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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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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的語聲極為低沈,飽含深情。“說不清,道不明,我總會想起你的一顰一笑,想起你說過的所有話,想起你與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那次,你在瑞王府冰窖凍僵了,我帶你去別館,你我一同浸在溫湯裏……雖然我看見了你的全相,然而,我絲毫沒有冒犯你的念頭。”他沈的嗓音越發低了,低到了骨子裏,“因為,我不想趁人之危,也不願名不正、言不順。”

“後來,你是我的二夫人,你可知我多麽開心、激動?可是,天意弄人,上蒼故意跟我開玩笑,我不能名正言順地碰你,不能對你流露絲毫的情思。因為,你是陛下看中的獵物,我身為臣子,無法染指,更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覬覦之心。”

“嫵兒,你可明白我的心意與苦楚?”他的聲音含著無盡的悲愴。

只有在這種清形下,沈昭才會表露心跡,絮絮叨叨地訴說心事。

這一幕,楚明鋒盡收眼底。

從葉嫵抓著沈昭的手不放,到現在,他看見了所有,也聽見了所有。

右掌攥緊,他冷酷的眸光越過細細的門縫,落在那對相擁的男女身上,心中似有辣油滾過,又像有冰雪覆蓋,冷熱交替,磨人心智。

早已知道,沈昭藏著對嫵兒的心思,沒想到竟然這般刻骨。

**明鋒會發飆嗎?

【54】危在旦夕

有腳步聲!

楚明鋒立即前行,藏身在陰暗處。

徐太醫和張姑姑快步走來,房中的沈昭聽見了聲響,扶她躺好。

徐太醫一邊把脈一邊說道:“皇貴妃病情加重,今晚若能退熱,便無大礙。”

“徐大人務必救嫵兒一命。”沈昭憂心忡忡地懇求。

“哎呀,這還用你說嗎?”徐太醫眼中的沈色越來越重。

雖然擔心她的安危,然而,楚明鋒還是離開了雜役處。有沈昭和徐太醫在這裏,即使她有性命之危,也會度過這一劫。

診斷後,徐太醫匆匆趕回禦藥房煎藥,說很快就回來。

沈昭讓張姑姑去歇息,親自照料嫵兒,一次又一次地換她額頭上的綢布,讓她的熱度退下來。

葉嫵有了一些知覺,知道照料自己的人是沈昭,布滿了傷痕的心暖熱一片。

楚皇,晉王,右相,相較之下,還是沈昭待自己最好,溫潤持禮,謙謙君子,從未討要回報,以他微薄的力量與獨特的方式呵護自己。

他傷過她,如果那時候她再堅持一下,也許,她與他就能走到一起,心心相印。然而,他們之間矗立著一座巍峨的高山,即使他們真心相愛,也會被楚明鋒強行拆散。

她拉他的手,看著這個一心一意呵護自己的男子,想說點兒什麽,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喉嚨好像被堵住了。

“嫵兒,還難受嗎?”沈昭柔聲問。

“得大人呵護,是我的榮幸。”她的聲音低弱得好似將死之人。

“我沈昭自詡聰明,卻連一個女子都保護不了。”他痛聲道,“人人都道,沈昭以才智聞名天下。其實,我是天底下最愚笨之人。”

“大人不要妄自菲薄。”她的唇角微微一牽,“我想問大人一件事。”

“你說。”

“大人可有鴛鴦扣?或是聽說過鴛鴦扣?”

沈昭不解地問:“鴛鴦扣?什麽樣的?”

葉嫵失望了,他如此神情,必定不是鴛鴦扣的主人。她失落道:“我也沒見過鴛鴦扣。”

他問:“鴛鴦扣對你很重要?”

她點頭,“大人,在另一個世界,我喜歡一個男子。大人和他的容貌有五分相似,因此,我一度把大人當做他,希望得到大人的眷顧。”

他震驚,不敢相信這個真相,原來,她喜歡的是旁人,只當自己是替身。而她所說的另一個世界又是什麽?

