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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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慢走。”

面容嚴肅的老嬤嬤送走這最小的皇子, 朝著院中掃灑的宮女一揚下巴,幾個宮女無聲的躬腰行禮,安靜退下。

“太後, 七殿下走了。”

太後半躺在椅上,慵懶的揮了揮手:“小七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鬧騰了。”

“那是太後寵他。”安嬤嬤將薄被抱過來,想為太後蓋身子,“天還涼, 太後要保重身體才是。”

“寵?”太後推開被子, 搭著她的手起身,“這宮裏, 哀家不寵著他,還有誰寵著他呢, 可惜啊,他娘是個不爭氣的,陀螺似的,不撥不轉悠。”

安姑姑扶著她,低垂著頭, 眼底是淡淡冷漠。

在宮裏久了,就算是假話, 都能當真話聽了。

“太後。”

一身黑的太監從院墻外翻了進來,正好落在太後面前。

太後面露責怪之色, 手指輕撫在胸口:“毛毛躁躁的, 差點嚇到哀家。”

然而她眼中卻是平靜,甚至帶了點笑意來:“打聽到什麽了?”

“請太後恕罪。”太監單膝跪地, 面容平靜, “四大家藍家蘇家滅門之後, 裴家已是秋暮之色,裴氏進京多日,除年節時與六殿下接觸過之外,並無接觸什麽特殊人群。”

“呵,還當他們發現了什麽,平白叫哀家擔憂幾日。”

太監繼續道:“六殿下與浮雲山莊之人似有親密,浮雲山莊掌事之人為一孩童與一個大夫——蘇家滅門便與他們有關。”

“大夫……”太後沈吟片刻,“哀家還當那老東西命比石頭還硬,原來是遇到了貴人。”

當初若不是姓李的婆子護著,她早就叫那母子一同葬身在皇城下,怎麽會讓她們跑出宮去,隱姓埋名生活這麽多年,更被找了回來。

“當初他回京時曾有過一次試探,誰知到現在都沒有什麽反應,這浮雲山莊,若不是所圖甚大……”

“去殺荊縉——這次,你親自去。”

“哀家倒要看看,這個野種到底有多命大!”

太後邁動步子,朝著禦花園走去。

“人老了,還是多看看花草比較好。”

“對了,衛家的姑娘現在還在鬧呢?”

安姑姑點點頭,道:“大殿下不知道給她下了什麽迷魂藥,現在滿城都知道她非大殿下不嫁,二殿下最近往宮裏跑的次數都多了,皇後試探過幾次陛下的口風,只是被陛下擋了回去。”

太後嗤笑起來:“哀家這個兒子,若是真的給他們賜了婚,那才要叫哀家驚訝呢。”

“好了,不說這些了,看看誰在禦花園裏散心呢。小三不在宮裏,婉貴妃都安生了不少。沒意思。”

已經長滿了嫩葉的樹枝上,黑色的毛茸茸尾巴一閃而逝。

……

太陽落下山的前一刻,在禮部忙碌了一天的荊纮回到了自己的府中,還沒邁進屋子,就見王妃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甚至頭上的步搖都跑歪了。

他這一天本就忙碌,現在看到王妃這麽慌張,一下子就想起了還是年節時見到的衛姲,文靜柔和,無論家世還是樣貌都比現在的王妃要好,若不是自己當初娶了她,現在也不至於對衛姲的示好百般推辭!

心頭瞬間火起,他手臂揚起,一巴掌抽在了王妃的臉上,怒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像一個王妃嗎!你不嫌丟臉,我還嫌丟臉!”

王妃被揍的整個人都歪向一邊,還是隨後趕來的丫鬟扶了她一把,才沒讓她摔在地上。

她徹底蒙了,萬萬沒想到荊纮竟然會大庭廣眾的打她!

“荊纮!你是不是想休了我娶那個衛姲!你還當你已經是太子了嗎?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娶衛姲!”

“你說什麽胡話呢!”內心的真實想法被她說出來,荊纮面上頓時有點掛不住,煩躁的沖著扶著王妃的丫鬟示意,“扶王妃下去,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王妃捂著紅腫的臉頰,眼淚簌簌的落,哪還記得要說祝壽書的事。

而在距離不遠的雲王府裏,荊紜同樣從戶部回來,迎面撞上溫柔小意的龐氏,腳步一怔,想要摟住人的肩膀,還沒靠近就聽側方傳來了康氏的聲音。

“王爺,您回來了。”

荊紜若無其事的收回手,轉過身面向康氏。

“妾身有些事要同王爺商量,王爺若是不介意,不如來妾身房中用晚膳。”

荊紜稍微一想,便點了點頭,留龐氏在原地氣的跳腳。

五皇子荊纊的府上,此時也來了人。

似乎因為荊紀和荊縉的離開,整個京城都“活了”過來,暗潮湧動。

……

想要搜查一個皇子的府上自然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但若是有多位大臣聯名上書,那自然另當別論。

“陛下,微臣懇請徹查宏王府!”

