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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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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一襲石青衣袍,閑閑地站定,清逸地笑,仿若對她說:我很好,別擔心。

楚明亮見他們相視而笑,莫名其妙,“你們怎麽了?”

“公主,他叫林致遠,是瀟湘樓的琴師,是不是?”葉嫵笑道。

“哦,我想起來了,皇嫂之前在瀟湘樓編舞呢,自然與林公子相熟。”楚明亮拍拍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地笑。

“林大哥,你怎麽進宮當琴師?”

“此事說來話長,改日皇貴妃得閑,我再詳細說與你聽。”林致遠生分道。

“也好。”葉嫵頷首,忽然之間覺得他與自己生分了。

“皇嫂,之前你不是說要找一個琴師嗎?我就帶他來啦。”楚明亮興奮道,“不如開始吧。”

葉嫵坐在琴案前,林致遠亦做好準備,楚明亮決定在她的琴曲中翩翩起舞。

安樂公主將在孫太後的壽宴上獻舞,這支舞頗長,葉嫵想了三首曲子,此時分別奏出來,他一一記下來,事後再加以改編。

林致遠一邊記錄一邊凝視她,她撫琴,纖纖素手奏出獨樹一幟的曲子,琴音如水,淙淙流淌,好似明月下的清溪,泛著淡淡的憂傷;又似在瀟瀟秋雨中獨行的夜歸人,彌漫著淒澀與迷茫。

許久不見她,她好似沒什麽變化,又好像變了很多,再也不是以往那個微笑明媚、灑脫堅強的女子,而變成了心事重重、眉心藏著孤獨的宮妃。

三首曲子奏畢,楚明亮讚嘆不已。

之後,葉嫵指出她某些舞蹈動作的瑕疵。

整整一個時辰,他們才告辭離去。

葉嫵想去禦書房,猶豫了半晌,還是按耐住了。

等待、期盼的滋味,很難受。

晚膳後,她見楚明鋒還不回來,便吩咐金釵去打聽陛下是否還在禦書房。

很快,宮人回報,陛下在清寧殿陪欣柔公主,想來今晚不回來了。

她死了心,不再抱著希望等他。

銀簪從外頭回來,神秘道:“皇貴妃,奴婢聽聞,綠袖在牢房咬舌自盡。”

葉嫵震驚,綠袖當真是畏罪自盡?

想起昨日在禦花園的最後一幕,綠袖被押走後,關淑妃憤恨道:“綠袖這賤人加害欣柔,陛下,絕不能輕饒了她!”

“你有何主意?”楚明鋒淡淡地問。

“欣柔好歹是皇室血脈,加害欣柔,罪不容赦。陛下如何裁奪,臣妾都無怨言,只求陛下為欣柔討回公道。”她忽然轉了口風,

許是想到她在陛下面前一直溫柔仁善、善解人意,不能因為此事破壞了努力了多年的成果。

李昭儀同仇敵愾道:“姐姐,加害公主,罪該處死。雖然綠袖是妹妹宮裏頭的人,但妹妹絕不會偏私。這種賤婢最好趁早處死,免得以後加害妹妹的端柔公主。”

如今想來,如果綠袖被人逼死,那麽,關淑妃和李昭儀皆有可能是逼綠袖自盡的元兇。

因為,關淑妃恨綠袖,殺綠袖以洩恨;李昭儀擔心綠袖出賣自己,便殺人滅口。如今死無對證,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漫漫長夜,葉嫵輾轉反側,想著綠袖是否受命於李昭儀,想著楚明鋒是否正寵幸關淑妃,想著這漫長的一生是否就要在這樣的等待、煎熬中度過……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不知道會不會在某一日忽然撐不住了……

夜深了,她昏昏地睡著了。

早上醒來,她喃喃地問:“昨晚陛下回來過嗎?”

金釵搖頭,眉心微蹙,替她難過。

————

晉王府。

有人硬闖王府,門口的侍衛知道他的身份,想攔也攔不住。

沈昭快步直入廳堂,面上雖然不見怒氣,語氣卻是急躁而強硬,“請你們家王爺來!”

