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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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動著一些穢物和蟲子,立刻閉上眼,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胃抽筋似的抽著,一股酸流往上湧……

他松開她,“不聽話,就在浴桶裏與臭蟲為舞!”

她跑得遠遠的,蹲著嘔吐,真的嘔出一些東西。

太難受了!太可怕了!

她把胃裏的東西都嘔出來了,還是很難受;稍微緩解,可是一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一眼,又嘔個不停,最後變成了幹嘔。

“想好了?”金公子揪著她來到洗漱架子洗臉,遞給她一杯茶水。

葉嫵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先答應他,日後見機行事吧。

————

八月十八日,秋高氣爽,艷陽高照。

葉嫵來到宮門前寬敞的廣場,周姑姑已在這裏指揮宮人做好賽前準備,最關鍵的是安排好孫太後的鳳座。

城墻下搭建了一個寬大的舞臺,高半丈,鋪著天青氈毯;西側是鳳座,旁側是周姑姑和葉嫵的座椅;東側搭建了簡易的平頂帳篷,參賽的人可在裏面等候、歇息;南側則是民眾觀舞的區域,設置了木欄,阻止不法之徒或是沖動的民眾沖上來。

還有小半個時辰才開賽,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民眾,若非官兵在外圍以長槍、長戟阻攔,只怕會亂了秩序。

宮中樂師、樂工從宮門出來,在東北角坐好,調校樂器。

參賽的人有男有女,大多已到,在帳篷裏歇息。

葉嫵看了一圈,賽前準備井井有條,一切皆已就緒,周姑姑的才幹不在話下。

今日碧空如洗,秋光艷艷,將整個天空妝點得光芒熠熠,恍若琉璃。

周姑姑眼尖,笑道:“太後到了。”

葉嫵立即跟著她去迎接鳳駕,孫太後在宮人的簇擁下從宮門緩步走來,笑容滿面,倍顯慈祥。她身後宮人如雲、侍衛如潮,鳳羽華蓋彰顯了天家威儀與她的尊貴身份。

落座後,孫太後看了一眼賽場的布置,滿足地點頭,讚了周姑姑。大批侍衛圍在鳳座四周,不讓不法之徒有機可趁,保護太後的安危。

民眾紛紛翹首望來,一睹當今太後的鳳顏與風采。

時辰將至,有一人不期而至,文貴妃。

她只帶了四個宮人前來,卻裝扮得端莊華貴,一襲桃紅宮裝,傾鬟緩髻上珠翠環繞,金簪熠熠,金步搖迎風而顫,艷若桃李,耀花了人眼。

“臣妾一向喜歡跳舞,此次不請自來,還請母後恕罪。”她福身請罪。

“哀家也喜歡跳舞,貴妃與哀家有此同好,何罪之有?”孫太後笑道,“賜座。”

周姑姑命宮人搬來座椅,放在鳳座的北側。

霓裳閣的公公站在臺上,敲響金鑼,宣告舞蹈才藝大賽初賽正式開始。

今日初賽,共有四十六組,分上下午兩場。公公說,今日將會選出二十組,一個月後再進行決賽,倘若霓裳閣掌事周姑姑和沈二夫人皆舉綠牌,那便是通過考察,若是紅牌,那便是淘汰。最後,他報了參賽第一人的名字。

一個女子獨自跳了一段古典舞……參賽的人舞藝參差不齊,差的自然慘遭淘汰,淩無香和盼盼是第六組表演的,跳的曲目是《白蛇與青蛇》。對她們來說,自然是駕輕就熟,跳得完美無瑕,無可挑剔。周姑姑和葉嫵都舉了綠牌。

“這支舞與眾不同,樂曲獨特,舞姿更獨特,嫵媚妖嬈,活脫脫就是兩條美女蛇,而且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孫太後笑讚。

