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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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翠翠心念轉動, 表面卻不動聲色。

食夫子順手指了下另外一個鍋竈:“先收拾收拾那個吧,飯菜做的差不多了,明天你再給我打下手。”

趙翠翠點了點頭, 拿起沾了油汙的鍋刷,毫不嫌臟。

食夫子點點頭,問道:“姑娘還沒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趙翠翠,很普通的名字吧。”

趙翠翠笑了笑。曾經她怨世道不公, 被白衣客救下後, 得一句“鳳凰涅槃”而心存驕傲自滿。現在時間已經將近過去一年,再回憶當初的想法, 也忍不住臉紅起來。

食夫子搖了搖頭,神色慈藹:“翠鳥鶯聲婉轉, 翠玉玲瓏剔透。趙姑娘就如這翠鳥美玉,破殼經過打磨之後,已經能煥發出足以引人註目的光華了。”

趙翠翠臉頰微熱,眼眶卻是一紅。

她的奶奶若是還活著,也許也是這樣子忙碌在竈臺前吧。

“怎麽可能, 我已經足夠認識到自己的平凡,奶奶還是不要笑我了。”

食夫子疑惑:“怎麽說?”

趙翠翠想起她在執行部樓內見到的少年男女們, 甚至是比她還小上一歲的唐瓷。他們的的天賦比她更好,也比她更努力, 甚至比她更加成熟。

有時候她甚至會害怕, 如果自己沒有達到預期,浪費了那麽珍貴的藥材, 會不會讓莊主失望。

只是這位老嫗雖看起來心善, 卻也不是能隨意說出莊內事物的。

於是趙翠翠搖了搖頭, 道:“現在我不過是被歹人抓住,前途未蔔的一根稻草,隨意折上一折,就已經難以活下去了。不知道他們會將我們送去哪裏,又會對我們做什麽。”

她仿佛只是正常的恐懼的哀嘆,極其自然順暢,卻是實實在在的——轉移話題。

食夫子瞧了她一眼,暗道她倒確實成長迅速,當初荊縉剛建府的時候,還會被丫鬟套話,現在已經能夠做到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了。

若她真是個同樣被抓來的倒黴老婦人,只怕也要被她的話語感染,哀怨起自身的安危來。

或是善心一些,已經開始心疼她們了吧。

食夫子如她所願的低嘆一聲,辛酸又悲傷,她將飯菜盛好放進托盤,攔住了想要替她端著的趙翠翠,提醒道:“姑娘不必過於自謙,起碼老婆子見過的女子之中,比趙姑娘好看的,可沒幾個。”

趙翠翠無奈的笑了笑,收回手:“奶奶您瞧,現在就算長得好看也成錯事了。”

“錯的是那些抓你們的人。”食夫子端起托盤,步伐穩健,“你也沒什麽住處,一會收拾完廚房,就去跟老婆子一起睡吧。柴房雖然也硬的很,起碼比你回去的好。”

回去了,那群姑娘中只怕有人要眼紅鬧起來。

柴房就在廚房邊上,一面堆放著木柴,另一面則是鋪了稻草被褥,還有枕頭在。

比起泥石屋子,確實是“好上不少”。

她躺在邊上,將大半被褥蓋在老嫗身上。

等到夜深人靜,老嫗的呼吸逐漸平和穩定,她坐起了身。

伸手點在老嫗的睡穴,又過了片刻,她才掀開被子悄然離開。

“倒是謹慎得很。”食夫子睜開眼,按了按睡穴的位置。

到底是初出茅廬,武功內裏又是吃藥速成的,掌握不好力道,按睡穴用了大力氣,若是普通人被她這麽一按,非得睡足了不可。

“得提醒她一下才行。”

趙翠翠能忍到現在,也頗為出乎她意料,若是沖動些的,早在三天前就動手,然後打草驚蛇,再難根除。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食夫子眼中溢出一點淚光。

真是困……京城那邊要忙,荊縉也啟程離京,這邊也要忙,等回去的時候,幹脆也掛個精神科看一看算了……

這樣想著,食夫子閉上眼,重新睡了過去。

……

荊縉此番離京,不僅帶了大部人馬,皇帝的貼身太監賢好也隨在身側。

這讓他不由得懷疑,真的是剿匪這麽簡單嗎?

非是他認為剿匪是小事,而是剿匪對於一個國家的中心人物來說,絕對不會是放在首位的事。可為此皇帝甚至願意派遣心腹跟隨他,叫他相信只是一次普通的剿匪是不可能的。

學者抱著偶師,坐在荊縉的對面,見他神色閃爍不定,就知他是在猜皇帝此番用意。

“殿下不如換位思考,什麽樣的事,值得賢公公這等,幾乎代表半個皇帝顏面的人離宮。”

出門在外,他又開始稱呼荊縉為殿下了。

荊縉有些不太適應的捏了捏手指,順著他的話思考起來。

“二十年前,江湖門派猖獗,皇帝才禦駕親征,將六大門派都打了個遍,其後再也沒有離開皇宮一步。”

“現在不需再剿滅一次江湖門派,賢好跟在他身邊也比二十年都久……難道是前朝?”

