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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止不住笑。

這個又賤又歡樂又激情的騎馬舞,笑翻全場。

第三個節目是安樂公主的舞。她的裝扮和那日葉嫵跳倫巴的打扮差不多,簡潔的高髻,立體的妝容,側高開叉緊身裙修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當她和舞伴出現在舞臺上,孫太後眼前一亮。

探戈的樂曲響起,是《真實的謊言》末尾那段經典的探戈舞曲《》。舞伴手持一枝紅娟做的月季,輕觸她的額頭,慢慢往下,經過鼻子,到嘴唇,頗為暧昧。接著,楚明亮接過那枝月季,放在口中咬住,和舞伴跳起另類的雙人舞。

樂曲節奏明快,探戈舞步華麗高雅,熱烈而奔放,浪漫而激情,激越而深情,臺上大膽的肢體動作、纏綿的舞步舞姿,震動了觀眾的神經,虜獲了觀眾的心。孫太後目不轉睛地賞舞,目『露』神往,滿目情愫,好似也想和深愛的夫君翩翩起舞。

“亮兒這支舞和你跳的那支舞有異曲同工之妙,嫵兒,為何你總能編出如此深情、纏綿的雙人舞?”孫太後握著她的手,眼角濕潤。

“公主這支舞精彩有趣,沈二夫人編得好。”後面有妃嬪讚道。

“太後謬讚。”葉嫵謙虛道。

接下來的《天竺少女》、肚皮舞、胡璇舞和街舞等等節目,將現代舞與古典舞糅合在一起,調動現場的氣氛,讓人大飽眼福,看得過癮。

一個歌舞節目結束了,就有妃嬪讚嘆,葉嫵聽了無數的讚美,一笑而過。

楚明亮換好裝束,回來拜見,“兒臣從小跟著母後學舞,今日沒丟母後的臉吧。”

孫太後『摸』『摸』她的頭,笑道:“沒有,沒有,跳得很好,哀家很喜歡。”

眾妃嬪立即附和,紛紛讚美公主的舞技。

葉嫵心中裝著事,有點兒心不在焉。以金公子的武藝,出入宮禁應該是如履平地,宮中的侍衛應該奈何不了他。

原本,金公子想過了子時再潛進皇宮,又覺得演唱會正進行的時候是偷書的最佳時機,猶豫再三,他最終決定在這時候進藏書閣偷書。

現在他應該在藏書閣了,是否得手了?如果失手,應該有消息傳來。

她心緒不寧,孫太後問她怎麽了,她連忙說沒什麽。

不經意地轉眸,她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臨風處,一襲鶴氅白袍在斑斕的夜『色』下,那般惹眼。

寒風陣陣,忽然間,葉嫵覺得寒氣森森。

楚明軒。

“母後,晉王在那裏。”文曉『露』輕柔道。

孫太後轉首望去,他望見了,姍姍走來,拜見母後。

許久未見,風流俊雅的晉王沒什麽變化,還是那般俊美傾城,往人群裏一站,鶴立雞群,吸引了眾多未嫁女的目光。

他未曾看向葉嫵,好似與她不相識,高傲得連眼角餘光也不給。

楚明亮俏然問道:“四皇兄何時來的?看見我跳的舞了嗎?”

他含笑道:“差強人意,有待提升舞藝。”

她不樂意地癟嘴,“母後,四皇兄欺負兒臣。”

孫太後搖頭笑著,“你四皇兄一向沒好話,你何須問他?”

