩地攬在她的腰肢,“慕容太子帶著手下在魏國地界久留終究不好,本王知道緣由,那些駐兵卻不知緣由。萬一發生了什麽事,本王不好對秦皇交代。”

眾目睽睽,葉嫵想推開他,卻又覺得不妥。若要利用他躲過慕容焰的追殺,只能暫且讓他為所欲為。

慕容焰聽出這番話的意思:逐客令,便憤憤地告辭。

臨走之前,他對慕容燁道:“看你如何對父皇交代!”

她立即拿開拓跋泓的手,他搖頭一笑,“女人最善變,過河拆橋。”

“你怎麽會在這裏?”葉嫵問,直覺他突然出現在這裏,必定不是偶然。

“你又怎麽在這裏?”拓跋泓凝目看她,日思夜想的佳人就在眼前,那壓抑的思念讓他恨不得立刻抱住她,一親芳澤。

十餘個下屬紛紛後退,慕容燁轉向一邊,卻聽到拓跋泓的聲音,“五皇子,本王跟嫵兒說些體己話,不如你過來聽聽。”

她氣得瞪他,怪他怎能這麽說。

慕容燁對她一笑,“我去那邊給馬兒餵水。”

————

此處是郊外,天高地遠,草地寬廣,視野遼闊,一眼可以望到很遠的地方。秋風呼呼,變成了冬日的寒風。

葉嫵真心覺得宮外就是好,天地廣闊,逍遙自在,沒有任何束縛。

拓跋泓解了披風,披在她身上,低沈道:“仔細受寒。”

葉嫵的確覺得冷,卻不想穿他的披風,“我不冷。”

“你的手冷得像冰,還說不冷?”他按住她的手,命令道,“不許脫!”

“你對林大哥客氣點。”她攏緊披風,頓覺溫暖,只是他的體味幽幽地傳來,令人不自在。

“我怎麽對他不客氣了?”他略有不悅。

“你說話能不夾槍帶棒嗎?”她生氣地瞪他。

“還從未有過一個女子在我面前維護另一個男子。”拓跋泓指著她,眼神微厲,“你是第一個。”

“你欺負他,我就維護他。”

拓跋泓劍眉絞擰,卻又無可奈何,轉過頭平息怒火。

葉嫵見他如此,覺得莫名其妙。卻忽然想起,林致遠是秦國五皇子慕容燁,是她的堂兄。

她望向他,他正弄水給馬兒喝。

他和拓跋泓一樣,都是皇子,卻潛伏在楚國。難道他藏身瀟湘樓是為了打探楚國的機密與軍情?那次他問起她的身世,難道那時候他才知道她的身世?

“看夠了嗎?”拓跋泓見她望著他、若有所思,扳過她的身子。

“你不在洛陽,怎麽在這裏?”她猜測,他趕得這麽及時,必有內情。

“我在這裏等你。”

“等我?為什麽?”

“我知道你會北上魏國。”他自信地笑。

葉嫵冷冷嗤笑,“你知道我會北上,不就是從安樂公主那知道的?”

拓跋泓一笑,“秦皇決意斬草除根,你不會去秦國,楚國又無你容身之地,因此,你只能北上魏國。”

她撇撇嘴,“這麽簡單的事,你算出來並不出奇。”

他握住她雙臂,眸光深深,“嫵兒,隨我回齊王府。”

“嫵兒不是你叫的。”

“那叫什麽?”他面色一冷。

“叫葉姑娘。”

拓跋泓松了手,自嘲地笑,“想不到我拓跋泓在你心中毫無分量,虧我還數次救你。”

葉嫵有些不忍,雖然很不想跟他有糾葛,但上蒼如此安排,想必有深意。她淡淡道:“隨便你吧,但我不會跟你去洛陽。”

他握住她兩只小手,眸色沈沈,“實話與你說,我想幹一番大事,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她冷笑,“我何德何能,能幫你什麽?”

“世間只有你一人能幫我。”他鄭重道,深深地凝視她,仿若望進她的眼底,“幫我,可好?”

“抱歉,我幫不了你。”她誠懇道,“我好不容易逃出皇宮,怎麽會再進另一個皇宮?我最討厭皇宮了。”

“無須多久,我便能達成所願。快則一年,慢則兩年。”

“這一兩年,我已經覺得像一兩百年那麽漫長。”

拓跋泓的眼中浮現幾縷寒氣,“你當真不願幫我?”

葉嫵抽出手,堅決搖頭。

他冷沈道:“倘若洛陽有一個與你陰陽相隔的人,你會不會去洛陽?倘若你去了洛陽便能見到朝思暮想的人,你是否仍然不願幫我?”

這句話大有深意,有弦外之音,令人不得不浮想聯翩。

她震驚得心尖發顫,“你什麽意思?你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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