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雲輕映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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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

也不知自己是怎麽醒來的。

只是剛一醒來,他伸手向身旁摸去,卻是空的。

師隱擡起手,剛要動作,卻就被一陣細碎聲響引去了視線。

這聲音源自拴在他手腕上的一條細長鎖鏈。

這鎖鏈極長,從他腕上,一直延伸出去,固定在一處,那一處卻還不止這一條,還有另外的三條鎖鏈。

師隱再從那邊看回來。

原來這些鎖鏈全都是束在他身上的。

師隱坐起來,又是一連串的響動。

大概是被體溫捂的一樣熱了,所以師隱方才一醒來,甚至都沒有察覺到這些金屬制的鏈子。

阿鸞竟然將他鎖了起來。

師隱低頭去看。

手腕和腳踝上全都被箍住了,那些鎖環就緊緊的貼著皮膚,沒有留下一絲絲能逃脫的空隙。

若非是這四條鏈子,師隱幾乎就要以為自己還在大興寺的精舍裏了。

四周的陳設,與精舍裏的一模一樣。

仿佛是將那精舍整個都搬過來了。

但師隱不知道,為什麽阿鸞要將自己關在這裏。

而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他們荒唐了一夜。

除了因為阿鸞餵的那顆藥,還有他自己沒守住戒律。

他徹底破了戒了。

雖說他原本就已經拿定了主意要還俗的。

可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境地下。

這一切都來的太快了……

師隱覺得頭疼。

昨夜種種,一一飛快閃過去。

阿鸞躺在那裏,流著淚,哭的紅了眼睛,明明在叫著痛,手上卻還是拽著他,怎麽也不肯松開。

香膏被熱意烘著乳化開來,粘稠的順著肌膚流淌下去。

混合在其間的,還有分不出究竟是誰的其他液體。

兩鬢的發也被汗濕了,可憐又可愛的服帖在那,束發不知掉去了哪裏,烏黑的發便鋪散開,隨著動作飄飄來去,還有幾縷掛去了師隱身上。

床帳裏面熱意蒸騰,他們就一起全都濕透了。

……

師隱不能再去想,強迫著自己轉開註意力。

他身上是清洗後的幹爽,僧衣也完好的穿著,除卻鎖著他的四條鎖鏈,以及被阿鸞昨夜情||動時咬破的嘴唇外,好似與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

師隱不自覺的去舔了一下。

絲絲痛感就起了來。

越發提醒著師隱,昨夜和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可他既不明白昨夜為什麽阿鸞要給他吃下那顆藥,也不清楚現在為什麽阿鸞要將他鎖起來困在這裏。

師隱站起身,又是一陣鎖鏈相碰的聲響。

他垂下手,袖子恰好掩過手腕,藏住了鎖住他的手環,只有一截細細的鎖鏈從袖口隱隱伸出來。

腳踝上也是一樣的。

師隱拖著這些鏈子在屋裏走動。

這屋裏的陳設雖然與大興寺一模一樣,但到底是小一些的,只是用了兩三個圍屏隔劃了空間出來。

師隱再往前走。

竟然有一扇門在那裏。

師隱走過去推開,門外竟然是個小院子。

不過院子全是由高大宮墻圍起來的,並不能指望可以從這裏逃出去。

而這扇門,大約也是新才開的。

但最叫師隱在意的,是院子栽著的兩株梅樹。

地上鋪了雪,樹上也了落了一些,故而看不出來這兩株梅樹是不是才移過來的。

昨夜下雪了嗎?

是什麽時候下起來的雪呢?

他竟然毫無所覺。

師隱站在門空當中,看著雪,也看著梅樹。

“喜歡嗎?”

師隱沒有回頭。

這聲音他很熟悉,太過熟悉了。

阿鸞就往師隱這裏走了過來,語氣輕松又親昵地繼續問道:“你喜歡不喜歡呀?師隱。”

他還能用這樣的口吻來同他講話。

就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而他此刻也並沒有被這些鎖鏈困住似的。

師隱垂著的手緊緊攥了一下,腕上的鎖鏈跟著便響動起來。

像是預警一般。

師隱閉了下眼睛,松開了手,仍背著身,問道:“我在哪裏。”

阿鸞走到了師隱身後,回答了他:“我的書房裏呀。”

說著,他便繞到師隱身旁,夠著要去索一個吻。

師隱避開了。

阿鸞委屈極了,仰頭看著他,問道:“不可以嗎?”

師隱不說話,只是抿著唇,也並不看他。

阿鸞更委屈了,追問道:“一個也不行嗎?”

“今天可是我的生辰呢……”

師隱看著那兩株梅樹,想起自己昨夜抄完的那本經書,說:“你本該有份生辰禮的。”

阿鸞撅著嘴,說:“不,我不要那個。”

師隱問:“那你要什麽?”

若是別的——他再沒有別的能給的了。

阿鸞就說:“我要你,我只要你呀。”

師隱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

阿鸞要他,他難道沒有給了嗎。

或許是,給的不夠。

師隱便不再開口說話了。

阿鸞也不惱,就自己在旁邊說著話,說:“昨天晚上跟你到那麽晚,今天偏偏又忙的不得了,簡直累的要命了。”

“我還是偷空跑過來看看你的。”

“師隱,你喜不喜歡這裏呀?”