“晉王府中那麽多歌姬、舞伎,見多了歌舞,眼光自然與旁人不同。”文曉『露』這番話似有深意。

“那倒是。”楚明亮懵然不知地點頭。

“母後,兒臣先行告退。”楚明軒瀟灑不羈地說道,“改日再進宮向母後請安。”

葉嫵看著他從容離去,很快便收回目光,以免落人口實。

孫太後對上元節的花燈和歌舞演唱會很滿意,笑逐顏開,鳳顏愉悅。後來,安樂公主對葉嫵說,當年母後被父皇寵幸後,並沒有即刻愛上父皇,直至上元節……

那年上元節,先皇為博美人一笑,和孫太後微服出宮看花燈。在繁華熱鬧的街市,他們賞花燈、猜燈謎、吃街食,就像民間的平常夫妻,做最平常的玩樂事。回宮後,他們在澄心殿翩翩起舞……就是這夜,孫太後愛上了文韜武略的先皇。

因此,上元節是孫太後的美好回憶,是追憶先皇的節日,是重溫舊夢的日子。

葉嫵明白了,若是自己,也會把那年那個上元節的夜晚所發生的事銘記在心。

————

今夜,楚明鋒沒有現身,歌舞演唱會結束後,她便回別館。

前幾日,他便對她說過,上元節這夜不能出宮陪她。至於什麽原因,他沒有說。她暗自慶幸,更堅定了在今晚出逃的決心。

雖然娘親會傷心,雖然有一些人會遭殃,雖然心中有愧,但是,她不得不走。

如無意外,金公子會在西郊的十裏亭等她,給她解『藥』。

過了子時,她悄然起身,換了一身黑衣,拎著包袱,從花苑的狗洞鉆出去。

別館至少有二三十個護衛,守衛森嚴,想從大門、側門出去,根本不可能。若想逃走,只有花苑北墻的狗洞可通外面,而且,花苑的巡守比較松,只要抓準時機,就能避開護衛的耳目。因此,她只能鉆狗洞。

順利地逃出別館,葉嫵疾步而行,轉過兩條街,坐上一輛馬車,車夫將會帶她去西郊。

寂靜的夜,只有皎潔的圓月和清『乳』般的月華,只有嘚嘚的馬蹄聲和車輪的轉動聲。馬車駛離了別館,駛出了西門,她激動得幾乎歡呼雀躍,心花怒放。

【50】陡然挺身而入……

“什麽真相?”楚明鋒的心猛地一抽。

“其實,我早已知道自己懷孕,但是我絕不會生下孽種!”她故意刺激他,以此擊潰他。

“孽種?”他的心急速下沈,墜入無底深淵。

她竟然視他的孩兒為孽種!

葉嫵冰冷的笑,“我恨你入骨,又怎麽會生下你的孩子?於是,我故意說那些話激怒你,你打我耳光,我順勢撞上桌子,孩子就沒了。”

楚明鋒幾乎咬到舌頭,“毒『婦』!”

見他氣瘋了,她萬般痛快。

他劍眉緊擰,眼中交織著熾熱與冰寒的怒氣,忽然,他揚起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摑她的左臉,不,確切地說,是她的左耳與左臉。

想閃避,卻來不及。

她硬生生地受了這一掌,倒在榻上……他一定用了十二成的力道,否則,左耳就不會轟轟地響,就不會疼得鉆心刺骨……

楚明鋒的嘴在動,葉嫵聽見了他的話,卻聽不清楚……他的聲音低低的、悶悶的,很遙遠,遠在天邊……

怎麽會這樣?

他攫住她,眼眸森寒,嘴唇又動起來,說了一句什麽,她努力地聽,可是怎麽也聽不真切。

“你說什麽?”

“你騙朕的,是不是?”他怒吼,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張開了血盆大口,下一刻就會把她整個人吞入腹中。

她終於聽見了他怒火中燒的話,冷冷一笑,“我激怒陛下,有何好處?”

楚明鋒死死地攫住她,目眥欲裂,黑眸慢慢染紅,瀕臨崩潰……

葉嫵痛快地笑了,他果真被這個所謂的“真相”擊潰了,太好了……左耳癢癢的,似有『液』體從耳中流出來,她『摸』了『摸』,手指沾染艷紅的血……而口腔也湧出一股腥甜,流出來……

看著手上的血,她呆了。

他震驚地睜目,嚇到了似的,楞住了。

半晌,他朝外喊宋雲:“傳徐太醫。”

————

經過詳細的診斷,徐太醫說,葉嫵左耳受損,耳力受損,僅是以前的一半,傷勢頗重,很難治愈。不僅左耳受傷,口腔也受傷了。

她沒想到,他那一巴掌,竟然打破了自己的左耳耳膜。

第一次打她,楚明鋒打掉了她腹中子。

第二次打她,他打得她左耳失聰。

她與他,是孽,還是緣?