管家知道他與王爺的關系,以為發生了大事,不敢怠慢,連忙去稟報王爺。

不多時,楚明軒姍姍而來,一襲皎潔的精繡白袍平展伏貼,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眉宇溫潤如水,沒有絲毫的不如意。

看來,他心情正佳。

“為什麽這麽做?”沈昭見他這般氣定神閑,不禁來氣,語氣沖了一些。

“本王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楚明軒漫不經心地說道,“沈大人剛下早朝吧,一大早就硬闖晉王府,你不將本王放在眼裏,還是不將皇室放在眼裏?”

“王爺莫要跟我扯些別的。”沈昭推他坐下來,雙手按住椅子的扶手,鎖住他,瞪著他,“我下早朝剛回府,溫泉別館的人就向我稟報,昨晚那個假扮嫵兒的女子不見了。”

“哦?不見了?”楚明軒故作吃驚,卻故意扮得不像,“那你為何來晉王府跟本王說這件事?你不是應該去找人嗎?”

沈昭氣得瞪他,“難道王爺不知,一旦你出手救人,陛下很快就會知道,就會以為你和嫵兒串謀、有私?你這麽做,無異於將嫵兒推向火坑!”

楚明軒冷冷地嗤笑,“是嗎?本王的才智遠遠及不上聞名三國的右相大人,更及不上你料事如神,料不到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

沈昭總算明白了,氣得咬牙,“你故意的!”

楚明軒含笑看他,笑如清風,“沈昭,你何時愛上嫵兒?”

沈昭愕然,好似苦苦掩藏的心事被人揭開,再想掩飾,卻掩飾不了,很難堪。

“曾有幾次,本王恨死自己,恨自己懦弱!”楚明軒推起他,站起身,凝眸盯著他,厲聲指控道,“你比本王還懦弱!你不敢承認自己喜歡嫵兒!你娶了皇兄的女人,卻不敢碰她!你讓嫵兒住在別館,方便皇兄寵幸她!你甚至不敢堂堂正正地看她一眼!你是懦夫!”

“夠了!”沈昭羞惱道,“對!我是懦夫!我只希望,嫵兒開心、快樂!”

“你以為嫵兒在宮中就會開心、快樂嗎?”

“你不是她,又怎知她不開心、不快樂?”

這兩人怒目對視,針鋒相對,眼中皆飽含怒火,爭得面紅耳赤。

這一刻,他們都瞪大眼睛,瞪著彼此,不甘示弱。

沈昭一向謙和溫潤,人前人後皆是持禮的君子風度,今日卻變了個樣,好似被困已久的小獸突然發狠,做最後的掙紮。他嚴肅道:“我喜歡她,那又如何?她有自己的選擇,我成全她,你呢?你救出那女子,無異於將嫵兒推入火坑,你存心不讓嫵兒好過,是不是?”

楚明軒沒有絲毫悔意,“你說對了,本王存心不讓嫵兒好過,你管得著嗎?”

“你究竟想怎樣?”

“本王的事,無須向你交代!”

“你——”沈昭氣得臉頰紅彤彤的,眼中也浮現幾縷血絲。

楚明軒一展袍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請便。”

沈昭壓下怒火,試圖打動他,“後宮妃嬪如狼似虎,嫵兒身在皇宮,本就水深火熱,你還要做一些無謂的事讓陛下疑心她。她在宮中受盡苦楚、吃盡苦頭,你忍心嗎?你眼睜睜看著她飽受折磨,不心疼嗎?”

楚明軒冷著臉,目光陰沈,不欲回答。

沈昭苦苦勸道:“事已至此,王爺何不退一步,為她著想,讓她過得安樂一些?”

楚明軒陰冷地眨眸,“你以為本王不想嗎?本王還有要事,請便。”

話落,他邁步離去,沈昭拉他的手臂,他反手一揚,推開了沈昭。

沈昭嘆氣,為什麽晉王這麽固執?