“母後,據臣妾所知,這二人是瀟湘樓的頭牌姑娘,每夜都表演這支舞呢。臣妾還聽聞,這支舞是二夫人編排的。”文曉露大聲道,語聲緩緩,卻暗藏尖刺。

“原來如此,哀家就覺得這支舞不像是隨便人能編出來的,原來都是嫵兒編的,哀家喜歡。”孫太後和藹地笑,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母後,臣妾覺得,這支舞的確獨樹一幟,卻過於妖媚,只怕有傷風化。”文曉露大膽諫言。

“此次比賽,哀家早就說了,可跳任何舞,只要舞藝精湛,都可進霓裳閣。你有何意見?”孫太後端起茶盞,語聲冰冷。

“臣妾只是說出一己之見,是臣妾多嘴,母後勿怪。”文曉露訕訕地笑。

接下來是馮齊和劉真表演,跳的也是葉嫵編排的舞,也得到了兩枚綠牌。

葉嫵選了一些擅長古典舞、且舞藝精深的年輕女子,孫太後津津有味地賞舞,越看越興奮,看到舞藝好的姑娘,就和葉嫵說兩句。

忽然,葉嫵覺得怪怪的,身後好像多了一個人。

轉過頭,她訝異,竟然是晉王。

他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

楚明軒負手而立,面色如常,著一襲金繡白袍,頭上的玉冠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潤和的玉光。

她連忙道:“太後,王爺來了。”

孫太後轉身看去,也頗為訝異,“軒兒,你何時來的?”

“兒臣才來,本想和母後開個玩笑,不想被發現了。”他微微含笑,“兒臣府中養了不少歌姬、舞伎,如若看到喜歡的,就請母後賞給兒臣罷。”

“你看中了人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她抿唇取笑,朝他招手,“過來和哀家坐一起吧。”

“兒臣站著便好,臺上那姑娘正跳得好,母後快看。”楚明軒笑如輕風。

孫太後不再多說,專心賞舞。

他站在身旁,葉嫵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可是又不能怎麽樣。不過,阿紫就在身後,她不必擔心什麽。

一個上午就這麽過了,選了十組。下午,晉王沒再現身,她輕松不少。

午後風大,周姑姑擔心孫太後的身子吃不消,勸她回寢殿歇著,孫太後便回去了。

文曉露特意坐在葉嫵身邊,說臺上的美貌女子是她的遠房表親。周姑姑客氣地說,這姑娘跳得不錯,舉了綠牌。

這姑娘的舞藝實在差,不僅肢體不夠柔軟,基本的動作也做不好,不該進入決賽,但葉嫵還是賣了一個人情給她。

文曉露離開之時,說了一句話:“本宮知道她舞藝不夠精深,還需時日苦練,多謝沈二夫人賣給本宮一個人情。不過本宮覺得,有些人再怎麽苦練也無法與本宮相提並論,因為有些人見不得光。”

葉嫵知道這番話的深意,她借此告訴自己,自己再怎麽得寵也無法和她相提並論。

她徐步離去,桃紅宮裝的廣袂被秋風吹起,劃出一抹絢麗的紅影。

初賽結束後,總共選了二十二組。周姑姑善後,葉嫵有點累,先行回別館,在轎子裏睡著了。

轎子落地,她猛地驚醒,等著阿紫來攙扶,卻聽見阿紫尖叫的聲音。她暗道不妙,匆忙下轎,看見阿紫被一個轎夫打暈了。

“你們幹什麽?”

她喝問,眼見阿紫被轎夫拖進一座宅院,立刻追過去。

剛進大門,她就覺得不妙,不能就這麽進來,剛想退出來,大門迅速關上。

葉嫵質問轎夫:“你們是什麽人?膽敢擄劫我們,你們好大的膽子!”

轎夫不答,徑自閃了,她莫名其妙,舉目四望,看見一人站在東側,驚呆了。

他站在如血夕陽下,金燦燦的霞光灑了他一臉,暗影與艷紅交錯而生,金繡白袍染了一層血色,廣袂隨暮風飛揚,亦如染血一般……他整個人,仿佛浴血而站,帶著黑暗將至的氣息,給人一種血腥、冷厲的感覺,讓人害怕。

她心中惴惴,他想幹什麽?

