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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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厚核小,味道甘美,還有淡淡的清香呢。”文曉露捏起一顆紅棗,遞給孫太後,又捏起一顆,遞給葉嫵,服侍周到。

“臣妾吃過一次,又香又甜,太後快嘗嘗。”葉嫵笑道。

孫太後嘗了一口,慢慢地品著,“嗯,當真好吃。”

文曉露也讚好吃,吃完一顆又拿起一顆。

葉嫵剛吃完第二顆,就覺得有異。

咽喉火燒火燎,五臟六腑不停地攪動,劇烈的痛侵襲而來,她捂著腹部,滑倒在地。

**嫵兒這是怎麽了?

【33】她死了……

孫太後和文曉露大吃一驚,阿紫驚慌地扶著二夫人,“二夫人,哪裏不適?”

“腹痛……好痛……”轉瞬之間,葉嫵的小臉就蒼白如雪,“許是中毒了……”

“快,傳太醫……”孫太後尚算鎮定,吩咐碧錦,“扶她到小榻上。”

葉嫵蜷縮在小榻上,身子縮成一團,輕微地顫著,雙唇略呈紫紅。

阿紫急得哭了,“太後,怎麽會這樣?”

文曉露作沈思狀,目光移向膳桌上那些紅棗,“母後,莫非那些紅棗有毒?可是,為何母後和臣妾都無事?”

孫太後眉頭緊蹙,“哀家會徹查。眼下最要緊的是嫵兒沒事。”接著,她吩咐宮人去稟報陛下,再去右相府傳沈昭來慈寧殿。

文曉露頷首,“無論如何,先把準備紅棗的宮人和掌膳宮人扣下。”

孫太後讚同地點頭,“碧錦,去把與之相關的宮人扣下。”

碧錦立刻去了,葉嫵蒼白的臉泛出一絲絲的青色,雙唇更為烏紫,嚇人得緊。

文曉露著急地跺腳,“太醫怎麽還沒來?”

忽然,阿紫驚叫一聲,葉嫵嘔出一口烏黑的血,劇烈地顫抖,被劇毒折磨得奄奄一息。

孫太後心急如焚,默默地向上蒼祈禱,保佑嫵兒平安無事……

“母後,二夫人躺在小榻上,只怕太醫不好施救,不如把二夫人擡到偏殿。”文曉露頗為冷靜。

“也好。”孫太後關心則亂,不夠冷靜了。

幾個宮人七手八腳地把葉嫵擡到偏殿,躺好後,她覺得劇痛噬心,前所未有的痛,情毒發作的時候也沒這麽痛。這種痛,仿是幾把利刃在五臟六腑不斷地攪著、刺著,臟腑早已支離破碎、血肉模糊……

孫太後和阿紫跟她說話,要她撐著,說太醫很快就來了,可是,真的很痛。

她感覺身上的熱量一點一滴地流失,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提不上氣,眼睛感覺越來越模糊……黑暗籠罩,她墮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阿紫大驚,淒厲地叫著,孫太後雙腿虛軟,往後趔趄了兩步,所幸文曉露及時扶住。

她們不知,她是生是死……

不多時,太醫終於趕到,把脈後說,沈二夫人身中劇毒,一息尚存,但脈象微弱,再過不久就一命嗚呼。

楚明鋒疾奔而來,仿似一陣旋風,當目光觸及床上那靜靜躺著的女子,心往下墜,快速地往下墜,墜入萬丈深淵。

她死了?

不!她不能死!她怎麽會死?

她面泛青黑之氣,雙唇烏紫,如死一般一動不動,卻又好像只是睡著了。

對,她只是睡著了。

他不許她死!

他慢慢靠近床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無法接受……魂飛魄散……

“陛下,二夫人不行了……”文曉露悲傷得美眸含淚。

楚明鋒猛地清醒,揪住太醫,兇戾地吼:“還不救人?救不活,朕要你陪葬!”

