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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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行至半途,金釵腹痛,去了茅房,她慢慢走著,經過桃花廳的時候,忽然覺得怪怪的……那扇窗沒有關牢,留了一條縫,她好像看見了房中駭人的一幕。

照例,午後沒什麽客人,只有幾個熟客來找相熟的姑娘聽曲、飲酒,因此,這條廊道靜悄悄的,一個人也無。猶豫再三,強忍懼怕,她推門而入……眼前的一幕,定住了她的雙腳,凍住了她的心,她幾乎喘不過氣。

寬敞的桃花廳,房梁上垂下兩條白綾,分別懸掛著一男一女,赤身***,令人不敢直視。

男的是嫖客,女的是瀟湘樓繼淩無香之後的花魁玉秀。

兩個人被吊在半空,太嚇人了!

那殺人兇徒竟然在瀟湘樓犯案!

過了片刻,她的心跳才恢覆正常。她看向圓桌,桌上有酒有菜,顯然,兩名死者生前正在飲酒。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泛著銀光的鬼面具和一朵風幹的薔薇。

她取下發髻上的銀簪,在酒壺裏試毒。銀簪變黑,酒水有毒。她又拿起鬼面具和薔薇,仔細地看著。突然,外面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葉嫵本能地放下鬼面具和薔薇,由於驚慌過度,她沒放好,薔薇掉在地上,她只得撿起來。

起身的時候,她看見,門口站著好多人,正中那人便是冷瀟湘。

“冷姨,我比你早到一步。”她的心幾乎跳出來,這會不會水洗不清了?

“你怎麽在這裏?”冷瀟湘站在門口,看一眼掉在半空中的兩人,嚇得面色慘白。

“我從這裏經過,從窗縫看見房裏有古怪,就進來看看,就看到這一幕了。”

“快去報官。”冷瀟湘吩咐夥計把死者放下來。

“不可!”葉嫵阻止,以有限的破案知識解釋道,“這個廂房是兇案現場,要保持命案發生時的樣子,等官府和仵作來了再作處置。”

冷瀟湘沒說什麽,吩咐下人守在門口,然後就走了,其他人都害怕得很,做鳥獸散。

葉嫵也走了,省得被人懷疑。

官府來的時候,她正想回別館,金陵府知府何大人親自來問話,她如實回答。

何大人不卑不亢地說道:“沈夫人,本府知道你是沈大人的二夫人,不過瀟湘樓不少人看見你一個人待在兇案之地,手拿薔薇。本府相信沈夫人是清白的,不過依照大楚律例,沈夫人有殺人嫌疑,還請沈夫人到府衙一趟。”

金釵喝道:“大膽!我家夫人豈能跟你去府衙?我可以為夫人作證,我一直與夫人在一起,後來我去茅房,夫人一人獨行,才發現瀟湘樓發生了命案。短短時間,夫人如何殺人?”“本府並沒有說沈夫人殺人,姑娘何須口不饒人?”何大人淡淡一笑,“據姑娘所說,姑娘離開沈夫人後,沈夫人便一人獨行,那這段時間裏,沈夫人殺人犯案,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強詞奪理!”金釵急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沈夫人還是跟本府走一趟吧。”

“不行!”金釵怒聲大喝,“夫人深受太後寵愛,每日都要夫人進宮相陪。倘若太後看不見夫人,鳳顏大怒,你擔待得起嗎?”

葉嫵安撫道:“不必生氣,我便去府衙一趟。何大人,我沒有殺人,不是兇手,我去府衙只是協助調查。”

何大人點頭,“還是沈夫人明理。”

金釵把她拉到一邊,低聲道:“皇貴妃,您如此身份,怎能被當做殺人犯去府衙?您真去了,奴婢如何向陛下交代?”

葉嫵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一切有我擔待。”

————

何大人並沒有立即升堂審案,因此,葉嫵被關在牢房。

第二次入牢房,還真是感慨萬千。她想起去年冬在宮中大牢度過的短短兩三日,楚明鋒把牢房變成了洞房,而今,他將如何救自己?