“陛下,微臣懇請徹查宏王府!”

……

“荊纮!”皇帝氣的雙眼大睜,不住喘著粗氣,“你有什麽解釋!”

荊纮現在才回過點味來,思及昨日王妃慌慌張張尋到自己,卻被他一巴掌打斷。現在想來,衛姲暗慕自己的事已經過了月餘,她斷斷不至於現在才耍性子。

可他心底亦有幾分埋怨,她難道就分不清輕重緩急,既然有要事,怎麽可以因為自己打了她一巴掌就置氣不說呢!

心念急轉之間,荊纮出列,面色嚴肅:“回稟父皇,兒臣唯一所知的祝壽書唯有父皇壽辰時所送,其餘兒臣一律不知。幾位大人咬死兒臣用以祝壽父皇的名義寫下的祝壽書一事,兒臣更是聞所未聞。至於拙荊,她素來知禮守禮,斷不會瞞著兒臣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單膝跪地,仰起頭,目中含有委屈:“定然是有人冤枉兒臣,請父皇還兒臣一個公道!”

皇帝沈沈地嘆了一口氣,看向幾位出列的臣子:“幾位愛卿可有證據?”

他們對視一眼,由站位靠前之人答道:“回稟陛下,此前工部尚書之妻曾邀請臣等妻女往京郊梅園賞梅,宏王妃也同樣在此之列,祝壽書一事,乃是宏王妃親口說出,做不得假。”

另一人接道:“陛下,若不是宏王命宏王妃做下此事,那臣等所見到的‘替宏王準備祝壽書’之人,又是從何而來,為何目的?若非宏王,那此人定然是京中隱患,請陛下徹查!”

此話一出,其他大臣頓時也吵吵嚷嚷起來,皇帝被吵得頭疼,幹脆指著這站出來的幾位臣子道:“查!就命你們搜查宏王府,若是搜不出來什麽,就限你們三天時間找到這個人,否則就趁早摘了烏紗帽走人!”

此話一出,荊纮面色便是一沈。

他單膝跪在大殿中央,遙望著龍椅上的皇帝,第一次覺得格外陌生。

讓他們三天時間搜查,不如是在告訴他們,只要從他宏王府上找到些不能言說的東西,就能赦他們無罪!

這是在將他往死路上逼!

然而搜查王府,荊纮是不能跟著去的,他連和王妃串口供都做不到,只能木著臉雙膝跪在大殿中,祈禱她能聰明點,將其他更要命的東西藏好。

——然而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絕對會被搜出來的。

除了那本祝壽書,還有他與康城知州等其他地方州府官員通信的信件,還有一些與京中官員通信的,也被統統呈放給皇帝面前。

痛哭流涕的宏王妃自然沒有出場的機會。

另有負責搜查的官員對皇帝道:“啟稟陛下,宏王妃一直嚷嚷著祝壽書是一青樓女子送予她的,她和宏王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皇帝面色鐵青的閱覽著信件,臉色黑的仿佛能滴出墨來,“你看看這些信,竟然還有臉說不知情!”

裝信的托盤被皇帝一把奪過,連帶著上面的信件一齊扔在了荊纮的臉上。

荊纮臉皮一抽,被磕破的額角淌下血來。

他恨不得暈過去,可他更明白,現在若是暈了,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膝行幾步,還未開口卻見荊紜站了出來,嘭的一聲跪在了他的身邊,面色比他這個被查的還要悲戚。

“父皇,兒臣相信大哥定然是有苦衷的,大哥他萬萬不是私下與臣子來往的人啊!說不定是大嫂攛掇的大哥——父皇,大哥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求父皇——”

荊纮眼前一黑。

“閉嘴!”沒東西扔,皇帝幹脆拽了自己身上的玉佩扔了出去,可見氣的狠了,“再求情朕連你一塊罰!”

荊紜欲言又止的閉了嘴。

“給朕繼續查,朕倒要看看 ,朕的好兒子究竟有多大的手筆!”皇帝龍椅也不坐了,狠狠一甩袖袍:“來人,將荊纮送回王府,終身不得外出!”

這就是要終身□□他了!

荊纮猛一擡頭,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帝,顧不得再跪地裝可憐,胡亂抓起衣擺幾步跑上臺階,撲倒在皇帝膝前。

曾經威風凜凜的大皇子、宏王爺,現在額角流的血染紅了衣襟,哭的眼淚鼻涕滿臉都是。

“父皇,我錯了,孩兒知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孩兒絕對不敢了,父皇、父皇——!”

“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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