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關燈
青瑰自然沒有再發現什麽, 他離開的比路四甲晚,卻比他早回到多寶樓,管事將盒子交給路四甲後, 他就待在這吃吃喝喝。

沒過多久,唐瓷一臉凝重的推開了廂房的門。

“青瑰,你絕對想不到,路四甲究竟是何許人也。”

青瑰沈思一瞬,擡頭:“與前朝有關?”

唐瓷關門的動作一頓:“你知道?”

青瑰攤手:“我猜的啊。看你樣子, 我是猜對了。”

“他一進城, 我就暗中跟著他,截獲了他的信鴿。”

“——現在三皇子被立為太子, 大姐在宮裏處境艱難,尚且年幼。這藥不若送到大姐手中, 您選一合適人選吃了,刺殺太子,只要成功,天下必然會回到我們手中。”

“能用‘回到’一詞的,除了前朝, 不做其他選擇。”

唐瓷疑惑:“你可知道,這‘大姐’是誰?年幼的又是誰?”

青瑰想了想,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知道的。於是他搖搖頭,將紙條拿過來, 仔細看了看, 重新折好塞進了鴿子腿上的細竹筒中:“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京中的幾位先生肯定知曉, 你將消息傳回京城, 等稍後半天, 再把鴿子放飛出去。”

唐瓷:“好。”

打開廂房的門,管事正恭恭敬敬地候在外面——不管這兩人到底什麽身份,都給多寶樓掙了七十兩黃金,那就是他多寶樓的貴客。須知普通人一天也就花幾個銅板。這七十兩黃金,普通百姓一輩子都花不完。他的笑自然真誠許多。

“兩位大人,那一千三百三十兩黃金您是要——”

“就先留在這等知百道回來處理吧。”青瑰擺了擺手,說的很是輕松。

做下屬的哪有拒絕的道理,管事自然要聽頂上人的話,一轉過身,他就笑的見牙不見眼。

殊不知青瑰也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的背影。

還真以為他是慈善家不成,現在留在這的一千兩黃金,以後都是要原封不動吐出來的,只是到時候指使起知百道,可要更加理直氣壯了。

伸手搭上唐瓷的肩,青瑰順手拍了兩下:“你去送信,我去催催非啟和路四甲,他們還沒同意赴會呢。”

唐瓷頗為訝異的打量他幾眼:“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

青瑰露出囂張的笑臉:“我的腦子可是一等一的好使。”

談話結束,兩人在多寶樓門口分開,各做各的去。

以飛鴿的速度,不日就能抵達京城。

荊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日子他沒日沒夜的學習練功,簡直是要在兩個月裏將欠的十七年全部補上,眼睛下的臥蠶已經和黑眼圈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學者手裏抓著鴿子,黑中帶花的鴿子乖巧的窩著,黑豆大的眼睛一轉不轉的註視著他,滿滿的可憐。

然而學者慣常是沒有表情的,看到的瞬間,荊縉都懷疑他是不是要拿鴿子煲湯。

學者瞧一眼他練功練的滿是細汗的額頭,雙眼微瞇:“想不想成為絕世高手?”

覺得這句話好像不是說說那麽簡單的荊縉鄭重的點了點頭:“如果我成為高手對大業更有用的話,想。”

學者手指一松,方才還老實乖巧的鴿子立即掙紮出來一飛沖天。

“過幾天就有一個離開京城的機會,皇帝會宣你到禦書房,不論說什麽,你應下來就是。”

……

因為兩個兒子和下毒的事,皇帝本就身心俱疲,荊紀在文武百官的請求之下成為太子後,更是成了他的心魔。

午夜夢回,他都在罷免太子和龍位易主之間徘徊。

與婉貴妃的得意相比,太後的心情微妙的與皇帝同步了。

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直到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

——養出一個絕世高手,殺了荊紀。

可惜六順當初刺殺荊縉的時候不明不白的失了聯系,否則他就是絕佳的人選。

三日後,與“人參”一同送到宮中的,是一份密報。

“人參”被秘密送往太後手中,由安姑姑收下遞交太後。

密報被賢好收住呈往禦書房,放在了皇帝面前。

“前朝……”皇帝先是怒火燃起,轉瞬又大笑起來。

賢好不明所以:“陛下,既然是前朝餘孽,怎得還高興起來了?”