————

禦書房。

剛下早朝不久,楚明鋒正聽著宋雲的稟奏。

宋雲道:“陛下,綠袖咬舌自盡之前,無人去過牢房。”

“招了嗎?”

“奴才讓小安子審問綠袖,嚴刑逼供,威逼利誘,綠袖仍然嘴硬,不說一個字。後來,小安子打爛了她的嘴,她才吐出幾個字,說沒有人指使她。”

“她家人呢?”

“小安子提起她的家人,如若她仍然嘴硬,就會連累她的家人。不過,她還是沒招。接著,她就咬舌自盡了。”宋雲小心翼翼地回道。

楚明鋒清冷的目光落在宮磚上,果然又是一個不怕死的宮人!

雖然綠袖沒有供出李昭儀,但是他斷定,綠袖所做的一切,必定與李昭儀有關。

李昭儀能讓宮人守口如瓶,寧死不說,不知用了什麽法子。這次是這樣,以前幾次也是這樣。

他的目光越來越冰寒,在這炎熱的盛夏,冰寒得足以凍傷人。

一個小公公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宋雲走出去,從小公公手中接過一張小紙條,立即回來。

他奉上小紙條,“陛下,別館飛鴿傳書。”

楚明鋒看一眼小紙條,拍案而起,聲音之大,力道之大,震懾了站在一旁的宋雲。

宋雲覷著陛下,見他龍顏大怒,便知別館出了大事。

楚明鋒劍眉絞擰,怒氣沖沖地離開了禦書房,前往澄心殿。

這一路,體內的怒火有所下降,但眉宇間的寒意絲毫不減。

澄心殿,偏殿。

葉嫵正要去春華殿,卻見楚明鋒大步進來,面冷如冰,似有不悅。

“退下。”他的聲音寒如冷鐵,掀袍坐下。

金釵和玉鐲躬身退出大殿,她有些忐忑,想著他生氣是為了什麽事,是不是因為自己?他凍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好似要凍僵她的臉,“昨晚,那賤人被人救走了。”

她驚震地呆住,盼盼被人救走了?是晉王做的?

短短兩日,晉王竟然說做就做,輕而易舉地救出盼盼。

那麽,楚明鋒知道是晉王所為嗎?

“你滿意了?”楚明鋒眸光森寒。

“別館不是守衛森嚴嗎?盼盼怎麽被人救走的?”葉嫵只能佯裝不知。

“原來你不知。”他乖戾道,語帶諷刺,“據侍衛回報,昨晚倒夜香的兩個老家夥很可疑,應該是那兩個老家夥把那賤人藏在夜香的大桶中,帶出別館。”

“可是,不是有人看守她嗎?她怎麽離開*房間的?”

“看來你當真不知。”楚明鋒走過來,雙掌握著她的雙腮,“那兩個老家夥,是皇弟的人。”

“是嗎?”她心中雪亮,他斷定晉王救了盼盼是為了自己,與自己合謀。

他用力地擠壓,使得她的嘴嘟起來,眼中盛滿了戾氣,“你在聽雨臺那夜,皇弟混進聽雨臺,待了很久才出宮。就是那一次,你央求他救那賤人,是不是?”

葉嫵幽幽地問:“陛下非要弄死盼盼不可嗎?”

即使她沒有求晉王救人,即使是晉王自告奮勇,也說不清了。晉王救盼盼,她知道,而且同意了,她無法撇清。

楚明鋒切齒道:“朕已警告過你。”

她軟聲求道:“就當是為了我,陛下放盼盼一馬,好不好?陛下,我不會再逃走。”她環上他的腰身,放低了身段,拋棄了自尊,放棄了原則,“我留在你身邊,當你的妃嬪,一心一意地侍奉你,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黑若曜石的瞳孔輕微轉動,看著這張真摯的玉臉,看著這張清媚的容顏,有一瞬間,他心軟了。只要她願意留下來、陪著他,他高興還來不及,其他的都可以不介意。

可是,有一道聲音警告他:不能心軟!千萬不能心軟!

