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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幫在城中的落腳點。”楚明軒斷定。

“王爺所猜想的與我不謀而合。”沈昭淡淡一笑。

“二當家不回總壇,我們就這麽耗著?”

“王爺稍安勿躁,王統領應該快回來了,看他有無收獲。”沈昭安之若素,好似根本不擔心。

不久,王統領回來了,說已經打探到天青幫的總壇。

二人大喜過望,說了幾句便離開別苑。

————

濃夜深沈,霜風淒緊,寒意襲人。

今晚的夜色分外沈重,好像蘊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

身上的鞭傷沒有及時診治,石室又陰冷無比,葉嫵身上的熱度直線飆高,燒得昏昏沈沈、神智不清。

會不會死在這裏?會不會死了都沒人知道?其實,死了不是更好?這不是她所希望的嗎?

渾身難受,頭暈目眩,她努力地睜開雙眼,想清醒一點,卻還是迷迷糊糊。

不知昏睡了多久,她感覺好像有人扶自己起來,好像有人餵自己喝水,可是水太苦了,苦澀得難以下咽,她差點兒吐出來……好像有人抱著自己,好像有一圈溫熱的火簇擁著自己,暖洋洋的,熱得後背都滲汗了……她費力地撐開眼皮,想看看是不是是誰照料自己……

朦朧中,她看見了一個男子,看見了一張模糊的臉,可是,她太累了,太難受了,還沒看清他是誰,眼皮就耷拉下來。

“大當家,這位姑娘高熱不退,燙得嚇人,單單吃這劑藥,只怕不行。”小月憂心忡忡地蹙眉,“不如送她到城裏救治吧。”

“這劑藥可治風寒,能否度過這一關,就看她的造化了。”大當家冷冽的目光掃過她,她立即低頭,不敢直視他。

靜了半晌,大當家吩咐:“你抱著她。”

小月坐下來,摟抱著葉嫵。

大當家走到石室門口,不久便有一人匆匆而來,道:“大當家,二當家身受重傷,已被朝廷的人盯上,脫不了身。”

他的目光冷鷙如鷹,“晉王和右相有什麽動靜?”

那人回道:“我已按照大當家的吩咐,把總壇的具體方位洩露出去,晉王和右相得知消息,必定傾巢而動。”

“明日一早到明月灣找我,去吧。”

“是。”

那人飛奔而去,隱沒在夜色中。

大當家走回石室,抱起昏睡的葉嫵,小月連忙跟上。

來到外面,他抱著她上了一輛馬車,小月望一眼濃夜下靜謐的村莊,登上馬車。

自從二當家離開後,大當家就吩咐所有的兄弟分散藏匿,把天青幫所有的東西轉移到明月灣,只剩下普通的村民,因此,假如官兵找到這裏,也搜不出什麽。

半個時辰後,沈昭和楚明軒率大批官兵趕到這裏,一無所獲。

寂靜的村莊,因為官兵的突然來到,驚散了寧靜與祥和。村民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淒厲的馬鳴聲,以為大禍臨頭,倉促地穿衣,來到外面。

寒風瑟瑟,火把熊熊,他們睡眼惺忪,嚇得心膽俱裂,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為什麽有這麽多官兵。

知府說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話,安撫村民,讓他們不必害怕。

然後,官兵挨家挨戶地搜,頃刻間,整個村莊雞飛狗跳,一副亂世的景象。

沈昭心有不忍,但又不得不這麽做,吩咐知府事後免除這個村莊半年賦稅。

官兵陸續回報,沒有搜到可疑的人與物。

楚明軒氣得握緊拳頭,“本王先去捉拿二當家!”