“我記著你在大興寺住的房間,一一給你照樣布置的,喜歡嗎?會喜歡的吧?”

“現在是冬天,海棠樹移來也沒什麽好看的,所以我就給你種了兩株梅樹,花開的正好,很香呢。”

“好啦,我得走了,晚上再來陪你。”

師隱仍舊不給他回應。

阿鸞歪著頭去看他,說:“我要走啦。”

師隱就站在那裏,動都沒有再動一下。

否則他身上的鎖鏈全會響起來。

阿鸞大約是真的太忙,所以沒再糾纏下去,很快便走了。

師隱等他離開了,才回頭去看阿鸞進來的地方。

阿鸞說,這裏是他的書房。

那麽這處小室,大概便是藏在書房裏的,樣子都很新,也就近來才收拾出的。

這屋裏也並沒有任何可傷人或自傷的物件。

就連燈燭火盆都沒有。

他不能燒了這裏。

雖然開著門,但屋裏仍很暖和。

師隱踏了一圈,沒尋到火源,只有地上一直散著熱。

原來熱是從地下來的。

小室裏也燃著香。

煙霧飄飄裊裊的逸散出來,將整間小室全染上了淡淡香氣。

不過香爐在地上,不知怎麽弄的,竟能紋絲不動。盒上也有鎖,在兩邊耳上都有小而精巧的鎖,若不細看,還以為是裝飾。

師隱不知該說什麽。

阿鸞倒真是用心。

但這用心,又包藏了多少算計呢。

師隱在椅子上坐下來,鎖鏈很長,足夠他走到這屋裏任何一處的。

書案上擺了很多書,有佛經,也有其他的。

師隱隨手抽了一本別的書。

此刻他如何能看進去佛經呢?

阿鸞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沒能聽見他原本想對他說的話。

他本來是要對阿鸞說,他要還俗,然後帶他走的。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到了飯時,關著門又被打開了,師隱擡眼去看,只見兩個宮人拎著食盒走了進來,動作輕悄,若不是師隱留意,只怕都要註意不到的。

他們將飯食擺好,就垂著手站在一旁等著。

師隱便收了書,過去用飯。

等師隱吃完,那兩個宮人收拾過,又拎著食盒出去了。

師隱沒有同他們講話。

他還記著清凈殿的那十幾條人命。

師隱不想叫這裏變成第二個清凈殿。

太糟糕了。

師隱又想起來那陣吹向他的裹挾著血腥氣的冰冷寒風。

胃裏都不舒服起來。

也沒有再去看書,拖著一身鎖鏈,什麽都幹不了,師隱就去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不著,只是躺在那裏。

到了晚間飯時,那兩個宮人又來了,還掌起了燈燭。

屋裏一下便亮起來許多。

師隱不想叫他們為難,便撐著起來用了一些,只是實在沒胃口,吃的很少。

那兩個宮人見狀,都有些不安。

師隱就將手邊的一碗湯喝了。

那兩個宮人面面相覷,卻也沒有開口勸什麽,只是沈默著收拾好,拎著食盒悄悄退了出去。

他們一走,也帶走了燈燭。

屋裏只有一顆什麽東西在發著光,雖能看見,卻沒有那麽亮堂,只是幽幽的。

過了些時候,那兩個宮人送了洗漱用具來。

師隱便洗漱了。

阿鸞一直沒有來。

等小室的門再關上,屋裏只剩下師隱一個人了。

師隱睡下,卻越睡越覺得不舒服。

身上莫名開始發起燥來。

像是有一把火就要燒著了的感覺。

陌生的情||欲一波接著一波湧過來,然後又散到身體各處去,將每一處都調動起來,全都要被這欲||望支|配了。

師隱睜開眼,咬著牙,簡直不可置信。

阿鸞竟然又對他下了藥。

就在這時候,小室的門又被打開了。

一股酒氣攪渾了屋裏的靜謐香味。

來人模糊又清晰地叫著他:“師隱,師隱……”

一聲一聲的,像是火星,蹦著就要濺進去滾油裏。

他們要被一齊燙傷了。

師隱竭力克制著:“不要叫我。”

但他已經知道,這絕不是他能克制住的。

就像昨夜,一樣。

果然,在阿鸞毫無章法的吻上來的時候,師隱就知道,他又要輸了。

阿鸞黏糊地親著師隱,還有些委屈地問:“為什麽不讓我叫你呢……”

“不讓親,難道叫都不許叫了嗎……”

“師隱,師隱……”

“我就要叫你……師隱……”

師隱翻身壓住阿鸞,聲音裏帶著難有的憤怒,不知是被那藥激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他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阿鸞眨眨眼睛,手去解師隱的衣裳,說:“我知道,我知道的……”

師隱去抓住他的手,鎖鏈嘩嘩作響,師隱問:“我是誰?”

阿鸞迷糊了起來,呆了好一會兒,然後燦燦然笑起來,沒有回答,只勾上去吻他,然後在親吻的間隙裏說:“抱我。”

“抱我……”

香味便與酒氣和了起來。

酒氣芬芳,香味醉人。

他們被灼傷,又在痛裏快樂,不願撒開手。

他們要一起向下沈。

真相就在最下面。

作者有話要說:

吱吱!

———

超粗長!

快誇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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