皇帝止住笑聲,直接將密報扔在他懷裏:“看看。”

賢好面色為難:“這、陛下,老奴這不能——”

“叫你看你就看,有什麽好嘰嘰歪歪的。”

賢好這才打開。

“……前朝餘孽於東部花生城月路宗有所聯系,疑為餘孽所建——”

看到最後,賢好也不禁大喜:“只要此番將餘孽拿下,當可解陛下一心腹大患吶!”

皇帝定定看了他片刻,哼道:“真假消息不知收到多少次,若此次還為假,依朕看,那幫人幹脆告老還鄉回去種地算了!”

“有陛下保佑,這等危害天下的餘孽,定然活不了多久!”

賢好既沒有說這次是真,也沒比較這次若是假的。皇帝多瞥他一眼,低聲道:“人精。”

賢好裝傻似的只是笑。

將密報夾在一封花生城的奏折中,皇帝心煩的將壘如山高的其他奏折拿到面前,靜心看了起來。

房頂上,夏日的陽光俞發濃烈,琉璃瓦上,一只黑貓與瓦片融合在一起,渾身毛發攤開,猶如一團墨色水暈。

兩只翠鳥落在飛檐上,相互梳理羽毛,被琉璃瓦上跳動的黑色毛團吸引,蹦跳過來,啄了一口。

黑貓懶洋洋地用尾巴將兩只搗亂的翠鳥轟走,露出尖銳的貓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天氣太熱,近些日子白天它是越來越困,就算身子下的琉璃瓦熱的烤貓,也懶得動彈。

兩只翠鳥許是沒感受到危險,並沒有離開,甚至放肆的蹦到黑貓身上去啄它的茸毛。

一股焦糊味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黑貓白色的胡須微挑,疑惑的轉了轉腦袋。

兩只翠鳥霎時飛了起來,沖似的飛進樹叢不見了身影。

黑貓這才看見,竟是自己的毛被烤焦了!

它有幾分為難的用爪墊按了按旁邊的琉璃瓦,燙的齜牙咧嘴,顧不上再聽皇帝的墻角,身子弓起,未踩一片瓦,直接跳到了地面。

看守的侍衛被它嚇了一跳,差點揮刀過來,看清是它,立即收了回來。

“幸好幸好,這可是太後娘娘最喜歡的黑貓,若是被咱們傷了,只怕要掉腦袋了。”

“這一只貓還能要咱們的命不成?”

“你可不知道,這貓靈性得很,只讓太後摸,之前還差點撓了婉貴妃,太後喜歡得緊呢。”

提到婉貴妃,幾個侍衛之間猛然一靜。

三皇子成為太子之後,沒過多久就有大臣以“後宮不可一日無主”的理由請封婉貴妃為皇後,眼見皇上即將同意的時候,太後來插了一腳,卻是正中皇帝下懷。

婉貴妃就算知道此時自己風頭正盛,不可過於張揚,對太後此舉仍舊懷恨在心。

就算明著不能和太後對著來,暗地裏添些堵也是可以的。

比如這只在宮裏大搖大擺晃蕩的黑貓。

然而黑貓也不是受欺負的,劃爛了她的衣服,沒傷到她一點皮膚,然後就躲去了太後那裏,叫她抓都沒地方抓。

第二日早朝,皇帝對前朝餘孽之事只字不提,轉而說起了花生城外匪患一時。

天知道最近因為月路宗和飛澗派都在花生城,城外的山匪都已經老實了多日沒有下山。

“諸位愛卿,誰願為朕分憂,剿滅匪患啊?”

步卻青步將軍兩步站到了中間:“為陛下分憂,臣義不容辭!”

然而皇帝好不容易把他架的一點兵權都沒有,又怎麽願意讓他帶兵“剿匪”。

“步愛卿的心意朕明白,只是愛卿年事已高,朕實在是舍不得愛卿勞累。”

步卻青沒什麽意外的站了回去。反正他的意思表達到了。

只是境內匪患確實太多,已經威脅到了百姓的生活,若皇帝願意他去剿匪,他絕對不會推辭。

步卻青低著頭,暗嘆:可惜皇帝對他戒備太深,是絕對不會讓他掌兵的。

荊紀站在側方,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已經成了太子,剩下的三個兄弟兩個不著調,一個還沒他胸口高,根本就不用再另行做事博得聲望。

皇帝看他一眼都覺得眼睛疼。以前還覺得自己幾個兒子都不錯,現在是恨不得回到他們出生的時候,直接把他們都掐死。

他重重一拍龍椅扶手:“滿朝文武,難道連個能做事的都沒有嗎!”