楚明軒走過來,拉起她的手,她一把甩開,“王爺究竟想怎樣?”

“不想怎樣。”他淡淡道,好似無欲無求。

“為什麽把我的侍女打暈?”葉嫵質問。

“她沒事,你大可放心。”他再次牽她的手,緊握不放,“跟本王來。”

“去哪裏?”

他不回答,牽著她快步走向內堂。即使她多麽不情願,也掙不開。

讓她不解的是,不是去廂房,而是來到側門,門外停放著一輛普通的青帷馬車。

她暗自揣測,他究竟想幹什麽。楚明軒扶她上馬車,她不肯,他溫和地解釋:“本王帶你去一個地方,很快就到了,一個時辰之內就送你回別館。”

如此,那就隨他走一趟吧。她知道,不依著他,他不會罷休。

兩匹馬快速飛奔,馬車往前行駛,葉嫵坐在最裏側,左右搖晃。他坐在右側,偶爾看她一眼,面色沈靜如水。

車廂裏很靜,她覺得今日的他有點怪,他從未這樣冷漠、安靜,好像不想說話。

小腹隱隱的痛,她輕捂腹部,眉心微蹙,難道是吹了一整日的冷風、著涼了?

走了很久,還沒有抵達目的地,她問快到了沒有,他搖頭,仍舊不語。

難道他帶自己去郊外?

再走一陣,她撩起車簾,但見外面黑魆魆的,沒有任何燈火,沒有住戶,像是城郊的官道。

“王爺究竟帶我去什麽地方?”葉嫵預感不祥,不客氣地問。

“離開金陵。”楚明軒正視她,眼睫輕眨,冷意沈沈。

“你瘋了!”她驚駭地叫,“我要下車!”

“馬車不會停!”他的話就像是一錘定音,不會更改。

她明白了,今日他突然出現,是跟孫太後告別,最後一次見面。他早已謀劃好,今日比賽一結束就帶自己遠走高飛。那麽,他要帶自己去哪裏?

怎麽辦?能說服他嗎?

她苦口婆心地勸道:“王爺,這不是兒戲,太後知道了,必定傷心。再者,王爺這一去,何年何月再回金陵?王爺要讓太後傷心欲絕嗎?”

楚明軒神色堅定,“為了你,即便傷了母後的心,本王也在所不惜!”

葉嫵暗自思量,如果楚明鋒知道她和晉王私奔逃離,必定雷霆震怒,必定派兵追來的吧。假若他們被追回金陵,會有什麽下場?尤其是晉王,楚明鋒會如何對付他?

**晉王和嫵兒能逃得掉嗎?明鋒會不會立刻就知道、派兵來追?哢哢,緊張中……

【27】寶寶來襲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

雖然她很想離開金陵城,不再回來,但是她不想、也不能和晉王一起走。因為,楚明鋒不會放過他們,還有很多人受到牽連,比如娘親、阿紫,比如瀟湘樓的人。她一人瀟灑地走了,卻連累那麽多人受苦,甚至喪命,她做不出這種事。

“王爺以為我們走得掉嗎?”葉嫵冷聲問道,他不知道他最大的情敵是楚明鋒,以為沈昭不會派人追來。

“一切有本王,你不必擔心。”楚明軒坐過來,執起她的雙手,“本王想好了萬全之策,縱然沈昭派人追來,本王也不怕!本王要定了你!”

他的語氣堅定如石,誰也動搖不了他的決定。

她眉心緊蹙,“王爺可有想過我的意願?”

