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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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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終於提起狼毫,下筆輕淡,從容有致,正如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眾人看著兩人作畫,邊看邊議論。

不多時,拓跋泓畫畢,一幅《海棠春睡》任人品評。海棠搖曳,占盡春風,美人凝眸欣賞海棠,眉心似有一縷憂傷。令人驚詫的是,畫中美人顏如舜華,墨瞳如夜,姿影綽約,薄紗微揚,廣袂如水,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仙,貌若瓊雪。

眾人驚異,畫中美人是葉嫵。

原來,拓跋泓畫的是其皇兄看中的沈二夫人。

而沈昭也已畫就,瀟灑地行至一邊,唇角噙著一抹與世無爭的淺笑。

相比之下,他這幅《無題》輕淡許多,好似墨色不足。寥寥幾筆,便勾勒出廣袤的河川,而那美人,站在河畔,背對著所有人,輕淡的筆觸勾勒出她淡如飄渺的影姿,以絲帶束著的青絲清揚而起,身子纖細,廣袂飛揚,輕如煙,淡如水,薄如紙,仿佛一陣狂風就能卷走她。

僅僅是背影,便讓人覺得這是一個舉世無雙、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此畫構圖簡單至極,用筆寥寥,意境卻高妙、深遠,令人遐想萬千、擊掌讚嘆。

五個重臣裁定,沈昭的《無題》略勝一籌,第一局勝出。

“齊王,如此裁定,你可心服?”楚明鋒沈聲問道。

“沈大人以奇取勝,小王心服。”拓跋泓磊落一笑。

“第二局,射術。”宋雲再次大聲宣示。

楚明亮失落道:“沈大人不愧是楚國第一才子,拓跋大哥輸給他,可是,雖敗猶榮。皇嫂,那畫中美人美得不可方物,拓跋大哥把你畫得太美了。”她湊在葉嫵耳畔笑瞇瞇道,“改日我要他為我畫一幅。”

葉嫵抿唇笑起來,心中卻愈發沈重。

楚明亮興奮道:“放心吧,我們贏定了。”

葉嫵告誡道:“小聲點兒。”

宮人備好比試之物,第二局開場。所有人都沒想到,與拓跋浩比試的是楚明鋒。

楚明鋒擺手豪爽道:“太子是客,太子請先。”

拓跋浩不客氣,彎弓搭弦,瞄準了百步之外一株碧樹上懸掛的三枚銅錢。

百步之外,距離頗遠,且碧樹枝椏遮掩,視線不佳,要射中那小小的銅錢眼兒,難度很大。

北人精於騎射,拓跋浩是魏國太子,騎射自然不在話下。因此,這一局,魏國勝算較大。

他深眸緊瞇,眼中殺氣浮動,氣勢如虹,看起來卻很輕松。突然,利箭飛射出去,追風逐月一般,穿越了一重又一重碧葉,正中銅錢。

些許碧葉緩緩飄落,好似在慶賀他精湛的射術。

接著,他連發兩支利箭,皆中銅錢,贏得陣陣喝彩。

宮人迅速送過來被射中的銅錢、利箭,讓眾人審查。

如此情形,只怕拓跋浩贏面很大。

他轉過身,將硬弓遞給楚明鋒,得意地笑,“陛下,請。”

楚明鋒接過硬弓,緩緩拉弓,全無緊張之色,瞄準遠處那三枚被日光照得發光的銅錢。

妃嬪、宮人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希望他正中銅錢眼兒,否則,不單是他們會扼腕嘆息,就連他自己也會顏面盡失。

靜待片刻,那支利箭並沒有射出去,他松了手,再取兩支利箭,三箭齊發。

拓跋浩眉頭一皺,“楚皇陛下有此把握?”