包紮後,徐太醫開了『藥』方,退出寢殿。她端然坐著,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暴君,心中堆滿了怨與恨。

若說去年冬日那幾個月的相處,她多多少少被他的真情、付出感動,可是,今時今日他的所作所為,打散了那些感動。如今,她的心中只剩下了冰雪與痛恨。

“嫵兒,你可怪朕?”楚明鋒面龐沈靜,眼眸宛似塵封萬年的深潭,讓她永遠也看不透。

“怪又如何?不怪又如何?”葉嫵盈盈地笑,“陛下怎會有錯?就算是錯的,也是對的。”

他聽得出來,這是諷刺的反話。

她輕笑,身為帝王,習慣了高高在上、心高氣傲,即使做錯了也不會認錯。他是腹黑暴戾的暴君,又怎會覺得自己錯了?他必定認為是自己欺騙他、背叛他在先,才會下重手傷了自己。

“我想歇著了,陛下請便。”她起身走向龍榻,寬衣上榻。

“你好生歇著。”楚明鋒丟下一句話,匆匆離去。

躺在冰冷的棉被裏,葉嫵的心一分分地冰冷、一寸寸地凍住。

照這情形,他不會放手。

怎麽樣,他才會饒過她?

不多時,金釵輕捷地進殿,將朱漆木案擱在案幾上,輕聲道:“皇貴妃,該服『藥』了。”

在她的攙扶下,葉嫵坐起身,喝了湯『藥』。

“奴婢有幾句話想對皇貴妃說。”金釵在天子寢殿侍奉,習慣了輕聲細語、行止謹慎,一時忘記了她耳力受損、聽不清楚。

“你說什麽?”

“皇貴妃,奴婢侍奉陛下已有五年,從未見過陛下如此震怒。”金釵大聲道,“陛下之所以生這麽大的氣,是因為皇貴妃欺騙、背叛陛下,還逃跑。正因為陛下真心待您,寵您、愛您,對您掏心掏肺,用盡心思,盡付情意,卻換得皇貴妃如此對待,才傷得這麽重,才會如此盛怒,才會下重手傷了您。”

“我明白。”葉嫵淡淡地應道。

金釵見她聽了進去,繼續勸道:“陛下愛之深、恨之切,其實,這都是因為陛下太愛皇貴妃的緣故。您何不退一步想想,一國之君用情如此之深,放眼天下,還有哪個男子能及得上陛下文韜武略、英明神武、用情如癡?”

葉嫵冷笑,“陛下的確文韜武略、英明神武,用情如癡,我倒看不出來。”

金釵莞爾一笑,“皇貴妃,只要您用心感受、體會,便能感受到陛下對您的情。”

葉嫵不想再聽她羅嗦,便說乏了,遣她出去。

即使楚明鋒用情很深,即使他把她寵得無法無天,也無法強迫她喜歡他。再說,他為她做了什麽事?男女情事不就是那麽回事嗎?他不就是為了更歡愉的『淫』欲才哄她、討她歡心嗎?她一直記得,就在這張龍榻上,他一次又一次地欺負她、傷害她,狠辣,暴戾,兇悍,禽獸一般……

那樣的傷害,永世難忘;那樣的屈辱,永遠銘記。

————

楚明鋒並不後悔下那樣的重手,若不下重手,她永遠不知自己錯了、不知害怕,她還會有逃跑的心思。為了讓她知道怕,他才下了重手。

只是,傷了她的左耳,非他所願。見她嬌弱的身子再次受傷,他心如刀割……

一個時辰了,奏折還是那麽高,只看了三份奏折。

那些字好像故意跟他作對,他一集中精神,一行行的字就會浮現她幽怨的的眼眸、纏著綢布的左耳,她說的滑胎真相就會一遍遍地重覆,提醒他,她對他只有恨,恨之入骨,沒有一點點的情意。