沈昭沒有阻止,見他一馬當先地向濃夜裏疾馳而去,吩咐十個精衛和百名官兵立即跟上。

————

鎮江府這一夜,充滿了血腥氣。

一場激戰,楚明軒將天青幫二當家打得當場吐血,十來人被押入鎮江府衙大牢。

暗夜散盡,曙光初綻,新的一日又開始了。

楚明華被綁在木樁上,面無血色,形容萎靡,前胸有兩處劍傷,衣袍血跡斑斑,與之前的狂妄瘋癲判若兩人。

用過早膳,楚明軒和沈昭走進牢房。兩個廣袂飄飄、白衣拂拂的錦繡男子甫一踏進陰暗潮濕、黴味頗重的牢房,其耀人眼目的曠世光華,猶如刺目的日光,照亮了這裏的黑暗與醜陋。跟在後面的是哈腰、恭敬的何知府。

楚明軒想起昨晚撲了個空,沒找到嫵兒,怒火灌滿了胸腔,“說!嫵兒在哪裏?”

“嫵兒?”楚明華目光一轉,詭秘地笑,“嫵兒啊,我把她藏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神秘之地。”

“啪!”楚明軒憤怒地扇了他一巴掌,“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楚明華冷冷地竊笑,“葉將軍的女兒就是不一樣,細皮嫩肉,滑如牛乳,那個滋味當真***!要我死在她的裙底,我也心甘情願!”

“你把她怎樣了?”楚明軒瞪起雙眼,猶如銅鈴那般大,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

“自然是吃幹抹凈咯。這輩子,能和如此絕色美人***一度,***蝕骨,值了……”

楚明軒揪他的衣襟,滿身的怒氣漲得快爆炸了,滿眼的怒火燒紅了眼,恨不得一劍刺死他!

沈昭淡漠道:“王爺,他有心激怒你,你不必如此憤怒。”

這句話好似一道清泉,流進楚明軒的心房,澆熄了怒火,令他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楚明軒松開楚明華,問:“她在哪裏?”

楚明華陰惻惻地冷笑,“即使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告訴你,我要她為我生兒育女……”

楚明軒的怒火爆炸了,被他的話氣得失控,從火塘中拿起燒得發紅的鐵片,烙在他的胸口。

楚明華的眼中閃過一抹驚恐,“我說,我說……”

**保佑他們快點救出嫵兒,話說大當家挺神秘的,大夥兒猜猜他是誰,猜到了獎勵偶一枚香吻哦。偶又被扔了一個雞蛋,好受傷,嗚嗚嗚,求安慰求虎摸求打賞~~

【40】摟在腰間的手臂

“說!”

“她在……”楚明華笑嘻嘻道,“她在我懷裏。”

楚明軒暴跳如雷,鮮紅的鐵片烙在他的胸口,慘烈、淒厲的叫聲掩蓋了皮肉“吱吱”的輕響。

沈昭覺得,再怎麽嚴刑逼供,二當家也不會說。可是,晉王已經氣瘋了,不會罷手。

烙完後,楚明華差點兒昏過去,奄奄一息沲。

楚明軒的俊臉被戾氣扭曲成一個陌生的人,“不肯說,本王就陪你好好玩,各種酷刑輪流上!”

楚明華沒有說話,耷拉著頭,楚明軒拿來馬鞭,飛鞭抽在他身上,咻咻的聲音頗為駭人,一記狠過一記。

因果循環,楚明華鞭打葉嫵,如今也被人抽了。然而,他好似沒有任何感覺,一聲不吭,那鞭子抽在身上,好似抽在一堆棉花上鄒。

如此,楚明軒下手越來越狠,眼眸紅如染血,好似成瘋成魔。

沈昭搖頭,眉宇緊凝,好似悲天憫人的觀音菩薩,起了惻隱之心。

晉王的變化太大了。

那雙血眸洩露了他的暴戾與魔性,是什麽令他的仁善消失殆盡、讓他變得如此殘暴?