楚明鋒沒有回答,弓如半月,眼中殺氣翻騰,眸光便如那鋒利的箭鏃,泛著懾人的冷光。

猛地一松手,三支利箭飛射出去,乘風破浪一般,穿越了重重的碧綠,射中銅錢眼兒。

靜謐的禦花園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尤其是那些妃嬪,笑得像花兒似的。

拓跋浩的面色很難看,自覺技不如人似的。

“想不到楚皇陛下的射術如此精湛,佩服!佩服!”拓跋泓笑讚。

“這一局,皇兄勝。”楚明軒笑意淡淡,“我方勝出兩局,不必再比試了吧。”

“陛下與皇兄皆中銅錢,至於如何中的,是一支支地射,還是三箭齊發,並無講明。小王以為,只要射中銅錢,便是勝出。”拓跋泓含笑辯解,“陛下與皇兄皆射中銅錢,那便是和局。陛下以為如何?”

“齊王此言有理,第二局乃和局。”楚明鋒擱下硬弓,目光好似隨意地掃向葉嫵。葉嫵迎上他沈穩自若的目光,心生敬服。

所愛的男子文武雙全,就連騎射也不比北人遜色,實乃天子驕子。只是,為什麽他那麽暴戾?

拓跋泓笑問:“如若第三局我方勝出,那便是和局,又該如何?”

楚明鋒朗聲道:“再比試一局便可。”

楚明亮笑道:“皇兄的射術可真厲害,把魏國太子比下去了,皇嫂看他那悻悻的樣子,必定氣死了。”

葉嫵拍拍她的手,搖頭失笑。

宮人收起弓箭,取出兩柄銀劍,宋雲道:“第三局,劍術,點到即止,以和為貴。”

這一局,應戰的又是誰?

拓跋泓接了銀劍,點染了笑意的眼眸在日光的照耀下,宛如一雙染了碎金的黑曜石,金芒閃爍。楚明軒從容上前,取過銀劍,笑得雲淡風清。

葉嫵沒料到,第三局竟然是晉王對決魏國齊王。

他們不約而同地抽劍出鞘,頃刻間,銀芒乍洩,與日光爭輝,光寒九州。在這盛夏的午後,好似有一股寒意流散開來,令人不寒而栗。

“四皇兄與拓跋大哥決戰第三局……”楚明亮為難地咬唇,“誰技高一籌呢?”

“公主希望誰贏?”

“自然希望四皇兄贏啦。”她眉心緊蹙,愁苦不已,“可是,我也不想拓跋大哥輸。”

“那就是和局咯。”葉嫵笑道。

二人往前走幾步,相距五步,目視對手,眼神漸變,變得凜冽、噬人。

那是殺氣。

右手持劍,眼中若無殺氣,便無劍氣,便無法將劍術發揮到極致,無法取勝。

“小王畢生心願是與晉王一較高下,想不到此行一償所願。”拓跋泓黑眸緊瞇,殺氣迸射,“今日便與晉王分個高下。”

“這也是小王的心願。”楚明軒眼中的戾氣越來越盛,淩厲如手中銀劍。

話音方落,他們不約而同地出招攻向對方,兩柄銀劍相格,各自拼力,劍身擊出“吱吱”的輕響……他們的眼神越來越冷酷,陰寒駭人,眼中只有對手,腦中只有一個信念:打敗對手!

下一刻,他們彈開,又迅速出招,以最狠的招式攻向對手的致命之處。

劍身相擊,聲響錚錚,銀芒飛濺。

葉嫵的心隨著他們的過招七上八下、起落漲跌,緊張得手心出汗。

楚明亮亦如此,既想哥哥取勝,又擔憂拓跋大哥受傷,搖擺來、搖擺去。

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他們身形的轉換越來越快,出招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漸至無形,快得令觀戰的人看不清楚。

不知何處吹來一股陰冷的風,令人手足俱冷。

葉嫵自然希望晉王勝出,如此她就不必離開楚宮。經過昨晚那事,她改變了心意,決定再次嘗試與楚明鋒和好,重新開始。

哎,如果昨日宮宴沒有說出那番話,就不會惹出這麽多事了,到底還是她的錯。

他們打得天昏地暗,觀戰的人也看得神情緊張。

忽然,拓跋泓出其不意地反手斜刺,楚明軒及時避開,二人就此站定,劍鋒猶自顫顫。

一截雪白錦布從晉王的廣袂飄落,緩緩落在碧綠的草地上,宛似一片鵝毛雪花,雪白晶瑩。

那雙俊眸翻湧著至陰至寒的戾氣,劍眉緊凝。

拓跋泓眼睫輕眨,殺氣流瀉。

眾人吃驚,晉王輸了?