宋雲侍立一旁,看著陛下心緒不寧、煩躁不安的樣子,不由得心驚膽戰。

陛下一會兒飲茶,一會兒發呆出神,一會兒看奏折,一會兒目光呆滯,一會兒嘆氣……總之,他從未見過陛下煩悶、焦慮的樣子,也不知道怎樣開解,雖然他知道陛下的心結是皇貴妃。

忽然,宋雲看見小公公在門外探頭,便走過去,原來是右相沈昭求見。

他傳話給陛下,陛下傳沈昭。

沈昭踏進禦書房,行禮後站定,看見了陛下沈郁的神『色』,“陛下傳召臣,有何要事?”

“朕已帶回嫵兒。”楚明鋒走出禦案,氣『色』不佳,愁眉不展。

“陛下有何打算?”沈昭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事,葉嫵偷書、逃跑,以陛下的秉『性』,絕不會輕易放過她。上次,她和晉王遠走高飛,陛下打她,以至於失去了孩子;這次,陛下怎麽做?

“嫵兒要在宮中住幾日……她受傷了,左耳受傷……”楚明鋒說得斷斷續續,艱難地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左耳受損?怎會受傷”沈昭驚詫萬分,心中震動。

應該是陛下打她,下了重手,打到左耳,才會傷了左耳。

楚明鋒的臉膛緊繃如弦,沒有說打人的過程,也掩藏了自責、內疚之情,“徐太醫詳細診治了,說人耳一旦受損,便難以覆原。”

沈昭提議道:“不如臣在民間尋訪名醫,或許民間的名醫有偏方。”

楚明鋒點頭,“盡力便可。連徐太醫都束手無策,更何況民間的大夫?”

“臣盡力而為。”沈昭瞧得出來,陛下心痛不已,“皇貴妃知道病情吧。”

“知道。”楚明鋒苦澀道,“朕雖然生氣,卻也不會下這麽重的手,可是,她說……她說那次滑胎,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激怒朕,朕打她,她順勢撞向桌子,孩子才會沒了……她還說,她說朕的孩兒是孽種……朕氣瘋了,就打了她……”

沈昭明白他當時的心情。

陛下用情已深,怎能忍受葉嫵的欺騙、背叛、逃跑?怎能禁得住滑胎真相的打擊?

葉嫵為什麽這麽說?當時,她一定也氣瘋了才口不擇言。

今日一早,他聽下人回報,別館有異動,便知道葉嫵逃跑。他知道,陛下不會輕易饒過她,可是,他沒想到,她傷得這麽重……他以為,陛下和葉嫵會走到一起,她會成為寵妃,甚至成為大楚國母儀天下的皇後,沒想到,她竟然私自逃跑……先前,他以為她對陛下有情,如今要重新估量了。

沈昭心中嘆氣,“事已至此,只怕皇貴妃對陛下……很難再有情意。”

楚明鋒錯愕地問:“很難再有情意?嫵兒對朕有過情意嗎?”

“臣看得出來,陛下的付出,皇貴妃看在眼底、記在心中,至少被陛下的用情感動了。”沈昭不好把話說得太滿,“皇貴妃並非普通的女子,心『性』異於常人,陛下若想收服她,應該多花點兒心思,多花一些時日。”

“朕想也是。”楚明鋒的眉頭舒展開來。

“陛下,若時機成熟,臣便對朝野宣告,臣二夫人急病過世。”沈昭這麽說,只是試探罷了。

“也好。不過時機還未成熟。”