楚明華挨了三四十鞭,已經皮開肉綻,慘不忍睹,估計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了。何知府嚇得身子一抖一抖的,不敢看,沈昭低聲吩咐他:“勞煩何大人擬一張皇榜,明日酉時,天青幫二當家等人在府衙前行五馬分屍之刑。擬好後,立即廣派人手在城中各大街張貼。”

何知府連忙去了。

“王爺,歇會兒吧。”沈昭勸道,“他還不能死,我還要靠他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楚明軒收了馬鞭,打了五十多鞭,胳膊有點酸。

“我要將天青幫重要的幫眾一網打盡。”

“對!絕不能有漏網之魚!若有餘孽,必定後患無窮!”

二人往外走,離開了牢房。楚明軒不解地問:“上次已經引蛇出洞,這次又是引蛇出洞?”

沈昭笑了笑,徑自前行,故意賣關子。

————

清醒時,葉嫵覺得不那麽難受了,只是頭還痛著,還是不舒服。

這次又換了囚禁的地方,是一間簡潔的竹屋,除了照料她起居的小月,她沒有看到第三人。

她費力地下床,拖著病軀往外走,外面空無一人,小月在竈間做午飯。天色陰沈,鉛雲布滿了天空,寒風吹在身上,她打了一個寒戰。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順著那條路往外走,即使沒多少力氣,即使可能被抓回去,即使會病倒在路邊,她也義無反顧地逃跑。

由於風寒未愈,走一陣就提不上氣,只能停下來歇會兒再繼續走。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喘著,前面的道路上下搖晃,兩邊的樹木左右擺動……她勉力撐著,天在旋轉,地也在旋轉,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她軟軟地倒下,卻有一支鐵臂攬住她,將她抱在懷中。

眼前很模糊,葉嫵看不清這個男子的臉龐,只覺得有點熟悉……

下一刻,她墮入黑暗中。

醒來時,還是在竹屋,葉嫵恍然如夢,才想起被人帶回來了。

剛才那個男子是天青幫的人?只可惜,當時她天旋地轉,根本看不清楚。

小月進房,欣喜道:“姑娘,粥還熱著,我餵你吃粥吧。”

葉嫵點點頭,吃粥的時候,她問:“這是哪裏?只有我們兩人嗎?”

“這裏是明月灣,你放心,這裏很安全。”小月甜柔道。

“剛才我看見有一個男子進來,那人是誰?”她旁敲側擊。

“哦?是誰進來了?”小月蹙眉想了想,“應該是大當家吧。”

“大當家叫什麽?為人好嗎?”

“大當家睿智穩重、料事如神,雖然一月之中只有七八日在總壇,很少管幫裏的事,但所有人都很尊敬大當家呢。至於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大夥兒都叫他大當家。”

葉嫵心想,小月還真是單純。她又問:“二當家也在這裏嗎?”

小月安撫道:“姑娘放心吧,二當家不在這裏,聽說二當家被抓了……”

葉嫵一驚,繼而一喜,“被什麽人抓了?”

小月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不再回答,葉嫵求了片刻,小月才畏畏縮縮道:“我聽說,二當家被朝廷的人抓了,明日酉時要在府衙前行五馬分屍之刑。”

葉嫵心花怒放,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如此看來,楚明鋒已經派人來救自己,只是還沒找到自己而已。

也許明日、後日,被囚的日子就結束了。

忽然,外面響起叩門聲,沈實的三聲,小月聽見後立即擱下碗,往外走去,風風火火。

葉嫵越想越覺得有蹊蹺,難道那叩門聲是暗號?

猶豫片刻,她支撐著往外走,來到外廳的門口。不遠處,小月正與一個黑衣男子說話,可惜,她看見的時候,面對著她的男子剛好轉過身,邁步前行,看到的只是他的肩背。

不過,那男子身形魁梧,無論是體格還是背影,和一個人很像。

————

楚明鋒突然駕到,令沈昭、楚明軒措手不及。

在宋雲和五個精衛的隨侍下,他隨意地踏進鎮江府的府衙好似進澄心殿。當時,楚明軒、沈昭和何知府正在廳堂商議事情,奉茶的下人見那七人堂而皇之地進來,大聲喝道:“這裏是知府府衙,閑雜人等不能進來,你們是什麽人?”