“後來,我終於明白,大人不是他。”她苦澀道,“大人待我好、呵護我,比他好千百倍,如若可以,我願與大人舉案齊眉、恩愛一世。”

“我永遠代替不了他,是不是?”沈昭的微笑比湯藥更苦、更澀。

“不是。也許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了,因此,我對他的那份情,不知不覺地淡化了。”

“那你……”

“大人,在楚國,我不能喜歡任何人,因為,我不屬於這裏。”

不知道為什麽,今晚,葉嫵很想對他說這個秘密。這個秘密藏在心底,壓著她,她覺得很辛苦。不久前,她對楚明鋒提過,可是,他根本不信,還那樣對她。

沈昭摸不著頭腦,“不屬於這裏?什麽意思?”

她淡淡地笑,“我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裏,必須完成兩個使命,才能回去。”

他更不明白了,她的腦子被燒壞了嗎?怎麽說起這種胡話?

她嘆氣,“我早晚要回到屬於我的世界,怎能和這裏的人談情說愛呢?”

他有點明白了,為了給自己一個理由,為了不傷害自己,她編了這樣的借口。

“大人,你明白嗎?”葉嫵頭昏腦熱,屋頂在旋轉,身子好似也在旋轉。

“我明白,我不會逼你。”沈昭輕拍她的手背,“嫵兒,這一生,我總會在你身邊,護你無虞。”

之前,他以為她神智不清、不會聽見,才說出藏在心中許久的話,沒想到她聽到了,編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故事,委婉地拒絕自己。

聽了他這句話,葉嫵心中一熱,眉骨又酸又燙,清淚滑下眼角。

————

服了湯藥,折騰了一個時辰,葉嫵的熱度才慢慢退下來,安然睡過去。

徐太醫回太醫院睡覺,沈昭留守,趴在床沿睡著了。

次日早間,她醒來,看見他這麽凍了一夜,又心疼又感動。

見她熱度退了,他放心了,囑咐她按時服藥,務必臥床兩日才能幹活。然後,他出宮回府。

她想起,早朝的時辰早已過了。他沒去上早朝,楚明鋒必定會問起,早晚會知道他在這裏守了一夜。那麽,楚明鋒會不會……

接下來兩日,沈昭早晚來兩趟,一次是下了早朝,一次是黃昏時分,帶給她清淡的羹湯和可口的糕點,對她呵護備至。

風寒散去,她繼續在禦花園幹活,每日都服用徐太醫派人送來的兩碗湯藥。

這日午後,葉嫵正在打掃慈寧殿附近的宮道,忽然,臟腑絞痛得厲害,她蹲下來。雜役處的宮人圍過來,問她怎麽了。

她祈求她們帶自己去太醫院,可是,她們不敢。

因為,雜役處的宮人是宮中最低賤的宮人,不能隨意去太醫院。

絞痛越來越厲害,好似有人拿著一根木棍邪惡地攪著她的五臟六腑,攪得稀巴爛,血肉模糊……她痛得額頭冒汗、四肢發冷,嘔出一口烏紫的血……她知道自己中毒了,可是,她還不能死,她必須活著!

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太醫院!

她以手代步,一步步地爬著,可是,太痛了……她又嘔出烏紫的血,雙目慢慢闔上……

雜役處的宮人看她不省人事,卻不出手相救。

一個小公公蹲下來,抱起她,直奔太醫院。

徐太醫見她又中毒了,大吃一驚,連忙讓小公公把她抱到廂房,然後吩咐小公公去禦書房稟報右相沈大人。

“如若沈大人不在禦書房呢?”瘦小的小公公問。

“笨!沈大人不在,就讓宋公公轉告沈大人。”徐太醫氣得敲他的頭。

“如若宋公公也不在呢?”小公公摸著頭,一臉的憨厚老實。

“蠢!那就向陛下稟奏,讓陛下轉告宋公公,再轉告沈大人。”徐太醫氣哼哼地踢他。“這也行?”小公公為難地摸頭,“那不如向陛下稟奏。”