楚明鋒陰鷙的目光『射』到殿外,利箭一般追風逐月。

————

這夜,楚明鋒很晚才回澄心殿。

其實,奏折早就批閱完,他也想早點回去,可是,走到禦書房門檻,又停住腳步,想了想,還是回到禦案,百無聊賴地看書。

這便是近鄉情更怯。

最後,還是宋雲勸了幾句,他才回寢殿。

金釵說,皇貴妃早就歇著了,這會兒應該睡熟了。

踏進昏黃的寢殿,楚明鋒放輕了腳步,寬衣亦盡量不發出太大聲響。

她躺在龍榻外側,他只能睡在裏側。

看著她寧和的睡容、清媚的小臉和左耳的傷,他的心一抽一抽的,悶悶的疼。

凝視良久,他在被中找到她的手,握在掌心,閉眼睡覺。

自他進寢殿,葉嫵就醒了,不願面對暴君便假裝睡著。

手被他握著,她只能在半夜翻身時抽出來。

第一次,他們相安無事地度過一夜,尚算安穩。

次日,她吃了早膳,正想找點兒事打發這漫長的光陰,楚明鋒回來了。

一襲玄『色』常服,一襲墨『色』鶴氅,襯得他的臉龐越發黑了。隨著步履的行進,玄袍與鶴氅的一角跳『蕩』著,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弧。

縱然他再威風凜凜、氣勢奪人、帝道懾人,她心中也只剩下仇恨。

“今日徐太醫來覆診了嗎?”楚明鋒惦記著她的病情,特意回來看看。

“時辰還早。”葉嫵的嗓音出奇的冰寒。

他感受得到她聲音裏的怒氣、抗拒與恨意,卻不生氣,“朕差人去請。”

她緩緩道:“不必了。陛下政務繁忙,不必理會這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他知道她恨自己,才會用這種態度對待自己,可是,他無法忍受她的冷漠與敵視,怒氣漲滿了胸,“你究竟要朕怎樣?”

“怎樣?”葉嫵好笑地看他,“是你要我怎樣才對吧。”

“你不願待在澄心殿,也要待!”楚明鋒眼中的那圈深黑微微一縮,濺起漣漪,“你不願侍奉朕,也要侍奉!”

她怒目而視,神『色』倔犟,桀驁不馴。

陡然,脖頸被一只鐵手扼住,呼吸驟然停止。

他扼住她的咽喉,五指越夾越緊,力氣越來越大,青筋暴凸,他的臉龐冷厲如石,戾氣滾滾。

葉嫵閉上眼,希望下一刻就能死去,再也不要看見這個惡魔。

無法呼吸,很難受,很難挨,可是,只要再忍一會兒就能解脫了,就能擺脫這個令人膽寒的暴君……是的,只需再忍一會兒……

然而,她的願望落空了。

他終究松了手,沒有親手扼死她。

在她喘息的時候,楚明鋒抱她到桌上,敞袖一拂,桌上的茶壺、茶杯被掃落,落地開花,瓷片四濺。

抽衣帶,解下裳,這一連串的動作快得讓人目不暇接,她還在調息,沒來得及阻止,便被他扯下了衣物……她不甘心被他欺負,用指甲抓他的臉,他忙於解自己的衣物,阻止時已經來不及。

霎時,他的臉上出現了兩道血痕,絲絲的痛意在怒火上添了一把柴火,他扣住她的雙手,扣在身後,用衣帶綁住。

“放開我……禽獸……”葉嫵破口大罵,“禽獸不如……混蛋!王八蛋!烏龜蛋!滾你媽的蛋!”

“再罵一句,朕就殺瀟湘樓一人!”楚明鋒邪惡道,“君無戲言!”

【51】纏綿的酷刑

雖然飽受痛楚、折磨,但葉嫵根本不想虛與委蛇,不想對一個恨到骨子裏的暴君強顏歡笑。

如此,她的敵視、仇恨換來了無休止的酷刑。

每一次寵幸,便是一場交織著血與汗、仇與恨、生與死的纏綿。

每一夜,楚明鋒總要變著法子折磨她,肆意撫弄她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頭,把她弄得筋疲力竭、生不如死才放過她。次日醒來,四肢酸痛,全身好像散了架,動彈一下就疼得厲害,她不禁懷疑,酷刑之後,自己竟然還活著,還會睜開眼睛,還能進膳、說話。

