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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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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已看出皇兄殘忍暴戾、非明君之選,才在病重之時有意改立儲君。”

這個理由,雖然可以成立,卻也失之單薄。雖然楚明鋒在位十一年,殺過不少人,抄家滅族的朝臣也有,但大楚國在他的勤政、治理下國泰民安、國富兵強,魏國、秦國才會有所忌憚,不敢輕易來犯。

他站起身,攫住她的身,語聲邪戾,“大楚江山是我的!是沈昭有意勸阻!是沈昭的錯!皇兄當了十一年皇帝,已經便宜了他,我拿回本屬於我的江山,有什麽錯?”他的眼中翻滾著炙燙的戾氣,駭人得緊,“你是我的!是皇兄橫刀奪愛!是沈昭助紂為虐!若非他們,你我早已成為夫妻,恩愛攜手,繾綣情深。”

從未見過他這般可怖的神色,葉嫵懼怕地瑟縮。“你父皇至死也沒有改遺詔,江山不是你的。”

“是我的!沈昭可以作證!”楚明軒乖戾地笑。

她明白了,這就是沈昭相幫晉王的原因。

他高舉雙臂,志得意滿,“如今,大楚江山是我的,你是我的。江山美人,盡在我手!”

五指,握成拳,他眸光熠熠,亮如火光,仿佛走火入魔。

“你殘殺手足,殺了那麽多人,殘暴不仁,老天遲早會收你!”葉嫵怒斥,“這就是因果報應。”

“我是真命天子,老天要收我,也是百年之後!”楚明軒狂妄道。

她覺得無比的悲哀,他不再是以往風光霽月、灑脫不羈的晉王,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暴君。

————

兩日之後,昭儀冷月染造訪。

時值黃昏,晚霞如絢爛的雲錦在西天迤邐鋪開,日暮壯麗,淒艷如血。

葉嫵站在後苑,仰望夕陽的血色,沒有聽見腳步聲,直至冷月染站在身邊才察覺。

記得,去年,冷月染為了幫晉王出氣,騙她到別苑,讓她浸在冰水中。

葉嫵暗自思量,她此次前來、有何目的?

“昭儀有何指教?”

“不敢當。”冷月染著一襲粉紫宮裝,腰身纖細,風姿綽約,那雙斜飛的鳳眸冷如秋風,“兜兜轉轉,你我終究同為姐妹。”

“我從未當你是姐妹,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葉嫵義正詞嚴地說道,“我是先皇的人。”

冷月染並不辯解,只微微一笑,“你身子好些了嗎?”

葉嫵淡淡道:“調理身子需要時日,不能一蹴而就。”

冷月染玉致的臉染了一點晚霞的血紅,“你是不是恨陛下?”

“你以為呢?”

“雖然陛下心狠手辣,但對你一心一意、用情如癡。”她並不妒忌,面上彌漫著對心愛男子的痛惜,“你可知,陛下為何令你滑胎?”

“我不想知道。”

“陛下問過太醫,你悲傷過度、心思過重、憂慮傷身,胎兒不足兩月便會保不住。”冷月染以憐憫的口吻道,“這是先皇留給你的骨血,滑胎之時,你必定悲痛欲絕。陛下不願你承受喪子之痛,便下了狠手,讓你滑胎。如此,你便恨陛下入骨,喪子之痛便會減輕。”

葉嫵驚愕地楞住,不是這樣的,不可能是這樣。

冷月染長聲嘆氣,“那日你質問陛下,與陛下吵起來,後來陛下去了我那裏。我見陛下心事重重、龍顏不悅,便問了問。”她擡起葉嫵的下頜,“陛下早已對我說過,不會讓你承受喪子之痛,於是,陛下果真當了壞人。”

葉嫵恨恨道:“他原本就是壞人。”

冷月染又羨慕又神往,,“陛下待你如此情深,你竟無絲毫感動?”

