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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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紜從太後寢宮出來, 就被帶到了皇後宮裏,還沒等他說什麽,就見皇後撲了過來抓住他的手臂。

此時四下無人, 宮女太監全被調走,只有皇後貼身的宮女守在外面。

“荊紜,你糊塗!”皇後抓著荊紜,滿臉恨鐵不成鋼,“就算你現在勝券在握, 可也不是給你父皇下毒的時候!現在東窗事發, 依照你父皇的狠心,你我弄不好都要性命不保!”

“下毒?”荊紜被她嚇了一跳, 十分摸不著頭腦,“母後你在說什麽, 我怎麽可能給父皇下毒,什麽就東窗事發了?”

皇後眉頭一皺:“毒不是你下的?”

荊紜抓下她雙臂,差點發瘋:“母後你鎮靜一點,到底怎麽回事?”

皇後深吸一口氣,從皇帝從多寶樓回來、中毒, 而毒乃是“鮫珠”和熏香混合所致一事簡明扼要的說完。

荊紜擰著眉,思索起來:“‘鮫珠’是兒臣獻給父皇沒錯, 但兒臣發誓,絕對沒有下毒。‘鮫珠’與熏香混合導致父皇中毒, 會不會是偶然?”

“絕不可能是偶然!”皇後松開荊紜的手, 頹喪的坐回椅子上,“你還記得麗妃嗎。”

荊紜想了片刻, 才不確定的道:“您是說……荊縉的母妃?”

皇後點點頭:“那時你才三歲, 自然記不得。”

她回憶著, 語氣縹緲起來。

“皇上領兵剿匪,凱旋的同時也帶回了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很美的女人。

她一介布衣,卻一進宮就被封為妃子。

一個月、兩個月……整整半年,你父皇再沒看過這後宮任何一人。”

她頓了頓,突然低沈下來。

“我恨。”

“所以我命人在她的香包中下毒,終於毒死了她。”

“可惜荊縉命大,沒把這野種一起毒死!”

荊紜不解:“這與父皇中毒又有何幹系?為什麽皇祖母會懷疑是母後?”

皇後嗤笑:“你可知麗妃所中何毒?”

“這熏香名貴,就連太後也得不到多少,可皇帝寵幸麗妃,寧可自己不用,也要給她送去。”

荊紜意識到,驚疑的看向自己母後。

果然聽她道:“我懂些醫理,悉心研究,終於研究出了這種混合的毒。”

皇帝心痛於麗妃之死,卻又找不到下毒的兇手,最終不了了之。

“可我下毒的事,被太後知道了。”

然而太後比她更樂於見麗妃出事,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做不知道。

皇後仰頭望向自己的兒子,雙目中終於帶了驚惶:“‘鮫珠’上有毒,而‘鮫珠’又是我的兒子獻給皇上的……”

“怎麽可能……”他眼珠震顫,似在迅速的翻找記憶,“母後,除非‘鮫珠’到兒臣手上之前就被下了毒!就算在宮裏只有母後懂得這毒,卻不代表外界沒人知道。何況兒臣雖不懂的藥理,卻也能想到,與熏香混合所成的毒,母妃能想出來,別人也能想出來!”

皇後神情一肅:“你說什麽?”

“母後,這‘鮫珠’是別人送給兒臣的!”

皇後:“是誰?”

……

“草民參見太後。”

身穿白衣、白紗覆眼的青年單膝跪在太後面前。

太後上下打量他兩眼:“你就是救下李嬤嬤的人。”

盲醫:“是。”

李嬤嬤在一旁附和。

“好。”太後站起身,“那便由你來醫治皇上。”

她有未盡之語,雖微言明,但在場四人皆知:若是治不好,便將命留在皇宮裏。

安姑姑扶著太後走在前面,盲醫跟在身後,李嬤嬤靜靜看著他們的背影,交握在身前的掌心盡是冷汗。

還未到皇帝寢宮,盲醫忽道:“太後,草民有一事相請。”

太後腳步微頓:“什麽事?”

“聖上手中所握之珠,原本的主人應是草民,只是後來被人盜走。草民希望,治好聖上之後,能將珠子帶回。”

太後餘光後移,步伐放緩:“你說……珠子是你的?”

即使太後看不到,盲醫也雙手微握,作揖:“是。不僅聖上手中的珠子是草民的,多寶樓裏出現的七顆,亦是草民的。”

安姑姑扶著太後,後者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在盲醫話落的剎那,太後的指甲幾乎深深陷進她的皮肉裏。

然而安姑姑面色如常,仿佛絲毫感受不到痛覺。

下一刻,太後放開了她,語氣平緩:“只要治好皇帝,哀家就答應你。”

“多謝太後。”

……

知道這個瞎子要來治皇帝,幾乎所有的太醫都是拒絕的。

畢竟他沒治好不要緊,後果是他們承擔啊!