她為了那賤人才這麽說的,她並非心甘情願當他的妃嬪,並非因為愛他才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如此緣由,他怎能接受?

或許,他可以接受,但是,他還不能原諒她!

“朕說過,要麽她變成廢人,要麽你變成廢人。既然你如此選擇,休怪朕狠心無情!”楚明鋒狠戾道。

“那陛下何時將我弄成廢人?”葉嫵不信他真的會這樣做,“陛下還想打我一巴掌嗎?還是打斷我的腿,讓我變成不良於行的廢人?”

“朕會好好想想,如何折磨你!”他拍她的臉頰,好像她是此生最大的仇人一般。

她看著他離去,那軒昂的背影彌漫著雲朵般的怒氣,令她無可奈何。

————

接下來三日,一入夜,金釵就會說,陛下今晚歇在哪個妃嬪的寢殿。

第一次,葉嫵淒冷地笑;

第二次,她木然頷首;

第三次,她徑直上榻睡覺。

楚明鋒,如果這就是你對我的折磨,那麽,你成功了。

欣柔公主芳誕這日,金釵說,陛下吩咐了,她必須去賀壽。

此次欣柔公主七歲壽宴,由孫太後做主,請了內外命婦、宗室子弟。酉時未至,清寧殿便人來人往,前庭站滿了人,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閑聊,等候開席。

葉嫵來時,已是酉時。但見前庭張燈結彩,桃粉薄紗漫天張掛,奇花異卉吐艷爭奇,花香襲人,那一張張宴案整齊地排在前庭正中央,宮人正端上各色珍饈海錯。

西天的落日紅彤彤的,隨手一抹,抹出一泓晴艷的雲霞;又隨手一抹,在人世間灑下一道道燦爛的紅光,為今日的壽宴增添幾許喜色。

她不想聽內外命婦對自己的議論,便來到東側一角。

墻角有一叢快雕謝的鮮紅月季,月季與玫瑰類似,她摘了一支月季,不禁想起幾個月前提出的那三個要求。

那時,她死也不願留在金陵,死也要逃走;如今,她的想法變了,嘗試著留在他身邊,當他的妃嬪。那時,他寵她、愛她,傷害過她,卻也很在乎她;如今,他有意折磨她,存心不讓她好過,故意傷她的心。

世事難料,兜兜轉轉,她的心思變了,他也變了,步調越來越不一致。

她輕輕一嘆,對自己的處境深感無奈。

“王爺。”金釵屈身行禮。

她轉身,看見晉王站在面前,心中一滯,淡聲道:“王爺。”

楚明軒長身玉立,白袍染了晚霞的晴紅,俊朗的臉龐也映著一抹殘紅,整個人仿佛染血一般。

“本王與皇貴妃說幾句話,你到前方守著。”他直言不諱地吩咐金釵。

“奴婢不能離開皇貴妃半步。”金釵不肯離開,擔心皇貴妃與晉王單獨相處會鬧出亂子。

“本王在此,你的皇貴妃不會有事,去吧。”他含笑道,語氣卻強硬。

金釵看著葉嫵,葉嫵也不想惹人疑心,“事無不可對人言,王爺有話請說。”

楚明軒不在意地笑,“嫵兒,我已將盼盼送到安全之地,你無須擔心。”

她看金釵一眼,勉強一笑,沒有回答,知道他是故意的。

**明軒故意這樣,到底想幹什麽呢?金釵聽見了,會不會告訴明鋒?

【78】激烈地纏著他

金釵側過身,看向別處。

“嫵兒,答應過你的,我一定會做到。”他低聲道,語聲溫柔,含著些許情意。

“陛下已經知道此事乃王爺所為,王爺不怕陛下責罰嗎?”葉嫵索性敞開天窗說亮話,也不怕金釵如實向楚明鋒稟奏。

“為了你,縱然陛下懲處我,我也絲毫不懼。”他凝目看她,眸光深沈。

“王爺如何救出盼盼的?不是有人看守在房門外嗎?”她選擇忽略他的表情。

楚明軒溫和一笑,“救人的妙招無奇不有,你不必知道。”

她輕笑,思忖著他為什麽這般積極地為助自己救出盼盼,難道真的只是為自己解憂嗎?

