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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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層除去墻上的一盞盞石燈外, 還有四個承重柱,柱子上雕刻了石山與雄鷹,上面鑲嵌滿各色寶石, 最中間則是三階石臺,石臺上擺放著一個近丈長的巨大棺槨。

棺槨比起承重柱格外的‘素’。

朝向他們的方向有一個筆畫繁覆的“奠”字——這也是他們判斷這是棺槨的原因。

而隨著幾人走近,棺槨側面的圖案也顯現了出來。

那是山水圖,與承重柱上的山和雄鷹相互輝映,只是沒有寶石裝飾, 與大荊內的地形相吻合。

發現這一點的幾人心下一驚, 對棺槨主人的身份有了幾分猜測。

說來驚奇,從上到下他們一路往下, 越靠近這處機關危險就越多,可此時他們直站到了臺階上, 站在棺槨旁邊,也沒有任何機關響動的聲音。

蠱娘和偶師對棺槨顯得興致缺缺。

向輪幾人對視一眼,決定將棺蓋掀開。

空吶法師在一旁雙手合十,念誦經文,卻沒對他們的行為提出任何異議來。

向輪習修竹段佩承藍淺鶴四人, 一人一邊,手指扣住棺蓋邊緣, 向輪一聲令下,齊齊用力——

棺蓋紋絲不動。

偶師與蠱娘處同時傳出響亮的嘲笑聲。

向輪原本嚴肅的神情頓時破功, 他無奈的回頭瞥了一眼抱著木偶在他身後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一樣好奇的觀察他們的蠱娘, 做出“請您隨意但是不要在這裏打擾我們”的無奈表情:“您老要不要四處轉轉?”

蠱娘與偶師再次異口同聲:“好啊。”

蠱娘銀飾閃爍的背影印在幾人眼底,還沒走出兩步, 就聽到她們爭執的聲音。

“向大哥明明是在跟我說, 你憑什麽答應!”

“臭丫頭年紀不大野心卻不小, 想排在老身前面,下輩子吧!”

向輪若無其事的轉過頭,咳了一聲道:“咱們繼續。”

然而方法不對,再怎麽有力氣也是沒用的,三次過後,棺蓋仍然沒有被打開。

空吶法師回頭看了看墓室入口,入口後面黑漆漆的,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有人下來。

他有些等不住,上前兩步:“不若讓貧僧試試?”

四人一齊松手讓開了位置,顯然是讓他一個人“試試”。

原本打算和他們一起運力的空吶法師表情一空,頂著四人期待的目光,只得硬著頭皮自己抓住了棺蓋邊緣,用力一推——

又聽一聲嗤笑從不遠處的承重柱後面傳來。

空吶法師:“……許是緣分未到,貧僧也沒有辦法。”

“吾還以為吾來的算是快的,沒想到空吶法師與幾位小友更快,看來吾真是老了,比不上年輕人手腳麻利了啊。”

幾人回頭,發現是原山派掌門原不出道長與他的兩位弟子。

向輪還記得之前他身後起碼有數十位弟子,就算下來,也不會只帶這兩人。

在原不出的衣擺處還有墨綠色的臟汙,他身後的兩名弟子更為狼狽。

可以想見他們下來這一路都遭遇了什麽。

向輪忽然發現,有蠱娘跟隨一路,雖然時時刻刻需要戒備蠱娘反水,但是相比起來,卻比其他人要更加安全,他們能全須全尾的到達這層墓室,完全可以說是蠱娘的功勞——沒有蠱娘在,想來偶師也不會出現在這裏,更不會救他們。

原不出顯然也認識他們,走近前來,看到段老婦還有些驚訝。

“想不到你也在這裏。”

段老婦先前看到六大派的人時候,都距離較遠,現在不得已共處一室,她也不躲,冷笑一聲:“你怕不是早以為我死了。”

原不出似是沒想到她口出惡語,明顯一楞,搖頭苦笑。

站在他身後的兩名弟子面面相覷。

段佩承一臉驚奇。

他以為祖母就是一個獨行江湖有些武功在身的老太太,沒想到竟然與這麽多大人物相識嗎!

原不出在幾個年輕人臉上掃過,最後目光定在段佩承身上。

“他是你的……?”

段老婦:“孫子。”

“時間竟然已經過了這麽久了……看來我還真是老了。”

“哎,竟然這麽熱鬧。”

尾音微揚的男聲在入口處響起,卻是月路宗宗主路四甲。

他獨身一人,身上卻比原不出幹凈很多,手上的文玩核桃只剩下一個。

路四甲雖說是笑著,卻冷意更多。

原不出顯然不願意理會他,看清是誰後就轉回了頭來,做出要與段老婦等人商議開棺的架勢來。

路四甲面色微沈,正待他又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他眼角餘光閃閃發亮,他下意識轉過頭去,看到了正在伸手想要摳承重柱上雄鷹眼中綠寶石的蠱娘,以及她手裏的木偶娃娃。

對這個小姑娘,他的印象不可謂不深,見此,他也不惱怒那幾人忽略他了,臉上笑容熱情許多的湊了過來,因著蠱娘個子矮,還特意微彎著腰低頭,在和蠱娘差不多的高度上。

“你就是蠱娘吧?”