“不錯,正是前朝。”學者點了點頭,略小的手掌摸著偶師的頭發,緩緩順著,“前朝埋伏已久,時刻準備打著覆辟的稱號東山再起,然而這江山已經不再是他們想要就能要的私有物了。”

“為了能夠徹底剿滅前朝,不只是你看到的這些,還有上百武藝高超的暗衛跟隨在暗處。一是保護你的安全,二是不留活口。”

荊縉雖想到會有暗衛,卻沒想到會有這麽多。

難怪一路上,他連鳥叫都沒有聽到。

到一處空地,恰好有林蔭,賢好擦了擦額頭身上汗,跑到荊縉的馬車前喊道:“殿下,咱們就在前方休息一下吧,天氣太熱了。”

福德從車轅上跳下來,虛扶了一把賢好,笑道:“公公快去休息吧,叫殿下的事,奴才來就好了。”

賢好拍拍他的手:“那哪行,哪有奴才先去坐著的道理。”

車簾掀開,學者先鉆了出來,偶師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因為是木偶,抱著她也有人抱了一塊涼石,學者身上一滴汗都沒有出。

車轅到地面的距離比半個他都高,福德見狀,伸著雙手猶如抱娃娃似的,架住了他的雙腋,將他抱了下來:“小先生可得慢些,這荒郊野外的,不比京城。”

學者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隨後就是荊縉,他撐了一下福德的肩膀,跳了下來,望了眼前方那塊空地,對賢好道:“就在前方修正一下,半個時候後再行趕路。”

“好。”賢好對隨隊的將軍擺了擺手。

隨隊將軍:“全隊修整!”

整齊並且令行禁止,看起來似乎是一群不錯的兵。

然而學者卻能輕松看出他們規矩下的散漫與輕視。

已經完全爛掉了。

想要靠他們去抓住甚至殺死前朝餘黨,還不如指望一下那一百多個暗衛。

起碼他們的實力是學者親口承認的武藝高強。

偶師勾動小手指,一根極細的銀絲纏繞在學者的發絲上,輕輕拽了拽。

學者順了順木偶的頭頂。

當然,有偶師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荊縉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小細節,甚至因為木偶一直沒有動,學者撫摸的動作太過自然,他都開始不確定這究竟是繡莊制作的精致木偶,還是真正的偶師。

學者望著他們道路的另一頭,忽而道:“轉過一個州城,就是金奉寺了吧。”

福德將錦帕打開,將包好的糕點擺了出來,道:“從這裏到金奉寺只有一天的行程,小先生若是想去,可以——”

“等回來的時候再去也不遲。”學者拿起一塊糕點吃了,淡淡道,“只是在荒漠的時候碰到過他們。當時說過,如果有緣,會登門拜訪。”

福德動作一頓,總覺得這話裏頭透著股不太友好的氣息,炎熱中泛起一絲冷意。他打了個哈哈,沒敢接這個話茬。

賢好拎著一只兔子走了過來:“殿下,他們逮到一只兔子,要不要做了烤肉吃?”

這兔子有一身灰毛,長得不大,說不定是剛出窩不久的小兔子。

荊縉搖了搖頭:“太小了,放了吧。”

賢好有些驚訝的微睜大了眼睛,隨即笑道:“自然是聽殿下的。”他走倒空地邊緣,“殿下心善,留你一條性命,你若是有靈,也要保佑殿下平安。”他松開手,小兔子一竄就沒了身影。

學者收回目光,聲音壓低:“它死了。”

“什麽?”

荊縉與福德皆是一頓,沒反應過來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從何而來。

學者懷裏的木偶動了一下,用更微弱的聲音道:“林中本就有猛獸,行軍的動靜將所有的註意都吸引了過來,一只弱小的兔子,自然活不了多久。”

荊縉靜默一瞬:“是我考慮的不夠充足。”

即使已經聽過偶師說話,每次撞見,福德仍是會不由自主的一抖。就算是在宮裏,他都沒見過這麽厲害的機巧。

他按住自己的手,想要安慰安慰荊縉——畢竟比起幾個皇子,在他看來,荊縉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然而荊縉自己很快恢覆了過來,對學者承諾道:“絕對沒有下一次。”

學者:“如果這是在京城,我會拿教鞭打你一頓。”

偶師適時的笑了兩聲。

福德假裝自己不存在。

荊縉:“……多謝老師寬宏大量。”

似乎知道他們有什麽秘密,賢好一直站在邊緣樹蔭下沒有過來,只是用餘光註意著。在皇宮的時候,他也這樣關註著皇帝的一舉一動,餘光甚至比正視要更加清晰。

他忽而一窒,連手指都完全靜止。

那個古怪的小少年正用那雙無神的眼睛註視著他,似乎發現了他的目光。

剎那之間,仿佛一切無所遁形。

——殺光餘孽,監視荊縉。

就連皇帝都察覺到六皇子有所古怪,卻沒有證據。

此行比起前朝餘孽,觀察六皇子才是賢好此行的重要目的。

誰知那個古怪的少年光明正大的上了馬車,似是完全不怕他把這一切告知皇帝。

賢好對學者笑了笑,卻不知道這笑有多難看。

作者有話說:

學者外貌年齡:10-12歲,身高1.40米。

蠱娘外貌年齡:16-18歲,身高1.58米。

青瑰外貌年齡:16-18歲,身高1.72米。

總結為浮雲山莊年輕一代普遍較矮(bushi)。

重點:蠱娘和青瑰還會長高,只有學者不會。

學者:註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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