他溫柔地安撫,“不要胡思亂想,你娘親不會有事,母後和沈昭總會想法子護她周全。”

她頓感無奈,他以為,她不願跟他遠走高飛,不是不喜歡他,而是有太多顧慮、太多牽絆。

楚明軒眼中的深情絲絲縷縷,纏繞著她的眸光,她唯有選擇暫時按兵不動。他輕撫她蹙起的眉頭,用拇指撫平,“從今往後,本王不再是晉王楚明軒,你也不再是沈二夫人葉嫵,你我只是人世間最普通、最平凡的夫妻,拋卻紅塵紛擾,尋一處世外桃源,藍天下,桃花間,清茶淡酒,琴瑟和鳴,舉案齊眉,廝守終身。我不會讓你蹙眉,亦不會讓你飲泣,只會把你捧在掌心,呵護一生,珍視一世。”

如此深情無悔的表白,如此刻骨銘心的癡情,的確令人感動。

葉嫵感動了,卻無法接受,因為,他不是她心尖上的那個男子。

————

楚明軒也擔心後有追兵,不敢耽擱,連夜趕路。

過了子時,終於抵達鎮江府,找了一家客棧歇息,天亮後再趕路。

兩人吃了飯菜才歇寢,葉嫵不想和他同床,他卻厚著臉皮,不肯打地鋪,也不讓她睡地上。

她背對他,他摟著她,仿佛心有靈犀的恩愛夫妻。她無可奈何,沒有抗拒他的親近,卻總覺得不太舒服,小腹的隱痛斷斷續續的。

不敢睡得太沈,也因為小腹的不適,天剛亮就醒了,她見他睡得沈,喚了兩聲,他沒有回應,沒有任何動靜。於是,她躡手躡腳地起身,穿衣後出了客房,跟掌櫃買了一匹馬,銀兩算在晉王的賬上。

一切都很順利,她騎上馬背,揮鞭疾行,穿越了鎮江府的清晨,穿越了冷澀的薄霧與晨風,直奔金陵。

就在她以為順利逃跑的時候,後面響起了響亮的馬蹄聲。

葉嫵回頭望去,是楚明軒。

揚鞭催馬,忍著迎面撲來的寒氣,她奮力前行,可是,她的馬術怎麽比得上他?

楚明軒追上來,越逼越近,“嫵兒,勒馬!”

她心驚膽戰,仍舊催馬疾奔,他氣急敗壞地吼:“本王叫你勒馬!”

她側頭看去,他就在旁邊,兩匹馬並駕齊驅,頓覺希望渺茫。

他拽住她手中的韁繩,陡然勒緊,兩匹馬同時停住,前蹄仰天,慘烈地嘶叫。

葉嫵到底有些心虛,不敢看他鐵青的俊臉。他不由分說地抱她過來,摟著她騎回客棧。

早間的街衢行人稀少,卻也有一些人,被這驚險的一幕嚇得躲在街旁。

回到客房,楚明軒關上房門,坐在桌前,胸口起伏不定,顯得被她氣得不輕。

“為何逃走?”他的俊臉寒如冰玉,語氣也冰如寒雪。

“我早已說過,我心儀的男子不再是王爺。”她實話實說,無論他能不能接受,她都要讓他知道,她不會隨他走,“還請王爺高擡貴手,放過我。”

“還有新鮮一點的借口嗎?”

“這是我的心裏話,王爺不信罷了。”

他火速站起,攫住她的身,好似無法接受這樣的真心話,“那好,你告訴本王,本王究竟哪裏不好?究竟哪裏比不上沈昭?沈昭得到了你的心,可是他珍惜你了嗎?他最愛的是他的夫人,不是你!”

今早騎馬逃跑,小腹又開始鬧騰,葉嫵懷疑腹瀉,可是又沒有上茅房的意願,只好忍著。這會兒,小腹的隱痛明顯了一點,她卻沒有心思理會,道:“也許王爺說得對,他最愛的是沈夫人,但是,那不表示我的心會改變。”

楚明軒目光如炬,惶急道:“你不是已經改變了一次嗎?既然得不到沈昭的心,為什麽不想想本王的好?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物是人非這麽簡單的道理,王爺參不透嗎?”她清冷道。

“那時,你對本王一心一意,本王擔心禍連兩府才狠心拒絕你,這不是本王的錯,只是怨怪造化弄人。”因為爭執,他的臉頰染了一層薄紅,脖子也有點紅,“本王相信,你對本王還有情分……我們去一個清靜之地,只有我們二人……我們會很開心、快樂,會生很多孩子……”

她替他感到悲哀,他可知道,她早已不是原來的葉大小姐,而是另一個人,對他從未有過男女之情,只有愧疚。

小腹越來越疼,葉嫵眉頭深蹙,“即使王爺帶走了我的人,也帶不走我的心,我心中早已沒有王爺,王爺又何必強人所難?”