下一刻,他疾速出招,這場激鬥越發白熱化,仿佛這是他們之間的生死決鬥。

葉嫵心膽俱裂,如果晉王真的輸了,那如何是好?她當真遠去魏國?

楚明軒的招式愈發陰毒狠辣,招招致命,變幻莫測,往往出人意表。而拓跋泓沈穩地應對,並不慌亂,見招拆招,只是眼神越來越寒沈。

不知怎麽回事,拓跋泓暴露了致命而明顯的命門,晉王抓住良機,挺劍直刺,刺向他的胸口。

眾人心驚膽戰,就在劍尖刺入血肉之軀的那一刻,突然停滯不前。

如此,勝負已分。

葉嫵松了一口氣,楚明亮緊緊抓著她的手腕,緊張得幾乎靈魂出竅。

掌聲如雷,無論是妃嬪,還是宮人,都驚嘆晉王出神入化的武藝。

“晉王武藝卓絕,小王佩服!”拓跋泓笑意冷冽,面上並無敗陣的憤恨與不幹。

“齊王劍術精湛,小王只是險勝。”楚明軒收劍入鞘,扔給宮人。

“皇兄,小弟技不如人,還望皇兄見諒。”拓跋泓對魏國太子歉意道。

“罷了。”拓跋浩面龐暗黑,猶有不甘。

“太子,勝負已分,太子不能抱得美人歸,是否心服口服?”楚明鋒沈朗地問。

“這三局比試,當真精彩紛呈,本太子大開眼界。”慕容焰陰陽怪氣地說道。

拓跋浩嘴角微抽,不悅道:“本太子無話可說。”

楚明亮撇嘴道:“魏國太子得不到美人,自然心有不幹。”

葉嫵提醒道:“別火上澆油。”

楚明鋒贏了比試,神清氣爽地笑,“二位太子,若國朝無要事,不如在金陵城多玩幾日,皇弟和沈昭帶諸位游遍金陵。”

慕容焰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

送二位太子出宮,晉王、沈昭隨駕前往禦書房。

宮人奉上冰鎮的酸梅汁、瓜果,三人一邊吃一邊閑談,解了暑熱,透心涼令人精神一震。

沈昭道喝了一口酸梅汁,尋思道:“陛下,兩國太子要在京中待數日,臣擔心他們有什麽謀算。”

“縱然有謀算,也是算計《神兵譜》。”楚明軒優雅地剝貢品嶺南荔枝,妃子笑。

“縱然他們算計《神兵譜》,也偷不到真的那本。”楚明鋒的自信無異於自負。

“那倒是,藏書之地那麽隱秘,只有皇兄知道,想偷也偷不到。”楚明軒一笑。

“臣總覺得,方才王爺和齊王那一局,有點蹊蹺。”沈昭眉心微凝。

楚明鋒手捏一顆果肉雪白、飽滿的妃子笑,“那場比試的確精彩紛呈,齊王的武藝與皇弟不分伯仲,沒有千招難以分出勝負。齊王應該是有意速戰速決,便露出破綻,讓皇弟得手。”

楚明軒頷首,“皇兄所言極是。臣弟自負武藝難逢敵手,與齊王對陣,臣弟沒有必勝的把握,因為他的武藝實乃深不可測。”沈昭不解道:“照此說來,齊王有意讓晉王得勝,他為何不幫他的皇兄?”