太醫驚恐道:“微臣回天乏術,微臣無能……”

“庸醫!”他松開太醫,還狠狠地踹了一腳,忽然,他看見殿門處站著一人,欣喜若狂,好像看見了救星,“徐大人,快,救人吶……”

站在殿門處的是擅長解毒的徐太醫,楚明鋒聽了宮人的稟奏,立刻派人去太醫院找吊兒郎當、四處游走的徐太醫。

徐太醫快步進來,眾人都散開,文曉露扶著孫太後坐著等候,阿紫和楚明鋒站在一側。

望聞問切,徐太醫嫻熟地診視,面色越發凝重。

“徐大人,怎樣?是否有救。”楚明鋒焦急地問,手指微顫。

“回稟陛下,沈二夫人所中的劇毒應該是千葉幽蘭。”徐太醫回道,行至書案寫藥方。

“千葉幽蘭?”楚明鋒跟過去,與平日的鎮定從容判若兩人。

“千葉幽蘭是西域三大劇毒之一,入口少許就會致命。所幸沈二夫人所中的毒只是微量,否則早已身亡。”

“那就是說,還有救?”

“微臣自當竭盡全力。沈二夫人一息尚存,脈象越來越微弱,能否起死回生,要看她的造化。”

寫完藥方,徐太醫正打算交給一個宮人,楚明鋒叫來近身服侍的小公公,“宋雲,你去禦藥房抓藥。”

宋雲接過藥方,徐太醫囑咐道:“藥方上有二十種藥材,以兩桶水煮一盞茶的功夫,記住要用大火,然後把剩下的一半藥水拎回來。”

宋雲趕緊去了。

徐太醫又道:“微臣要給沈二夫人施針,還請陛下、太後暫且回避。”

於此,文曉露扶著孫太後回寢殿歇著,其他宮人都退出去,只留下阿紫幫忙。

楚明鋒不肯出來,堅持在一旁看著。

阿紫遵照徐太醫的吩咐,扶起二夫人,松開衣袍,露出雙肩。徐太醫取出銀針,在她的頭頂、臉上、脖子、肩膀、手腕落針,施針如風。

楚明鋒忍不住問:“為什麽她還不醒?”

“此時施針,只是護住沈二夫人最後一脈。”

“徐大人務必救活她。”楚明鋒的語氣極為鄭重。

“生死有命,陛下還是順其天意罷。”徐太醫站起身,吩咐阿紫扶住她,不許松手。

“救不活,你也活不了!”楚明鋒揪住他的衣襟,面目兇戾,眼中殺氣滾滾。

徐太醫大喜過望,“微臣本就不想茍活人世,倘若陛下賜微臣一死,微臣感激不盡。”

楚明鋒氣得丟開他,“你想死還不容易?”

徐太醫忽然皺眉,“方才微臣為沈二夫人把脈,她的脈象有點奇怪……”

楚明鋒驚得睜大眼,“如何奇怪?”

徐太醫尋思道:“沈二夫人的體內似乎不止一種毒,除了千葉幽蘭,好像還有一種怪異的毒。微臣把脈把到了,可瞬息之間又消失了,好生奇怪。天底下竟有如此神秘的毒,能躲過微臣的妙手。”

楚明鋒心中沈重,假若他說的是真的,那麽嫵兒體內還有一種毒?是什麽毒?又是如何中的?

————

徐太醫吩咐宮人搬來一個浴桶,把二十種藥材煮成的藥水加入清水中,混合後,楚明鋒把葉嫵抱入浴桶。

眼見如此,徐太醫眸光一閃,故意讓他出去,他自然不肯。然後,徐太醫吩咐阿紫松解沈二夫人的衣袍,以便劇毒排出體外。然後,他又開始施針。如此,葉嫵的頭頂、臉部、肩膀插了不少細細的銀針。

楚明鋒見他往外走,連忙問:“要浸泡多久?”

“水冷了就要換,微臣去禦藥房煮藥。”他並不將這生死關頭的事當做一回事,還是吊兒郎當。

“朕限你一盞茶之後回來。”楚明鋒氣得想揍他一頓,這節骨眼卻又不能對他怎樣。

“陛下不如去看看太後,奴婢守著二夫人便可。”阿紫道。

嫵兒能撿回一條命,他略略放心,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且說說,嫵兒如何中毒的?”