楚明軒的眼眸火星四濺,臉龐交織著怒火與傷痛,無法克制地搖晃她的身,“你說謊!你一直在說謊!你說的是假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想對他說,不要這樣,不要搖,很痛,可是,她被他搖得說不出來……

“你喜歡的是本王!縱然本王傷害過你,但你也知道那是逼不得已……你不是水性楊花的女子,不會輕易移情沈昭,你說這些傷害本王的話,只是不願母後傷心,不願有人受此牽連,不想丟了葉家、沈家的顏面……是不是……是不是……”他激烈地搖她,瘋了一般。

“王爺……”她面色蒼白,身子虛軟如棉絮。

他已成瘋魔,禁錮她的身,癲狂地搖,直至她昏厥才清醒,好像做錯事的孩子,怔怔的。

忽然,他震驚地看見,她的腳下有兩滴鮮艷的血。晴天霹靂!

————

葉嫵躺在床上,一張玉致的臉蒼白如紙,雙唇亦無血色,嬌弱之態令人心疼。

楚明軒握著她冷涼的手,希望用自己的溫熱捂熱她。

為什麽這麽巧?

也許,是上蒼註定的。

嫵兒,你可知,你懷了沈昭的骨肉,你會開心嗎?可是本王不會放手,本王會視你的孩兒為親子,絕不會虧待他……無論你對本王還有多少情分,本王都會帶你遠走高飛……嫵兒,本王曾經風流多情、醉心風月、無心政事,只有沈昭知道,那未必是真。本王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那便是,若得一知本王心意、能與本王並肩而站的女子,此生無憾矣。那些美姬佳麗、鶯鶯燕燕又有何不可拋卻的?

你知道嗎?你看似柔弱,內心卻堅強,你總能猜到本王的心意,總能讓本王為你癡狂,你就是本王等候數年的女子。今生有你相伴,江山、富貴、權勢皆浮雲,唯有你我之情是真,撫慰本王的心,撫慰此生此世的孤單。

嫵兒,本王想過了,可在山清水秀之地擇一世外桃源,過我們平淡、平靜而快樂的日子。春時萬物覆蘇我們去郊野摘花,夏時我們坐在門前聽那傾盆大雨的瓢潑之聲,秋時我們在鄉間的小徑上拾紅楓葉,冬時我們坐在窗前一邊圍爐取暖一邊賞雪……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可是,她聽不見。

一滴淚,凝在他的眼角,許久才緩緩滑落。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葉嫵終於醒了,楚明軒扶起她,端湯藥給她喝。

“這是什麽?”她聞到澀苦的藥味。

“大夫開的藥,快快喝下去。”他取來蜜餞,讓她服藥後吃。

服藥後,她感覺小腹還是不適,疑惑地問:“我怎麽暈了?大夫怎麽說?”

他沈聲道:“大夫說,你已有一月的身孕。你之前受過幾次傷,氣虛體弱,胎像不穩,再者昨晚顛簸大半夜,今日一早又騎馬,才會流血暈倒。”

她震驚地楞住,腹中已有寶寶?懷了楚明鋒的骨肉?