三人聽見喝聲,轉首望去,皆面色一變,連忙起身,匆匆來到外面迎駕。

那下人見他們下跪,喊著“陛下”,腦子裏一轟,抖索著下跪,額頭點地,瑟瑟發抖。

楚明鋒站在前庭,挺身而立,相較跪著的三人,挺拔如松,偉岸如山,一襲墨色錦袍隱藏了帝王之氣,卻將他的傲岸氣度、無與倫比的氣勢揮灑得淋漓盡致。

府衙是莊嚴之地,卻好似容不下這條降落人間的真龍,顯得逼仄。

迎駕後,沈昭延臂請陛下入廳堂。

走到那下人身邊時,楚明鋒頓足,沈朗道:“沏一杯熱茶來。”

下人點頭如搗蒜,出了一身的汗。

楚明鋒在主座上坐下,頗為隨意,目光冷冷地掃,“朕吩咐你們的事辦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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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回道:“進展順利。陛下前來,怎的不派人先行通傳,好讓臣準備準備。”

“朕微服出行,一切從簡,何須準備?”

“陛下駕臨,舟車勞頓,微臣吩咐下人備宴。”何知府畢恭畢敬地說。

楚明鋒揮手,何知府得令,屈身去了。

楚明軒稟奏道:“皇兄,臣弟已擒獲天青幫二當家,現下關在大牢。”

楚明鋒緩緩頷首,看向沈昭。

沈昭自然明白陛下的眼色,於是道:“陛下,臣內子落在天青幫手裏。昨晚王統領打探到天青幫的巢穴,不過臣帶兵前去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只有普通的村民,沒有找到內子。”

“陛下放心,沈昭已經布好局,不出明日,就能找到天青幫另一個巢穴,救出沈二夫人。”楚明軒冷聲道。

“皇弟和沈昭辦事,朕自然放心。”楚明鋒不動聲色地說道,“方才朕在街上走了一陣,不少百姓都說天青幫行事兇殘,沈昭,二夫人會不會有危險?”

“謝陛下關心。托陛下洪福,內子必能逢兇化吉。”此時,沈昭只能說點兒虛的了。

接下來,三人商談如何緝拿天青幫大當家和其他主腦幫眾,然後去膳廳用膳。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晚,他們都沒有就寢,在府衙斜對面的一棟小樓上觀望。

夜色濃如墨染,沈寂中只有遠處傳來的一兩聲犬吠。過了子時,他們一邊飲茶,一邊等待。

楚明鋒牽掛葉嫵的安危,擔心她吃苦、受欺負,又擔心天青幫的人一怒之下殺了她,越想心越亂。雖然他面不改色,但早已心亂如麻。

沈昭看透了陛下的心思,又礙於晉王在場,無法寬慰陛下。

看看陛下,又看看晉王,反觀自己,不由得輕輕一笑。楚國最有權勢、最受歡迎的三個大男人,心中都裝著同一個女子,為她焦慮不安,為她牽腸掛肚。

子時三刻,楚明軒低聲道:“有動靜。”

三人一齊來到窗前,望向府衙。

暗夜裏,四道黑影以繩索躍上府衙大牢的高墻,打開門,其餘人順利進入府衙。

沈昭料定,江湖人頗講義氣,二當家即將被朝廷五馬分屍,天青幫的人必定來劫獄。

“沈昭,真的不需要本王陪他們玩兩招?”楚明軒最後一次問。

“皇弟陪他們玩兩招也好,天青幫的人就不會以為我們故意放他們走。”暗黑中,楚明鋒的眼眸森凜如豹。

“等雙方打得最激烈的時候,晉王再去不遲。”沈昭笑道。

不多時,大牢傳出隱隱的打鬥聲,看來天青幫的人已經得手,正往外突圍。

局勢變化得很快,天青幫十餘人沖到後苑,火光沖天,利刃相擊激起的錚錚聲驚散了夜的寧謐,傳蕩開去。值夜班的獄卒和衙役有數十人,身手卻不怎樣,打不過天青幫十餘人,因此,激戰中,府衙的死傷越來越多。