“豬!快去!”徐太醫氣得大叫。

小公公一溜煙地跑了,徐太醫搖頭晃腦,開始診治這個三災五難的皇貴妃。

手指搭在她的手脈上,凝神細聽片刻,他的眉頭越扭越緊,眼色越來越寒。

下毒之人心如蛇蠍,太陰毒了。

他慶幸自己見多識廣、了解全天下的毒、擅解劇毒,否則,陛下最鐘愛的皇貴妃就小命不保了。他喚來兩個醫女,在她們的幫助下,先施針護住她的心脈,然後在周身大穴上施針。接著,他從木盒子裏夾出一只蠕動的水蛭,讓水蛭在她身上六處關鍵之位吸血,吸出烏紫的毒血。

那水蛭看似惡心、可怖,不過,若用得恰當,便是療傷的妙招,可吸走人體內的毒血。

然後,他讓人端來一小碗奇臭無比的稀稠之物,連他自己都要用白布蒙住口鼻。

一個醫女扶著她,一個醫女掐著她的嘴,他一勺勺地餵,把稀稠之物塞進她口中。

吃了三四口,葉嫵本是昏迷,此時被一股熏天的惡臭熏醒,胃裏一陣痙*攣,所有東西皆往上湧,從口中噴出,噴了徐太醫一身、一臉。

徐太醫端著那碗臭物,全身僵硬,雙目微閉,五官糾結。

兩個醫女嗤嗤地笑。

呆了片刻,他尖叫一聲,往外疾奔。

葉嫵繼續吐,把臭物和毒液吐出來,吐得差不多了,醫女帶她去井邊洗漱。

“怎麽這麽臭?剛才徐大人給我吃了什麽?”她總覺得身上好臭,很像屎糞的臭味。

“徐大人這麽做,是為了解毒。”一個醫女笑道,“只有這樣,才能把體內的毒液徹底吐出來。”

“出恭之物。”另一個醫女直接道。

天啊!

葉嫵身心一抖,惡心得狂嘔,差點兒把膽汁也吐出來。

這解毒的法子,也太奇怪了,驚天地、泣鬼神!

洗漱後,她回到廂房,徐太醫也把自己收拾幹凈了。她有氣無力地說道:“徐大人又救了我一命,這解毒的法子當真妙絕!”

他幹笑兩聲,“你可不要怪我,不這麽做,你就一命嗚呼了。”

她斜眼瞪他,雖然身上一點兒力氣也無,他開口數道:“一,二,三……”

話音剛落,她就暈了,他及時攬住她,還擺了一個瀟灑的姿勢,朝兩個醫女炫耀地笑,擠眉弄眼,“我算得多準吶。”

突然,他的微笑凝固在臉上,不見驚慌,只是有點尷尬。

見他如此神色,兩個醫女轉過身,驚惶地行禮,“奴婢拜見陛下。”

楚明鋒跨步走來,徐太醫慢悠悠地把懷中的女子轉交給他,笑呵呵道:“陛下來得可真及時,皇貴妃醒了,許是聽見了陛下的腳步聲,又暈了。”

站在一邊的宋雲揮揮手,兩個醫女躬身退出去。

楚明鋒面目冷郁,抱著葉嫵往房中走去,把她放在床上,扯了棉被蓋好。

宋雲不解地問:“皇貴妃不是醒了嗎?怎麽又暈了?”

“天機不可洩露。”徐太醫伸著食指,在他面前搖晃。

“宋雲,方才徐大人冒犯皇貴妃貴體,該當如何?”楚明鋒慢條斯理地問。

“回陛下,即使是太醫診治,冒犯皇貴妃,按照宮規,理當斬手。”宋雲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便拖出去砍了他的手。”楚明鋒坐在床沿,不怒自威。

徐太醫知道陛下是說笑的,笑瞇瞇道:“陛下砍了微臣的手,微臣如何診治皇貴妃?皇貴妃可要一命嗚呼了。”

宋雲道:“太醫院並非徐大人一個太醫。”

徐太醫故作慌亂,“陛下容稟,微臣沒有冒犯皇貴妃。倘若微臣不出手,皇貴妃就摔在地上了。如此一來,皇貴妃傷得更重了。因此,微臣非但無罪,反而有功呢。”

楚明鋒無奈地瞪他,宋雲笑道:“徐大人,眼下皇貴妃有性命之危嗎?”