之所以自願走入金陵府衙大牢,是因為,大牢沒有他的耳目。

不多時,倩兮、冷瀟湘和林致遠等人來看她,安慰她,說沈昭會趕回來救她的。

“你怎麽會去兇案之地?”林致遠憂愁地問。

“也許是命中註定。”她總覺得,被牽扯進來,看似偶然,但並非偶然。

他們臨走時,她對冷瀟湘說,包下紅梅廳三日,若有人問起,便說是她包的。

雖然冷瀟湘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

天很快就黑了,獄卒送來難吃的飯菜,她有點餓,卻又沒有胃口,索性不吃了。

牢房彌漫著***味、黴味和腐爛的臭味,比宮中大牢還難聞,多待片刻便覺得快喘不過氣了。然而,她只能忍著。

寒氣逼人,終日不見陽光的的大牢彌漫著潮濕的寒氣,鉆進肌膚,更覺冰寒。她抱緊自己,蜷縮著,一邊發抖一邊昏睡。

睡得不沈,半夢半醒,她好像看見了吊在半空的一男一女,雙目流血,舌頭伸出,赤*裸的四肢僵硬,死狀慘烈而嚇人……忽然,他們從半空飛下來,走向她,伸出雙手,好似要掐她的脖子……

猛地驚醒,她劇烈地喘著,心有餘悸。

恰這時,外面傳來聲響,有幾個人進來。

葉嫵擡眼望去,獄卒頭子領著宋雲和金釵走來,打開牢房鐵索。

“何大人吩咐了,宋公公代太後來領人,您隨時可以帶走沈夫人。”獄卒頭子諂媚道。

“有勞。”宋雲冷冷道。

金釵奔進來,扶起葉嫵,“夫人,奴婢和宋公公來接您了。”

她堅決道:“此案還沒開審,我不能走。”

宋雲苦勸,“夫人,這牢房待不得,萬一再來一只老鼠,那還了得?夫人就不要為難奴才了,隨奴才走吧。”

他們是奉了楚明鋒的命來接她回去的,她不走,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葉嫵隨他們出了牢房,登上馬車。

車裏黑暗,她以為沒人,哪想到她一上來,就被人捉住手,跌向那人的懷中,被他緊緊抱著。

他抱得太緊了,壓得她的骨頭有點疼。

即使看不清楚他的臉,她也知道是楚明鋒。他身上的龍涎香與體味獨一無二,很容易辨認。

“朕最怕你入牢房。”楚明鋒的語聲裏分明有纏綿之意。

“又沒人故意放老鼠咬我。”葉嫵想坐在一邊,試了兩次,他都不松手。

“那庸官竟然當你是殺人疑犯,朕看他這個官是當得不耐煩了。”他的嗓音裏飽含意氣。

“我倒覺得,何大人這麽做很嚴謹,不漏掉任何一個疑犯,沒有錯。而且,他不畏強權,不因我的身份而懼怕,是難得的好官。”

“照你這麽說,朕要嘉獎他?”

“我只是實話實說。”

推不開他,便暫時按兵不動。葉嫵暗自思忖,和金公子合作,也許是與虎謀皮,然而,也許他真的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助自己離開金陵。只是,她應該如何打探《神兵譜》的珍藏之地?

她侃侃而談,“陛下,我看過兇案現場,瀟湘樓的死者應該是中毒死的,不過從屍首表面來看,他們沒有中毒的跡象,還需仵作查驗屍首。”

楚明鋒問:“你去現場做什麽?不怕嗎?”