事不宜遲,楚明軒火速前去救場。

他身形矯健,游龍似的穿梭在敵陣中,所向披靡,數十招就扭轉了乾坤。

府衙的人士氣大振,敵我雙方打得更加激烈,有人斷了胳膊,有了大腿中刀,有人倒地身亡……楚明軒故意放水,被天青幫的一個黑衣人打退。這時,天青幫有人投了一顆霹靂炮,“嘭”的一聲,煙霧彌漫。

在這場迷霧中,二當家被兩個黑衣人架著走,從後苑逃出去。

衙役裝模作樣地追出去,追了一陣便看不見一夥黑衣人的蹤影。

藏身暗處的王統領等精衛,早在天青幫逃奔的時候就跟上去了。

沈昭點燃燭火,“陛下,如若順利,明日一早便可找到葉嫵。”

楚明鋒望著孤星點綴的蒼穹,“你一向料事如神,希望這一次你沒有料錯。”

————

一個時辰後,王統領差人回報,天青幫二當家和幫眾逃到北郊,去了一個叫做明月灣的漁村。

沈昭、楚明軒親率一千官兵開赴明月灣。

楚明鋒本想親自去剿匪,經沈昭再三苦勸,打消了念頭。

距離明月灣十裏的時候,天還沒亮。這是黎明前的黑暗,最黑、最暗、最靜的時候,明月灣就像一只無辜的小白兔伏在江邊安眠,渾然不覺殺身之禍已經降臨。

然後,官兵進入明月灣,睡夢中的漁民被嘈雜聲驚醒,二當家和天青幫幫眾被一網打盡。

可是,這麽大一個村莊,葉嫵在哪裏?

王統領開路,沈昭和楚明軒策馬進入漁村,挨家挨戶地找。

而這時,小月拉扯著葉嫵逃跑,雖然葉嫵根本不想跑,可又無力擺脫她,當真苦不堪言。

“小月,放開我……”葉嫵被她強拽著跑,氣喘籲籲,連說話都提不上勁。

“姑娘,大當家吩咐我,要好好照顧你,不能丟下你。”小月步履輕快,“方才我看了一眼,幫裏的兄弟都被抓了,所以,我們得趕緊跑。”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葉嫵很難受,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

小月抱著她,她虛弱道:“那些官兵是來救我的……你自己走吧。”

小月錯愕地呆住,就在這時,她被人一臂推開,倒在地上,葉嫵也倒下……楚明軒眼疾手快地抱住她,感覺她那麽柔弱,輕得就像一縷風,隨時都有飄走的可能。

“王爺……”葉嫵安心了。

“本王來遲,讓你吃了這麽多苦。”他語聲憂苦,如玉如琢的眉宇漾滿了疼惜。

他恨不得將那個二當家碎屍萬段,恨不得殺光天青幫的人,恨不得時光永遠停止,停留在這一刻,就這樣抱著她,只有他們二人,天荒地老。

小月坐在地上,聽見姑娘叫他“王爺”,才知道這個男子竟然是王爺,而姑娘是什麽人?

沈昭下馬走來,語聲且淡又沈,“王爺,嫵兒是我二夫人,還是由我來費心吧。”

話落,他伸臂摟在她的後腰,想把她接過來。

這個瞬間,時光靜止。

四目相對,一個死不甘心,一個雲淡風清。

葉嫵看著他們,不由得抱怨起楚明鋒,為什麽同時派這兩人來?一個不就夠了?