徐太醫煞有介事地問:“陛下先聽微臣細細稟奏,還是微臣先救皇貴妃?”

楚明鋒站起身,被他氣得胸悶,“還不救人?”

徐太醫坐下來,取出銀針,施針如風。眨眼之間,葉嫵的手上、頭上、肩脖等幾處大穴就插好細細的銀針。

“嫵兒何時能醒?”楚明鋒焦慮地問,見她的小臉泛著青白之氣,心一陣陣地縮緊。

“微臣無法斷言,或許稍後就會醒,或許明日、後日才會醒。”徐太醫的語氣不似說笑。

“方才嫵兒不是醒了嗎?怎麽要這麽久?嫵兒體內的毒還沒解嗎?”楚明鋒急急地問。

“皇貴妃體內的劇毒解了大半,還有一小半。”

楚明鋒的面色驟然一沈,目光淩厲,逼進他的眼眸,“嫵兒還有性命之危?那你還不快救她?”

徐太醫試圖緩解陛下焦躁的情緒,“陛下莫急,容微臣細稟。”

楚明鋒揪住他的衣襟,面容扭曲,劍眉如刀,似要殺人,“救不活嫵兒,你妄想再行醫!朕讓你在街頭行乞!”

面對發怒的猛豹,徐太醫淡淡一笑,“微臣會竭盡全力。陛下,放開微臣……陛下不想知道皇貴妃中的是什麽劇毒嗎?”

楚明鋒松了手,怒聲冷哼。

“上次,皇貴妃所中的千葉幽蘭是西域三大劇毒之一,這次,皇貴妃中的劇毒叫做玫瑰醉,是西域三大劇毒之首。”徐太醫說得唾沫橫飛。

“三大劇毒之首,那毒性不就是最強的?”宋雲驚駭道。

“玫瑰醉的毒性非常厲害,只要少許,就能奪人性命。但是,玫瑰醉的厲害之處在於,若是每日在膳食茶水中下一丁點兒玫瑰醉,人吃進體內,不會立即發作,毒素藏在五臟六腑的隱秘角落。數日後,體內的毒積累了少許,便一齊發作,一發而不可收拾。”徐太醫繪聲繪色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嫵兒此次中毒,是有人連日下毒,至今日才發作?”楚明鋒的黑眸遽然睜大。

徐太醫頷首,“玫瑰醉隱藏在五臟六腑,很難清除,也非一兩次就能排出體內所有的毒素。方才,皇貴妃吐了大半毒血,還有一小半毒素藏在臟腑各個角落。微臣至少還要解毒兩次方能徹底清除皇貴妃體內的毒。”楚明鋒明白了,面色冷鷙,“接下來如何解毒?”

徐太醫回道:“微臣先去開個方子,讓宮人去煎藥。”

楚明鋒點頭,接著吩咐宋雲:“時機成熟,去辦事。”

宋雲躬身道:“奴才這就去。”

葉嫵的面容寧靜得令人產生幻覺,好像她已經不在人世,魂魄已經飛離軀殼。楚明鋒輕觸她的手,感覺她的手冰冷得令人心驚。

是的,心驚膽戰。

他害怕她就此被賤人害死,害怕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害怕此生此世沒有她相伴……這樣的結果,他如何忍受?

嫵兒,朕並非故意貶你去雜役處,朕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痛,知道你經歷了數不清的劫難、生死,你放心,朕會為你一一討回來!

嫵兒,若你有何不測,朕如何承受?如何度過漫漫餘生?