她解釋道:“我經過兇案現場,從窗縫看見房中好像有人掉在半空,心生好奇,就進去看看。”

他的心漏跳了一下,“你不怕兇徒還沒走,連你一起殺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命中註定。”

“往後不許冒險!”他的手勁忽然間加大。

她不語,還是推不動這個銅墻鐵壁,便放棄了,反正也快到別館了。

楚明鋒道:“朕收到奏報,死者是瀟湘樓的花魁,但男子並非朝廷命官,是富商李氏。”

葉嫵頓覺古怪,尋思道:“為什麽這起兇案和前三起兇案不太一樣?對了,前三起兇案的死者查明死因了嗎?”

“沈昭尚未傳來奏報。”他眉頭微皺,“朕聽聞,瀟湘樓不少人看見你在兇案現場。”

“嗯。”她心中忽然冒出一個疑惑,“我發現了命案,進房察看,不多時,冷瀟湘等人就趕到。這麽說,應該有人比我早一步發現命案,否則,他們不會一起來桃花廳。”

“那人就是第一個發現命案的人,是誰?”楚明鋒也覺得這一點值得推敲。

“我也不知,此案開審時,我提出這個疑點。”

“嫵兒,朕覺得你……深不可測。”馬車裏光線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臉,他只能依稀看見她眉目如畫,在自己懷中溫順得像一只貓咪。

葉嫵掙了掙,“我還是坐那邊。”

冰肌玉骨在懷,他很難抑制情潮的湧動,粗噶道:“快到了,就不要挪窩了。”她還是掙紮,陡然間,那熟悉的癢從指尖、腳趾竄起,眨眼之間就襲遍全身。她緊握雙手,克制著去撓的沖動,緊咬著唇,四肢顫抖……

金公子,你竟然再次催發情毒!

楚明鋒發覺她的異樣,“嫵兒,怎麽了?”

她牙關打顫,“情毒……發作……”

他全身一震,心猛地抽緊,“很快就到了,再忍耐一陣。”

“好痛……”她嗓音嘶啞,汗珠滲出,蜷縮在他懷中。

“與上次一樣?”他想起上次他與她經歷了一場火爆、纏綿的歡愛,才解了她的情毒。

葉嫵點頭,癢痛交織,是雙重折磨,撕裂了她的身心,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

不知是想為她解毒多一些,還是想念她的身軀多一些,楚明鋒解開她的衣帶,松了她的衣袍,層層解開。她沒有阻止,好似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分開**,坐在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他埋下頭,吻那含苞欲放的蓓蕾,吸吮,啃咬……頓時,一股麻辣的激流從胸脯流散,刺激她的神經……那種焦渴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厲害,啃咬她的心……

馬車慢慢停下來,宋雲正要掀起車簾,金釵按住他的手腕,努了努嘴。

車廂傳出壓抑的吟聲,可想而知,車裏兩人正情動一刻呢。

他們和車夫下了馬車,站在寒風中等候,不看抖動的馬車。

昏暗中,葉嫵裸露的冰肌玉骨散發出溫潤的柔光,好似一枚光可鑒人的美玉。而楚明鋒就像一個技藝精湛的玉匠,專心致志地雕琢這枚美玉。

“朕抱你進去,再忍一陣,嗯?”他粗啞道。

“嗯。”她喃喃地應道。

**肉肉戲再次來襲~~

【62】握住他的灼熱……

他用披風蓋住她衣衫不整的身軀,抱著她下車,宋雲、金釵立即叩門。

在侍衛、下人的註目下,她蜷縮在他懷中進了別館,顫得更厲害了,他不得不加快步履。

入了寢房,宋雲、金釵火速關上房門,候在房外。

楚明鋒剛把她放在床榻上,葉嫵就跪起身,捧住他的臉,吻他棱角分明的唇……他的唇涼涼的、軟軟的,她著迷似的,熱切地索取……

他脫了衣袍,擁著她上榻,唇齒間的糾纏越發灼熱,呼吸越發急促。

她已經不是尋常的樣子,被情毒控制了,爆發出最原始的本能、最可怕的***,用盡力氣吻他的脖子、肩膀……他因為她的狂熱而更加狂野,搓弄她的**,撫蹭她的大腿內側……她低吟一聲,好似他的愛撫帶來難言的愉快……