這個疑問,無人知道真相。

一個念頭漸漸浮上來,楚明鋒揣測,拓跋泓故意敗陣,是不想嫵兒落在他皇兄手中。

這麽說來,他與嫵兒交情不淺。

“皇兄,臣弟以為,拓跋浩大失顏面,心中有氣,不如臣弟在王府設宴宴請兩國太子,美姬侑酒,舞伎獻舞,或許他會看上某個美人,臣弟便順勢贈予,讓他消消氣。皇兄以為如何?”楚明軒淡然提議。

“也好。”楚明鋒應允,“沈昭,你與幾個大臣去酒宴作陪。”

“臣領旨。”沈昭笑道。

“對了,皇兄,慶陽公主病情如何?”楚明軒問。

“母後暫先讓她住在慈寧殿偏殿,傳了太醫去瞧,三個太醫尚無定論。”楚明鋒面色微沈。

————

晚膳後,葉嫵問金釵,陛下是否還在禦書房,金釵說,應該是吧。

於是,她帶著一盅清熱解暑的冰鎮銀耳蓮子羹前往禦書房。

金釵不放心她一人去,便跟著了。

比她早一步抵達禦書房的是馮昭媛。

經宋雲通報,她風姿綽約地踏進大殿,右手提著一個食盒。

楚明鋒合上一本奏折,見她蓮步輕移地走來,便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淡。

行禮後,馮嬌艷行至禦案東側,取出食盒中的一盅羹湯,端到他面前,媚然地笑,“陛下,臣妾親手做了百合荔枝羹,冰鎮過了。若陛下覺得合口味,便多吃一些。”

“看來不錯。”他瞥了一眼,荔枝果肉切成一小瓣,與百合混在一起,潔白晶瑩,頗有賣相。

“那臣妾服侍陛下吃些。”她喜不自禁地舀起一勺,舉至他唇邊。

“朕自己來。”

楚明鋒不習慣如此,勉為其難地吃了,接過勺子和瓷盅,狀似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羹湯放了冰糖,甜而不膩,清新爽口;又是冰鎮過的,適宜的涼意拂去心頭的郁熱。

馮嬌艷見他吃完了一盅,心頭竊喜,悄然脫下披在外面的白色紗衣。

他正奇怪她為何裏穿鮮紅紗衣、外披雪白紗衣,裝束如此奇怪,現在才明白她的心思。

馮嬌艷手捏紗巾,在禦座左側扭來扭去,紗巾飄飛,不時地撫過他的臉、身。這杏黃紗巾用鮮花花瓣熏了幾日,沾染了濃郁的花香,揮動時花香飄灑開來,香霧陣陣。

楚明鋒靠著禦座椅背,一動不動地坐著,看她挑*逗自己,看她跳著魅惑的舞。

她身穿略微緊身的鮮紅紗裙,白皙的身軀若隱若現,紅的越紅,白的越白,紅白相襯,分外妖嬈。那曲線玲瓏的嬌軀柔弱無骨似的,宛如一條水蛇靈活地扭動;那媚眼如絲的妙眸微微勾著,釋放出最直接的***;那魅惑的舞姿令人筋骨酥軟,綻放出最撩人的媚態……

她是一朵嬌艷欲滴的鮮花,期待賞花之人折去。

然而,他依舊無動於衷。

馮嬌艷更賣力地扭腰、擺臀,力求讓陛下血脈賁張、欲罷不能。

葉嫵做得到的,她一定也做得到,她就不信自己引誘不了陛下!

於是,她的手指輕輕地撫過他的下巴,她的掌心摩挲他的胸膛,她蹲下來、愛撫他的腿內側,她索性分開雙腿坐在他腿上,纖纖玉手眷戀地撫摸這強健得令人發狂的男子軀體,雙眸含了霧氣似的,霧濛濛的。

楚明鋒紋絲未動,臉龐靜寂,美色當前,毫不動心,卻也沒有阻止她,任由她使盡渾身解數。

馮嬌艷見他如此沈著,又羞又惱又不甘,不得不站起身,繼續舞動,卻漸漸的意興闌珊。

“乏了就回去。”他冷淡道。

“嗯……”她嬌聲發嗲,側身坐在他腿上,“臣妾的舞這般差勁嗎?陛下就這般厭膩臣妾嗎?”