阿紫從文貴妃邀二夫人來慈寧殿開始講起,簡略得當,講到她們吃紅棗,“二夫人吃了兩顆西域紅棗,就毒發了。”

他眉頭緊鎖,面色凝重,陷入了沈思。

她大膽揣測道:“奴婢以為,那紅棗必有不妥。”

楚明鋒也覺得如此,西域紅棗必定被人下毒了,“你看著嫵兒,若有不妥,速去太後寢殿稟奏。”

阿紫點頭應了,他大步流星地離去。

宋雲守在殿外,見陛下出來,便跟在後頭。但聽陛下冷聲吩咐道:“西域紅棗是何人準備的?把一幹掌膳宮人押下!”

他領命去了,楚明鋒前往太後寢殿。

寢殿裏,孫太後坐著歇息,一臉的憂心,文曉露亦滿目憂愁。

“母後,臣妾知道陛下的心思。臣妾一向明白,身為天子妃嬪,就該有容人之量,就要賢良大度。”文曉露擔憂道,“然而,二夫人畢竟是沈家婦,方才陛下方寸大亂、行止有失,眾目睽睽,只怕有些宮人會說漏了嘴,傳揚出去,對陛下不利,有損聖德。”

“哀家明白,你以為如何?”孫太後處之泰然,心知她還有話說。

“為免宮中風言風語,臣妾以為,有必要警告那些宮人。”文曉露柔音清脆,語氣卻嚴厲,“膽敢洩露半句,就割舌、削耳,禍及家人,以儆效尤。”

“這件事就交由你去辦罷。”

“是,臣妾身為天家媳婦,為了陛下聖譽,義不容辭。”

文曉露福了福身子,邁步離去。

剛走幾步,卻見一人站在寢殿入口,面色冷郁。她立即行禮,“陛下。”

楚明鋒點點頭,徑自進殿。

她感覺到他擦身而過時帶起的那股冷風,瞥見他眉宇間的那抹冰寒。

唇角微動,她斂盡心中的酸澀,邁步前行。

“嫵兒怎樣了?醒了嗎?”孫太後關切地問,擺手示意他坐。

“還沒醒,徐太醫正為她解毒。”楚明鋒撩起明黃色龍袍袍角,坐在另一邊,“母後,嫵兒怎會中毒?”

“貴妃說,興許那些西域紅棗有毒,不過哀家和貴妃都吃了,為何沒有中毒?”她百思不得其解,“當真奇怪。”

“貴妃把紅棗遞給母後和嫵兒,如此殷勤,兒臣總覺得此舉實無必要。”

“你意思是,貴妃在紅棗中下毒、毒害嫵兒?”孫太後驚駭,“倘若真是她下毒,那哀家和她自己也有可能中毒。”

“這就是兒臣想不通的地方。”楚明鋒眼眸微凝,目光陰郁。

有宮人站在寢殿前通報:“陛下,太後,沈大人在外求見。”

他朗聲道:“傳。”

片刻之後,沈昭步入寢殿,屈身行禮。

孫太後見他面有憂慮之色,便安慰道:“你莫擔心,徐太醫正為嫵兒解毒。嫵兒吉人天相,必能度過這一劫。”

他略略頷首,“有陛下、太後做主,臣不擔心。不過,她怎會無緣無故地中毒?”

楚明鋒沈重道:“嫵兒吃了兩顆西域紅棗便毒發,徐太醫說是西域三大劇毒之一千葉幽蘭,你可曾聽說過?”

沈昭搖頭。

楚明鋒吩咐道:“一幹宮人已押下,此事便由你去查。”

沈昭拱手道:“臣必當查出真兇。”

————

下面跪著慈寧殿六七個掌膳的宮人,沈昭冷眼掃視他們,正要審問,宋雲匆匆來報,“沈大人,奉上西域紅棗的宮女中毒身亡。”

沈昭心驚,“屍首呢?”

宋雲揮臂,兩個宮人擡著一具屍首進來,放在地上。

沈昭行至屍首旁,目光落在宮女的臉上,仔細瞧著,“宋公公見過內子毒發時的癥狀嗎?”

