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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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之間, 荊縉福至心靈,他弓起上身,湊到黑貓耳邊小聲道:“浮雲山莊?”

黑貓耳朵被他呼的發癢, 抖動一下,隨即擡起頭驚異的看著荊縉。

被學者教了這麽久,終於瘋了?

荊縉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也覺得自己竟然懷疑一只黑貓也是浮雲山莊的人實在是想多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黑貓的頭, 喃喃自語:“你又是誰宮裏的寵物呢?”

黑貓給了他一爪——沒伸出爪尖, 用肉墊拍了他手背一下,即使如此, 荊縉也下意識抽回了手,垂眸一看, 通紅的爪子印正印在手背上。

他頓時不敢置信的在黑貓和自己手背之間來回看了好幾眼。

這年頭,就連黑貓都身懷武功嗎?!

他掀開簾子,想要將黑貓送下去。

他在皇宮的時間不長,可也能想到,若是黑貓的主人尋不到它, 之後對它的態度可不一定會有多好。

還沒等他掀開簾子,福德先探過了頭來:“殿下, 咱們回——貓?”

荊縉一頓:“你見過它?”

福德點點頭,將當初皇帝壽宴時, 四皇子攔住他們把壽禮扔到了樹上, 就是這只黑貓將裝著壽禮的錦盒叼走的。

荊縉想起,看著黑貓的眼神重新懷疑起來。

他還記得錦盒是當時趙翠翠遞到自己眼前的, 他後來以為是千面做的, 現在想來, 說不定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真相。

學者曾經告訴過他:不要因為答案太離譜而寧可相信看似更合理的可能。

“回去吧。”說完,荊縉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好,等福德應聲放下簾子去牽韁繩,他靠在馬車車壁上,雙腿盤著,在腿中間還墊了一張軟墊,兩手一攤——擺好了人形肉墊的姿勢。

黑貓咪咪地輕叫了一聲,重新窩回他懷裏,將自己盤成一個球。

還不準人碰,荊縉只要敢伸手就是一個紅貓爪掌印。

荊縉:“……”

馬車軲轆軲轆的駛向皇子府,荊縉聽到福德請下的聲音,一時之間竟然松了一口氣。

短短的一段路,他看著懷裏的黑貓,一邊被熱的直冒汗,另一邊,在黑貓究竟是不是妖怪之間左右橫跳。

福德跳下馬車,府中小廝推開大門,恭謹的垂首,黑貓與掀開簾子的福德對視兩眼,忽的躥了出去。

除了荊縉與福德兩人,沒有任何人看到它。

荊縉踏上門檻,一眼看到學者正等待著他,不禁一楞:“老師?”

學者點點頭,指向站在一邊的裴慶與龔氏:“這是為師送殿下的新年驚喜。”

作為新年驚喜的裴慶與龔氏完全顧不得反駁了。

龔氏與裴慶的妹妹曾有一面之緣。

那還是她嫁給裴慶之前,笑容明媚的少女拉著她的手喊她龔姐姐,只是沒過多久裴府中就不見了她的身影,她不好多問,只能將疑問隱在心底。

現在見到這個少年,多年的疑問瞬間解開。

裴慶呆站在原地,兩眼死死地盯著荊縉,眸光顫動。

“小悅……”

荊縉疑惑,李嬤嬤走了過來,示意小廝關上大門。

“殿下,您的母親,名為裴悅。”李嬤嬤轉身,對裴慶龔氏緩緩行禮,“老奴見過家主、夫人。”

裴慶點頭,匆匆上前一步扶起她:“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隨即他目光一轉,站在荊縉面前,忽的正了神色:“我是你母親的兄長,是你的——大伯。”

大伯?

荊縉表情出現了一絲空白。

他從沒想過母親還有親人。

然而他沒被突然而至的親情沖昏頭腦,背著手,不叫裴慶有機會抓住他的雙手。

“我記得,嬤嬤曾說過母親沒有親人了。”

裴慶喜悅的神情微收,黯然起來。

他沈沈地嘆了一口氣:“當初是我的錯。”

學者望了望天:“與其在這裏罰站,不如進屋去慢慢道來。”

屋內燃著火爐熏香,可比冷風呼嘯的院子裏暖和多了。

屋內人不多。

只有荊縉李嬤嬤與裴慶龔氏,並一個坐在荊縉邊上慢慢喝茶的學者。

紅胭則反客為主,在照顧裴素雲老張等。

雖然整座皇子府裏人不少,可一半都是馬甲。

老張因為曾經的經歷,對裴慶夫婦倆很是不看好,帶有十足的偏見。

甚至用他的話來說:既然裴縉想要家人,老頭子願意做他的爺爺!