嫵兒,朕求你,快快醒來……朕不會再傷你,你想要怎樣,朕都依著你……

他的眼中盛滿了痛楚,心好似被人撕開,血珠一滴滴地滴下來。

————

施針,泡藥水,灌湯藥,所有解毒的法子都試過了,葉嫵仍然昏迷不醒,手越來越涼,臉上的青氣越來越重,只剩微弱的脈息。

楚明鋒沒有離開過半步,就連晚膳都沒有用,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徐太醫束手無策,著急地想解救之策。

沈昭聽聞消息,匆匆趕來,看見陛下呆呆地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好像已經僵化多時。而躺在床上的女子,面泛青氣,好似已經斷了氣。

“徐大人……”他以詢問的眼神看徐太醫。

“我使盡渾身解數,可是皇貴妃中的劇毒玫瑰醉太厲害了,少許毒素藏在臟腑的隱蔽之處,蠶食著皇貴妃的臟腑。”徐太醫無可奈何地說道,“如今,我亦無能為力,只有聽天由命了。”

沈昭只覺得如雷轟頂,當場懵了。

這麽說,嫵兒危在旦夕?

【55】情火的撩撥

足下似有千斤重,他一步步地走過去,看著面青唇白的女子,眉骨酸痛,熱淚漫上眼眶。

徐太醫補充道:“倘若皇貴妃能挨過今晚,興許有一線生機。”

“縱然陛下想引蛇出洞,揪出多次謀害皇貴妃的主謀,也不必將她貶到雜役處。”沈昭沈痛道,“如此結果,陛下滿意了?”

“朕亦心痛。”楚明鋒一動不動,身子堅硬如冰。

“陛下不曾想過後果嗎?”

“想過。”

“如若皇貴妃救不活,縱然抓到主謀,又有何用?”沈昭又悲又怒。

“朕亦後悔。”楚明鋒哀痛不已。

他驚訝於沈昭的意氣。身為臣子,這還是沈昭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第一次質問自己,第一次以下犯上。

沈昭啊沈昭,你是不想故意表露出你對嫵兒的在意、緊張,還是方寸大亂才沒有掩飾情緒?

沈昭語聲裏的怒氣越來越濃,“陛下可知,嫵兒在雜役處吃了多少苦?陛下又可知,數日前,嫵兒差點兒喪命?”

楚明鋒知道,可是,無言以對。

徐太醫見情形不對,拉了拉沈昭的衣袖,“皇貴妃昏迷不醒,當務之急是想法子為皇貴妃解毒。”

對於他的勸說,他們恍若未聞,四目對視,如冰如火,不甘示弱。

沈昭是臣子,如此直視君上,是大不敬。

可是,他不想再掩藏情緒,不想再委曲求全,不想再瞻前顧後……嫵兒生死未蔔,他想任性一回、率性一次,吐出心中的怨氣與悶氣。

“陛下是不是想把她逼死?陛下是否想過她的感受?”他重聲逼問,完全忘了君臣之禮。

“朕怎麽會逼死她?朕這麽做,自有朕的道理,無須你置喙!你不是每日都去雜役處看她、保護她嗎?怎麽沒發現她的膳食、茶水被人投毒?”

楚明鋒劍眉緊擰,本是心虛,見他的態度這般惡劣,怒火上腦。

沈昭憤然道:“將兇徒繩之以法還有其他法子,陛下為何非要以嫵兒為餌?如今嫵兒危在旦夕,兇徒在哪裏?”

這君臣倆爭執得面紅耳赤,而且是為了一個女子,成何體統?

太醫院人多口雜,傳揚出去,那可不得了。

徐太醫連忙道:“陛下,微臣想到了一個解毒的法子。”

果然,這一招湊效了,他們不吵了,齊刷刷地看他,問他什麽法子。

他裝模作樣地想了一下,開了一張藥方,請沈昭去煎藥。

沈昭離開後,楚明鋒餘怒未消,“這沈昭越發不將朕放在眼裏了。”

“陛下消消氣,沈大人也是關心則亂。”說出口,徐太醫才意識到說錯了話,用手指捂嘴。

“那他也不該以下犯上!”楚明鋒怒哼。

宋雲進來,行了一禮,“陛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楚明鋒點頭,“嫵兒還沒醒,明日再審。”

宋雲問:“陛下是否在太醫院就寢?”