赤身相擁,他們燒著了似的,好似只有更熱切的癡纏才能緩解他們身心的痛楚。

楚明鋒將堅硬擠進她的雙*腿之間,緩緩摩挲,那滑膩的觸感沖擊著他的腦門,讓他幾乎想放倒她,深深地挺進她的身軀。

葉嫵感覺到小腹一熱,一股熱流湧出,那種焦灼越來越厲害,那種空虛越來越揪心,驅使她躺下來……他俯身而下,手指揉她燙人的腮,“嫵兒……”

她曲起雙腿,握住他的灼熱,絲毫沒有羞恥之心,“邀請”他疼愛自己。

他再也不克制,沈腰一挺……水乳交融的感覺太迷人,他們不約而同地呻吟,好似得到了某種解脫……然後,他炙烈如火,她柔軟似水,水裏來火裏去,水火相融,竭盡全力把自己交給對方,竭盡全力索取對方的愛,只求更深地融入彼此……

————

次日黃昏,沈昭趕回金陵。

他沒有進宮面聖,而是去了知府府衙接手瀟湘樓兇案。忙到深夜,他來到溫泉別館。

所幸,今夜陛下不在別館。

葉嫵還沒就寢,聽金釵說沈大人要見自己,便去書房。

金釵在書房外等,葉嫵推門而入。書房昏暗,只有一盞燭火,沈昭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他的肩背不似楚明鋒寬厚結實,他的身軀不像楚明鋒魁梧精悍,卻以獨有的豐姿扛起匡扶社稷、輔佐君主的重擔,以獨有的方式呵護她、護她無虞。

她低聲喚了一聲,他轉過身,昏紅的燭影映紅了他冠玉般的臉龐。

他憔悴了。

這幾日來回奔波,怎能不憔悴?

“明日我在知府府衙升堂,你也要去。”沈昭走過來,臉孔染了些許風霜。

“好。”

“此次命案發生在瀟湘樓,當時你也在,有何發現?”

葉嫵不答反問:“大人,前三起兇案六名死者是怎麽死的?”

他大感詫異,但還是回答了,“據當地仵作查驗,六名死者並非中毒身亡,而是被下了迷*藥,昏迷之後被人吊在半空中,如此縊死。”

她又問:“瀟湘樓兩名死者呢?是不是中毒身亡?”

沈昭點頭,“據仵作說,是中毒身亡,再被人吊上去。”

“與我所料不差,瀟湘樓的兇案現場有酒有菜,我用銀針試毒,酒水有毒。”她輕輕眨眸,“此案男死者不是朝廷命官,死法也不一樣,我覺得,此案與其他三起兇案不太一樣,也許不是同一個兇徒。”

“如你所說,倒有此可能。”他深以為然,“我對照過,瀟湘樓兇案的鬼面具比其他三起兇案的鬼面具色澤較黑,而且不是同一種用材。假若只是一點不同,有可能是意外;若是三點不同,那便真有可能另有其人。”

“兇徒在瀟湘樓殺人,也許是聽聞了連環兇殺案,便仿照行兇手法,將罪責推到連環兇殺案的兇徒身上,自己逍遙法外。”

“言之有理。”沈昭深感奇異,她竟然也懂刑獄、破案。

如此女子,究竟有多少能耐?

葉嫵問:“大人去常州府一趟,有什麽收獲?”

他朗朗道:“我去常州發生命案的萬花樓看過,也看過屍首,如當地知府所報,兇徒的確沒有留下蛛絲馬跡。我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兇徒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迷*藥、殺人、逃之夭夭,天衣無縫?”