蠱娘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路四甲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哪裏知道她懷裏的木偶同樣擡眼瞥他。

他並不放棄,鍥而不舍的道:“那棺槨中定然有寶物,姑娘為什麽不去看看呢?”

蠱娘伸手一指:“你幫我把那個摳下來。”

路四甲擡頭看了看那顆綠寶石的高度,身子雖胖,運氣輕功卻格外輕盈,他腳尖一點,五指呈抓,將這寶石摳了下來,放在蠱娘掌心。

蠱娘高興的將寶石在木偶華麗的衣飾上擦了擦,才擡眼看他,說道:“我不急著去看,當然是因為沒有人能打過我,等他們將棺槨打開,我再去拿也不遲。”

她說的理所當然,生生讓習慣將心思隱藏的路四甲差點沒反應過來。

墓室空曠,那邊幾人顯然也聽到了她的話。

空吶法師看了看自己盡是灰塵的掌心,默默收回手,決定先省點力氣。

與段老婦“敘舊”的原不出也沈默了,他對兩個弟子眼神示意,後兩者悄然握緊了手中劍。

唯有早對蠱娘此番言論有所準備的向輪幾人依舊研究著該怎麽開棺蓋。

一般而言,棺蓋以釘封四周,然而這是石棺,這石質與整個藏寶地的墻壁材質相同,刀槍斧刻皆不能造成痕跡。

墻壁上的雕刻方式已然叫人捉摸不透,這棺槨的封蓋方式他們自然更加不懂了。

“日之所歸,帝心之所在;萬物莫及,臨天火而啟……”

向輪喃喃兩句,忽的擡起頭,雙眼放光:“我明白了!”

“這是前朝皇帝的衣冠冢!”

站在蠱娘邊上的路四甲聽到這句話,顧不上管蠱娘語出驚人,橫跨一步繞過柱子大步走了過來,兩手扶在棺蓋上,目露驚喜:“你說真的?!”

“地圖如果是真的,那這就是真的。”向輪很是自信,“傳言前朝皇帝被大荊開國皇帝一劍斬殺,他的臣子將整座皇宮的寶物搬走建立了一座陵墓,也是以後前朝皇帝血脈奪回江山的依憑。只是沒想到藏寶圖流落民間,想來他們也所存甚少了。”

他目光一沈:“這整座陵墓,就是‘帝心’。”

路四甲急忙問道:“那天火是什麽?”

“是血。”

向輪看了看自己被衣擺包紮的掌心,現在傷口已經愈合了,但為了開棺,他還是咬咬牙扯下這塊布,想要在掌心開個口子去開棺。

誰知路四甲動作比他還快,並指為刀自掌心一劃,鮮血頓時湧了出來,他抓著自己手腕,對向輪急道:“在哪?!”

向輪給他指了個位置。

那時整個棺槨的最邊角,若是細看,便會發現棺槨上的刻痕都可以追溯到此。

換句話說,在這裏按下血跡,只要一直流淌,就能覆蓋整個棺蓋表面。

向輪看著他迫不及待的將手按上去,眉心皺起:“我不能確定會不會有其他危險……”

然而路四甲滿面癡狂:“你懂什麽,你知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是秘籍,大荊皇室丟失近百年的絕世秘籍!”

說著,他的視線從藍淺鶴臉上掃過,顯然也知道當初蘇家迫害藍家的真相。

“前朝皇帝死後,他的臣子潛入大荊後方冒死將秘籍偷了出來。我一直在尋找,沒想到今天終於讓我找到了!”

原不出與空吶法師的神情也嚴肅起來,周身內力湧動,顯然暗自做好了奪寶的準備。

蠱娘興致缺缺的慢慢走了過來,靠在棺槨邊緣,看著血跡自路四甲掌下蔓延。

木偶的雙臂落在蠱娘手臂上,精致細小的指尖微微撐起,偶師仔細的觀察一番,淡淡道:“這是血印。理論上來說,不用血,用水也是一樣的,甚至比血更好用。說什麽‘萬物莫及,臨天火而啟’,也不過是為了凸顯出與眾不同而已。”

已經將棺蓋盛滿,臉色發白的路四甲兩眼發直:“誰在說話?”

原不出同樣看向蠱娘懷中。

木偶手臂一撐,裙擺花朵一般層層鋪展而起,翩然落在棺蓋邊緣。

它踮著腳尖,兩只手提著厚重的裙擺,微微頷首:“浮雲山莊偶師,於機關一道頗有建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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