楚明鋒吩咐道:“你去禦膳房一趟,朕和徐太醫要吃小米粥,再炒幾個小菜。”

宋雲領旨去了,徐太醫心想,陛下決定今晚守在這裏。

————

一息尚存的葉嫵,用宮中最好的人參王吊著一口氣。每半個時辰,徐太醫就為她把一次脈,診視一次。

子時過了……醜時過了……

楚明鋒和沈昭坐在座椅上,身上蓋著鶴氅,耷拉著頭,睡著了。

徐太醫閉眼假寐,想著清除毒素的法子。可是,想破了腦子,也想不到法子了。

那盞燭火幽幽地燃燒,明明滅滅。似有一陣冷風越窗而入,燭火跳了幾下,好像越來越暗,越來越暗,就像是人死燈滅。

他猛地睜眼,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昏睡的二人被聲響驚醒,迷糊地互望一眼,然後徹底清醒,匆忙奔到床榻,看她是否醒了。

然而,葉嫵還是沈睡如死。

他們嘆氣,目色沈重。

徐太醫翻了好幾本書架上的書,才找到想要的那本,快速地翻閱。忽然,他找到了要找的,大喜過望,連忙照著書上的記載抓藥,然後去生火煎藥……

折騰了大約半個時辰,葉嫵服了一碗黑褐色的湯藥。

楚明鋒和沈昭不知這劑藥能否讓她醒來,向天祈禱,祈求上蒼垂憐。

忽然,楚明鋒抱起她,徐太醫和沈昭問他想做什麽,他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抱著她,臉頰貼著她的臉腮。

沈昭呆楞地看著,知道陛下擔心她再也醒不來才抱著她。

如若可以,他也會抱著她,不讓她離去,不讓她的身子漸漸冰冷。

“嫵兒,朕求求你,快快醒來,好不好?”楚明鋒的聲音浸透了哀傷與悲痛。

“只要你醒來,朕都依著你……你想怎樣就怎樣……”

劍眉緊蹙,纖長的眼睫毛覆蓋著他的眼眸,兩行清淚滑下眼瞼。

沈昭動容,陛下竟然為她落淚。

七尺男兒,天子之尊,竟為女子落淚,可見陛下用情之深。

徐太醫勸陛下放下她,他就是不肯,非要抱著她。

不多時,葉嫵的食指微微一動,他們沒有發現,直至她眉頭微蹙、輕哼一聲,他們才聽見。

楚明鋒放下她,又驚又喜地叫她。

她微微睜眼,感覺睡了好久好久,眼皮很重,心口好似壓著一塊大石,喘不過氣,臟腑隱隱的痛。眼見楚明鋒和沈昭都在床前、臉上洋溢著喜悅的微笑,她有點兒雲裏霧裏。

徐太醫為她把了脈,笑道:“謝天謝地,陛下,皇貴妃總算從鬼門關回來了。”

“當真?”楚明鋒喜不自禁,開心地握住她的手,“嫵兒,地府閻羅說你陽壽未盡,不會收你。”

“這是哪裏?”她冷淡地抽出手,發現這個廂房不是雜役處的房間。

“這裏是太醫院。”他臉孔一僵,卻因為這極大的喜悅而不在意這小小的不悅。

“徐大人,皇貴妃服用了那碗湯藥就蘇醒,太神奇了。”沈昭不禁佩服徐太醫的醫術。

“這是回魂湯。”徐太醫擠眉弄眼地笑,故作神秘。

“嫵兒的體內還有毒嗎?”楚明鋒笑問。

忽然,葉嫵探出身子,嘔出一口烏紫的血。

沈昭連忙端來一杯熱茶,讓她漱口。徐太醫笑哈哈道:“吐出這口毒血,皇貴妃體內的毒就差不多清除了,再服三日湯藥便可。”

四人相視一笑。

沈昭笑讚:“徐大人堪稱當世神醫。”

徐太醫不好意思地擺手,“再過半個多時辰,天就亮了,沈大人,不如去我房裏歇歇?”