她略略沈思,“兇徒都在青樓犯案,必定對青樓了如指掌。如果是外人,潛入青樓殺人,很容易被人發現;如果是青樓的人,行兇犯案就不易被發現。我想,兇徒應該是青樓的人。”

他的眼眸滿含讚賞,“你的推測與我不謀而合。我問過常州萬花樓的老鴇,近期有沒有新來的人。老鴇說,新來了三個人。一個是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一個是端茶送水的婢女,另一個是做粗重活計的大叔。”

“這三人可有不妥之處?”

“我審問過他們,表面看來,並無不妥。那個清倌有點奇怪,不知是否太過緊張,嚇得面色慘白,回答也是文不對題。”

“大人覺得她有嫌疑?”

“我已經命人日夜盯著她。”

葉嫵忽然想起,道:“你在常州,那清倌也在常州,如果清倌就是兇徒,那麽瀟湘樓兇案的兇徒另有其人。”

沈昭接口道:“假若清倌不是兇徒,那麽瀟湘樓兇案的兇徒有可能另有其人,有可能是同一個兇徒。”

二人對視,正說得激動,忽然靜下來,倒有點突兀。

她移開目光,因為,他的眸光漸漸溫熱。

他感覺到她的閃避,心戚戚然,“這兩三日,陛下待你可好?”

她頷首,不願提及楚明鋒。

“嫵兒,我明白你的心。”沈昭溫聲道,“你不依從,便會觸怒龍顏,對你來說,曲意承歡難為了你。”

“我又能怎樣?”她的心裏萌生一個念頭。

“前些日子,你雙耳失聰,不欲求生,三次求死。”他語聲飽含憂傷與悲愁,“你可知,我亦心如刀割?”

葉嫵不知該說什麽,心中沈重。

他緩緩道:“我知道你萬念俱灰,覺得雙耳聾了就成了廢人,生無可戀,起了輕生之念。但人生在世,有生就有死,有高就有低,有起就有落,你已在最深的谷底、最糟的絕境,再沒有比這更壞的境地。因此,接下來便是否極泰來,黑暗的盡頭便是黎明,曙光即將綻放。”

她明白,可是,那時候她真的不想活著繼續受罪,死了便一了百了,徹底解脫。沈昭執起她的雙手,目露熱切之意,“曙光即將綻放,你不要再有輕生之念,答應我,好不好?”

“如果有一日,我徘徊在生死之間,不是死就是生。”葉嫵鄭重地問,“你會給我一個生的希望,助我一臂之力嗎?”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他的眼眸是一個寧靜的大海,包容一切。

“如有這一日,希望你不要食言。”

她抽出手,離開了書房。

————

公堂上,一身絳紅色官服的沈昭坐在案後,官差站成兩列,葉嫵站在一旁,門口有不少民眾圍觀、聽審。

涉案的相關人等,一個個地審問,最後一個才是她。

雖然名義上她是主審此案官員的二夫人,但也是疑犯,必須跪地。

他問什麽,她如實回答,將那日的情形覆述一遍。

她不卑不亢地問:“大人,我想問冷姨一件事。”

他準許了,她問冷瀟湘,“冷姨,那日你怎麽得知桃花廳發生了命案?是誰告訴你的?”

冷瀟湘走到中間,想了想,道:“是玉秀的婢女小娥跑來說的。”

沈昭傳小娥來問話,等了兩盞茶的時間,官差帶來小娥。她跪在地上,像是第一次見此場面,懼怕得瑟瑟發抖,“民女……民女……從竈房端酒回來,從窗縫看見小姐和李大爺吊在半空……二夫人擡頭看著小姐……民女從未見過死人……很害怕,民女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跑得越遠越好……民女遇見冷媽媽,就告訴冷媽媽……”

“胡說!”葉嫵斥道,“從我進桃花廳,到冷姨過來,短短時間,根本不夠來回一趟。”

“是真的……若二夫人不信,可以問問冷媽媽……”小娥懼於她的疾言厲色,手足亂顫。

“嫵兒,的確是小娥跟我說的。當時她面色青白,神色驚慌,跌跌撞撞,應該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冷瀟湘道。

“小娥。”沈昭拍了驚堂木,重聲道,“若有半句虛言,本官絕不會輕饒!”