楚明軒見她怔忪不語,摸不準她的心思,便安慰道:“不必擔心,大夫開了七八日的安胎藥,只要按時服用、仔細胎兒,就沒有大礙。”

她恍若未聞,心情很亂,亂七八糟。

真的沒想到會懷孕。

雖然從未避孕,但不到兩月光景,就懷了楚明鋒的孩子,太快了。

之所以不避孕,是因為她想借腹中寶寶回右相府大宅,不再做私寵,同時也可以要挾楚明鋒……沒想到,竟然在這節骨眼懷孕。

先前接連不斷地受傷、吃苦、服藥,數日前楚明鋒還那麽不管不顧地寵幸她,腹中的小生命竟然安然無恙,太不可思議了。然而,她知道,服藥對寶寶很不好,說不定會生出一個畸形兒、癡呆兒……

“嫵兒,本王會把你孩兒視如己出。”他握她的小手,誠懇道,“你的孩兒,便是本王的孩兒。”

“王爺的心胸這般寬廣?”葉嫵淡淡反問。

“本王在乎的是你,愛屋及烏。”楚明軒坐過來,將她攬入懷中。

她忍不住想,如果他知道了這是他皇兄的骨肉,會不會收回這句話?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坐上馬車,離開鎮江府。

他在馬車裏墊了厚而柔軟的棉墊,讓她坐得舒服點,不那麽顛簸,還備了不少酸酸甜甜的蜜餞。她被他的細心與體貼感動,但也僅僅是感動。

她問,是不是往東南走,他說不是,折道向南。

在鎮江府突然折道向南,即使追兵追來,也料不到他突然轉向。

如果追兵真的追不上,她豈不是真的跟他遠走天涯?

她憂心忡忡地想著,楚明軒以為她擔心腹中孩兒,安慰道:“無須擔心,到了城鎮就歇息。若你覺得不適,就跟本王說。大夫說了,憂能傷身,還說頭三月很重要,你不要胡思亂想,傷了孩兒就得不償失了。”

葉嫵舒眉一笑。

他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她心思微轉,選擇了按兵不動。

午時,他們下來歇息,吃了幹糧再上路。下午,她假裝嘔吐,兩次停車歇息,有意減速,好讓追兵趕上來。然而,她一次次地失望了,沒有追兵。

黃昏時分,抵達一個小鎮,他們在小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歇一晚。

葉嫵見他花銀子如流水,隨口問了一句,他說不必擔心,他帶了很多銀兩、珍寶,夠他們花一輩子了。

吃過晚膳,沐浴後,服了湯藥,她正想歇息,他問她是否不適,她搖搖頭,他便道:“今晚月色不錯,不如去街上走走、曬月光?”

聽到“曬月光”這個詞,她想起那時候奉命勾搭他,終究,是她欠他,是她玩弄了他的感情。

小鎮只有兩條寬敞的街衢,他們攜手漫步,清冷的月光籠了一身。

行人稀少,鎮上的人天黑就回家了,就連燈光也很少,因此,這個時辰好像已是深夜,整個小鎮分外寧靜。月色傾瀉寰宇,清乳般彌漫在半空,給人一種靜靜流淌、歲月靜好的感覺。

倘若身邊的人是沈昭,這輩子就圓滿了。

可是,她身邊的男子不是喜歡的那個人。

沈昭親手將她送到楚明鋒的懷中,她早已決定了斷對他的情,然而,感情說斷就能斷嗎?

她無法不想他。

或許,時間再長一點,她就能慢慢淡忘對他的感覺,慢慢放下這段情。

“在想什麽?”楚明軒忽然間覺得,她沈靜的時候神色溫和,就在身邊,他卻覺得她與自己相距很遠,他猜不到她在想什麽。

“之前我數次受傷、生病,一直在服藥,不知道腹中孩兒能否健康地長大。”

“又胡思亂想。”他語聲寵溺,就連些微的薄責也是寵溺的,“本王請最好的大夫為你安胎,我們第一個孩子必定白白胖胖的。”

葉嫵莞爾一笑,他已經將她腹中的孩兒當做親子,可見他的心胸與決心。

他愉悅地笑,“孩兒長大後,本王要把一身的本領教給他,日後便可保護弟弟、妹妹。”她默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他憧憬地說著將來的事,越說越起勁,好像眼前就是他們的世外桃源,隱居避世的平靜日子即將開始。