葉嫵不語,即使感動,也是以前,現在,她的心中只有恨。

“雖然王府佳麗無數,但陛下從未付過真心。陛下的心,系在你身上;陛下的情,付在你身上。即使你無法愛陛下,也不要恨陛下。因為,陛下受不起你的恨。”

“受不起,也要受!”葉嫵語聲冰冷。

“若你膽敢傷害陛下,我絕不會放過你!”冷月染森冷地盯著她。

————

葉嫵想了很久,冷月染說的是真的嗎?

徐太醫說過,以他的醫術,才有可能保住孩兒。其他太醫,必定沒有如此高深的醫術。那麽,她的確隨時有滑胎的可能。楚明軒聽了太醫的話,寧願自己恨他,也不願自己承受喪子之痛,當真是為自己著想?

即便他為了減輕她的喪子之痛而下此狠手,她也不會原諒他!

這夜,她輾轉反側,想了很多、很多,實在乏了才睡著。

好像只是睡了一會兒,葉嫵覺得身上很重,好像被什麽重物壓著,透不過氣……迷糊中,她感覺到有人吻她的唇,輕輕地吮吻,溫柔地糾纏……半夢半醒他之間,那種繾綣纏綿的感覺讓她感覺是楚明鋒吻自己,那強烈的朝思暮想讓她不自覺地回吻……

他狂熱地吻她,就像以往那樣,抵死纏綿,讓彼此的身與心靠得更近。

略略清醒,她睜開眼,卻看見有別於楚明鋒的俊臉,震驚地呆了。

楚明軒!

**吼吼,這次嫵兒怎麽逃出明軒的魔掌?

【99】遺詔

葉嫵徹底清醒,火熱的手足瞬間冰冷,拼力推他。

“嫵兒,你是我的……”他嗓音暗沈,扣住她兩只手,壓著她,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她的抗拒。

“放開我……我是你皇嫂,你怎能……”

“有何不可?”暗影昏紅,楚明軒的俊臉染了暗紅的濃濃欲念,“即便你是皇兄的人,也可以再嫁我。”

話音方落,他俯首侵襲,濕熱的唇舌舔吻她的臉腮、側頸,迅猛而狂野,仿若急行軍,日行千裏。

上蒼見證,他對她的癡念已至癲狂,對她的愛至死不渝。

等了這麽久,熬了無數個日夜,經歷過多少次心痛的啃噬與相思的折磨,終於得到了江山、美人,終於完全擁有她,他如何再忍?朝思暮想的嬌軀就在身下、就在眼前,他如何舍得放手?他只想好好愛她,一解相思之苦;只想與她日夜纏綿,恩愛到老……

他強硬地制住她,燙人的唇舌往下滑,鼻息急促而粗重,噴灑在這馥郁、柔軟的嬌軀,體內的欲火直欲噴薄而出,燒了自己,也燒了她。

葉嫵急中生智,“我剛剛滑胎,身子還沒覆原,如果強行服侍陛下,只怕往後更難有孕。陛下想要我一生無子嗎?”

楚明軒松了力道,慢慢擡起頭,癡癡地凝視她。

她看見,他的俊眸染了血色,濃艷得令人驚怕。

“哪個太醫說你很難有孕?”半晌,他輕撫她的腮,眼中血色慢慢退了。

“徐太醫說我很難有孕。”

“為何?”

“這一兩年,我不是受傷、就是中毒,身子每況愈下,也沒有好好調理,以致氣虛體弱,很難懷孕。”葉嫵沒有說謊,這本是事實。

“明日傳徐太醫給你把脈。”楚明軒緊繃的臉孔漸漸松緩。

“很重。”她嗔道,扭了扭身子。

他側躺著,面對著她,眼梢漫起絲絲縷縷的笑意,“嫵兒,你嗔笑的樣子,又嫵媚又可愛。”

她羞窘地垂下眼睫。

他輕觸她姣美的蛾眉,語聲低沈,“無數次夢到這一刻,你我同床共枕,情濃燕好。如今夢已成真,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男子。嫵兒,我期盼,此後餘生,你我風雨相伴,相攜到老,不離不棄。”

葉嫵輕輕地頷首,心冷如冰。

楚明軒吻她的眉心,眉宇綴滿了深濃的情絲,“待時機成熟,我冊封你為後。”

“那貴妃怎麽辦?”