沈昭明白這話的弦外之音,目光掃過葉嫵和陛下,點頭應了。

他們離開後,葉嫵躺下來,見楚明鋒解衣,蹙眉道:“陛下回澄心殿就寢吧。”

“朕折騰了大半夜,又乏又困,就擠一擠吧。”他快速地拋下衣袍。

“不許上來!”她低聲喝道,雖然聲音微弱,語氣卻是不容抗拒。

“嫵兒……”他哆嗦著,“你舍得讓朕這麽凍著嗎?”

“隔壁是廂房,陛下去隔壁就寢吧。”她板著臉道,即使四肢乏力,也要阻止他上來。

楚明鋒看著她,些許無辜,些許可憐,些許懇求,葉嫵強硬地瞪他,就是不心軟、不松口,就讓他這麽站著受凍。

對峙片刻,她的心慢慢軟化,想著接下來怎麽辦。

他察覺到她心軟了,二話不說地跳上床,鉆進被窩,摟住她。

“拿開你的爪子!”葉嫵輕喝。

“哦。”他乖乖地松手。

“往後退!”

“哦。”

“再後退一點!”

“再退就掉下去了!”楚明鋒可憐兮兮地說道。

“掉下去最好!”她惡狠狠道。

“娘子當真鐵石心腸!”他低弱地抗議。

“我可以讓給你半張床,但不許碰我!”葉嫵霸道地下令。

“朕遵旨。”他爽快地答應。

她松了一口氣,縮在最裏側。兩人並行躺著,涇渭分明,她放松下來,很快就睡沈了。

楚明鋒難以成眠。心愛的女子近在眼前,卻不能碰,不能一親芳澤,太沒天理了。可是,誰讓他做錯了事?他只能望梅止渴。

這些日子,他忍著狂熱的思念,忍著焦灼的渴求,等啊,熬啊,終於等到了今夜,卻是如此結果:她拒他於千裏之外。

疼惜、愛憐啃噬著他的心,他終究抵不過情火的撩撥,將熟睡的她摟在懷中。

僅僅是相擁而眠。

僅僅睡了一個時辰,他便起來去上早朝。

葉嫵多睡了一個時辰,才被徐太醫喚醒,要她服藥。

服藥後,宋雲便來請駕,說陛下在前面大堂審問相幹人犯。

————

葉嫵還很虛弱,坐在座椅上,兩個宮人擡著她來到大堂。

楚明鋒、沈昭都在,文貴妃也在,除此之外,便是太醫院的太醫和宮人。

她望著文貴妃,暗自思忖,此次中毒,文貴妃是主謀嗎?

文曉露身穿一襲寶藍色宮裝,身姿高挑,面容美艷,面色冷凝。見葉嫵被擡出來,她的嘴角微微一勾,美眸中的冷意越發明顯。

她知道,昨日葉嫵中毒了,被擡到太醫院,徐太醫救了一夜,陛下也在太醫院待了一夜。原本她以為陛下將葉嫵貶到雜役處,是因為對葉嫵的心思比以往淡了,短時期內不會那麽寵愛葉嫵。如此看來,陛下對葉嫵的心思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比以往深了。

葉嫵不明白,審問人犯為什麽要在太醫院?

宋雲看一眼陛下,得到他的指示,便道:“陛下,相幹人等都在殿外候著。”

“傳。”楚明鋒語聲冷冷,凝落在葉嫵身上的目光卻溫熱纏綿。

“陛下審問人犯,為何傳臣妾來呢?”文曉露笑問,見陛下看葉嫵的目光那般纏綿,不禁握緊拳頭。

“稍後便知。”他寒聲道。

片刻後,一個公公領著一男一女進來。這一男一女跪在地上,低著頭,雙手著地,手臂微抖。

宋雲喝道:“禦前不說實話,便是欺君罔上。你們一五一十地說,將功抵罪,否則滿門抄斬!”