幾個平日偷奸耍滑慣了的差點一抖,其中一個眼珠一轉,想了個好主意,出列進言:“啟稟陛下,臣有一人選,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帝伸手一點:“講。”

“這合適的人選,正是六殿下。”

皇帝一怔,最近這些時日沒見到小六,他差點把這個兒子忘了。

賢好本就站在皇帝身邊,此時微微傾過身子,輕聲道:“六殿下名縉。”

皇帝瞪他一眼,賢好立即直起身子兩手握在身前,目視前方。

皇帝身體前傾,也不叫愛卿了:“你說說,怎麽就合適了?”

這大臣幹咳一聲,正色道:“陛下,太子須在京城輔佐朝政,剿匪之事,也不需太子出手,否則我朝顏面何存?由此來看,六殿下雖年少太子幾分,然而也有十七之齡,正需要些事情來歷練成長。是以,六殿下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然而皇帝和賢好心裏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剿匪的事。

只是朝廷百萬雄獅,還怕保護不好一個人嗎。

皇帝神情稍微松動,頓時又有幾人站出來附和。

荊紀雖免除了被派出京,心情卻不怎麽美妙。

皆來源於早上出門之前,不算堵著門給他的一句話。

“不能讓荊縉離京。”

深吸一口氣,荊紀頂著數道目光,走出一步,拱手道:“父皇,兒臣有異議。”

皇帝伸手一擺:“說。”

“父皇,六弟雖即將成年,然而他回京甚至不足一年,修習練武尚且稚嫩,若是能多練上幾年,待到及冠,定然比現在成熟許多。那時再行剿匪,也更加安全。”

說著,他神色黯然起來:“父皇,兒臣幾個兄弟,五弟與兒臣並不親近。”換句話說,五皇子連和皇帝都不親近,仿若皇家的隱形人,“經上次荒北之行,兒臣才重新體會到兄弟手足之親。朝中能人甚多,不必非要六弟踏足危險啊。”

好像也有點道理,然而這話從荊紀嘴裏說出來,皇帝就不願意聽。

此事拖到了下朝,皇帝坐在禦書房裏左思右想,覺得還是得讓荊縉出去歷練歷練。

他的兒子若是膽小怕事,那死在外面他也不心疼!

荊縉留在京中,那是叫他的三兒子逞心如意。自以為搬出兄弟情深的戲碼就能掩人耳目,實際就是不願諸臣有其他的選擇。

荊縉若是此番表現好,就提前冊封王位,再不然,廢太子改立雖說沒有先例,可由他來開這個先例,也不是不可以!

“賢好,去把小六叫來。”

賢好躬身應是。

荊紀一回到府裏,就步履匆匆滿面嚴肅的去找不算。

早先他成為太子,已經不怎麽看中不算,平日對他也多有無視,現在倒是後起悔來。荊紀想著,他是少年意氣,不算看樣子怎麽也年過半百,定然不會和他一個小輩計較,否則今日早上也不會攔住他。

不算仿佛早有預料,沒有抱著那只荊紀討厭的破鳥,正坐在院子裏等他。

“大師,我該怎麽辦?”

不算目光註視著他,仿若透過他看到什麽景象,格外平靜。

他越是這樣,荊紀越是害怕。

“大師,你幫幫我,我只差一點了,我不能功虧一簣啊!”

嘆出一口氣,不算目光終於落在他的臉上,有了神采。

“等。”

荊紀不解:“等什麽?”

不算:“等人來殺你。”

“殺我?”意識到這個字的沈重,荊紀渾身一僵,“誰會殺我?”

不算搖搖頭。

“荊縉?父皇?”

又是搖頭。

可看不算的神情,既悲且痛,全然不似否認的模樣。

他眸光一暗:“那就是父皇了。”

作者有話說:

不算:督皇黨裏少數說真話的人(bushi)。

白胡須的黑貓,超帥!

日六失敗,明天再接再厲(畫餅行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