“還有不少奏折要批閱,回去吧。”他好言相勸。

“哦。”雖然不甘心,可是她也沒有膽量違抗聖意。

於是,她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卻忽然手捂右耳,“呀,臣妾的白玉耳墜掉了。”

楚明鋒見她右耳果真沒有白玉耳墜,不似有假,“那找找。”

馮嬌艷蹲下來,“陛下坐著便好,臣妾自己找。”

由於燭影不夠亮,看了一圈,還是看不到那只白玉耳墜,她望向禦座底下,雙手扶著禦座的扶手,纖腰微弓,臀部翹起,四處張望、尋找。

這一幕,恰巧被站在門檻外的人看見。

葉嫵提著一只食盒,呆楞地望著那暧昧、旖旎、火爆的一幕,眸色越來越冷。

他們正在做什麽?

他舒服地靠坐著,那女子翹起臀部,上半身和下半身彎成九十度。可以想象,她正趴在他腿上,或許正做著某種激烈而***的口口運動。

方才宋雲說,馮昭媛在殿內。那麽,馮嬌艷正取悅他呢。

盛夏之夜,熱意縈身,卻有絲絲寒意漫上手足,疾速湧向胸口,瞬間冷徹心間。

葉嫵克制著雙臂的發顫,轉身離去。

**哇哇,又誤會鳥~~

【86】限制級的一幕

其實,她剛剛站在門檻外,楚明鋒就看見了,卻不動聲色,想看看她的反應。

他的嫵兒,就是這般在意他和別的女子在一起。

金釵連忙跟出來,不明白她為什麽見了方才那一幕轉身就走,但也知道必定是因為馮昭媛。

那馮昭媛也忒奇怪,那古怪的姿勢是做什麽呢?難道她趴在陛下腿上?

金釵怎麽也想不通這一點,於是問道:“姐姐,方才馮昭媛……是否趴在陛下腿上?”

葉嫵輕微地點頭,心間仿佛風雪肆虐的雪原,冰寒刺骨。

更折磨人的是,心隱隱的痛,好似一只小蟲子一點一點地啃噬,只是細微的痛,卻永遠存在,連續不斷地折磨人。

所謂滴水石穿,這一點一點的啃噬,早晚會吞噬整顆心。

一直都清楚,他和妃嬪在一起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只是她不願去想,也沒有親眼目睹,到底是隔靴搔癢。方才親眼目睹,而且是那限制級的一幕,她無法再逃避,無法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法再欺騙自己!

“馮昭媛趴在陛下腿上做什麽呢?還撅起臀部,不覺得累嗎?”金釵蹙眉問道,不知這句話正中她的痛處。

“不知道。”

金釵聽出她的語氣怪怪的,似有傷心,恍然明白,吐吐舌頭,默默地跟著她。

不經意間,走到了禦花園,不遠處宮燈的暗紅光影灑在宮道上,像是潑了一層暗紅的血水。

葉嫵心亂如麻,想理清思緒,卻越理越亂。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誤會,越糾纏就越無法理清,如今已是一團亂麻,只怕永無理清的那一日,而這團亂麻不理清,他們就無法回到從前了。他們之間的裂痕那麽大,好比破鏡無法重圓,他們的感情再也不比從前,他疑心疑鬼、如鯁在喉,她也無法心無旁騖地愛他。

縱然勉強在一起,他們也無法傾盡所有去愛對方,只會折磨彼此、互相傷害。

那麽,這樣的愛戀,註定了痛楚一世,又何必苦守在一起?

不如放手,海闊天空,他有他的妃嬪佳麗,她有她的逍遙自在。

更何況,他也沒有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的誠意,甚至,他拒絕和她詳談。她又何必強人所難?

想到此,她輕松了一些,步履也輕快了一些。

“皇嫂。”

楚明亮在前頭歡快地叫,欣喜地奔過來,氣喘道:“皇嫂,我正想去找你呢。”

葉嫵問:“有事?”