“民女所說句句屬實,怎敢欺瞞?”小娥驚慌道。

“本官問你,你可親眼目睹葉嫵將死者吊上房梁?”

“沒有……民女看見二夫人站在圓桌一旁,擡頭看著小姐……”

“你可親眼目睹她殺人?”

“沒有……”

沈昭道:“依照小娥的供詞,無法判定葉嫵行兇殺人,只能說,當時葉嫵在兇案之地。”

葉嫵思忖,小娥咬著這個供詞,只怕自己還不能脫罪。

可是,按照小娥所說的,時間上根本來不及。如果是小娥在她發現兇案之前就發現了,那就說得通。

民眾中忽有一人揚聲道:“沈大人奉旨查案,疑犯是自己的二夫人,這麽為二夫人開脫罪責,實乃徇私枉法。”

這道聲音悶悶的,卻讓所有人都聽得見,顯然是故意說的。

其他民眾皆附和,說沈大人偏袒二夫人,徇私枉法,對其他人不公。還有人說,應該讓何知府審案。

迫於民眾的輿*論壓力,沈昭暫時將葉嫵收押,改日再升堂。

第三次進大牢,葉嫵真心覺得自己和牢房結下不解之緣。還是那間牢房,獄卒對她很客氣,說有任何需要大可吩咐他。

午後,沈昭入牢房看她。

“是我不好,讓你吃苦。”他的臉上布滿了歉意。

“沒什麽,牢房並非一無是處。雖然牢房又臟又臭,但起碼可以隨心所欲。”

“你放心,我會盡快還你清白。”

“我覺得小娥的供詞有問題,大人覺得呢?”葉嫵提出疑問。

“我也有此想法。”沈昭眼眸微瞇,“小娥這般膽小,可是,再怎麽怕,也不會不進去看看她服侍的小姐玉秀。再者,當時她不能斷定你是殺人兇徒,不怕你殺人滅口。人的第一反應是進去看看情形,然後再去稟報,她的供詞的確有問題。”

“但如何讓她說實話?”

“這件事便由我費心。”他站在牢陰暗臟汙的牢房,纖塵不染的精繡白袍與牢房這格格不入,宛如一塊雪白的綢帕丟在臭水溝裏,很快就會被染黑、染汙。

葉嫵欣慰地笑,他握住她的雙手,“嫵兒,忍耐一夜,嗯?”

她面露尷尬,抽出手,問道:“陛下可知道我在牢房?”

沈昭淡淡道:“應該已經知道了,不過你放心,我會勸陛下。”

如此,她就放心了。

以楚明鋒的脾性,只怕不會讓她牢房待一夜。有沈昭勸說,楚明鋒多少會聽的。

沈昭離開後,葉嫵從頭至尾將案情在腦中過一遍。

如果這起兇案不屬於連環兇殺案,那麽,兇徒為什麽用如此方法殺人?為什麽自己被牽扯其中?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把她拉進兇案的漩渦,不讓她抽身。

兇徒是誰呢?

這夜,沈昭派人送來精致的膳食和一條棉被,讓她好過一些。

如此看來,楚明鋒聽了他的勸,不以強權帶她離開牢房。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葉嫵好像聽見腳步聲,還有壓低的說話聲,不知是夢還是真的。

兩個獄卒站在牢房前,對著牢房吹迷煙。

很快,葉嫵沈沈地睡了,很久以後才蘇醒。

————

陽光明媚,普照大地,一碧如洗的藍天好似廣袤無垠的深海,藍得深沈。

一早,沈昭派人去傳小娥,官差回報說小娥不在瀟湘樓,瀟湘樓的人說她昨晚已辭工回鄉。

他更覺蹊蹺,親自到瀟湘樓。

聽了他的問話,冷瀟湘回道:“沈大人,好像是初六吧,小娥來應工,我見她長得白凈、清秀,就讓她服侍玉秀。小娥手腳麻利、做事勤快,就是膽小,蟑螂、老鼠都怕得要死,半夜上茅房也要拉著同房的人。”

“這期間,你是否發現她有不同尋常之處?”