“若你介意,我會尋個緣由令貴妃和昭儀去庵堂修行。”

“陛下願意為了我廢後宮?不怕朝野非議嗎?”她微驚,想不到他比楚明鋒有魄力。

“非議何懼?我是一國之君,誰也休想插手我的後宮!”他的言辭中有一股強硬的殺伐決斷,令人無端地畏懼。

“陛下為什麽待我這麽好?”她感動地問。

“你說過,你誓不為妾。”楚明軒深情款款地看她,“你還說,你不屑與別的女子爭寵。”

葉嫵心中一動,卻僅僅是微微一動罷了,“我說過的話,陛下都記得?”

他頷首,“你說過的每句話、每個字,你的笑顏,你的蹙眉,你的回眸,你的低首,我皆銘記在心,一世不忘。”

她嬌羞而幸福地笑,笑得沒心沒肺。

他好似不敢相信她心態的轉變,與她十指相扣,“嫵兒,我真的擁有你了嗎?是不是做夢?”

她失笑,“陛下堂堂一國之君,也會患得患失?”

他半壓著她,“告訴我,這不是做夢。”

“不是做夢。”

“告訴我,你愛我。”

“陛下好壞,讓人說這麽肉麻的話。”葉嫵嬌嗔地別過頭。

“肉麻?”楚明軒錯愕,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難為情。”

他好整以暇地說道:“不說也可,以行動證明。”

她咬唇瞪他,嬌嗔之態俏媚勾人。猶豫半晌,她擡起頭,在他臉頰輕輕一吻。

他滿足地笑了,心蕩神馳,啄吻她的粉腮。

葉嫵任由他吻了須臾,心似在滴血,“今日昭儀來過。”

他面色一冷,昂起頭,“她來做什麽?”

“她告訴我,陛下為了減輕我喪子之痛,下狠手令我滑胎。”

“多管閑事。”楚明軒語含怒氣,眸含冰冷。

“若非她告訴我真相,我也不知道陛下待我的心思。”她感慨道,“她跟我說,陛下從未對女子付過真心。我葉嫵何其榮幸,得陛下一世深情、一念癡情。為了我,陛下從一個風花雪月、灑脫風流的逍遙王爺變成弒兄奪位、手沾鮮血、野心勃勃的一國之君;為了我,陛下心甘情願背負謀朝篡位的千古罵名;為了我,陛下只冊封貴妃與昭儀;我氣弱體虛,遲早會滑胎,陛下為了讓我好受點,寧願背負罪名與我的怨恨,也要下狠手……陛下待我情深意重,我如何報答?”

他定定地看她,好似沈陷在她眼中那泓深黑裏,無法自拔。

葉嫵感動得淚光搖曳,“我無以為報……若有來生,我一定當王爺的妻。”

楚明軒被她這番誠懇的話感動了,“這世便可。”

她感傷道:“朝野皆知,我是先皇的人。如我再嫁,或陛下冊封我為後,有損陛下聖德與英明。”

“我不懼,也不理會朝野非議、市井坊間的流言蜚語。”他臉膛冷冷。

“陛下不懼、不理,但我做不到。”她嘆氣,研判他的神色,“再者,先皇待我不錯,短短時日,我無法接受陛下。還請陛下給我一些時日,讓我平覆心情。”

“嫵兒,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眸光溫柔如水,“我不逼你,待你心情好些,再談冊後一事。”

“謝陛下體恤。”葉嫵莞爾一笑,終於松了一口氣,他信了她的話,沒有懷疑她。

楚明軒松開她,自嘲地笑,“放心,朕只想與你同床共枕,沒有旁的心思。”

她尋思道:“冷月染對陛下癡心、深情,為了陛下可以付出一切,陛下為什麽不待她好一些?”