想死,卻也只是一個念頭,從腦中一閃而過。

她還能撐得住,不會輕易尋死。

元月二十是萬壽節,這日酉時,宴開延慶殿,君臣同樂,朝野共歡。

距離酉時還有半個時辰,楚明鋒不會回來,從禦書房直接去延慶殿。葉嫵想象得出來,那金玉滿殿、旖旎生色的酒宴,君主、朝臣和內外命婦其樂融融,觥籌交錯,是一副繪著盛世繁華、宮廷宴飲的錦繡圖卷。

那邊廂絲竹喧鬧、美酒飄香,這邊廂冷寂如死、形只影單。

她問金釵:“陛下沒留話讓我去延慶殿嗎?”

“陛下沒留話,奴婢也不知陛下是何旨意。”金釵大聲回道,覷著她的神色。

“為我梳妝。”

“皇貴妃要去延慶殿?”

葉嫵鄭重地頷首。

金釵為難道:“皇貴妃傷勢未愈,陛下吩咐奴婢好好伺候著。”

葉嫵徐徐笑問:“陛下也沒說不準我去延慶殿,是不是?”

金釵想了想,“那倒也是。”

葉嫵讓她去叫來兩個公公,很快,公公來了,聽了皇貴妃的吩咐,面面相覷,不明白皇貴妃想做什麽。

“一盞茶的功夫,你們務必備好我要的東西,搬到澄心殿。”

“是,奴才這就去找。”公公領命去了。

“皇貴妃,您要絲綢、細木棍、案幾做什麽?”金釵不解地問。

“今日是萬壽節,我是皇貴妃,怎能不聊表心意呢?”葉嫵看見,銅鏡中的蒼白女子勾唇淺笑,那微笑涼薄而陰冷。

金釵擔憂不已,卻也不敢說什麽。

梳妝、更衣,只花了一盞茶的時間,她滿意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五分妖媚,五分冷艷,可謂絕代妖妃。

披上艷紅鬥篷,戴上狐毛風帽,準備就緒,那兩個公公指揮宮人搬來了皇貴妃要的東西,葉嫵看了看,尚可一用。在這異世,只能將就了。

宮中最昂貴、最細滑的絲緞,一根粗細差不多能用、高度合適的床柱,六張相同高度的低矮案幾。葉嫵檢查之後,拿起滑手的絲緞,纏在床柱上。金釵幫忙,很快就把床柱纏了兩層絲緞,滑不留手。

然後,葉嫵吩咐公公把床柱綁在其中一張案幾上,囑咐一定要綁得牢牢的。又吩咐他們把六張案幾拼在一起,用粗繩綁好。

一切準備就緒,她前往延慶殿,宮人尾隨在後。

延慶殿燈火通明,燭輝璀璨,萬壽宴已經進行了快半個時辰,朝臣、妃嬪都獻上了賀禮。大殿四個角落放著火盆,溫暖如春,絲毫不覺得冷。

葉嫵站在殿前,看見殿內明耀如日,樂工奏著文貴妃編的那支激越的樂曲,文貴妃正在殿中央持劍跳舞。

這支劍舞,剛柔並濟,動作難度頗高,可見文貴妃下了一番功夫。

為了重奪恩寵,為了搏得陛下一笑,她費盡心思。

舞畢,群臣拊掌稱讚。

文貴妃屈身謝恩,楚明鋒唇角微勾,“愛妃這支劍舞,舞得精妙,朕喜歡,賞!”

“謝陛下。”她嬌柔道。

他隨手取了腰間的玉佩,宋雲接過來,送到文貴妃的手中。

她再次謝恩,眉目盈盈,回到坐席。

守在殿外的守衛不讓葉嫵進去,跟在後面、得臉的公公怒斥一句:“你有幾顆腦袋?陛下的旨意你也敢違逆?”