“這倒沒有。”冷瀟湘問婢女和妓女,“你們有什麽發現嗎?”

“大人,小娥自稱很怕蟑螂,可是,有一次,我到竈房拿糕點給小姐吃,看見她在竈房,狠狠地踩死了一只蟑螂。”一個婢女道。

“啊,我想起來了,有一夜,我半夜起來上茅房,回房的時候,看見一人蹲在墻角。我走過去看,原來是小娥。她跪在地上,好像在拜祭爹娘。”一個舞伎道,“她念念有詞,好像在說,很快就能拿回爹娘的畢生心血。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就回房了。”除此之外,再沒什麽。

沈昭離開了瀟湘樓,斷定小娥必定隱瞞了一些事情。

冷瀟湘說,小娥從外地來的,在金陵只有一個親戚——住在鄉下的姑婆。回到知府府衙,他吩咐官差去白馬村捉拿小娥。

官差剛走,宋雲就匆匆來了。

“沈大人,大事不妙。”

“何事?”沈昭頓感不妙。

“今日一早,陛下下了早朝便出宮看望皇貴妃,可是,皇貴妃不在牢房。”宋雲著急不已。

沈昭心魂一震,“當真?皇貴妃怎會不在牢房?難道是何大人升堂?”

宋雲愁容滿面,“沒有。找遍了牢房和府衙,也找不到皇貴妃,陛下雷霆震怒,先去別館了,吩咐奴才在這裏等大人,要大人帶皇貴妃去別館見陛下。”

沈昭的臉龐未見慌亂,心卻已微亂,“先找人。”

於是,他們分成兩隊人馬尋人。然而,再把牢房、府衙翻了一遍,還是沒有葉嫵的蹤影。

奇怪了,她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失蹤?

**哇哇,嫵兒被什麽人帶走了呢?

【63】痛不欲生

沈昭審問了昨晚當值的獄卒,其中一個獄卒消失了。

他斷定,嫵兒應該被抓走了。

什麽人抓走嫵兒?為什麽抓走她?

他廣派人手在城中搜查,然後和宋雲去別館稟奏。

一聽嫵兒在牢房被人帶走,楚明鋒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沈昭,你幹的好事!若非你勸朕讓嫵兒在牢房待一夜,一再保證不會有事,朕早已接她出來,她就不會被人抓走!”

“臣料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臣死罪!”沈昭不怕陛下發怒、責難,只是擔心嫵兒吃苦、受傷。

“你的確該死!”楚明鋒快氣瘋了,恨不得痛打他一頓。

“臣已廣派人手在城中搜尋,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嫵兒有什麽三長兩短,朕絕不輕饒!”楚明鋒狠戾道。

————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楚明鋒越等越不耐煩,雙拳緊攥,青筋暴凸,那雙深眸仿佛兩塊萬年寒冰,戾氣浮動。

派出去的人手陸續回來稟奏,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他按捺不住,喪失了平常的冷靜。

眼見沈昭望著庭中綠意盎然的花木,不知在想什麽,他怒氣上湧,叫道:“沈昭。”

沈昭回神,轉過身,略略屈身,“陛下。”

“這麽找下去也不是個法子,會不會嫵兒已經不在城中?”楚明鋒劍眉扭結。

“臣已有眉目。”沈昭好似胸有成竹。

“你知道嫵兒在哪裏?”