他淡淡道:“我對她只是憐惜,並無多少男女之情。我能給她的,僅此而已。”

世間女子,得到真愛,是幸;得不到真愛,是不幸。然而,幸與不幸,往往只是一字之別、一念之差。

葉嫵心想,自己是幸、還是不幸?

————

次日,楚明軒傳徐太醫至鳳棲殿,給葉嫵把脈。

徐太醫所說的,的確如她所說,很難有孕,需好好調理身子。他還說,她滑胎數日,身子還未覆原,不能太過親近。

楚明軒沒有懷疑,命他仔細調理她的身子。

越兩日,她約沈昭至聽風閣。

沈昭如期而至,葉嫵站在閣中,望著他走來,步履沈沈,不像以往輕松如風。

他站在前面,絳紅官袍令他的面色略顯蒼白,那雙黑眸纏繞著某種未明的思緒,令人看不透。

僅僅數日,她就覺得恍如隔世,仿佛人世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大人別來無恙。”

“沈某無恙。”沈昭淡淡一笑,她變了,不再是前幾日的愁雲慘霧、悲憤交加,氣色也好些了。

“以大人的才智,應該猜到我找你的目的。”葉嫵眼睫輕眨。

“你想知道,我為何相幫陛下。”他付之一笑,“陛下已告訴你,何須我再贅言?”

“想知道得更清楚一點。”她冷聲道,“我已知道陛下弒兄奪位,大人不必再為他隱瞞。”

沈昭也沒想過再隱瞞,緩緩道:“事發前幾日,陛下夜探我府邸……”

官家女子進宮的那日,楚明軒潛進右相府,直往書房找密旨。書櫃最上一格有一只帶鎖的錦盒,他用江湖手段開鎖,盒中的聖旨卻不是密旨,只是普通的聖旨。他繼續找,而沈昭就在房門外,突然推開門,嚇了他一跳。

“王爺以為我右相府有珍奇寶物?”

“本王只想要回屬於本王的東西。”

楚明軒站在他面前,絲毫沒有做賊的心虛。

沈昭點燃燈盞,“王爺找什麽?”

燭影照亮了他們雅白的臉龐,照亮了他們針鋒相對的眼眸。

“當年父皇回光返照,傳召你,給你一份密詔。本王要那份密詔!”

“先皇將密詔交給我,便是我的,旁人皆不可看。縱然是陛下與王爺,也不能看。”

“密詔決定本王的生死存亡,本王一定要看!”楚明軒堅決得滅天滅地。

“恕我辦不到。”沈昭輕淡道。

楚明軒陡然上前,揪住他的衣襟,眼神狠厲,“當年父皇病危,有意改立遺詔,讓我繼承帝位。你在病榻前待了半個時辰,父皇終究打消了念頭,沒有改遺詔。是你毀了本王的錦繡前程!大楚江山是本王的,是你令本王一無所有!大楚帝位是本王的,是你令本王與帝位失之交臂!”

沈昭從容道:“王爺怨怪我,我無話可說。”

他早已知道,早晚有一日,晉王會知道十一年的事。他早已做好準備,承受晉王的怨恨。

“你究竟對父皇說了什麽?”楚明軒眼中那抹烏黑微微一縮。

“先皇聖明,看出陛下性殘暴,擔心在他登基後濫殺無辜、殘暴不仁。王爺心存仁善,先皇覺得王爺必是仁厚明君。”沈昭如實道,以四兩撥千斤之勢輕巧地撥開他的手,“因此,先皇傳召我,要我寫最後一道遺詔。先皇之言,我深以為然,但當年陛下在朝中已頗有勢力,而王爺沒有任何根基,且年紀尚輕,不足以成事。縱然先皇傳位於王爺,王爺也坐不上帝位,反而招來殺身之禍。”

“假若你沒有對父皇說那番話,說不定是另一番景象。”

“王爺不是不知,當年與陛下爭奪帝位的還有永王、章王。他們聯手朝中重臣,陛下也有瑞王等人支持,而王爺呢?王爺孤身一人,僅憑一道遺詔就能坐穩帝位嗎?縱然是陛下,亦全靠瑞王的將士震懾滿朝文武,才坐上帝位、穩住大局。”

“你對父皇說了什麽,父皇為什麽會打消了改遺詔的念頭?”楚明軒對這一點耿耿於懷,為什麽父皇對他言聽計從?