“王爺,眾目睽睽!”“沈昭加重語氣,“嫵兒是我二夫人。”

楚明軒的手臂松了,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子被人抱走,心中淒迷,落滿了雪。

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走路。然而,她風寒未愈,很虛弱。

沈昭抱她上馬,她轉頭看去,小月目光呆楞,驚詫於這兩個錦衣男子顯貴的身份。

葉嫵感覺摟在腰間的手臂溫柔而有力,感覺後背時而碰到的胸膛溫暖而寬厚,心跳漸漸加速,身上好像更熱了。

心神略定,她道:“大人,把她帶回去罷。”

————

回到府衙,沈昭攙扶著葉嫵。

來到後苑,她不經意地擡眼,那個男子,那張臉龐,矗立在眼前,巍峨如山,挺立如松,一襲黑衣映得他的臉膛發黑。

楚明鋒也來了?

他的面目有些冷,好像在看一場好戲,又似乎無動於衷。她摸不準他的情緒,只覺得他的目光冷如冰霜。

上次,她和晉王在醫館待了半個時辰,他重手”懲罰“她;現在,她靠在沈昭身上,照他的性子,他會不會吃醋?

如此想著,她頓時覺得身心俱疲,虛弱得走不動了,雙腿軟得滑下去。

沈昭抱起她,直往廂房。

**看見這一幕,明鋒會不會氣死了?會不會再次辣手摧花?

【41】靈肉合一的沈醉

楚明鋒和楚明軒站在庭苑,沈昭在房中陪她。

“大夫很快就來了。”他摸摸她的額頭,“短短幾日,你就病成這樣。天青幫的人如何折磨你?”

“沒什麽,都過去了。”她不想說,二當家癲狂的鞭打毀了她的身子,會留下怵目、駭人的傷疤。她問:“陛下怎麽也來了?”

“陛下不放心你,昨日到的。”他溫柔道,“若你身子無礙,明日回京。”

她點點頭,覺得很累,只想閉目沈睡。

他將她的手放在被子裏,“你睡會兒,大夫來了,我叫你。”

衣袖上滑,現出有可怖的血痕,沈昭大驚失色,捋起她的衣袖,眼眸驚圓,“他們鞭打你?”

葉嫵縮回手,卻縮不回來,唯有說出實情。

他又看她另一只手臂,同樣的血痕,同樣的驚心,頓時,怒氣上湧,充滿了腦門。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怒不可揭的模樣,不再是平時的冷靜淡然。

他掖好被子,離開了廂房。

楚明鋒、楚明軒一齊轉過身,四只眼睛都看著他,目光如出一轍——想知道葉嫵身子如何。

“陛下,王爺,天青幫二當家鞭打內子,內子身上傷痕累累,引發高熱,身子很虛弱,需好好調養。”沈昭沈重道。

“二當家!”楚明軒一字字道,幾乎咬碎牙齒。

楚明鋒劍眉微斂,眼中戾氣翻騰,吩咐何知府,“即刻去請鎮江府醫術最高明的大夫!”

何知府趕緊去吩咐下人。

楚明軒忽然想起一事,道:“皇兄,此次共擒獲天青幫主腦數十人,不過大當家不在其中,想來聽到了風聲,早已逃之夭夭。”

楚明鋒重聲道:“派人全力追捕!明日發榜到各州府通緝人犯!”

“二當家等人如何處置?”沈昭問。

“明日行刑!”楚明鋒的寒凜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二當家五馬分屍!其餘主腦斬立決!其餘幫眾,願改邪歸正的,發配雲州;死不悔改的,斬立決!”