宋雲回道:“二夫人毒發時面泛青黑之氣,雙唇烏紫,昏迷不醒,一息尚存。此宮女與二夫人的癥狀一模一樣。”

沈昭掰開宮女的嘴,發現她口中尚有食物殘渣,應該是紅棗。

如此看來,她是吃了有毒的紅棗而毒發身亡。

他端起案上那碟紅棗,紅棗僅剩五顆,看似沒有任何不妥。

用銀針試了試,這五顆紅棗都沒有毒,那麽,這個宮女只在嫵兒將會吃的兩顆紅棗上下毒嗎?她又如何得知嫵兒會吃哪一顆紅棗?

怎麽想也想不通,怎麽做才能讓嫵兒吃到有毒的紅棗?

陛下說,文貴妃遞給嫵兒第一顆紅棗,那麽,文貴妃知道哪一顆紅棗有毒?文貴妃是主謀?

冥思苦想許久,他未曾審問,匆匆離開。

楚明鋒和孫太後坐在大殿主座上,文貴妃、徐太醫站在一旁,沈昭眉宇舒展,似有重大發現,沈聲道:“陛下,太後,奉上西域紅棗的宮女已毒發身亡,死無對證。”

“換言之,是那宮女下毒的?”楚明鋒面色驟沈。

“可以這麽說。”

“那宮女和嫵兒無冤無仇,為何下毒?莫非她受人指使?”

“若說受人指使,也可解釋。”沈昭長睫輕眨,從容道,“陛下,臣有一事想請教徐太醫。”

楚明鋒準許,徐太醫笑呵呵道:“咱們切磋切磋,莫說請教。”

沈昭直接問:“若在西域紅棗中下毒,如何做到紅棗完好無損?把紅棗浸在劇毒中?”

**沈昭能查出下毒的真兇嗎?大夥兒猜猜哦。

【34】強占臣妻

徐太醫回道:“把紅棗浸在千葉幽蘭中,紅棗表皮自然會沾染劇毒,不過千葉幽蘭毒性太烈,表皮色澤會變。”

“若用銀針沾少許毒液,然後從紅棗頭尾兩蒂刺進去,毒液就會留在紅棗裏,是否可行?”

“這個下毒的法子堪稱絕妙,我怎麽就沒想起來呢?”

“如此,紅棗中的劇毒只是微量,嫵兒才留得一命。”楚明鋒明白了,是誰要置嫵兒於死地?

徐太醫皺眉,“可是,二夫人怎麽這麽湊巧吃到有毒的紅棗?太後和文貴妃為何安然無恙?”

沈昭眉宇清冷,“因為,那宮人只在一顆紅棗中下毒。”她轉向文貴妃,“這顆有毒的紅棗,就是文貴妃遞給內子的。”

這句話就像一塊大石子,投入平靜的碧湖,驚起陣陣漣漪。

文曉露又震驚又惶恐,結結巴巴地說道:“陛下,臣妾並不知那顆紅棗有毒……臣妾萬萬也想不到那顆紅棗有毒……陛下,臣妾無辜……”

楚明鋒的黑眸浮現清寒之氣,冰寒地凝視她。

“臣妾冤枉,臣妾什麽都沒做過……”她萬般委屈,轉向孫太後,尋求幫忙,“母後,臣妾是無辜的……母後明察……”

“貴妃不必如此,臣又沒說是貴妃指使宮女下毒。”沈昭淡漠道。

“沈大人,本宮什麽都沒做過,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說得正氣凜然。

孫太後苦惱道:“下毒的宮女死了,當真死無對證,陛下,這如何查起?”

文曉露挺直胸脯,滿目決絕,剛烈道:“陛下,臣妾無辜……臣妾以文家列祖列宗和家人性命起誓,臣妾從未有過毒害沈二夫人之心!蒼天可鑒!”