沈昭朗聲道:“我對先皇陳述利弊,其一,先皇未曾立過太子,多年來陛下、永王、章王明爭暗鬥,以求讓先皇刮目相看;一旦先皇駕崩,便會掀起一場風浪。其二,王爺年紀最小,勢孤力弱,縱然持有遺詔,也不會得到滿朝文武的認可。其三,陛下參政多年,在朝中有黨羽,實力不容小覷;然而,假若陛下知道先皇將帝位傳給王爺,縱然你們是親兄弟,陛下未必會助你一臂之力。其四,傳位於你的遺詔,無異於一張催命符,送你踏上黃泉路。”

楚明軒知道,他的分析極有道理,倘若父皇真的把帝位傳給自己,只怕自己早已在十一年前的帝位爭奪、血雨腥風中成為箭靶子。

沈昭不愧是大楚國第一智人,洞察世事,見微知著,看透了當年爭奪帝位的風雲。

“這麽說,本王還要謝你救了本王一命?”楚明軒陰寒道。

“我只是實話實說。”

“父皇駕崩前給你的密詔,是不是傳位於本王的密詔?”

“不是。”沈昭一眨不眨地回道。

楚明軒再次抓住他的衣襟,聲色俱厲,“沒想到楚國右相大人說起謊話臉不紅心不跳。本王早已查探得一清二楚,父皇回光返照之際傳召你,交給你一道密詔,要你在適當的時候拿出來。”

沈昭淡然一笑,“王爺也說了,先皇傳召我,只有我與先皇二人,旁人如何知道密詔?又如何知曉密詔內容?”

楚明軒陰險地冷笑,“父皇病重,怎會沒有近身宮人服侍?宮人偷聽了父皇與你的密談,知道密詔的內容。”

“那王爺不妨說說密詔寫了什麽。”

“密詔中寫,如若皇兄殘暴不仁、濫殺無辜,以致天*怒人怨,於江山社稷有害,你便拿出這道遺詔,代父皇處死昏君。”他的俊眸浮動著凜冽的寒氣,“本王沒有說錯吧。”

沈昭當真沒想到他會知道密詔的內容,楞了片刻才道:“雖然陛下殺了不少人,但並非濫殺無辜,也無天*怒人怨、民聲沸騰。”

楚明軒的眼中戾氣滾滾,“本王要那道密詔!”

沈昭亦強硬道:“密詔是我的,非適當時機,我絕不會拿出來!”

“皇兄殺了那麽多人,其中必有不少無辜之人,不是濫殺無辜嗎?當年的驚天慘案仍然讓大楚國子民記憶猶新,你敢說皇兄殺得好、殺得對嗎?你敢說皇兄是仁厚明君嗎?”

“陛下不是仁厚明君,但也不是暴君。”

“好!”楚明軒揮臂,面色劇變,變成另一個人,俊眸染血,血色駭人,猶如地府魔鬼,“你不交出密詔,本王不會逼你。但你當年一席話令本王錯失帝位,本王要你彌補本王蒙受的損失!”

“我不欠王爺。”沈昭覺得眼前的晉王很陌生,他好像被魔控制了,暴戾陰鷙,心狠手辣。

楚明軒手指著他的臉,眼皮上翻,烏黑的瞳仁好似銅鈴那般大,炙熱的戾氣令人驚怕,“要麽交出密詔,要麽助本王一臂之力!除此之外,你別無選擇!”

沈昭驚駭道:“王爺想做什麽?”