“皇兄如何處置漕運總督李昌?”楚明軒面目陰沈,“他正在外面候著。”

“傳。”楚明鋒森冷道。

不一會兒,李昌弓著身子進來,但見陛下等人都站在庭苑,不免覺得奇怪。

他匍匐在地上,以沈重的語氣誠懇道:“微臣任職多年,無功無勞,不但沒有造福百姓,還讓天青幫為非作歹、作奸犯科、欺壓百姓、危害朝廷,微臣無能,微臣愧對聖恩,還請陛下降罪……”

楚明鋒痛恨道:“既是如此,朕便成全你,賜你一個“身首異處”。”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李昌慌了,舌頭打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身為朝廷命官,卻與天青幫勾結,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不僅貪贓枉法,還縱容天青幫作奸犯科、欺壓百姓,知法犯法,有負聖恩,你罪無可恕!”楚明鋒歷數他的罪名,一雙龍目燃燒著冰寒的怒火,“朕賜你‘身首異處’,誅九族!”

“皇兄,不如就地正法。”楚明軒手握寶劍劍柄,恨不得即刻拔劍出鞘。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李昌痛哭流涕地哀求,轉向祈求沈昭,“沈大人……”

楚明鋒微微點頭,楚明軒立刻拔劍,“嘶”的一聲,銀光一閃,劍尖劃過一道冰寒的弧,那顆頭顱便滾落在地,血水蜿蜒。

沈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沈重。

那一汪熱血,鮮紅刺目,是這世間最熾艷、最令人心驚的色澤。

若是以往,晉王絕不會如此暴戾。

晉王為什麽變成這樣殘暴?

————

何知府介紹,李大夫是鎮江城中醫術最高明的大夫。

三人都在房中,等候大夫的診斷結果。診視過後,李大夫恭敬道:“草民詳細診視了,這位夫人身上的傷是鞭傷,由於沒有及時診治,引發高熱,因此,這位夫人的身子非常虛弱,至少調養一個月才能痊愈。”

沈昭憂心地問:“那身上的鞭傷會留下疤痕嗎?”

“草民曾診治過兩個身上有鞭傷的病患,不過那二人只有兩道鞭痕,經草民診治,疤痕很淡。”李大夫慢慢道。

“有勞大夫開方子。”沈昭延臂請他出去,吩咐下人去抓藥。

“庸醫!”楚明鋒安然坐著,心中卻火燒火燎,想到床前去看她,卻礙於皇弟也在,無法隨心所欲,“沈昭,回京後,朕讓徐太醫給她診治。”

“謝陛下。”沈昭坐在床沿,扶葉嫵坐起身。

短短幾日,她就瘦了,下巴更尖了,小臉蒼白如薄紙,雙唇幹裂,眸光如煙,仿似天邊的青峰那麽遙遠。

一想起二當家折磨她,楚明軒就怒火焚心,忍不住問:“那個二當家如何折磨你?”

葉嫵輕靠在沈昭的肩頭,低弱道:“他用馬鞭抽我,除此之外,沒對我怎樣。”

沈昭道:“王爺抽他五十多鞭,也算討回來了。”

她想起二當家的身世,緩緩道:“二當家華明楚,真名是楚明華,是瑞王與一個妾侍所生的。”

三人震驚,對這個真相倍感不可思議。

楚明鋒驚怒,“瑞王竟然有一個兒子流落在外!”

“瑞王伏誅,楚明華要報殺父之仇,便和幫中兄弟行刺陛下;一計不成,他故意放出兩個重犯,擾亂京城治安。”她忽然意識到,晉王還不知自己與陛下的關系,只能打住不說。

“他為何抓你?”楚明軒不笨,很快就想到這個疑點。

“瑞王事敗,他最大的仇人是陛下,但大人和王爺為陛下辦事,在他眼中,你們便是幫兇。”她咳了兩聲,喝了一口溫茶繼續道,“他抓我,是以我為餌,引大人到鎮江。”

“你一直被關在明月灣?”沈昭問。

“起初在一個村莊,後來才轉到明月灣。”

“你見過大當家嗎?”他又問,語聲溫軟。

葉嫵搖頭,“我只見過二當家,帶回來的那個姑娘叫小月,她負責送飯。在明月灣,我臥病在床,她一直照料我。”