他笑問:“對了,盼盼假扮你,當真一模一樣嗎?還是有幾分相似?”

“若只是幾分相似,怎能騙得了陛下?”

“那她如何做到擁有一張與你一模一樣的臉?”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也罷。”楚明軒疏朗一笑,“你為欣柔公主備了什麽賀禮?”

“陛下曾賞給我一條能夠凝神靜氣的檀香手鏈,我轉贈給欣柔公主,王爺呢?”

“我的賀禮是一條染有異香的西域珍珠手鏈,嫵兒,你我倒是心意一致。”他含笑道,眉宇流光璨璨。

葉嫵輕淡地笑,說壽宴即將開始,應該入席了。

楚明軒看著她的倩影淹沒在人群裏,唇角微翹,微笑迷人。

金釵跟上她,道:“皇貴妃,陛下吩咐了,您與安樂公主同席。”

葉嫵明白,他這樣安排,雖說有點自欺欺人,但也是盡量避免閑言閑語。安樂公主的宴案緊挨著孫太後的鳳案,與禦案相距較近。

放眼望去,只有宗室子弟中有幾個是男子,其他皆是女子。因此,欣柔公主的壽宴雲鬢花顏,桃腮粉面,錦衣華裳,爭奇鬥艷,嬌聲軟語。

孫太後攜著欣柔公主、關淑妃落座,眾人行禮後便也就座。

欣柔公主是小壽星,打扮得像仙界的花仙子,一襲桃紅絲繡衫裙裹著嬌小的身子,眉目如畫,美瞳流轉,可愛而又嬌艷。孫太後摟著親孫女,笑得合不攏嘴,慈祥而愉悅。

內外命婦、宗室子弟奉上賀禮,然後,壽宴開始。

“母後壽宴將至,皇嫂何時有空來春華殿看看那幾個伴舞跳得怎樣。”楚明亮湊過來低聲道。

“如果這兩日沒什麽事,我就去。”葉嫵笑問,“你和那舞伴配合怎樣?”

“還不錯,就等皇嫂賜教。對了,林公子編好樂曲後,我就讓樂工彈奏,再練幾日。”

“辛苦嗎?”

“不辛苦,反正我也無所事事,正好打發時間。”

“陛下駕到——”公公的通報聲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起身迎駕,齊聲高呼。

楚明鋒沈步走過來,龍行虎步,臉膛微斂,龍目精睿,目空一切,睥睨眾生。明黃色團龍龍袍的一角隨著他的步履揚起又落下,廣袂劃出一道明黃色的光弧。那統攝一切的昂揚氣度,令人心醉。

葉嫵望著他,仿佛望著心愛的男子,癡迷得看不見周遭的一切。

她的神色,落在對面一人眼中。

楚明軒盯著她,俊臉覆著薄霜,右掌握成拳。而他身邊的女子,是晉王妃。她看著夫君的神色,眉心緊蹙,憂心忡忡。

楚明鋒落座後,眾人也坐下來,欣柔公主走到禦案前,跪地叩拜,“兒臣拜見父皇。”

“平身。”他冷硬的臉龐浮現一抹慈愛的微笑。

“今日兒臣七歲了,在這個歡喜的日子,兒臣衷心祝願父皇成就偉業,祝願我大楚千秋萬代。”欣柔公主口齒伶俐,嗓音嬌柔。

“說得好!”他龍顏大悅,笑道,“欣柔,父皇賞給你一頂珍珠玉冠。”

“謝父皇賞賜。”欣柔公主笑著拜謝。

宋雲端著一個紅綢木案走上前,紅綢木案中那頂珍珠玉冠並不大,是小孩戴的。然而,冠上的珍珠顆顆飽滿、珠光瑩亮,白玉也晶亮剔透,玉光瑩潤,一瞧便知不是普通的玉所雕。這頂精致的珍珠玉冠可謂奢華精美,巧奪天工,價值連城。