無形中還壓了裴慶龔氏一頭。

這邊,裴慶喝了一口茶緩過情緒,回憶起來。

在二十多年前,皇帝還是皇子時,他禦駕親征將周邊的小國都揍了一遍,待邊境安穩,皇帝回京登上皇位,而此時大荊國內江湖門派四起,不只是當時的四大家,名望在四大家之上的門派比比皆是,這些門派劃分地盤,大肆收攏弟子,盛極一時。

可也正因此,礙了初登皇位、天上天下唯他獨尊的皇帝的眼。

鐵蹄踩過敵人的身軀之後,槍尖瞄準了大荊內的江湖人。

就算是再強大的武者也沒辦法在百萬鐵蹄的圍攻之下抱住性命,當時武藝高強的宗門長老掌門死的死傷的傷,再不覆往日榮光。

四大家在此時脫穎而出。

裴悅就是在此時,認識到了當時正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皇帝。

英雄配美人,皇帝與裴悅一見鐘情,天真的裴悅不顧家人阻攔,一意孤行的跟隨皇帝回宮,卻猛然發現與自己想象中的生活完全不一樣。

等她想走的時候,身為貴妃的她已經完全沒有辦法離開了。

“後來傳出她的死訊,我便撤回了京中的暗探,再不打探。”卻完全沒想到,天真的妹妹不僅有了身孕,還能避開全部眼線逃出宮去,將裴縉生了下來。

“小姐當時中了毒。”李嬤嬤說著,忍不住伸手撫著荊縉的後背,“幸而毒素沒有傳到殿下身上,殿下能夠平安長大。”

屋內的氣氛沈靜下來。

學者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續完舊,咱們也該出去和大家一起了,難得新年的時候能聚一聚,等到明年,就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荊縉第一時間響應,扶著李嬤嬤站起身朝外走去,臨到門口,回過頭來:“舅舅舅母也一起來吧。”

裴慶沈悶的表情瞬間消失,樂呵呵的應了一聲:“哎!”

院子裏,紅胭領著裴素雲音娥趙翠翠在樹枝上掛了紅燈籠,黑貓大爺似的窩在特意為它準備的軟墊上,看到裴縉來了,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千面則在和老張喝酒,若是就這麽喝下去,只怕還沒吃年夜飯就將老張灌醉了。

小院中熱熱鬧鬧,荊縉忽的笑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願人登壽域、世躋春臺。”學者微瞇雙眼,眼底映著閃耀的雪光,“願國泰民安。”

紅胭與千面同時垂首,低聲念道:“願國泰民安。”

三皇子府上的白發道長坐在窗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鸚鵡。

遙遠的大漠之中,頭戴銀飾周身環佩叮當的少女仰起頭。

鎮北軍營地內,肉湯的香氣彌漫,即使不日就要對烏陀開戰,此時此刻仍發自內心的祝願。

盲醫舉起手中酒盞,坐在他下首的玄白二人、夢想家一同動作。

身在不同處,心卻為一人。

“願人登壽域、世躋春臺。”

“願國泰民安。”

黑貓:“喵嗷。”

……

次年冬末,大荊與彰野烏陀二國同時開戰。

至春季下旬,二國戰敗,前者送上豐厚歉禮請求大荊原諒退兵;後者簽下降書,派和親公主隨大量“嫁妝”,前往大荊京城。

烏陀和親隊伍極長,烏塗渾騎馬走在前方。

他身為烏陀皇室,即使被俘,龐北征也不好殺他,只能揍他一頓出氣,在烏陀投降後就將人放了回去。

在烏塗渾身後的紅色馬車中,則是和親公主,他的親妹妹——烏塗雅。

烏塗雅掀開珠玉紅綢的車簾,瞧著不變的山水,無趣的撇了撇嘴。

她臉上妝容艷麗,若是忽略,便會發現她容貌與大荊人長相極似,如果換上大荊的服裝,甚至能夠以假亂真,輕易偽裝成大荊女子。

“沒想到不過幾個月,我又回到了大荊。”

烏塗渾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只叮囑道:“這次進京主為和親,你可不要再惹是生非。”

烏塗雅提高了音量,朝著他喊道:“兄長放心,妹妹定然選個叫您和父王都滿意的夫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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