楚明鋒神色稍緩,和聲道:“愛妃不必發此毒誓,沈昭並沒有說你指使宮人下毒。”

孫太後寬慰了兩句,吩咐靈兒扶她回寢殿歇著。

文貴妃走後,楚明鋒看向沈昭,眸色又陰郁起來,“貴妃嫌疑最大,可惜沒有實證;也有可能是他人下毒,貴妃擔了罪名,一箭雙雕。”

沈昭沈吟道:“幕後主謀心思縝密,手段高明,倘若真是一箭雙雕,那麽應該與後宮有關。”

恰時,有宮人匆匆進來,稟報沈二夫人蘇醒了。

————

徐太醫把脈後,確診葉嫵撿回一條命,體內的微量劇毒已經排出,不過身子較為虛弱,須服兩日湯藥調養,歇兩日便可痊愈。

楚明鋒把葉嫵抱出浴桶,放在另一個浴桶中凈身,再由宮人服侍更衣。如此一番折騰之後,她喝了湯藥,才躺在床榻上。

他坐在床沿,溫柔地問:“身上還有不適嗎?”

葉嫵輕輕搖頭,看見孫太後、沈昭都在,便道:“讓太後擔心了。”

孫太後笑逐顏開,“醒了就好,哀家真是心驚膽戰吶。”

楚明鋒回頭道:“夜深了,母後鳳體抱恙,不如先回寢殿就寢。”

她含笑道:“嫵兒,好好歇著,明日一早哀家再來看你。”

待孫太後離去,沈昭問:“你可記得,你吃的第一顆紅棗,有什麽不一樣?”

葉嫵認真地想了想,“沒什麽不一樣。”

“奴婢記得,貴妃遞給太後和二夫人的紅棗差不多。”阿紫插嘴道,又認真地想了想,眼睛一亮,“奴婢記得了,貴妃遞給太後的那顆紅棗沒有蒂,遞給二夫人的紅棗好像有。”

“倘若阿紫沒記錯,那麽,貴妃知道有蒂的紅棗有毒,無蒂的紅棗無毒。”他分析道,“貴妃和下毒的宮女如此配合,實乃天衣無縫。不過,下毒的宮女已死,無法指證貴妃,貴妃也不一定是幕後真兇。”

“貴妃下毒害我?”葉嫵吃驚,沒想到文貴妃竟然這麽恨自己,當真是防不勝防,“難怪貴妃今日叫我來慈寧殿向太後請安,還一個勁兒地挽留我陪太後進膳。”

“貴妃用心良苦,布局精妙。”沈昭眸色沈沈。

楚明鋒揉著她的小手,以寵愛的語氣道:“朕和沈昭還有要事商談,你歇著吧,明日再出宮。阿紫,好生伺候著。”

阿紫應了聲“是”,葉嫵看著楚明鋒起身離去、龍行虎步,看著沈昭看自己一眼便轉身跟上,目光淡淡,淡得沒有任何深意。

那明黃的身影軒挺魁梧,那純白的身影湛然清絕,截然不同的氣質、氣度,毫無相似之處的兩個男子,卻把楚國治理得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也許,這一文一武,雙劍合璧,便是天下無敵。

她收回目光,看見阿紫神色有異,便問:“怎麽了?”

“真的是貴妃毒害您嗎?”阿紫清秀的眼眸流露出驚懼。

“沒有證據,不好說。”

“那……陛下怎麽會寵幸您……”她難以啟齒,窘迫地垂頭,“您是大人的二夫人呀……陛下怎能強占臣子的妻妾……”

其實,她早就想問了,可又不太敢問,一直憋在心裏。

葉嫵淡淡道:“當中錯綜覆雜,你不會明白的。總之,我只是沈昭名義上的二夫人,實際上我是陛下的私寵。沈昭讓我遷到別館,是為陛下行方便,別館那些侍衛,是陛下的人。”

阿紫恍然大悟,覺得二夫人真可憐,又覺得這件事太過曲折離奇,她萬萬想不到二夫人不是大人的二夫人。

那麽,為什麽陛下不給二夫人名分呢?為什麽這麽做?

————

澄心殿。

大殿燈火昏暗,宋雲奉上兩杯熱茶便退出去。

楚明鋒喝了兩口熱茶,擱下茶盞,“依你之間,貴妃是主謀?”