然而太後一意孤行,現在皇帝躺著一動不動,皇後被禁足,沒人能阻攔她。

盲醫擦身過賢好,站在皇帝床前。

仿佛這時候記起自己的盲人人設似的,伸手摸了摸,摸到皇帝手臂,指尖移到腕上。

片刻之後,他放下皇帝手臂,卻不慎松快了手,皇帝手腕一下子磕在床沿,聲響聽得太後都下意識一抖。

賢好一步竄過來將皇帝手臂塞回被窩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太後:“咳。皇帝情況如何?”

盲醫回道:“皇上中毒時間雖長,但毒性尚淺,若是再挨上幾月,必然難以根除。”

太後:“也就是說現在能治。”

“能。”盲醫看不到其他太醫,自然不知道他們眼中的質疑,“只是皇上日夜操勞國事,難免身體虛弱,底子比別人差些,就算治好,日後也應切莫動怒。”

太後哪管那麽多,她現在只要皇帝能多活幾年就行。於是道:“什麽時候開始醫治?”

盲醫從懷裏掏出根兩指長的銀針:“現在。”

賢好緩緩瞪大雙眼:這麽長的銀針,能把人紮個對穿吧。

如果這人是刺客,只怕皇帝真就要瞬間被他紮死了。

他瞄了眼盲醫覆眼的白紗,暗道:他若不是瞎子,太後反倒不會這麽信任他了。

賢好看了眼太醫院的太醫令,後者會意的悄然走過來,觀察盲醫的下針用藥。

他暗自記著,誰知道盲醫收針之後,擡首精準的望向了他的方向。

“我說藥方,你來寫。”

一個個藥名脫口而出,太醫令的眼神從疑惑震驚到恍然大悟。

安姑姑湊到太醫令耳邊,悄聲問道:“大人,此藥方可對?”

太醫令點點頭:“穴位相同,藥材若是配成藥水,應與他所用味道相同。”

安姑姑將此告知太後,後者點了點頭:“安姑姑,請盲醫去偏殿休息。”

而此時,婉貴妃才剛剛知道皇帝出了事。

她坐在床沿,很是靜了靜。

“你說皇帝中毒,皇後被幽禁,二皇子也被帶進宮了。”

仿佛一夜之間,喜從天降啊!

婉貴妃理了理頭發,卻又在下一秒重新弄亂了。

“走,咱們去看看皇上怎麽樣了。”

婉貴妃果然幸運,她剛到,皇帝就醒了。

太後面上喜色畢露:“皇帝,你可嚇死哀家了!”

賢好正好從門外進來,撞見皇帝醒了,也樂呵起來:“陛下,婉貴妃來了,正在門外等著,您……?”

皇帝輕嘆一聲:“讓她進來吧。”

他看了眼坐在床邊的太後,道:“母後,你們剛才說的話,朕都聽到了。”

皇帝望向放在桌上的“鮫珠”,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這種毒物相處四月有餘。

太後為他捏了捏被角:“先把皇後和荊紜看管住吧,事情稍後再說,先養身體要緊。”

婉貴妃進來,小模樣一看便是剛知道消息便急忙趕了過來,連梳洗都來不及。

太後站起身:“婉貴妃,好好伺候皇上休息吧。其餘人等,都退下吧。”

“是。”

此時天將明,安姑姑扶著太後緩緩往寢宮走。

安姑姑想了想,猶豫道:“太後,您讓婉貴妃伺候皇上,就不怕……”皇上受她蠱惑,立三皇子為太子?

太後睨她一眼:“你跟在哀家身邊這麽多年,還是看不懂皇帝。”

她望見樹叢裏的黑貓,慢慢蹲下身摸了摸它柔軟的毛發。

“荊纮、荊紜都已經失去了爭奪太子的資格,小五行事不著調;小六的母妃雖是麗妃,可皇帝早就忘了他,出身、權利……他什麽都沒有;而小七年紀還小。

這樣看來,也就只有小三有做太子的資格。”

黑貓溫順,她幹脆將它抱了起來,放進懷裏,溫暖的感覺讓她心情都好了幾分。

太後繼續道:“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是太子的時候,你覺得皇帝會怎麽想?”

這下子,就算是安姑姑也想明白了。

皇帝會迫於朝廷上下的壓力立三皇子為太子,可也正因為如此,他心裏定然會遷怒三皇子。

得不到帝心,三皇子這太子之位自然坐不穩。

“除非小三自己推拒太子之位。”

可惜他絕不是到手的鴨子還能放飛的人。

……

第二日的早朝自然也取消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皇帝才睡醒,太醫院依照著盲醫的配方為他配藥針灸,而後輪番診脈確認病狀,終於確認,這解藥是正確的。

安姑姑將太醫的話原封不動的傳給了太後。

太後深吸一口氣,撫摸著趴在膝上的黑貓,面色卻陰沈如水:“來人,將盲醫這刁民關入大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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