雖然心中有一些疑團,但無法確定,只能選擇不提。

大當家吩咐小月好好照顧自己,也許,他本就不想擄自己,一切都是二當家的主意與謀算。眼下,大當家躲起來了吧。

楚明鋒黑眸微瞇,“天青幫大當家仍然在逃,倘若抓不到他,必定後患無窮。”

這時,下人端藥進來,沈昭接過藥碗,服侍她喝藥。

現在,只有名義上的夫君沈昭才能親近她、關心她,盡顯夫妻之情。

楚明鋒、楚明軒眼睜睜地看著他佳人在懷,怒氣在胸,卻無處發洩。

沈昭安之若素地服侍一身傷病的夫人,這對皇室手足都在場,卻便宜了自己,他便堂而皇之地與本該屬於自己的夫人親昵、親昵。

服藥後,他清和道:“臣讓丫鬟為內子擦臉,陛下、王爺不如先回房歇著。”

二人只得起身,狠狠瞪他一眼,才離去。

————

擦臉,抹身,敷藥,更衣,葉嫵覺得舒服了些,昏昏睡去。

沈昭進房,坐在床沿,呆呆地看她,目光漸漸癡迷。

自從她在瀟湘樓聲名鵲起,便被迫卷入他們三人之中,卷入皇權鬥爭,卷入一個又一個的陰謀,屢次被害,數次差點兒喪命,不是受傷,就是吃苦,接連不斷地患病,何其無辜,何其可憐。

縱然他是當朝右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也無法護她周全,無法讓她免受傷害。

這是她的命,還是他的無能?

雖然她已經是陛下的人,可是,名義上還是他的二夫人,在人前,他還要盡為人夫君的職責,盡平生之力,護她安康。

他只願她平安、喜樂,只要她開心,他就滿足,上蒼卻連這最簡單的心願也不成全她,還讓她劫難不斷,為什麽?

沈昭長嘆一聲,心疼如針紮。

有人敲門,是晉王。

楚明軒左右張望,閃身進來,關上門,面上流露三分尷尬、三分關切之情,“本王……來看看她……嫵兒怎樣……”

“嫵兒睡了,王爺莫吵醒她。”沈昭早已料到,晉王會來,因此在房裏等。

“嗯。”楚明軒坐下來,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小臉上,似有一把匕首插在心中,尖銳的疼痛慢慢變成熬人的折磨。

她睡得很沈,吐氣如蘭,纖長的眼睫宛如蝴蝶的羽翅,輕盈若飛。

在醫館,他對她說了那番話,讓她明白,也告訴自己,不要有無謂的念想,不要有無用的癡心,縱然執著,也不會有結果。那麽,不如放手。然而,放手是那麽痛,痛得全身的骨頭好像都裂開了,痛得心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痛得血液逆流、冰火交織……

只要見到她,他所有的克制就毀了,他的冷靜與信念就灰飛煙滅……

嫵兒,你教教本王,本王應該怎麽辦?

嫵兒,你對本王所過的話,本王銘記在心。有朝一日,本王會讓你刮目相看。

坐了一盞茶的時間,楚明軒離去。

緊接著來的,是陛下。沈昭識趣地回房,把這個廂房讓給他們。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悲愴地笑。

楚明鋒拿出她的小手,握在掌中,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堵在咽喉,說不出來。

她被二當家楚明華擄走,全是因為自己,她被鞭打,所吃的苦,全是受自己連累。因此,他是罪魁禍首。

他慢慢捋起她的衣袖,看見了一道血色凝固的傷痕,心頓時揪起來。

一道,兩道,三道……他掀開被子,解開她的衣衫,一道道駭人的傷痕刺痛了他的眼,更刺痛了他的心,心痛如割。

馬鞭抽在她身上的時候,必定很痛、很痛,他感受得到她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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