沈昭坐在另一邊,謹慎措辭:“沒有實證,也無人證,臣不敢妄斷。”

“縱然貴妃真是主謀,只怕很難找到人證或物證。”

“臣愚見,此事不如到此為止,不再查下去,這是明著。暗地裏,陛下命宋公公暗訪,假以時日,必能找到蛛絲馬跡。”

“所幸嫵兒已無大礙,否則朕必定揪出真兇,誅三族。”楚明鋒眉宇凜然,眼中殺氣沸騰,“貴妃為什麽毒害嫵兒?嫵兒又不在後宮。”

“雖不在後宮,但陛下待她之心、之情,貴妃怎會看不出來?”沈昭分析得頭頭是道,“蘇皇後薨,貴妃覬覦中宮寶座,以為陛下會冊封她為皇後。然而,陛下並無冊後之意,貴妃又見陛下時常出宮,便心存忌恨,起了殺心,永除後患。”楚明鋒的眼中交織炙烈的殺氣與恨意,一字字道:“貴妃之心,當真狠毒!”

沈昭莞爾道:“後宮鬥爭,向來你死我活,殺人於無形。”

他看見,陛下的眸光越來越寒凜,仇恨越來越盛,殺氣強烈得令人驚駭,好像下一刻就會仗劍殺人。

靜默片刻,楚明鋒緊繃的臉膛才稍稍回暖,“對了,那些刺客查得怎樣了?有線索嗎?”

沈昭歉意道:“還沒有線索,臣自當竭盡全力緝拿刺客。”

楚明鋒頷首,輕捏鼻梁,眉宇間頗有倦乏之色。

見此,沈昭告退,出宮回府。

次日午時,他前往慈寧殿,接葉嫵出宮。

告別了孫太後,葉嫵坐轎出宮。

原本,她擔心今早楚明鋒會來,所幸他沒有現身,她輕松不少。

早上來看她的是周姑姑,周姑姑把名單給她看,舞魁是淩無香,舞優是盼盼,舞花是另一人。

“這三人舞藝精妙,當之無愧,實至名歸。倘若二夫人覺得有不妥之處,大可提出。”

“我沒意見,周姑姑的眼光不會錯。”葉嫵笑道。

周姑姑關懷兩句便走了,說去宮門張貼名單。

如此,葉嫵在別館靜養兩日。

痊愈後,她立刻去看望娘親、回瀟湘樓看望眾人。

倩兮一連問了好多問題,她打馬虎眼應付過去,讓娘親不要擔心自己。倩兮又說前些兒幾次去別館看她,門口侍衛不讓進,問她是否發生了什麽事。

她解釋說自己身患怪病,大夫囑咐不能吹風、見人,便讓侍衛不許任何人出入。

如此,倩兮才沒有追問。

瀟湘樓眾姐妹見她回來,歡呼雀躍,因為又可以學新舞了。

她恭喜淩無香等人,不過淩無香並不想進霓裳閣當舞伎。

“我年紀不小了,名和利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只想嫁一個真心待我的男子,相夫教子,舉案齊眉,平平淡淡過完下半生。”淩無香淡淡道。

“人各有志,你有此想法也是人之常情。”葉嫵見她滿面桃紅,又有點兒惆悵,想問她怎麽了,卻被冷瀟湘拉走。

冷瀟湘問她身子是否好全了,什麽時候才能編舞、教舞。

葉嫵問過徐太醫,可以跳舞了,於是笑道:“明日開始,我每日都來瀟湘樓。”

冷瀟湘喜不自禁,卻又蹙眉,“盼盼、馮齊和劉真都進宮了,一下子少了三個好舞藝的人,我擔心其他人頂不住。”

葉嫵寬慰道:“放心吧,我會把調教好的。”

林致遠請她到房中,目不轉睛地看她,好像在研究什麽,“這些日子,你身患何癥?”

“也不是什麽大病,病好了,就不提了。”她揭過不提,“對了,我和冷姨說好了,明日開始教新舞,明日早上我找你。”

“好。”他的眼眸流露出關心,“許久不見,你清減了,氣色也不好。”

“總會調養好的。”

“稍後你回去時千萬當心,我吩咐瀟湘樓幾個護院護送你回去。”他憂郁的眉宇浮現些許擔憂。

“怎麽了?”