內外命婦議論紛紛,都在說這頂世間僅此一件的珍珠玉冠。

關淑妃連忙來到禦前,與女兒一同接受賞賜,拜謝隆恩,然後攜著女兒回席,喜不自禁。

安樂公主湊過身來,道:“這頂珍珠玉冠是皇兄特意命宮人打造的,那上面的珍珠是珍貴的南海珍珠,白玉是西域的羊脂白玉。這頂珍珠玉冠,不止價值連城,可謂價值十城。”

葉嫵明白了,難怪關淑妃笑得合不攏嘴、欣喜異常,難怪李昭儀板著臉、氣得瞪人。

楚明軒揚聲笑起來,“皇兄素來喜歡欣柔公主和雪柔公主。今日是欣柔公主芳誕,皇兄賞了一頂珍珠玉冠。待雪柔公主芳誕那日,皇兄賞什麽?”

葉嫵蹙眉,他好像有意找茬。

李昭儀聽見晉王提到自己的女兒,便豎起耳朵聽陛下如何回答,想知道陛下會賞什麽給女兒。

“不急不急,雪柔還小,朕還有三年好好想。”楚明鋒輕巧地避過這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皇兄可要一碗水端平,若不然,雪柔懂事了會怨怪父皇偏心欣柔姐姐。”楚明軒笑瞇瞇道。

“不勞皇弟費心。”

楚明鋒舉杯,所有人皆舉起玉杯。

爾後,歌舞助興。

————

即使沒有擡眼,葉嫵也察覺到,對面那人的目光總是飄過來。

可恨的是,她阻止不了。

楚明軒也太大膽了,不僅不顧眾目睽睽,而且目光深邃、纏綿,飽含情意,好像深怕別人不知道他鐘情於她似的。

如此情形,楚明鋒怎會看不出來?

有兩次,她看向禦案,正巧,他也看過來,四道目光就此撞上。然而,他的目光沒有停留,仿似燕子飛過湖面那般從她臉上滑過,輕淡無痕。

她向來不喜歡宮宴,加上晉王有意“***擾”她,她便對安樂公主說頭暈暈的,出去走走,過會兒就回來。

金釵跟出來,關切地問:“皇貴妃當真頭暈?”

“嗯,頭暈腦脹。”葉嫵計上心來,“你回去跟陛下說,就說我不勝酒力,先回去歇著了。”“不如皇貴妃先在外頭透透氣,假若還是頭暈,再回寢殿。”金釵提議道。

“不了,你回去稟奏,我先回去。”

金釵無奈,只好回去稟報。

葉嫵信步閑庭,雖無涼風,也無花香,但就是覺得神清氣爽。

夜幕徐徐下降,西天再無一絲殘紅,黛青色的天光籠罩著寂靜的宮苑,別有一番光景。

大多數宮人都在清寧殿伺候,因此,一路走來,她沒有遇見宮人。經過禦花園,行至聽風閣,她望了一眼高高的樓閣,繼續前行。

“嫵兒。”一道清和的聲音。

她驀然擡頭,驚詫地看見,晉王站在前方。

她記得,出來時他還在壽宴,怎麽他也出來了?而且他竟然走在自己前頭,不可思議。

楚明軒走過來,雪白的袍角在黛青的暮色中劃出一抹冷意。

“我先回寢殿,王爺請便。”葉嫵莞爾道,不想和他再有什麽牽扯。

“我是洪水猛獸嗎?你怕我?”他在她身前三步處站定,眉宇一沈。

“王爺說笑了,我只是頭暈,不太舒服,想回去歇著。”

她不想再滯留片刻,從他身邊經過。

就在擦身而過的一刻,她的手腕被他握住,她目視前方,重聲道:“請王爺自重。”

楚明軒亦目視前方,以淡定而強硬的口吻道:“我有幾句話跟你說,隨我到樓閣上。”

“那便在這裏說罷。”

“你想讓宮人看見你與我糾纏不清嗎?”