楚明軒面上的殺氣濃烈可怕,“本王想做的事,無人可以阻止!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沈昭震駭,晉王想弒兄奪位?

楚明軒有恃無恐,“本王不怕你通風報信!父皇看透了皇兄,臨終前吩咐你保住本王一條命,若你此時去告發本王,本王就死無葬身之地,你愧對父皇,有負父皇所托!”

沈昭更是驚震,他猜到了一切。

————

葉嫵聽了沈昭的覆述,明白了來龍去脈,不禁感慨,楚明軒怎麽會變得這般喪心病狂?

可是,沈昭完全可以稟奏楚明鋒,求他放楚明軒一條生路,如此也算保住一條命,沒有辜負先皇所托。

沈昭面色沈沈,嘆道:“陛下終究如願以償……”

他所說的“陛下”,是楚明軒。

“如果你忠於陛下,稟奏陛下,晉王根本無法成事,可是你沒有這麽做。你存心置陛下於死地,是不是?”她憤怒地質問,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麽選擇犧牲了楚明鋒,“你與陛下君臣多年,情誼非淺,你眼睜睜看著陛下被燒死而無動於衷,你是劊子手!”

“先皇駕崩前對我千叮萬囑,若有良機,扶陛下登基。”他的臉上交織著悲傷、痛楚,可見內心多麽矛盾,“那兩日,我徹夜難眠,不知作何抉擇……我知道,選擇其中一個,另一個便死無葬身之地……”

“你最終選擇了忠於先皇。”她淚珠滾落,“雖然先皇留了一手,可是,陛下當政十一年,勤政愛民,國富兵強,風調雨順……陛下沒有對不起列祖列宗……”

沈昭不語,當時做這個決定,整夜無眠,思前想後,權衡利弊……天知道這個抉擇多麽難……

葉嫵沈啞道:“你的抉擇錯了,晉王再也不是以往仁厚的晉王,他早已變成心狠手辣、冷酷陰毒的殺人狂魔。你一定會後悔!”

他看著她離去,眼中落滿了傷。

先皇待沈家恩重如山,他遵從祖訓,時刻記著先皇的遺願,良機來時扶晉王登基。雖然楚明鋒是一個頗有作為、政績的帝王,楚國在他的治理下將會蒸蒸日上、國泰民安,可是,先皇的遺願不能不顧。如此,他做出了犧牲楚明鋒的決定。

事到如今,他知道,選擇扶楚明軒一把,錯了,楚明軒未必是仁厚賢明的仁君。

————

宮人說太後病情加重,葉嫵前往慈寧殿。

踏入殿門,便看見幾個宮人站在前庭,神色焦急不安。

碧錦疾步過來,擔憂地蹙眉,“夫人,陛下與太後又吵起來了,夫人勸勸吧。”

葉嫵點點頭,沈重地走向大殿。

寢殿傳出飽含怒火的吼聲,她站在大殿,凝神靜聽。

“你皇兄的遺腹子也是哀家的孫兒,你怎能下此毒手?”孫太後語聲蒼緩,浸透了悲痛,“你擔心他長大後奪你帝位,就斬草除根,是不是?”

“是!若不斬草除根,兒臣如何安睡?”楚明軒冷硬地承認。

“哀家造了什麽孽,竟然生出你這樣陰毒狠辣的兒子……”

“母後想知道的,兒臣如實相告;若無他事,兒臣告退。”

“站住!”孫太後面容一肅,似有堅決之色。

他背對著她,明黃的龍袍令人覺得冰冷。

她嗓音緩重,“雖然你哀家最疼愛的兒子,但你的所作所為大逆不道,人神共憤,天地不容。哀家不會讓你繼續錯下去,也不會讓你給楚氏列祖列宗蒙羞!”

楚明軒目光陰冷,“那便如何?”

孫太後意氣堅定,“哀家要將你的惡行昭告朝野!”

葉嫵震驚,太後為什麽這麽做?楚明軒是她最疼惜的兒子,她竟然將他的惡行昭告天下,竟然讓他身敗名裂、受千夫所指?