“你沒聽說嗎?前日夜裏,刑部大牢兩個重犯逃出來,殺了兩人。”林致遠眸色凝沈,使得他的眉宇更為憂郁,“昨日午後,這兩個重犯當街殺人,十餘人喪命。夜裏,他們潛入朝中大臣的府宅,兩個大臣和妻子死在床上,滿床都是血。”

“這兩個重犯太喪心病狂了,刑部的神捕捉不到他們?”葉嫵震駭得心揪起來。

“這兩個重犯身手高強,冷酷殘忍,視人命為草芥。入獄前,他們多地行兇,十幾年來作案二十多起,殺人三十餘,數日前才被神捕捉拿歸案,明日行刑,沒想到他們逃了出來。”他深惡痛絕地說道,頗為悲天憫人,“這兩個重犯兇殘成性,滿手鮮血,一百個頭顱也不夠砍。”

太可怕了。

葉嫵的心怦怦地跳,這兩個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犯當街行兇,太無法無天了。刑部那些捕快也太無能了,那麽多人竟然抓不到兩個人。

林致遠憂心忡忡道:“刑部已經有所部署,在城中各處都有喬裝成民眾的官兵巡視,不過你回去時務必多加小心。”

————

回別館的路上,葉嫵坐在轎子裏,心事重重。

林致遠那些話回蕩在耳畔,她越想越覺得膽寒,撩起簾子往外看。

這條街較為僻靜,只有幾個行人。

阿紫在轎子的右側走著,“二夫人,怎麽了?”

葉嫵搖搖頭,放下簾子,笑自己杞人憂天。就在這時,她聽見阿紫的驚叫聲,轎子重重地落地,她跌向一邊,心知有事發生,趕緊下轎。

轎夫已經跑了,四個護院正和兩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打鬥。

那兩個大漢面目兇悍,不幾招就砍死四個護院,殘忍至極。

阿紫拽著她的衣袖,她心膽俱裂,腦中只剩一個念頭:跑。

二人轉身疾奔,拼了所有力氣跑……那兩個重犯緊追不舍,刀鋒從身後襲來……

**生死關頭,嫵兒會不會受傷?腫麽辦?

【35】在那嬌嫩的雪柔上咬下去

葉嫵不敢回頭,只顧著跑,心跳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她們被兩個重犯揪住,被迫轉過身。

兩個重犯殺氣騰騰,閃著銀光的大刀血水橫流,駭人得緊。

“壯士,放了我們吧……求求你,不要殺我們……”阿紫驚懼地求饒,“你們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們……”

“我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們的命。”一個重犯喝道。

“殺人的時候最痛快,看著你們死在我刀下,最痛快。”另一個重犯縱聲狂笑。

任憑阿紫怎麽懇求,他們仍然揚起大刀,狂妄地笑。

阿紫嚇哭了,驚懼地發抖。

生死關頭,驚嚇過度,葉嫵倒不害怕了,突然閉上眼,毫無畏懼地迎接即將落下來的刀鋒。

如果此次是她在異世的終結,那麽,她是不是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紀?

她感覺到銀光一閃,刀鋒卻沒有落在身上,也不疼,怎麽回事?

睜開眼,她看見兩個重犯的脖子都架著長劍,銀芒閃閃。他們的身後,一個男子手持兩柄長劍,姿勢瀟灑,氣度驚人。

冷風拂動他潔白的廣袂與袍角,清逸中蘊藏著凜凜的殺氣。

晉王,楚明軒。

“放了她們!”他語聲強硬,“本王會會你們!”