楚明亮頷首,讓金釵站遠一些,不讓她聽見,“我不知如何是好,想問問你……”

“與魏國齊王有關?”

“皇嫂一猜即中。”她挽著葉嫵的手臂,癟著嘴,滿目失落,“再過幾日,拓跋大哥就離開金陵了,皇嫂,我怎麽辦?”

“公主不如讓他向你皇兄提親,不就能嫁給心儀的夫君了?”葉嫵打趣道,相信公主心中最隱秘的想法定是如此。

楚明亮窘迫不已,臉頰微熱,“我怎好意思說出口?”

葉嫵笑道:“那就沒法子咯。”

楚明亮搖晃著她的手臂,撒嬌地求道:“皇嫂,幫我想個法子嘛,嗯……”

葉嫵拉她進了涼亭,坐下來,一本正經道:“我問幾個問題,公主務必如實回答。”

楚明亮欣喜而鄭重地點頭,葉嫵問:“你為什麽喜歡他?喜歡他什麽?”

“這個……拓跋大哥文武雙全、器宇軒昂、氣度不凡,我也不知為何喜歡他……總之就是喜歡他……”楚明亮嬌羞的語聲越來越低。

“他喜歡你嗎?你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嗎?”

“拓跋大哥喜歡我,我知道的。”

“公主,你不能自以為。”葉嫵心驚,“他可有說海誓山盟之類的誓言?或者他的一舉一動有沒有讓人覺得他很在意你?”

“海誓山盟之類的話,倒是沒有,不過,他帶我去秦淮河畔故地重游……他待我很好、很好,還夜闖禁宮,只為看我……因此,我知道,他喜歡我。”楚明亮笑得甜蜜、柔美,腦中浮現他溫柔而霸道的擁抱,不禁心蕩神馳。

葉嫵膽寒,恨恨不已。

如果楚明亮對他的舉止沒有誤會,那麽,拓跋泓是故意欺騙她,還是真心喜歡她?如果他只是欺騙她、利用她,那麽,他太可惡了。

拓跋泓,公主對你癡心一片,你怎麽能這麽對她?

楚明亮秀眸微蹙,“皇嫂還想知道什麽?”

葉嫵道:“如果公主真的喜歡他,非他不嫁,那麽,公主應該當面問個明白。因為,此次他回魏國,你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了。”

“皇嫂說的是,雖為女子,卻也要為自己的終身幸福打算。”楚明亮神色堅定。

“公主跟我回寢殿,我有一樣東西相贈。”

葉嫵靈光一閃,拉她回澄心殿。

回到寢殿,從木櫃中翻出那把削鐵如泥的金刀,葉嫵將金刀放在她的掌心,“這把金刀無比鋒利,公主見到他的時候拿出來,對他說:我楚明亮以金刀為誓,此生非君不嫁;如若皇兄、母後逼我嫁人,便是金刀見血之時。”

楚明亮驚愕,瞬間覺得這把金刀好沈重,“為什麽這麽說?”

“說這番話是試探他。如果他有娶你之心,聽了你這番忠貞不渝的話,自然感動得不得了,會向你皇兄提親。如果他沒有……”

“好!我就照皇嫂所說的做,拓跋大哥一定會向皇兄提親!”她興奮道,抿唇微笑。

葉嫵看著她幸福而堅定的笑容,心頭好似壓著一塊大石,重得她喘不過氣。

————

翌日黃昏,楚明亮喬裝成男子,和近身侍婢莫顏溜出宮。

抵達晉王府的時候,墨藍的絲絨夜幕上綴滿了璀璨的星辰,光華流轉,令人嘆為觀止。

門口的侍衛攔住她們,莫顏亮出出宮的腰牌,才進了大門。

快步來到舉行宴飲的廳堂,裏面燈火輝煌,滿堂華彩,主賓近有十人歡聲笑語,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她們女扮男裝,在門口探頭探腦,被管家拽走。

楚明亮掙紮了幾下,掙脫管家的手,莫顏怒斥:“大膽!”