葉嫵咬唇,猶豫不決,見他兀自上了聽風閣,唯有跟過去。

天色越來越暗,站在聽風閣,舉目所見,殿宇和宮苑被灰暗的暮色籠罩,越來越神秘。她註意到,閣中多了兩盆月季,許是因為欣柔公主辦壽宴,才在這裏擺了兩盆月季。

楚明軒站在較為隱秘的一角,從外頭、下面仰望上來,看不見閣中有人。

這兩三次相見,她覺得他變了,和以往不太一樣,卻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他白皙的俊臉浮動著暗灰的光,那雙俊眸亦閃動著暗灰的色澤。

他讓她站過來一點,以免讓人瞧見。

“王爺請說。”

“我派人去救盼盼,本以為天衣無縫,皇兄不會知道是我出手救人,也就不會連累你。”他俊眉微結,“沒想到,我派去的兩個下屬不當心敗露了身份,讓皇兄知道了。嫵兒,是我不好,我信誓旦旦地承諾,卻還是連累了你。”

“事已至此,王爺也無力改變什麽。王爺無須自責。”

葉嫵忍不住想,如果到別館救人的那兩人當真敗露了身份,又是如何全身而退?

楚明軒欣喜地問:“你不怪我嗎?”

她搖頭,她真的不怪他,只是後悔讓他出手救人。

他笑起來,卻又嘆氣,“雖然你不怪我,但我還是懊惱。為了這件事,沈昭痛罵我一頓,罵我不該出手,還說我這麽做是將你推入火坑。”

她驚異,沈昭當真這麽說?當真罵他?

的確,沈昭料事如神,料到了晉王救出盼盼的後果。

然而,晉王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奇怪,怎麽真的頭暈了?剛才,頭暈只是借口,沒想到這會兒真的頭暈。她捂額,暈眩越來越厲害,忍不住閉眼,“我先回去了。”

“嫵兒,怎麽了?”這嗓音低沈而醇厚,是楚明鋒的聲音。

“沒什麽,只是頭暈。”葉嫵喃喃道。

天旋地轉之際,有人攬住她。

為什麽忽然這麽暈?又沒喝多少酒。她被人扶著坐下來,睜開眼,眼前這張臉由模糊漸漸清晰,是俊毅、冷硬的臉龐,是楚明鋒。

嗯?他不是在清寧殿嗎?怎麽在這裏?

她舉目四望,咦,不是在聽風閣嗎?怎麽在寢殿?難道是他來找自己,帶自己回寢殿了?一定是這樣的。

“嫵兒,還頭暈嗎?好一些了嗎?”楚明軒關心地問,攬抱著她,觀察著她的神色。

“好一些了。”葉嫵覺得不再天旋地轉了,頭也沒那麽疼了。

美眸微闔,一圈纖長的眼睫猶如夜色覆蓋下的花瓣輕輕伏在她的眼下,嬌艷而又妖嬈,撩人心懷。這張美玉般的臉龐宛如一朵皎潔、富麗的芍藥,釋放出縷縷幽謐的芬芳,鉆入肌膚,誘惑著人。

他忍住體內洶湧的情潮,“嫵兒……”

葉嫵瞇著眼,“嗯?”

就這麽窩在楚明鋒的懷中,享受他的疼愛與情意,是最幸福的。

“抱我,可好?”楚明軒柔聲道。

“嗯。”她在他懷中蹭了蹭,支起身子,摟住他的脖子,伏在他肩頭,再也不放手,不讓他去找別的妃嬪。

他推開她,輕輕扣著她的後腦,再也忍不住情火的撩撥,吻她柔嫩的芳唇……究竟有多久沒有碰過她?他無法克制體內大火的火勢,吮吻她的唇,吞咽她的甜美與芳香……

葉嫵有了感覺,身軀不由自主地貼向他,抱著他的頭,用勁地吸他的唇瓣。

明鋒……明鋒……明鋒……不要冷落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擔心他抽身離去,擔心他再也不回澄心殿,便死死地抱著他,激烈地纏著他,不讓他半途離去……