**太後真的會這麽做嗎?

【100】幸與不幸

楚明軒俊眸緊瞇,迫出一縷寒氣,“倘若母後不再顧念兒臣,不再顧念母子之情,兒臣也不會再顧念半分!”

語氣決絕,擲地有聲。

爾後,他邁步前行。

葉嫵迎上他狐疑的目光,想說點兒什麽,手卻被他牽起,隨他走到前庭。

她止步,莞爾道:“母後悲痛過度才會口不擇言,我勸勸母後,陛下先去禦書房吧。”

“母後怎麽想、怎麽做,我不在乎。”他握緊她的手,“隨我回去吧。”

“母後鳳體違和,我也好幾日沒來看望母後了,我待會兒便回去。”

楚明軒不再勉強她,囑咐她萬事當心,這才起駕前往禦書房。

葉嫵走入寢殿,碧錦已經扶了孫太後靠躺在榻上歇著。孫太後以綢帕拭淚,病容蒼白得令人心生憐憫,鳳體消瘦,比前陣子更是形銷骨立。

“夫人陪太後說說話,奴婢去沏茶。”碧錦柔聲道。

“去吧。”

“嫵兒,方才……你都聽見了?”孫太後滿面愁容與病色,病情加重許是因為憂慮過度。

“母後靜心養病便是,陛下的事就不要費心了。”葉嫵勸道,“事已至此,已無轉圜餘地,太後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兩耳不聞窗外事,也許會好過一些。”

“軒兒害死了鋒兒和你腹中孩兒,你不恨他嗎?”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葉嫵淡淡道,“說不恨,是假的;說恨他入骨,我又能對他怎樣?”

孫太後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她嘆氣道,“鋒兒和軒兒因你而手足相殘,可你也不好受。今後你有何打算?”

葉嫵的目光無悲無喜,“總有一日,我會離開楚國。”

孫太後凝視她,覺得她似已接受了既成的事實,卻又好像並非如此。

————

次日,卯時。

葉嫵從睡夢中被小月叫醒,睡眼惺忪地問:“發生了什麽事?”

“慈寧殿宮人來報,太後去了。”小月手中拿著她的衫裙,準備服侍她穿衣。

“太後……去了?”葉嫵一骨碌彈起身子,睡意全跑了。

匆匆穿衣,匆匆前往慈寧殿。此時天色剛亮,空氣清冽,晨風冷澀,東方的雲海氣象萬千,朝陽卻還未露面,被一抹黑暗擋住了。

這一路,她無數次地問:為什麽太後突然去了?

慈寧殿的上空仿佛籠罩著愁雲慘霧,寂靜的殿宇給人一種遺世獨立的感覺。

幾個宮人站在殿廊下等候傳喚,大殿昏暗而沈重,葉嫵感覺到一股森冷撲面而來。還沒進寢殿,她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楚明軒從外面疾奔而來,步履如飛,面色驚惶。

他從她身邊掠過,闖進寢殿,她跟在後頭,望見床榻上躺著一人。

青紗低垂,遮掩了內裏的情景。

寢殿幽暗,點著兩盞宮燈,愈發顯得慘然。

碧錦撩起青紗,孫太後靜靜地躺著,面目安詳,面龐蒼白如紙。

楚明軒一步步上前,她也一步步走向前,雙雙跪在榻前……一行清淚滑落,他的俊臉彌漫著哀傷與悲痛,她亦覺悲傷,想不到昨日相見是最後一面……

太後怎麽會去得這麽快?雖然有病,卻並非絕癥,怎麽會……

想起這一兩年來太後待自己的好,她悲從中來,淚落如珠。

漸漸的,安樂公主來了,跪在榻前傷心地哭……貴妃來了,吩咐慈寧殿的宮人應該為太後做些什麽……徐太醫來了,為孫太後驗身。

驗畢,他稟奏道:“陛下,太後之死,一非絕癥,二非中毒。微臣以為,太後之死有蹊蹺。”

“當真?”楚明軒震駭地擡眼,染了淚光的俊眸皆是不信,“母後是被人害死的?”