“皇貴妃失蹤,只怕與瀟湘樓兇案有關。”

沈昭斷定,小娥的供詞對葉嫵不利,似乎有意陷害葉嫵。昨晚,小娥辭工,葉嫵也失蹤了,這不是很奇怪嗎?只有一個解釋,小娥抓走了葉嫵。

見他神色從容,楚明鋒冷靜了些許,“你意思是,嫵兒被兇徒抓走?”

沈昭眼睫微眨,眨落一抹冷意,“臣還無法斷言,但臣已猜到皇貴妃在哪裏。”

楚明鋒道:“朕與你一起去!”

沈昭沒有勸陛下莫要涉險,縱然苦勸,陛下也不會聽,因為,陛下掛念嫵兒,擔心她的安危,怎會在別館靜等而什麽事都不做?

宋雲走過來,雙手奉上一封書函,“陛下,一個小男孩送來一封信函。”

“那個小男孩呢?”沈昭問。

“小男孩把信函交到門口侍衛手中,就跑遠了。”宋雲回道。

楚明鋒接過信函,看見信函上寫著娟秀小字:狗皇帝親啟,頓時,怒氣漲滿了胸。

沈昭見陛下震怒,便道:“不如讓臣看看,再稟奏陛下。”

楚明鋒揚手,力度強硬。

沈昭接過信函,展開書函,匆匆一閱,眉梢竟有笑意,“陛下,臣所料不差,抓走皇貴妃的人送來書函,要陛下以物交換,否則便將砍了皇貴妃的手足,讓皇貴妃活活餓死。”

“竟敢以嫵兒的性命要挾朕!”楚明鋒氣得握拳。

“這人要陛下用什麽珍物交換?”宋雲問。

“《神兵譜》。”沈昭雲淡風輕地說道。

楚明鋒眉峰一動,“你有何看法?”

沈昭摸透了他的心思,“陛下在想,抓走皇貴妃的人,是不是上次那個偷《神兵譜》的人?”

楚明鋒頷首,上次嫵兒與偷書賊串通,這次,她是否又和他串通?

沈昭道:“此人在書函中說,下一封書函送達,半個時辰之內,倘若陛下不帶《神兵譜》至指定的地點,他就砍了皇貴妃的雙足。”

此事峰回路轉,他有點想不明白了,嫵兒究竟是不是被小娥抓了?小娥和上次偷書賊是不是同夥的?嫵兒會不會在白馬村?

“若是上次偷書賊抓走了嫵兒,那麽,他致使嫵兒下獄又是為什麽?”楚明鋒覺得這件事越來越覆雜了,千絲萬縷,怎麽也理不出頭緒。

“陛下,不如坐等第二封書函。”沈昭淡淡地問,“以《神兵譜》換回皇貴妃,陛下以為如何?”

楚明鋒沒有回答,望向外面,開得如火如荼的桃花浮現出一張清媚的玉臉。

沈昭知道,陛下可為嫵兒付出以往從來不會為女子付出的,這次呢?陛下視《神兵譜》為珍寶,苦想良久才想出一個絕妙的法子珍藏《神兵譜》,任憑秦國人、魏國人怎麽找,也找不到《神兵譜》。

可是,他亦知道,失去了她,陛下會痛不欲生。陛下絕不允許自己失去她!

在《神兵譜》和美人之間,陛下會如何抉擇?

————

葉嫵被關在一間簡陋的木屋,手足被綁,口中也塞著布,坐在一堆稻草上,動彈不了。

早上醒來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口幹舌燥,她忍了又忍,總算挨到下午。

她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麽人把自己擄到這裏?為什麽把自己關在這裏?有什麽企圖?為什麽擄自己的人還不出現?

有人推門,她警覺地望著屋門,當那人映入眼簾的時候,葉嫵驚呆了,竟然是她!

“是不是很驚訝?”小娥森冷地笑,關上屋門。

“你說什麽?”葉嫵聽不清楚。

“我倒忘記了你左耳失聰。”小娥蹲在她面前,提高聲音,“沒想到是我吧。”

“你為什麽抓我?”

小娥捏住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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