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相思空何益

關燈
師隱上到臺上去,但也只講了上午的一場,最後的一場,仍是由大興寺的方丈來作講的。

這是早就定好的章程。

只不過多了師隱這一個變數。

待大興寺的方丈講罷,這場講經會終於也都結束了。

才一結束,阿鸞就在宮人的簇擁下離開了,甚至沒來得及再給師隱一個眼神。

很快的,前來宮中與會的僧人們,也陸陸續續地都被送了回去,最後一批離開的,是大興寺的人。

門外,有宮人低聲催道:“方丈大師,該是時候出宮去了。”

“好。”方丈應畢,又看回坐在他對面的師隱,臉上掛著笑,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師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方丈笑著道:“我請你過來,也並不是真的要交代你什麽,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大興寺的門,對你是敞開的,你亦隨時可來,無有禁止。”

“不過你何時能回,那就要看陛下了。”

“至於歸雲歸雨,他們還是跟著你,精舍也不會變動,畢竟此後,你便是我大興寺的高僧了。”

方丈笑著說這話,可怎麽落入耳中都是刺人的意味。

或許並非本意。

但這樣的話,只能透出這個意思。

師隱滑了下腕上的戴珠,直直看向方丈,淡聲道:“我非是什麽高僧,更不屬於大興寺。”

“精舍與歸雲歸雨,皆應由方丈處置,與我如何,無甚關系。”

他只因為阿鸞,才會來到這裏。

並不為任何別的。

方丈聽了師隱這話,似是無言以對般頓了許久,終於,還是搖了搖頭,微微地笑著道:“這樣的事情,也並非是我一個老和尚能夠做主的,你該明白的。”

“既然皇帝陛下說了,你是大興寺的高僧,那麽自今後起,你就是大興寺的高僧。”

“好了,我該走了。”

“你在宮中等著,一切保重。”

說完這些話,方丈又朝著師隱笑了笑,眼神裏帶了些憐憫的意味那樣,仿佛真的是要普度眾生了。

師隱就坐在那裏沒有動,直到方丈離開了,也沒有再回應任何一句話。

師隱心想,他知道的阿鸞,與別人知道的皇帝,並非是同一個人。

皇帝是皇帝,而阿鸞就只是阿鸞。

於他,阿鸞是天真任性的明媚少年,而皇帝——他還不知道皇帝是怎樣的皇帝。

師隱靜默著,忽而又想起來阿鸞的眼睛,阿鸞有一雙絕不會撒謊的眼睛,只要那雙眼睛裏盛著他,師隱就想,他是等得的。

他等得的。

然而等到大興寺的僧人們也都走盡了,日覆日的又過去了好幾天,師隱卻仍然沒有等到阿鸞來。

師隱沒有問,也沒有人可問。

來送飯的服侍的宮人都是噤口不言的,他問不出來,也不願意問他們。

他只想問阿鸞,可阿鸞總也不來了。

自從講經會結束的那一天,阿鸞,就再也沒有來見過他。

師隱想,阿鸞大概是被什麽事絆住了。

所以師隱就在這座幽僻的宮殿裏等著,做著一如往常的事情。

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師隱立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似乎比昨日的更顯冷了些。

他忽然又想起來大師父的話。

或許當真不該回來的。

可他回來了。

這是他的選擇。

他選了阿鸞,那麽至於阿鸞如何,都不是他能夠選擇的,他能做的唯有接受了。

忽然,門口響了一下。

師隱回過頭,就看見了阿鸞。

阿鸞推開門進來,臉上帶著頹敗和失落,他好像很累的樣子——不是孩子那樣玩的累了,而是一個人走到了盡頭的那樣,他累了。

可阿鸞才十七歲。

這該是一個生命最鮮活的時候。

“皇後摔了一跤。”阿鸞開口,聲音也帶著掩不住的疲倦:“師隱……太醫說,那個孩子很危險了……”

這事實在是太過突然,剛才為皇後的那個孩子辦了祈福的講經會,才過去幾天,竟然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師隱皺眉,卻沒有發問。

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他能過問的,他只能默然聽著。

阿鸞走到師隱跟前,腳步拖的很沈,在離師隱一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沖著師隱張開手,扯了一個笑出來:“師隱,你抱抱我吧……”

師隱沒有動。

他只覺得,自己不該動的。

阿鸞似失望一般,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唇,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有些站不住似的,眼睛也又閉上了,他整個人都在往下跌。

既像一片枯葉,又像一只蝶。

但不管是什麽,師隱都已經捉住了。

即便是不該,可只要阿鸞站在那裏,那麽就都不能作數了。

師隱迅然上前去,攬住了阿鸞,將他抱在懷中,摟的很緊。

阿鸞靠在師隱肩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翹了一下嘴角,淺淺的,很快就又平了下去。

他們就這樣靠著,誰也不言語。

過了許久,師隱感受著緊貼胸膛的心跳,選了一個很久之前就該要提起的問題說了:“阿鸞,我該走了……”

還沒待話音落地,師隱忽然覺得脖頸間猛地一痛。

阿鸞咬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