守衛知道他是禦前紅人宋雲的下屬,不敢再阻攔。

霓裳閣的舞伎正在獻舞,葉嫵闖進大殿,挺直身子,揚聲道:“妾拜見陛下。”

這道中氣十足的柔音,仿佛一顆小石子,投入水流激越的河流,並沒有濺起水花,反而被激流卷走。殿中歌舞繼續,但是,靠近殿門的官員聽見了,轉首看來。

她徑直走上大紅氈毯,金釵想拉住她都來不及。她撥開正跳舞的舞伎,她們跳不成了,互視一眼,便躬身退到殿門邊。

沈二夫人堂而皇之地闖殿,一副不懼觸怒天顏、大義凜然的樣子,眾臣不知所以然,又覺得有趣,等著看精彩好戲。

沈昭驚震地起身,與陛下對視一眼,隨即出席,使眼色“告訴”她,不許造次。然後,他恭敬道:“內子擅闖大殿,觸犯天顏,還請陛下恕罪。”

楚明鋒犀利的目光遙遙射來,射進她的眼中,“既已來到,坐吧。”

看見她走進來的一剎那,他便知道,她來延慶殿,必非尋常。

楚明軒安之若素,對這一幕並不覺得奇怪、不解,悠然飲酒。

“妾願大楚千秋萬代、國祚綿長,願陛下萬壽無疆、孤獨無邊。”葉嫵嗓音輕柔,卻擲地有聲。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一句祝詞,讓眾臣楞住,讓沈昭面色大變,讓楚明鋒怒氣上湧。

頃刻間,眾臣竊竊私語。

“陛下恕罪,內子近來抱恙,神智不清,口不擇言,望陛下恕罪。”沈昭連忙道,不見慌亂,“臣先帶內子退下。”

“無妨,朕就看在她抱恙的份上,赦她無罪。”楚明鋒眉宇舒展,以示寬宏大量,自行斟酒。

沈昭拉扯她的鬥篷,要她到宴席坐下。

葉嫵拂開他的手,聲音清脆如珠玉掉落玉盤,“外子得陛下器重,位極人臣,聞名四海,得天下士人仰慕、敬重。今日是陛下萬壽的大喜之日,妾準備了一支舞獻給陛下,當是為外子酬謝陛下十年來的眷顧與恩寵。”

“你究竟想做什麽?”他低聲道,眼底眉梢卻沒有生氣。

“事無不可對人言,大人。”她淡淡地笑,風生水起,百媚頓生,“妾只不過想跳一支舞,作為今日萬壽節的賀禮。”

“既是如此,朕便領了你這份賀禮。”楚明鋒沈朗道。“謝陛下。”

葉嫵轉過身,拊掌兩下,站在殿門邊的金釵便指揮宮人把東西搬進來。

沈昭只好退到宴席,暗自思量,她為陛下獻舞,目的絕非單純,她究竟想做什麽?難道……

宮人擡進來一個奇怪的物件,眾臣面面相覷,不解其意。沈昭、楚明鋒、楚明軒亦莫名其妙,孫太後、文貴妃蹙眉觀看。

六張案幾拼在一起,用粗繩綁著案足,上面鋪著雙層光滑的粉色絲緞,中間矗立著一根細長的床柱,用絲緞包著。舞蹈所需的舞臺、道具已經備好,只欠東風——動感而***的鋼管舞音樂。

今早,金釵和銀簪在大殿說話,提起今日是萬壽節,她聽見了,這才想起今日是楚明鋒的生辰。於是,她便想著送給他一份驚世駭俗的賀禮。

只可惜,她身在宮中,無法找林致遠為她奏樂,即使他在身邊,臨時也整不出她想要的伴奏。

君臣都在研究這個奇怪的物件,不明白那根長長的東西有什麽用途。

楚明鋒手指輕叩案面,眼眸幽黑深邃,不露喜怒。

原本,在萬壽宴之後,他想和她過一個別開生面的生辰。如果她沒有逃跑,沒有背叛自己,他會寵她上天……可是,他看錯了她。

今夜,她的裝束很奇怪,外披艷紅鬥篷,雖然戴著風帽,但可以看得出,她的一頭烏發披散著。更令人驚奇的是她的妝容,那張小臉濃妝艷抹,塗了白如雪的脂粉,眼部四周紫紅一片,嘴唇亦抹了艷紅的色澤。容顏冷艷妖嬈,卻甚是嚇人。

如此妝容,許是為了今日這支舞。

璀璨的燭輝下,這張妖媚的臉散發出別樣的光芒。

曾有幾次,他看過她驚世駭俗、令人欲火焚身的舞,今夜,她又獻舞,會是怎樣的與眾不同?