管家正要罵她們,傳來一道溫柔而威嚴的聲音,“發生了何事?”“王妃,這二人混進王府,不知是何來路。”管家指著她們倆。

“四嫂。”楚明亮擡起頭,甜甜地叫了一聲。

“你……公主?”晉王妃錯愕得瞠目,“公主為何穿成這樣?”

管家聽王妃叫她公主,驚詫地睜大眼睛。

晉王妃讓他退下,楚明亮搖晃她的手臂,懇求道:“四嫂幫我一個忙,可好?”

不多時,拓跋泓出來,跟著下人來到附近的長廊。

長廊懸掛的宮燈隨風輕晃,燭影綽綽,灑了一地暧昧的暖紅。楚明亮站在這一片旖旎的橘紅光影之中,換了一襲碧色衫裙,靈俏的飛燕髻插著一柄碧玉簪,整個人好似一片碧綠的葉子,色澤清碧,清清爽爽,俏麗動人。

“公主怎地出宮了?”他驚喜地笑。

“我……我知道四皇兄今晚設宴……我閑來無事……便來玩玩……”她暗罵自己爭氣,竟不敢看他,低垂著眸。

“那不如與我一起到裏面坐坐吧。”

“不必了,那宴飲……我不喜歡……我只想看看你……”楚明亮說得結結巴巴,舌頭好像打結了,怎麽也說不順。

“公主為了我偷溜出宮,我真有面子。”拓跋泓笑語。

“可不是?”

她強迫自己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臉腮瞬間熱了,好似橘紅的光影在她臉上染上一層腮紅。

兩日不見而已,就這麽想他、念他,她太不爭氣了。

今晚他身穿一襲玄色輕袍,俊朗剛毅,風采依舊,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迷人。她癡癡地看他,忘記了今晚來此的目的。

他含笑看她,知道她已被自己迷住,便由她看個夠。

半晌,楚明亮回神,暗罵自己失態,竟然直勾勾地看他,真不要臉。

“公主若無其他事,我進去了。”拓跋泓笑道。

“有事。”她連忙道,“我有話對你說。”

“公主請說。”

“我……”她想起皇嫂所教的,下定決心,“拓跋大哥,這兩日你就要離開金陵了……我……”

“你擔心你我再無相見之日?”他斂了微笑,誠懇道,“洛陽到金陵並不遠,我會設法來金陵。”

“嗯。”楚明亮有點失望,“想必洛陽齊王府中已有王妃、侍妾。”

“雖然我年紀不小,不過我剛封王不久,只有兩個侍妾,未有王妃。”他如實道,知道了她今日來此的目的。

她猶豫再三,終究做出決定:皇嫂說得對,此次分別,就不知什麽時候再相見了;即使他說會設法來金陵相見,但又是何時?既然喜歡他,就應該大膽地表明心跡,如果他有心迎娶自己,自然會動容;如果他不想娶自己,就會諸多推脫。

如此,知道了他的心意,也不至於讓自己年華空守。

她從袖中取出金刀,真摯、決然道:“拓跋大哥,天地為證,金刀為誓,我楚明亮,此生非君不嫁!日後皇兄、母後逼我嫁人,便是金刀見血之時!”

拓跋泓怎麽會認不出這柄熟悉的金刀?

葉嫵竟然將金刀轉贈給她!

意思很明顯,葉嫵知道了他與安樂公主之間的事,祝福他們,亦要求他對公主好。

安樂公主這番心堅意決的話,他聽見了,然而,他全副心思放在金刀上,想著葉嫵,便沒有顧及到她。

楚明亮見他怔忪地看著金刀,以為這把金刀和這番表明心跡的話震懾了他,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如此神色,不是被自己震住了,是什麽?可是,他為什麽一直看著這把金刀?

“拓跋大哥……拓跋大哥……”

“公主這番話,讓我汗顏。”拓跋泓面龐靜沈,拿過她手中的金刀,細細看著金刀。

他送給葉嫵的珍物,她竟然舍得轉贈給旁人,竟然如此踐踏他的心意,一時之間,他怒氣上湧,眼中掠過一抹寒氣。

楚明亮不明白,為什麽他一直看著金刀?這把金刀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他面色回暖,笑意清淺,“公主可否將這把金刀轉贈給我?”