她打斷他,“我累了,還是回客棧吧。”

楚明軒面上的微笑倏然凝固,那美好的未來一如水中泡影,消失了。

他們往回走,投下兩道斜斜的、長長的身影。他們的身後,月輝清冷,遍地如霜。

回到客棧,剛走進大堂,他陡然停步,臉膛緊繃,戒備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雖然大堂空無一人,掌櫃也不見人影,但是,葉嫵感覺到大堂的不同尋常,好像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無形的殺氣從四面八方襲來。

是劫匪,還是楚明鋒派來的追兵?

他眉宇緊凝,俊眸迸射出凜冽的殺氣,不懼這大堂究竟隱藏著多少殺手。他示意她站在一旁,冷聲朗朗:“蒙諸位兄臺看得起,就一起上吧!”

話音落地,便有十餘人從各個角落現身。

這些身手不凡的壯漢,皆穿一襲青衣,面無表情。又有一人從二樓下來,步履輕重有度,站在大堂中央,一襲黑衣裹挾著一股煞氣。

葉嫵認得,此人是皇宮禁衛軍統領,王統領。

終於等到了他們。

她欣喜若狂,卻不敢表露在面上。

**嫵兒終於等到了,8過晉王身手高強,這些侍衛能打敗晉王嗎?一起期待~~今天加更,看在我勤奮加更的份上,把你們的咖啡留言花花票票鉆石荷包等等各種支持都砸來吧,來者不拒,哇哈哈~~

【28】痛得快死了(加更)

王爺,卑職奉勸您回頭是岸,跟卑職回京請罪。”王統領奉皇命而來,自然不怕晉王。

“想抓本王,你武藝不精、本事不夠!”楚明軒勾唇冷笑,並不將這些人放在眼裏。

“王爺拒捕,那就休怪卑職以下犯上!”

王統領一使眼色,十餘人齊刷刷地亮出佩刀,銀白的刀光互為輝映,頗為刺眼。

楚明軒手無兵刃,只好赤手空拳迎接這場激戰。

十餘人圍攻而上,他順手操起一把長凳作為武器。霎時,所有刀尖都攻向他,僅餘一寸就刺入他的身軀。所幸他反應迅速,猛地拔身飛起,以淩雲之姿腳踏刀尖和他們的頭……

這一刻,當真驚險萬分;這一招,當真瀟灑漂亮。

十招之後,他就奪了一把大刀,和宮中身手頂尖的侍衛進行白熱化的搏鬥。

葉嫵看得心驚膽戰,心忽上忽下,起起落落,不時為他捏一把汗。

毋庸置疑,他武藝精深,普通的殺手傷不了他,可是這些宮廷侍衛是數一數二的好手,他一人應付不了十餘人,況且王統領還沒出手呢。

楚明軒招招致命、招招狠毒,卻無法擊退這些頑固的侍衛。

錚錚聲響,銀光飛濺,寒芒閃閃,大堂變成了刀光劍影的戰場,滿地狼藉。

雙拳難敵眾手,他總有筋疲力盡的時候。即使他武藝再高,也打不過十餘人聯手圍攻。

侍衛已經追來,他們很難再逃脫,葉嫵也不願晉王受傷,因此,她走向王統領,“我跟你回京,讓他們住手!”

王統領將她拉過來,做樣子威脅晉王,叫道:“王爺,住手!”

楚明軒早已看到,可分身乏術,阻止不了她。

侍衛們慢慢罷手,他也住手,氣急敗壞地喊道:“嫵兒,過來!”

“追兵已至,王爺覺得還能走多遠?”她冷靜地問。

“本王不會輸!”楚明軒崩潰地怒吼,“為什麽不信本王?”

幾把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無動於衷,死死地盯著她,眼中交織著悲憤與劇痛。

他不明白,為什麽她總是不信自己?