楚明軒沈醉在她的柔情裏,被她的主動弄得快爆炸了,更瘋狂地吻她、索求她的甘美……他聽見了上樓的腳步聲,卻仍然激吻如狂……

這一幕,落在來人的眼中;她與楚明軒激情擁吻的模樣,激怒了來人。

楚明鋒怒火中燒,黑眸緊皺,揪成一團,劍眉如刀,眸光似劍。他死死地盯著她,熊熊怒火燒毀了他,他仿是戰場上正與敵人廝殺的將軍,黑眸染血,嗜血冷酷,暴戾兇狠。

楚明軒慢慢松開她,卻仍然抱著她,有恃無恐地看著皇兄,並無絲毫驚慌。

“朕說過,下不為例!”楚明鋒幾乎咬碎舌頭。

“皇兄,臣弟與嫵兒是真心相愛!”楚明軒抱緊她,好似占有了她,“求皇兄成全!”

葉嫵略略清醒,在一片迷亂中聽見兩人在說話,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她轉頭看去,看見一人站在那裏,好像很生氣。他是……楚明鋒!

怎麽回事?

她看向摟著自己的人,也是楚明鋒,究竟怎麽回事?為什麽有兩個楚明鋒?哪一個才是真的?

“放開她!”楚明鋒狠厲地吼,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皓腕。

“皇兄看得還不夠清楚嗎?嫵兒真正愛的,是臣弟!”楚明軒亦厲聲道。

“你們……”葉嫵甩開手,步步後退,驚恐地看他們,“為什麽……”

啊……頭好痛……快爆炸了……她很亂,痛苦地搖頭……

楚明鋒率先上前,強硬地箍著她,不讓她亂動。

楚明軒緩緩站起身,似笑非笑,好似無所謂了,不再跟皇兄爭了。

楚明鋒摟著她下了聽風閣,拽著她回澄心殿。

————

離開聽風閣的時候,葉嫵最後望了一眼,發現晉王站在那裏,朝她微笑。

難道,剛才跟她擁吻的不是楚明鋒,而是楚明軒?

天啊……

這一路,她的神智慢慢清醒,被楚明鋒拖著走,一路想,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為什麽他這麽生氣?為什麽剛才有兩個他?他看見她和晉王擁吻,才這般怒不可揭?

回到澄心殿,楚明鋒拖著她進了大殿,甩開她,坐下來。怒火在胸中燃燒,臉如寒鐵,他眼中浮現一抹可怕的暴戾。

宋雲和宮人都在大殿前庭,不敢進來。

“陛下……”她走過去,怯怯地喚道,有點兒心虛,“剛才……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他乖戾地反問,又好笑又生氣,“你不知,朕都看見了,看得一清二楚!”

是的,那一幕,她與皇弟擁吻、纏綿、火熱的一幕,好像千萬支利箭,穿過他的心。

葉嫵心中著急,急於辯解,“不是陛下看見的那樣……你聽我說……”

他怒瞪她,這張無辜的臉,這雙閃爍的眸,可真是嬌弱得令人憐憫,“好,朕聽你說!”

“我不知道是晉王……我記得是陛下……我看見了陛下……陛下吻我……我才回吻陛下的……”她結結巴巴地說,努力地回憶前不久那一幕,“那時,我頭暈腦脹,天旋地轉,接著陛下抱我……陛下還吻我,我就……”

“原來如此!”楚明鋒陡然掐住她的嘴,聲色俱厲,“這麽說,你把皇弟當作朕,你才不知廉恥地跟他那樣?”

“陛下不信嗎?”她淒楚地看他,由於嘴巴變形了,嗓音也變了。

“如此謊話,你也說得出口?朕從未見過如你這般恬不知恥的女子!”他怒吼,更用力地掐她。

葉嫵說不出話,眉骨酸痛,淚水湧出。

明鋒,為什麽不信我?

楚明鋒氣瘋了,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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