徐太醫認出那男的,道:“他不就是禦藥房煎藥、送藥的小安子嗎?”

男子道:“稟陛下……奴才是禦藥房的小安子,負責煎藥和送藥……這幾日,徐大人每日都拿一包治風寒的藥讓奴才煎,還囑咐奴才務必小心,如有差錯,可是殺頭的死罪……奴才不敢怠慢,按時煎藥,煎好了就立即送往雜役處……”

楚明鋒劍眉微動,“送藥途中可有遇見什麽人?”

小安子回道:“奴才途經聽風閣,傍晚時分總會在聽風閣遇到小玲。”他指向身旁的宮女,繼續道,“她就是小玲。她對奴才說,特意在聽風閣等奴才,在暮色四合的黃昏一邊與奴才聊兩句一邊看夕陽。”

“可有此事?”楚明鋒重聲問道,問的是宮女小玲。

“回陛下……確有此事……”小玲劇烈地顫抖,牙關打顫,結結巴巴。

“還不從實招來?”宋雲厲聲喝道。

文曉露預感不妙,終於知道陛下為何傳自己到太醫院。

早在小玲剛進來的時候,她就認出小玲了。小玲是鳳棲殿的宮女,雖然不近身伺候她,但靈兒時常差小玲辦事,頗有才幹。

難道小玲與葉嫵中毒一案有關?

小玲因驚懼而發抖,“稟陛下,奴婢只是在聽風閣和小安子閑話家常,並無其他……奴婢知道,宮女與公公私相授受是死罪……奴婢知罪,奴婢該死……”

“來人,大刑伺候!夾斷她的手指、腳趾!”楚明鋒目色陰郁。

“奴婢招……奴婢招……”她嚇得臉面發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與小安子是同鄉,知道小安子對奴婢有別的心思……每日午時、酉時,小安子送藥去雜役處,酉時,奴婢特意在聽風閣等小安子……奴婢將一丁點兒劇毒抹在指甲裏,趁小安子不註意,將指甲裏的劇毒放入湯藥……陛下明鑒,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縱有千百個膽子,也不敢謀害他人吶……”

“你所說的劇毒,是不是玫瑰醉?”宋雲喝問。

“是玫瑰醉。”小玲瑟縮著身子。

“誰指使你在湯藥中下毒?”楚明鋒漫不經心地問,語聲冰寒至極。

小玲欲言又止,終於說出主謀,“是……是……貴妃……”

文曉露面色一變,怒斥:“你胡說!”她快步上前,悲憤道,“陛下,這賤婢冤枉臣妾,臣妾沒有指使她下毒,陛下明察。”楚明鋒森冷道:“朕自當明察,不會冤枉人。”

葉嫵清冷地看著這一幕,今日,楚明鋒決意為自己報仇雪恨嗎?當真是文貴妃下的毒手?

文曉露怒視小玲,厲聲道:“賤婢,本宮沒有指使你下毒。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誣陷本宮?是誰指使你誣陷本宮?說!”

小玲被她的兇惡模樣嚇得縮成一團,“貴妃,是您吩咐奴婢這麽做的……奴婢膽小如鼠,怎敢謀害他人?奴婢蠢鈍如豬,怎會想出如此下毒的法子?”

宋雲道:“陛下,西域三大劇毒之首的玫瑰醉珍貴堪比人參王,小玲是低賤的宮婢,從何處得到玫瑰醉?”

徐太醫點頭道:“玫瑰醉是西域劇毒之首,京中賣此種劇毒的藥材店應該沒有。即使宮人有銀兩買,也買不到。”

小玲額頭點地,哭求道:“陛下明察,奴婢奉貴妃的旨意下毒的,奴婢死罪……奴婢懇求陛下饒過奴婢一家人……”

“陛下……”文曉露重重地跪地,一雙秀眸點染了些許慌色,悲聲道,“臣妾對天起誓,臣妾沒有指使宮人下毒……一定是別人指使她下毒,讓她汙蔑臣妾……陛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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