“原來是風流多情的晉王。”重犯嗤笑。

楚明軒對葉嫵使眼色,讓她快走。她從重犯的大刀下逃生,和阿紫站在一邊,心有餘悸。

兩個重犯突然發難,一起攻向身後的人,招式狠辣,力若千鈞,快如閃電。

楚明軒扔了左手的長劍,挺劍迎擊,頓時,激戰拉開帷幕,兇險萬分。

街衢並不寬敞,三人打鬥必有阻滯,不過他都巧妙地避過,或飛墻走壁,或點踏劍尖,或巧妙翻越,展現了其高超的輕功,讓人嘆為觀止。

兩個重犯以招式兇殘、力道磅礴見長,大刀虎虎生風,刀鋒凜凜;晉王以身形如影如幻、招式變幻莫測取勝,打鬥之中,銀劍靈敏如蛇,穿梭在霸道的刀光中,以柔克剛,以巧制重。

戰況日益激烈,利刃相擊而帶起的錚錚聲響刺人耳膜,銀芒暴漲,殺氣彌漫。

天色陰霾,寒風湧起,卷起紙屑與風沙,似是他們的殺氣令天空變色,飛砂走石,滿目淒迷。

葉嫵雖在一旁觀戰,卻也心驚膽寒。

這兩個重犯如此兇殘,以致全城人心惶惶,就該伏誅。

在附近巡視的四個捕快疾奔而來,加入激戰。

兩個重犯殺紅了眼,削了兩個捕快的人頭,晉王的俊臉冷硬如石,眼眸浮現凜冽的殺氣,出招更快、更狠,毒辣得令人驚異。

又有兩個捕快趕來相助,這場正義與邪惡相較量的激鬥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無論是兵,還是賊,眼中只有敵人,只有生死。

一個重犯怒喝一聲,反手橫劈,刀鋒橫掃,一個捕快察覺時已經來不及閃避,下一秒就會身首異處。在此危急關頭,楚明軒舉劍直擊那嗜血的刀鋒,阻了重犯的力道,那捕快才逃過一劫。

然而,另一個重犯的刀尖劃過他的左臂!

葉嫵心神一震,出聲警戒,可是,比不上重犯的速度。

左臂上血口觸目,楚明軒好似感覺不到疼,越發勇猛,招式更見神速、狠毒,一雙俊眸染了血似的紅得可怖……但見那抹白影在激戰中來去飄忽,殺招卻頗為癲狂,好似猛獸出林,又好像中了魔咒。

他的眼眸迸射出陌生、濃烈的戾氣與殺氣,眼中的火焰好似火龍噬人,影姿如光,殺招連環,霸道而狠毒,兩個重犯頓時招架不住。

在捕快們的協助之下,楚明軒騰躍飛身,如鷹展翅,長劍如虹,劍氣橫掃。

兩個重犯接連中劍,倒地氣絕,頸間皆有一抹細細的血痕。

捕快探他們的鼻息,做最後的確認。

葉嫵緊繃的身子終於松懈,阿紫面色煞白,喃喃道:“王爺身手不凡……”

楚明軒提著劍走過來,微微牽唇,“重犯已伏誅,沒事了。”

話音剛落,他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她們二人及時扶住他。

激戰一場,他耗盡了體力,又受了傷,難以支撐是難免的。

“王爺去附近的醫館先行包紮傷口罷。”一個捕快道。

“我扶王爺去吧。”

葉嫵見四個捕快在搬擡屍首,只好這麽說。

————

醫館裏,大夫畢恭畢敬地為晉王包紮傷口,刑部和金陵府的幾個官員站在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恭維之語,稱讚他武藝超群,即便是牛鬼蛇神也是聞風喪膽,讚嘆他一出手就令兩個重犯伏誅,可謂舉國無雙……

楚明軒聲色未動,任他們嘰嘰喳喳。

葉嫵心中冷笑,官場莫不如此,逢迎諂媚,見風使舵。

傷口包紮後,他穿好衣袍,眉峰一揚,“本王有點乏了,你們且去善後吧。”

幾個官員面露尷尬,躬身離去。

她正想告辭,楚明軒眉宇微凝,“忽覺腹中空空,你的侍婢可會煮粥?”

“稟王爺,奴婢最拿手的便是煮粥,不知王爺想吃什麽粥呢?”阿紫揚眉淡笑。

“你且說來聽聽。”他輕笑,雖然面白如紙,卻笑得風光霽月。

“瘦肉粥,百合粥,魚肉粥,雞絲粥,紅豆粥,南瓜粥……”她一一數來。

“那便瘦肉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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