————

連夜回金陵。

途中,王統領分開了晉王和葉嫵,嚴防死守,不給他們任何機會接觸、逃跑。

天亮後,抵達金陵,他們送葉嫵回溫泉別館,押送晉王入宮。

禦書房內,楚明鋒坐在禦座,閉眼假寐,戴著碩大深碧玉戒的手指輕輕地、慢慢地叩著。

可以瞧得出,雖然他沒有多少憔悴之色,下巴的短須卻長了一點,眉頭緊緊蹙著。

小公公輕聲進來,覷了一眼,不敢開口。

“何事?”

“稟陛下,王統領已帶回晉王,眼下就在外面候著。”

“傳。”楚明鋒慢慢睜眼,好像猛豹蘇醒,睜開了那雙寒氣浮動的眼眸。

很快,王統領和晉王踏進禦書房,躬身行禮。

王統領稟奏了始末便退下,楚明軒挺直腰桿站著,並不下跪,面有憔悴之色,但神色桀驁。

見他這副表情,楚明鋒就來氣,卻只能硬生生地壓下,“你可知罪?”

楚明軒冷硬道:“臣弟無罪。”

“放肆!”

與這句震怒的斥責聲同時響起的是拍案的聲音,楚明鋒站起身,滿面怒容,眉頭緊鎖,“你私自帶走沈二夫人,還不認罪?”

楚明軒直視禦案後的皇兄,不卑不亢地據理力爭:“臣弟與嫵兒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是皇兄從中作梗,故意把嫵兒賜給沈昭,還逼她選沈昭。皇兄棒打鴛鴦,毀了臣弟和嫵兒的大好姻緣。這些日子,臣弟和嫵兒被迫分開、備受煎熬,這是皇兄一手造成的。沈昭因為一件小事就讓嫵兒遷到別館,根本不珍惜嫵兒,既然如此,臣弟唯有出此下策,和嫵兒遠走高飛。”

楚明鋒怒火焚心,厲聲喝斥:“她已是沈家婦,你帶她私奔,就是錯!毀了沈家、葉家和皇室的顏面,你大錯特錯!”

“臣弟沒有錯,也沒有罪,若要論錯,錯在皇兄棒打鴛鴦!”

“混賬!”

“皇兄故意把嫵兒賜給沈昭,拆散臣弟和她這樁姻緣,其中險惡用心,臣弟心知肚明。”楚明軒憤怒地冷笑,“倘若葉大將軍成為臣弟的岳丈,皇兄擔心帝位不保,擔心臣弟有異心。”

這一點,楚明鋒無法否認。

他怒瞪皇弟,撐在禦案上的手臂隱隱發顫,一雙黑眼瞪得大大的,猶如銅鈴,漆黑的瞳孔與眼白形成強烈的對比,很是嚇人。

很顯然,他處於極度的震怒中。

楚明軒不甘示弱地迎接他寒凜如冰、炙熱如火、冰火交加的目光,“臣弟從未有過異心,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為什麽皇兄不能成全臣弟和嫵兒?臣弟和嫵兒真心相愛,皇兄視而不見,強行拆散,枉為人兄。皇兄寵信沈昭、倚重沈昭,難道就可以把臣弟心愛的女子賜給沈昭、毀了臣弟的幸福嗎?臣弟與皇兄是同胞手足,為什麽皇兄非要猜忌臣弟?”

楚明鋒怒不可揭,“放肆!”

楚明軒絲毫不懼,俊臉緊繃如弦,語氣強硬,“臣弟今日就放肆到底!這些年,臣弟忠心耿耿,未曾有過半點不該有的心思,還為皇兄辦了不少事,無功也有勞,為何皇兄還要猜忌臣弟?臣弟縱然多情,養了不少舞伎、歌姬,但此生所愛只有嫵兒一人,嫵兒對臣弟也是一心一意,懇請皇兄見憐,將嫵兒賜給臣弟。”

楚明鋒覺得怒氣漲滿了身軀,無處發洩,因為,皇弟的指控戳中他最隱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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