“太後尚有餘溫,斷氣不到半個時辰,微臣可以斷定,太後死於非命。”徐太醫篤定道。

“你再仔細瞧瞧,母後是怎麽死的。”葉嫵早已覺得太後的死不同尋常。

徐太醫再檢查一遍孫太後的遺體,然後道:“陛下,微臣還無法下結論,容微臣想想。”

楚明軒頷首,起身往外走,貴妃命宮人都出來。

朝陽冉冉升起,些許日光斜照進來,使得大殿明亮幾許,照亮了臉上的悲傷與淚痕。

他坐在主位,面容冷寒,葉嫵和安樂公主站在一邊。貴妃站在對面,端莊和善,朝葉嫵一笑。

忽然,葉嫵想起,昭儀冷月染怎麽沒來?難道沒人通知她?

慈寧殿的宮人都跪在地上,貴妃喝問:“是誰最先發現母後不妥?”

“今日奴婢起得早,就來瞧瞧太後。”碧錦的雙眸紅紅的,“奴婢撩起青紗看看太後睡得怎樣,發現太後的錦衾落下了,就把錦衾拉上去一些。奴婢不當心碰到太後的手,覺得太後的手有些冷,便覺得有些不妥。因此,奴婢摸摸太後的額頭、臉頰,覺得怪怪的,奴婢又覺得太後的臉白得嚇人,於是叫了幾聲。太後沒有應,奴婢慌了,探探太後的鼻息,這才知道太後已經去了……奴婢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即派人去稟奏陛下。”

“昨晚何人守夜?”楚明軒冷冷地盯著宮人。

“回陛下,是碧心。”碧錦回道。

“奴婢……”碧心懼怕地發抖。

“昨晚、今早,你可有覺得什麽不同?”他寒聲問。

“沒什麽不同……太後歇下後,奴婢守在寢殿外……今早也沒什麽不同……”碧心結結巴巴地說道。

“陛下,碧心仗著姐姐碧錦是太後最得寵的宮人,做事馬虎,守夜也不盡心,時常一覺睡到天亮,雷打不動。”一個宮娥道。

碧心慌了,更結巴了,“奴婢……奴婢……”

楚明軒道:“拖出去,廷杖至死!”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碧心驚駭地求饒。

“陛下,碧心是無心的……求陛下開恩……”碧錦祈求道,“求陛下開恩,饒她一命。”

“陛下,母後剛剛過世,不如為母後積點兒陰德吧。”葉嫵念在碧心服侍過自己,她一個心思單純、只知吃喝睡覺的傻姑娘,怎麽會謀害太後?

碧心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睛一亮,“陛下,奴婢想起來了,奴婢夜裏睡得死,可是今日天還沒亮,被凍醒了……迷糊中,奴婢看見一個人影朝奴婢走來,奴婢想醒來,可是怎麽也醒不來……然後,那人影越來越近,好像伸出手摸向奴婢……之後,奴婢又睡著了,直至姐姐叫醒奴婢……”

葉嫵斷然道:“照她這麽說,天還沒亮的時候,有人潛入寢殿,把她弄暈,再殺太後。”

貴妃吩咐一個宮人:“把慈寧殿所有侍衛叫來。”

然而,問遍了侍衛、宮人,都沒人看見可疑的人出入慈寧殿。

孫太後被害一案,就此斷了線索。

————

孫太後葬儀定在七日後。

市井坊間皆言,先皇剛剛過世,孫太後緊隨其後,看來今年流連不利,天降災禍於大楚國。

徐太醫查出,孫太後死於覆面。

覆面,將浸了冷水的絲帕覆在臉上,摁住人的手足,不讓人亂動、揭開絲帕,人便會慢慢地窒息而死。

只是,那日天亮前出入慈寧殿的真兇,始終沒有人看見。

葉嫵傷悲不已,後半生尊榮風光的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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