葉嫵脫了軟靴,赤足站在案幾上,當著楚皇、滿朝文武、太後妃嬪和宮人的面,解開鬥篷,將鬥篷拋在一邊。眾人倒抽一口涼氣,原來,她只著一襲鮮紅薄紗長裙,雖然有點寬松,但薄紗遮掩不了那曼妙浮凸的身軀。前凸後翹的完美軀體暴露在所有人眼中,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相當的惹火。

眾臣瞠目結舌。

不過,沈二夫人一向膽大妄為,這不是第一次了。

楚明鋒的雙手漸漸握成拳,怒氣在心頭繚繞。

她是故意的。

葉嫵的右手抓著圓柱,輕松自如地轉一圈,披散的青絲跳蕩開來,分外撩人。

即使沒有鋼管舞的伴奏音樂,她也能找到感覺,跳一支勁爆的鋼管舞,震裂他們的神經,震碎他們的心臟。

接下來,每一雙眼睛都盯著殿中央的小舞臺——鮮紅薄紗,奇特妝容,妖媚女子,將會跳出什麽樣的舞?

現在,他們才知道,原來,那個細長的東西竟有這個用途:跳舞。

她舞動起來,整出魅惑如煙、勾人心魂的眼神,時而搔首弄姿,時而抖胯翹臀,時而扭動纖腰,時而形體如S……雖然四肢酸痛,但是不影響她發揮,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跳好,氣死他!

卷腰轉,撐手轉,一字轉、夾管轉,背身轉,吸腿轉,吊管轉……各種舞姿性感撩人、暧昧激情。熱身之後,她輕而易舉地爬上圓柱,順溜地滑下來,肢體伸展,柔軟而火爆,驚險而刺激,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他們的眼珠子快掉下來了,楚明鋒亦目不轉睛,滿面戾氣,滿目寒氣。

接著,葉嫵的右手握著圓柱,對著圓柱岔開雙腿,蹲下身,一上一下,一起一伏,做出下流的舞蹈動作,極盡魅惑、勾*引之能事。

在大殿所有人看來,如此舞蹈,如此動作,不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現床笫之歡、閨房之樂嗎?這也太***、太驚世駭俗了!

楚明軒目瞪口呆,沈昭亦呆得無法回神,楚明鋒幾乎捏碎了自己的手骨,陰鷙的黑眸變成了萬年寒冰……他感覺體內萬馬奔騰、怒火熊熊,燒毀了冷靜,燒毀了所有的克制,如若不是礙於滿朝文武,他必定把她扛回去!重重懲處她的膽大妄為!

葉嫵繼續跳著,看見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暴君的神色,心花怒放。

做了好幾種充滿性暗示、下流的舞蹈動作,這支舞也該結束了。她最後一次從圓柱上滑下來,故意滑了手,跌下來。

眾人唏噓,議論紛紛。

沈昭終於回神,匆匆趕來,扶起她。

“為我披上鬥篷。”她輕聲道。

“好。”他取來鬥篷,為她穿好,還為她穿上軟靴。

看著這柔情蜜意的一幕,楚明鋒很不是滋味。

她摔倒的那一刻,他全身一震,下意識地起身——但是,只是動了一下,他便及時制住了那股沖動。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昭走過去,眼睜睜地看著沈昭扶起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人前親昵、恩愛,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在沈昭的攙扶下,葉嫵站穩了,柔音淡淡,“妾獻醜了。妾傷了腰骨,先回府就醫,望陛下恩準外子與妾先行退席出宮。”

沈昭恍然大悟,她以自己的名義獻舞,便是為了在適當的時候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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