她又驚又喜,“這樣啊……只是……”

“這把金刀削鐵如泥,並非凡物,想必跟隨公主已有多年。”拓跋泓誠意十足地說道,“此次分別,不知何時再相見,公主這把金刀轉贈給我,以慰我相思之苦,可好?”

“好。”她欣喜地笑,雖然這把金刀是葉嫵相贈,但如今已是她的,她想轉贈給誰都可以。

“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他容色冷冷,“不過,我無法承諾公主什麽,也無法向你皇兄提親。”

楚明亮錯愕,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他無意娶自己嗎?

他將金刀收在籠袖中,右手輕撫她滑嫩的腮,“如公主這樣的美人,貌美如花,金枝玉葉,我怎會不喜歡、不想娶回魏國呢?只不過,我剛封王不久,父皇尚未為我指婚,即使我想迎娶公主,也必須先回魏國向父皇稟明。如若父皇恩準,你我便能廝守終生,楚魏兩國結成姻親,永為友好之邦,必定成為一樁美事。”

她含笑點頭,“我等你的消息。”

拓跋泓沈沈道:“公主體諒我的難處,我自當竭力勸服父皇。”

她依在他胸前,“拓跋大哥,我總會等你的。”

他摟著她,眼睫輕眨,飛落一抹陰冷的笑意。

————

魏國太子、秦國太子終於離開金陵,所幸這期間沒有發生什麽意外。

這幾日,楚明鋒都歇在澄心殿,不過總是很晚才回來,與葉嫵老死不相往來。

這夜,起了涼風,吹去些許炎熱。

她本已就寢,卻毫無睡意,索性外出走走。金釵提著一盞宮燈陪在左右,說起慶陽公主的病情。她問:“幾個太醫會診,確診了嗎?”

“聽聞幾個太醫都無法斷癥。”金釵回道,“說慶陽公主的身子氣虛體弱,沒什麽病癥。”

“不是神智不清嗎?太醫怎麽說?”

“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公主許是心病,只開了藥方讓公主服用。”

葉嫵思忖,太醫的醫術不至於這麽差勁吧。忽然,後背一痛,細細的銳痛,像是被蜜蜂蟄了一下……她止步,頭越來越暈,頭昏目眩……

醒來時,她震驚地發現,滿目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這是哪裏?是誰綁了自己?

手足沒有被綁,她站起身,漸漸適應了這黑漆漆的地方,感覺這裏應該是一間屋子。於是,她摸索著往前走,希望找到房門。

走了幾步,她摸到一個人,一個站著的男子,有著堅固的胸膛、寬厚的肩膀、冷硬的臉龐。

她驚駭地縮手,“你是誰?”

他裹挾著她走到窗臺,打開一扇窗。

葉嫵掙脫他的鉗制,看向他。外面的夜色並不是全黑,借著灰黑的光影,她看清了他的面目,震駭住了。

拓跋泓。

他不是離開金陵了嗎?怎麽又夜闖禁宮?

“看到我,是不是很驚訝?”拓跋泓低沈道,眼梢似有笑意。

“你要留在金陵?”她掩飾了詫色。

“留在金陵做什麽?偷書?”他沈沈一笑。

她思忖,這並非不可能。

他握住她的小手,“不必瞎猜,明日一早我就北上回魏國。”

葉嫵生硬地甩開,當他是洪水猛獸;他並不生氣,付之一笑。

忍不住想,他脫離大隊人馬、只身在金陵多留一夜,只為見自己?還是見安樂公主?

“見過安樂公主了?”

“今日我夜闖楚宮,只為見你。”

拓跋泓俯首看她,眼中含著暧昧的光澤,她下意識地往後退。

葉嫵明白了,剛才他弄暈了自己,只怕金釵也被他弄暈了。她猜不到他的意圖,試探道:“見到了,我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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